花容並蒂芳，也是夫妻樣（9月24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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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仲夏時節的阮上卿，趕上了兩件春風得意的好事，使得每日心情都燒滾滾的。

2 l6 T2 n0 X5 X% Z第一件事當然是與鮑曉飛的复合。戀人之間吵架後的重歸於好，就像就一個戒煙之後再度操起煙杆的煙槍那般，癮頭來得更急更兇。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發現對彼此的需要，其實遠遠超過了以前那種自欺欺人的認知，把自尊心當化妝品一樣貼在臉皮上跟對方談戀愛，談得都不太誠懇。
% I5 s6 n: E( w" \# X現在卸掉這張面皮，坦誠說出“我需要妳”，不再那麼吝嗇訴說思念，不再把戀愛中尋常的小對峙當成三步舞來跳，愛情便顯現出了應有的好滋味：甜蜜。

; R2 a% G( Y8 e# H% N兩個人就像剛剛陷入熱戀中的癡情愛侶，每天都要互通好幾次電話尤其睡前那通必不可少；如果時間允許，則每週至少見面兩次、共度良宵一次；來年的“結婚證書”和“邀請卡”也被納入了鮑曉飛的工作備忘，且兩人不斷幻想和模擬“新婚細節”，像是誰穿婚紗誰穿白西裝之類，阮上卿覺得依鮑曉飛的風格來看比較適合穿西裝，但鮑曉飛卻反駁說“哪有新娘穿西裝而新郎穿婚紗的？”最後的結論也趨向一致：誰說結婚就一定要拘泥於傳統新人的禮服形式呢？兩個都要穿得美美的，兩個都是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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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改變是：當出現小誤會或意見不統一時，誰都不會負氣掛電話，就算一時衝動掛掉，一方也會在三分鐘之內再撥回去，並因此出現互相佔綫的情形。

這一年，是西元2007年，阮上卿和鮑曉飛雙雙跨入三十歲，迎來女人一生中最迷人的前中年。

5 M) m) |) c' L0 t" b. u/ U& A7 A! c繼阮上卿生日的四個月後，鮑曉飛的三十歲生日也如期而至。上次在兩人的意氣用事下錯失了共度的機會，這回彼此都很用心，不但提前籌劃慶生的場所和方式，還早早排開了當天的工作和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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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個方案必須擇其一：兩人世界或者是呼朋引伴一起熱鬧。
( j1 i( ?: D3 g/ `, Q8 F2 f  z至於鮑母的母難日問題，鮑曉飛也早就另外排出時間好好陪媽媽了，所以不在選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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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每個人都可以自由率性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那麼很好辦，兩個人都希望：在這一天裏，最好是全世界都能把她們遺忘。

% W4 r6 O2 }6 i$ h/ T8 P1 u可惜不巧，至少還有兩個人不會遺忘也不打算放過鮑曉飛的生日：Gay姐妹陳設樓和阿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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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凱名叫林凱玉，是西苑建設的千金，留學加拿大五年後歸國，一年之內接連炒了五位老闆的魷魚，最終被林父捉去自家公司，掛了一份虛職，便擁有了足夠的理由成為棟天建築事務所的常客，每週少不了纏著鮑曉飛開幾場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工作例會”，大都沒有實質進展，不過鮑曉飛倒也不太反感阿凱，她深知這年輕人的潛力深藏，若要認起真來，估計也是一匹前途無量的黑馬。

* a' o: t6 @- J' X: r但阮上卿卻非常不喜歡阿凱。不喜歡她一副風流蓋世的高調作風， 不喜歡她換女仔如換衣裳的豐富情史，不喜歡她一口中英文夾雜的說話方式，不喜歡她那自以為天下無敵帥的男兒面，更不喜歡她有事沒事就往有鮑曉飛在的地方跑，恨不得向全世人展現其司馬昭之心，無聊加沒品，說的就是她林凱玉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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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u( \/ v5 b' S2 k1 n. \這麼多的不喜歡，其實也不過一面之緣：某個週末送鮑曉飛去客戶那裡做現場參觀，正要打道回府時竟撞見那冤家開著敞篷車堵住停車場出口，朝著她們兩人擠眉弄眼。鮑曉飛低聲說，“是阿凱。”阮上卿沒好氣地回說，“想也是。”

礙於禮節，三人停在路邊閒聊了會兒，那假小子還以順風車為由要把鮑曉飛載上台北，被鮑曉飛拒絕了。阿凱倒也不以為意，發車前還湊在鮑曉飛耳邊飛快的說了句什麼，接著便揚塵而去。
1 @, f. I2 ?2 q' y* A" h  z9 Z回程時，阮上卿發牢騷說：哪有當著別人面說悄悄話的理，白目嗎？
鮑曉飛捂嘴笑問：“妳知道她說什麼嗎？”
2 Q8 Y) D$ U% z9 E" [1 J* D. O阮上卿冷冽著臉說：“不想知道。”
8 b! f% L$ p2 z. M鮑曉飛大笑說：“人家誇妳漂亮，說我暴殄天物。”
: z' l% ^4 y2 G: W阮上卿哼了哼，說：“倒說了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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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阿凱定要入席鮑曉飛的生日大壽，阮上卿便提出了折衷方案：要去可以，不過要再多邀請些人，乾脆把這弔詭的氣氛徹底沖散，變成一場以慶生為名的朋友餐聚，並且保證在晚上10點以前迴歸兩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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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說定了。一群人除了阮上卿、鮑曉飛、阿凱、陳設樓外，還有蔡哥，鮑曉飛的三名大學好友及弟弟鮑曉龍。為了斷絕蔡哥可能會有的暗示舉動，阮上卿還刻意帶去了與自己搭檔多年的男舞伴，好為現場營造美女俊男的錯覺，混淆同性內情。
- I# _$ f/ ~  f  _7 @$ q3 E! r晚餐結束之後，一行人又浩浩蕩蕩來到錢櫃續攤、吹蠟燭。

# ]. g3 E! R  q: h" a大致情形都在可控範圍之內，除了隱隱的、這些跡象——蔡哥眼巴巴地看著阮上卿緊挨著身旁的男舞伴；阿凱多次命令陳設樓跑腿做這忙那，但只要陳設樓屁股一落座，鮑曉飛就親熱地貼住他，兩人還勾肩搭背的對唱情歌，氣得阿凱乾瞪眼，暗地裏狠掐陳設樓的胳膊；鮑曉龍大約是看上鮑曉飛的某位大學好友了，有著反常的表現欲，唱歌遞水果殷勤得很。

不到十點半，鮑曉飛位在台北的公寓便亮起了迷離曖昧的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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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A: F' c' N第二件春風得意的大好事，則與事業有關。

什麼是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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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來說，事業就是人們所從事的具有一定目標、規模和系統的對社會發展產生積極影響的經常活動。

從這個定義來說，國標算不算阮上卿的事業，實在難下定論：13歲在母親的威逼利誘下學舞，毫無自主意願，哪來的目標之說？16歲因梁嬋的《破繭》之舞而激蕩出初戀火花，舞蹈更類似於青澀的示愛手段，怎樣也跟人生目標掛不了鉤；23歲遇見鮑曉飛後，翩躚的舞姿又成了征服伊人的迷幻藥，仿佛一退下舞臺，絕美的戀曲就會變成一杯二氧化碳蒸發掉的可樂，只剩下死膩的糖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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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p9 Z) ~  Q& F# K" [4 N7 {3 S3 Q7 A如果定要為阮上卿的國標生涯樹立一個目標，那肯定是因為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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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k1 \. i  h# [+ s7 }) y然而，為愛而舞所激發的動力和靈氣，誰又能小覷呢？
* w* T$ a/ \/ Q6 c& D  D2 ~9 N! s如果阮上卿要退出她所在的舞蹈教室，那麼，該教室很可能就得面臨歇業的窘境，這也是鮑曉飛之外的另一個考量因素，不僅是這個教室，就連大新竹地區的國標招牌也將因阮上卿的退場而搖搖欲墜。

3 s; {( ~0 m) \( K* u# l' N# `1 O0 ?至於大大小小的聯誼賽、錦標賽、世運賽和全國及地方公演、公司聯歡和節慶表演，所獲得的獎盃和榮譽，恐怕阮上卿自己也記不完整，也不是太在乎。吃青春飯的行業在擁有時如煙花絢爛，失去也如同煙花驟逝般頃刻歸於虛無，這道理阮上卿懂，也正因為深諳此理，所以她才能淡然面對一切榮耀，才能締造一個更比一個高的輝煌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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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u  U( x2 {5 e這一年，阮上卿參與了IDSF國標舞世界大滿貫總決賽暨台北國際公開賽，與享譽盛名的世界頂尖好手聯合登場，在掌聲雷動、瘋狂如海嘯席捲的會場中，很多觀眾意識到台灣不僅有個氣質優雅的國標女王劉真，還有個性感狂野的拉丁女神阮上卿！

隨後，電視和平面媒體的專訪更是紛至遝來，各地舞蹈教室的學員人數一夕倍增：如果有一項運動，能集美、熱情、夢想、生命力於一體，當屬國標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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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阮上卿心情很好。而人通常心情一好，記性就變差，差得若非對方自報姓名登門而來，她差點忘了胡梨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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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o! [0 v, c: g( T與阮上卿的意氣風發剛好相反，也與她上次來時的明艷動人判若兩人，站在門口的胡梨把阮上卿紮實嚇倒了：

蓬鬆的捲髮淩亂而毛躁，嘴唇跟臉一樣慘白，骨瘦如柴的身體搖搖欲墜。

阮上卿驚道：“這才幾月不見，發生什麼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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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R6 u% g; F“要命的事，好姐姐，妳救救我，我已經一個禮拜沒吃東西了。”

7 |/ j9 j8 a; b% C( n3 b阮上卿用手輕輕一拉，那人就飄飄然閃進來，跌坐在沙發中，癟癟嘴看著阮上卿，似又要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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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上卿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因此不客氣的說道：“別在我家哭啊，我這又不是靈堂！”

; S$ E) m& W* l5 C' Z* D. {不說還好，這一說，胡梨索性放開嗓門嚎起來。

待得那哭聲變成嚶嚶低泣，阮上卿這才開口說：“我帶妳去吃點東西吧，別餓死在我這，否則真要變靈堂了。”

“妳對別的女人說話也這麼刻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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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對妳，只對妳這種把愛情當氧氣的女人才這樣說話。”

胡梨又癟癟嘴，卻沒再哭，只是站起來，逕自走到冰箱旁，翻出一堆食物：包括隔夜的咖喱，冷藏的熟食，和乾冷的白飯，一樣一樣的微波加熱；同時又翻出一些甜點，飲料，把桌子擺得滿滿的，這才擦乾眼淚，露出笑臉：

( S, Y% D, _- k# F“妳不要走開，就坐在這裡，陪我吃飯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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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D! r5 t/ n4 S9 {, V阮上卿坐在對面，看著胡梨風捲殘雲掃食，好奇著問：“一個不要妳的女人，值得為她鬧絕食嗎？”

- E# U. j& d! }+ [# |7 x“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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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上卿說：“喔，妳是異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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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p6 _4 ~6 i9 f2 L0 y1 r“胡說，我高中時跟一個女生好了兩年，我本來是喜歡女生的。”繼而又解釋：“其實都沒差啦，對我好就好，但是男人真的很絕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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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酒吧妳說失戀了，就是這男人嗎？”

( b7 ^1 t/ F& T$ x“是啊，不過後來又好了兩個月，這次是真分了，他已經有了新女友，不會再回頭了。”

3 L: D, s6 Q* Q$ X1 f! i" @阮上卿定定地注視了胡梨幾秒鐘，心想：怪不得無故消失幾個月又冒出來，這樣的女人身邊留得住朋友嗎？但嘴上卻戲耍了對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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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男人做愛是什麼感覺？”

“討厭的感覺，亂射一氣。”胡梨恨恨說道：“從現在起，男人是過去式了，我要跟女人談戀愛。”

' B, w( z: j7 a; ^8 A+ c6 N" Y8 e洗洗刷刷後，已經晚上九點多了，看著胡梨聊興正濃，阮上卿想，這尊神今晚可能請不走了，也罷，看她失戀落魄，且一直聲稱回到獨處中又將寢食難安，讓她留宿一晚等心情稍作平復應是無礙。

  }# a5 A0 z% |( g1 \: K: l# ~於是她起身說道：“我要忙些事，妳隨意就好。”獨自進了房間。

. J4 ~- a0 [4 @7 p約莫半小時後她去客廳倒水，發現胡梨已經不在了，正想著，這人，來不告主，去不辭東，也太把自個兒當回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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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大門被旋開，只見胡梨一手拿著阮上卿的鑰匙，一手提著一袋氣泡酒，舉到她面前，說：“阮上卿，我今天很開心，來陪我喝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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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阮上卿偶爾不小心想起這個夜晚，還是會陷入深深的迷惘中：有些錯，到底應該從哪裡開始算起呢？而有些悔，摧腸搗肚撓心肝，恨不得將記憶重新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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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毫無預期的廝磨之後，胡梨舔咬著阮上卿的耳垂，嬌聲命令：“叫我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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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L6 {# r+ P2 B% \+ F轉眼初秋到。

確認了梁嬋腹中的胎兒是女後，阮上卿的生活也有了微妙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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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Y" i8 w+ m+ K5 L# t! ]. x首先是，逛街購物時明顯關注童裝，看到那些粉嫩的小鞋小衣服小被子就滿是喜悅，恨不得馬上搬一堆回家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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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1 C5 ?( u+ U0 L; ?另外，對同事和朋友的小孩多了些親近。以前見到小孩時只敢遠距離笑一笑逗一逗，聞不慣幼兒身上泛酸的奶味，也生怕那一串串隨時流淌的口水；更不敢抱，總覺得小孩子就跟貓狗一樣髒。而現在，她會試著摒棄這些感受。

就算去便利商店買水喝，看到當期的媽咪寶貝雜誌，封面的嬰兒張著無牙小嘴笑得樂不可支的樣子仿佛是一種召喚，於是她買下雜誌，替換了床頭的西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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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9 D; o8 b8 s最難得的是，為了幫女寶寶想個好名字，阮上卿開始閱讀艱澀得要命的周易姓名學，還真的悟了些像是天地人三格的測算法，以及對性格、工作、福禍等潛在的命運安排，等皮毛理論。

- ?9 A, E3 _6 ~5 a. r8 g# N這些細枝末節的改變，在阮上卿心裏彙集成一股涓涓細流，令心房倍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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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心理上的無所適從到逐漸浸潤出母愛，阮上卿只花了短短幾個月時間。

  p1 |4 ^: h+ O2 C  Y現在，就讓畫面回到那短短幾個月前的一天，苗栗三義，梁嬋住家。

——“上卿，我想跟妳商量件事，希望妳答應我。”

( X6 w; o' V6 V當時阮上卿心中迅速過濾了幾種可能：梁嬋要她搬來三義陪她住到生產？或者是雲門最近有重要演出，她不願再次缺席所以想讓阮上卿陪她去醫院做人流？
8 Q# ^8 r2 c  d6 ^+ A$ c8 W2 p9 R再不然，請阮上卿出面，找胎兒的生父進行某些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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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種情形，不管那情形是否為阮上卿所贊同，她的回答必然是：

“我答應妳，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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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嬋安靜了片刻，迷蒙的眸子直視著阮上卿的眼睛，字字分明地說：“我要妳當這孩子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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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X) s+ m! R; O' B阮上卿一下子輕鬆起來，爽朗地笑說：“太好不過，不費力得個兒子，哪有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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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W3 ?2 J+ m) ^  v7 u. G# Y梁嬋輕輕搖頭，說道：“不，我是想請妳收養這孩子。”

1 R& i! z" m, a2 k$ V* J7 S阮上卿張了張嘴，還沒說出半個字，就被梁嬋打斷：“妳先別問那麼多為什麼，只回答我，要不要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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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a) e9 e" K9 e) L$ V“怎麼個收養法？”

“我帶到六個月，斷奶後，孩子就拜託妳撫養了，到時候，我們再向法院申請收養認可，之後……”梁嬋咬了咬下唇，似乎是在下最後決定，“之後，妳再把孩子改成阮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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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上卿端起梁嬋的下巴，逼視對方的雙眼：“妳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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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維持這樣的姿勢對峙了好一陣子，一個面露兇相，一個勇敢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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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N  j- ]. v" f$ R阮上卿放開手，黯然地說，“嬋嬋，妳知道我第一次看妳跳舞時，心裏在想什麼嗎？我在想，現場那麼多參加初選的女生，有的清新，有的漂亮，有的高貴，有的甜美，而唯獨妳，就算把所有的溢美之詞都用在妳身上，都將是失真的形容，妳就像遁入凡間的仙女，沒有年歲，不食煙火，不染塵埃，生平頭一遭我生出強烈的妒忌，我妒忌能與妳接近的任何人，妳的同學，妳的老師，妳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甚至是未來能牽到妳手的那個人！”

) b/ F, o$ t6 X2 Q淚水瞬間模糊了梁嬋的眼眶。她伸開雙臂，摟住阮上卿的腰身，將頭伏在她胸前，靜靜的、靜靜的就像時光停止了流轉一般，很久，才閉著眼睛低聲說道：“妳呀，想那麼多，不過就是，我覺得妳比我更有條件帶好小孩，妳樂觀開朗，舞蹈教室的工作也可以配合調整，而我呢，我要跟團到處演出，往後幾年，雲門的國際演出將會更密集，我不想再錯過任何一次登上舞臺的機會，沒有芭蕾，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活著。”

2 L: N! \6 b; o; K1 f1 v' q; C阮上卿鬆了一口氣，摸摸梁嬋的秀髮，說出心中的另一個顧慮：“非婚生子女的生父若要認領小孩，那麼，收養小孩便不再單純是妳與我兩個人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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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認領的。”梁嬋說，“我向妳保證，不會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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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上卿苦笑道：“我替妳養小孩，倒好像是我受妳恩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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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嬋說：“只是不曉得曉飛會不會接受？”

3 v; z( l) e8 Q! @阮上卿哈了一聲：“她呀，她想孩子想到快要著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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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阮上卿留宿在梁嬋家，兩人同榻而眠，聊到半宿。幾年來說過的話加起來都沒有那夜多，大都是交換各自的舞臺經驗和演出經歷，興致濃時，她倆還約定等孩子生下來後要合跳一支舞，阮上卿不擅長芭蕾，但好在梁嬋也熟悉華爾茲舞步，如果曉飛想要看，那就把這支舞送給她！

+ J; d+ n$ o) _# I說到鮑曉飛時，阮上卿自然又聊到感情這一塊，她很想問當下的梁嬋有沒有愛著誰？一個女人或者是胎兒的生父？

) d1 q! h" G" B  f1 ]但她發現，只要把這話題拋過去時，梁嬋就會徹底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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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5 z7 h5 T9 G另一個令梁嬋絕對緘默的話題，則是十幾歲時的某件不堪往事，像散落在暗黑角落的玻璃碎片，清理不成又迴避不了，一不小心就刺入肉中，只能任由那疼痛漫無邊際的擴散。

不過阮上卿並不打算主動開啟這話題。

原因是，有些傷好比人體惡瘤，硬生拔除不得，只能依賴時間這味藥，慢慢熬，慢慢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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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一個週五，阮上卿應邀參加台北某藝術大學的“文化創意產業系列專題講座”，行前就已同鮑曉飛相約晚上一起逛新光三越，看電影，並決定將整個週末奉獻給鮑曉飛，留在台北，幫她煮飯菜，整理換季衣服什麼的。鮑曉飛是個不拘小節的女人，素來五穀不分，一雙畫圖的巧手就是駕馭不了廚房裏的鍋碗瓢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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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z$ C. V- ~* V也因此，但凡阮上卿做了菜，哪怕口感再差，鮑曉飛也吃得津津有味，邊吃還邊含情脈脈的看著阮上卿說，“真的好好吃喔，妳怎麼這麼厲害？”

1 S+ b4 I" W  l  a* h每當這時，阮上卿就相當無語，一方面心疼鮑曉飛不會照顧自己，一方面，則是深深感慨：這樣一個在瑣事上如此容易滿足、如此不愛計較的女人，對感情和事業卻似忘了命，且容不得半點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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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7 i7 b) S在新光三越逛女裝時，鮑曉飛總是盯著那些極襯身材的品牌淑女裝看，邊看邊不停念：“這件很適合妳，那件，那件簡直就是為妳量身定做的，欸，妳穿什麼都很好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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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上卿笑道：“我衣櫃都快擠爆了，等過年再買，今天幫妳看衣服，經常見客戶的大設計師，要體面些才是。”

可是每當她興沖沖推薦一件，鮑曉飛才看一眼就直搖頭，最後終於在一個搭配Calvin Klein Collection黑衣白褲的美式運動風格的模特旁停下腳步。
鮑曉飛看著阮上卿，撒嬌的模樣示意她看中了這套衣服。

阮上卿歎聲氣，說道：“這很適合妳沒錯啦，可是妳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挑中性風？”

鮑曉飛飛快吐了一下舌頭，有些無奈地自嘲：“陳設樓那三八婆，老向我打聽我們倆誰是老公。”

) W0 p$ ~" l- Q1 ]" }4 Q# c“妳看妳看，是不是？想要當老婆，又沒點老婆的樣子。”阮上卿笑道，轉而問，“那妳怎麼回答他？”

“我才懶得理他，讓他費勁猜去。”鮑曉飛說完，進了試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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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6 r4 v, F+ e- m0 {/ ?經過“奇哥”嬰兒用品店，阮上卿牽著鮑曉飛的手走了進去，兩個年逾三十的女人就像孩子走進玩具城堡，欣喜得不得了，看看這個，又摸摸那個，每一件東西都愛不釋手。

  D1 Y' k8 g6 A  L看到阮上卿圍著一張嬰兒床繞圈圈時，鮑曉飛忍不住戲說：“看不出妳原來這麼喜歡小孩子啊！莫非是對孩子他娘餘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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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上卿頭也不抬地說，“孩子的娘，就是我。”

" @  n( d. F7 z: b$ H; p6 {$ z# a, d鮑曉飛說，“還沒生下來就認乾娘了。”

阮上卿走近鮑曉飛，說道：“本來想到時候給妳一個驚喜，現在實在是憋不住了，我跟妳說，梁嬋要我收養孩子，我已經答應了，算算時間，大約明年此時，小孩子就跟我一起生活了。”

# A% x# u- [; \+ P鮑曉飛驚訝得張大嘴：“這麼大的事，妳們怎麼說得像過家家一樣簡單？”

8 Y8 s/ Y- _8 f阮上卿說：“坦白講，我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才消化這件事。”

+ D1 C( L5 p0 M4 d! G鮑曉飛仍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我還是不太信，這是個孩子、不是寵物耶！理由呢？”

$ ^# B- z0 K! h/ |5 Y& P0 X阮上卿說：“妳別問那麼多，我也不完全理解，但相信這是她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所以，妳就準備當媽媽吧，她還在想妳會不會接受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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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9 [7 h. w% a% o鮑曉飛出神地盯著一雙嬰兒鞋，突然說道：“我有種感覺，梁嬋只是想為妳生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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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上卿拍了一下鮑曉飛的頭，嗔怪道：“想像力不要這麼豐富行不行？我自己不能生唷？”

( W7 V: y) P, S2 ?. A$ K1 q鮑曉飛斜了她一眼，“妳怎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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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9 t- N( Y) i( e5 j( d阮上卿說，“那妳生，找陳設樓借種。”

. D, `7 Z. `, f1 s1 s0 r鮑曉飛沒接她的話，卻說出這句：“我想見見梁嬋，妳哪時要去找她，我也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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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k; |( g! @  H# w: s5 K最後，兩人受不住粉嫩誘惑，買了一組嬰兒餐具和一套純棉小衣服，歡歡喜喜進了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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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名是色戒，她們學到了兩個令人面紅耳赤的舊詞新解，迴紋針和紅毛丹。

4 z- g$ a9 }$ k3 v; L' R; X當螢幕上的梁朝偉俯朝湯唯奮力一挺時，阮上卿聽見鮑曉飛失控的“啊”了一聲，同時間感覺到手被她狠命一捏。
忍不住在鮑曉飛耳邊低聲說，“欸欸，不要太入戲了啊！”

, ]7 O* I2 b$ n+ X  S走出影院時，鮑曉飛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鐘，12點20分。正要放回包裡時，餘光瞥到一則未讀簡訊，發送號碼是陌生的，她隨意點開，瞳孔瞬間放大，臉上笑容一點一點的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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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t( h. o1 k簡訊很短，只有六個字——“她跟我做愛了。”

阮上卿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沒有表情。

" Z  \8 H% Q7 o, y# P# ~+ T鮑曉飛說：“不要告訴我這是誤傳的簡訊。”

0 a/ S  Y9 r' T- m) n7 f阮上卿說：“不是誤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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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曉飛問：“那的確有這個人囉？”

阮上卿回答：“有。”

% J5 J9 v9 A: O* |) `鮑曉飛又問：“有沒有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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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6 y+ p' T2 R阮上卿回答：“沒有。”

鮑曉飛緊繃的臉色逐漸舒緩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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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她決定回覆簡訊：我問過她了，她說沒有。

不到兩分鐘簡訊再次傳來：這是真的，我沒騙妳。

鮑曉飛有了一絲怒意，回覆時頗不友善：請不要再往我手機扔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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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a/ u* Y3 z! V8 ?1 D/ }然後她關掉手機，在詭異的氣氛中，兩人一路無語走向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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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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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z1 o% C# i. P2 |' z* V" c高情商的阮上卿這回真動了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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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人一動肝火，情商就靠邊閃，智商就直直落，腦袋被情緒捆綁，像換了個人似的，做過的事十有八九會悔不當初。
4 y4 \4 e' d! D: h
% J4 P$ H, L! \' q在阮上卿三十年不長不短的歲月中，能稱得上後悔的事數不出幾件，為之後悔的人也數不出幾個，卻讓胡梨一個人就佔了四件——

6 q8 k) o) N9 o: v第一件當屬酒吧夜遇，不該飲了那紅粉佳人，續攤至天明，釀下禍根。

第二件是容許她藉口洗澡，讓一條紅內褲，成為感情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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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d' r1 u; p  K! j0 X第三件是，低度酒精的催發，逢場作戲的誘使，把錯誤演變成命運。

第四件，踐踏了自己一向奉為處事寶典的座右銘——不要在衝動的時候做任何決定。

& w6 A2 B, t2 p7 }這天下午，衝動不已的阮上卿就做了這樣的荒唐決定：在中華電信新竹營運處門口，攔截下班的胡梨。

* u1 g  l/ q2 o. k3 s# c不做假小子已那麼多年，手卻還是那雙手，五指伸開是舞者，五指緊握那就成拳頭了，不捶她一個嗚呼哀哉實難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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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她跟我做愛了？”
! ~) R& U( C* V5 V) F0 ?
% Z6 P3 _7 f: u* n% y: V在等待胡梨現身的過程中，阮上卿理清脈絡，力求不浪費半滴口水。

' x2 u+ c5 H6 j$ d. Q: D. p“她”放在句子之首，加強了阮上卿主動發起性愛的語意，與事實不符。

% ]) O4 A2 u. a3 c另外，“做愛”這個詞，若產生於兩個同樣性徵、但卻無愛的女人之間，該如何定義？摸摸蹭蹭算不算？隔靴搔癢算不算？點到為止算不算？
9 z; {* M- z8 W如果都不算，那麼，“她跟我做愛了”這句話就是居心叵測的睜眼瞎話。

5 T/ x  b& V& j. R  v( k! s( M2 P但阮上卿同時也明白，要說服鮑曉飛，顯然還是理虧：摸摸蹭蹭不一定算性愛，但摸摸蹭蹭一定算出軌。

3 G4 A9 E- X7 p' u3 E除了嚴厲糾錯這“六個字”，令阮上卿真正火大的卻是：妳這個失德小人，發那樣的簡訊給鮑曉飛到底存的是什麼心？

! i# ~) z2 b1 v# j1 H將以上脈絡連同新仇舊恨轉變成口語利器，那麼應該是這樣——

“姓胡的（都怪胡梨這名字太取巧，叫出口沒有震懾力），我對妳實在不薄，以前的賬我都沒跟妳算，還幾次三番厚待妳，覺得妳雖唐突，卻也率直大方，不防備妳也不跟妳太見外，可妳竟然蹬鼻子上臉，還當家做起主人來！請問，誰批准妳偷翻我手機的？誰讓妳亂發簡訊給我家人的？誰讓妳臭不要臉信口雌黃的？如果妳記性差，那麼我提醒妳：是妳借酒裝瘋硬往我身上蹭，我腸子都悔青了沒把妳當場掃地出門，才導致今天這般遺恨！搞清楚，我跟妳之間沒有做也沒有愛，警告妳不要糟蹋了這麼美好的詞，不要自取其辱了，沒有人會理妳也沒有人會信妳的，省點力氣去交男人吧，不要再糾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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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K9 N8 a6 L7 c再三咀嚼了幾遍，確信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沒有半字多餘，現在就只等胡梨出現，速戰速決斷了這禍根了。

五點半，下班時間到，人及車潮開始從公司正門湧出。

胡梨的座駕是一輛紅色VOLVO，特別的款式和醒目的顏色很好辨認，就算如此，阮上卿還是不敢疏忽，人雖然坐在車內，視線卻片刻不離出口。

等到6點，還是沒看到胡梨的影子。阮上卿只好戴上帽子和有色眼鏡，走到守衛室前。

5 o6 c% A( q; q) r“請問，您知道有個叫胡梨的女職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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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9 _) a( G9 P2 }“妳說的是客服中心的小狐狸對不對？”守衛是一名年約五十來歲的男子，看到阮上卿的臉時兩眼立刻放射出光芒：“我們公司沒人不認識小狐狸，妳是她的朋友，還是堂姐妹？妳們長得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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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D2 s/ n# v3 l$ f阮上卿在心裏冷哼了一聲，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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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U0 N/ L* k3 J6 [礙於禮節，她只好耐著性子說，“是喔，她那麼紅？”

$ ?5 U. e, A. l: \6 G0 |% x+ Y守衛呵呵地笑了，說道：“小狐狸人緣好，對我們這種看門的都很親切，還有，”他停頓了一下說，“妳應該知道，她很愛網購，幾乎每天都有包裹進來，妳看，我這裡還有兩件宅配她還沒來拿，全公司都知道小狐狸愛購物，工資根本不夠她花，不過她家境應該很好吧，聽說父親是議長。”

( @# X& u& ?( j- ?% }6 d虧得那購物狂竟自詡節約——阮上卿想，人真是很奇怪的動物，做一些很奇怪的事，說一些很奇怪的話，還一副儼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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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她手機她沒接，”阮上卿站在那裡已經受到不少注視了，趕緊切入正題，“請問她是這個時候下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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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這才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小狐狸三天沒來上班了，聽說是請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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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藉助導航指引，阮上卿只花了二十分鐘就開到了“梅林苑”公寓大廈，兩棟並立，典雅大氣，外牆以唐朝紅為主色，大廈兩側各綿延約五百公尺梅樹，可以想見，再過兩月入了冷冬，寒梅三九白花開，要多美就有多美。

但阮上卿心中有事，美景便難以入眼，匆忙停了車，進入挑高大廳，以胡梨表姐的身份向大廈管理員作了簡單介紹和訪客登記後，順利借到電梯感應卡，道謝上樓前還裝作認真回想的樣子說了句，“記得我表妹是住5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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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Y7 I, l# A得到指正後，阮上卿逕入6樓，正要按門鈴，卻發現保險門是虛掩的，她順手拉開，再旋轉裏面那張門的把手，竟也沒鎖，輕輕一推，看見寬大的米色皮沙發上，胡梨瘦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動也不動，像隻快咽氣的病貓。
茶幾上還擺著兩份已經冷掉的滷味和牛肉麵，看得出她稍早有出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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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D: M/ u4 T+ v) a“我說幾句話就走，”阮上卿冷冷說道，“不會打擾妳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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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中那人突然抬起頭來，淩亂的捲髮遮住了半邊臉。她先發制人，失聲尖叫：“妳為什麼要否認？為什麼要讓別人誤會我是花癡、是瘋子？”

- p: U' o! j( l阮上卿切齒說道：“妳難道不是花癡不是瘋子？還有，那不是‘別人’，是我女朋友。”

! _$ c7 ]- }& G  m. h: y“女朋友！妳什麼時候說過妳有女朋友？！”

# ~) O) M8 K+ }% c+ M“笑話！老娘有也可，無也可，需要向妳交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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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指名道姓說是妳，是妳女朋友對號入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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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 q. x% g% |+ A0 F“妳除了會‘忘記’短褲在別人家，除了會偷翻別人手機，除了會借酒裝瘋，除了會離間有情人，妳還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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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妳。”胡梨聲音漸弱，最後小如蚊嚀：“發簡訊是我不對，但我喜歡妳總是沒錯的，我原打算再發送一次‘對不起，發錯了’，卻沒想到她會那樣回覆我，我一時很生氣妳，所以就把簡訊寫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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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要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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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f4 [1 b) R0 o“妳說做愛嗎？”胡梨楚楚可憐的望著阮上卿，“因為我想妳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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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6 d% [. F# a; p. Y: j阮上卿只差沒捶胸頓足，卻發現已經擬好的聲討腹稿這會兒記不全了，應該是要劈頭蓋臉臭罵一頓完說再見，然後永不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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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v5 S+ r; X8 Z5 Q# d4 B罵確實也罵了，但卻罵得文縐縐的，大大的減弱了攻擊力： “唯胡女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 f# y: i7 H1 i9 q) r! Z# \“妳幹嘛亂改孔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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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m' Q6 ?% a2 b8 @. c( S2 \: D' m“因為我不知道認識的女人中還有誰像妳這樣胡攪蠻纏的，”阮上卿說，“我真的很生氣，不光這件事，還有以前的不止一樁，同為女人，我實在不想為難妳，但妳也別為難我，請好自為之吧，妳就算餓死在這裡，又懲罰了誰呢？”

  \, s6 w8 n  ?8 {: R“我也不是故意絕食，就是吃不下，難過得要死，不是因為妳在妳女朋友面前否認的那些話，而是因為妳有女朋友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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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個事實不存在，我與妳也不合適。”阮上卿說，“妳嫌我長相太LADY，而我剛好也不太喜歡女人味過於濃重的女人，更不喜歡……”

: B0 U- ~1 C2 r* A- \6 {; v胡梨偏過頭來，看著阮上卿。
3 ]6 q) i7 l; r8 [* O: a+ w7 [5 x
: h; N7 F" e$ q3 @9 r“更不喜歡，跟男人交往過的女人。”

! e4 z7 K- ~  ]: ^) \5 W胡梨雙手抱膝，垂下眼簾，什麼話也沒說。

! E4 f' {' q# s: q8 n6 J阮上卿恢復輕鬆的語氣，說道：“我要走了，妳把麵條微波一下吃些吧。”說罷轉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說道：“記得把門關好。”

+ H1 c3 C# L: C) @1 H“還是不關的好，萬一餓死在家中，連個收屍的人都進不來。”

阮上卿不想回應她這句話，便說：“妳這房子很棒，周邊環境也很美。”

胡梨接口說道：“哪裡棒了？這是我爸硬要給我買的，離公司不够近，買東西也不夠便利，夏天還有很多蚊子，整季都不敢開窗。我喜歡妳那裡，很熱鬧，一下樓就能買到關東煮，有很多美味餐廳和服飾店。”

& _  T5 e- g0 U  }入得電梯時，阮上卿暗想：梅蘭竹菊，花中四君子，東風第一枝。梅是高潔之物，與雅致華廈互相映襯，若是遇上好居士，倒是相得益彰的緣分。可胡父竟不想想，他女兒原本不是風雅之人，勉強入住，對人對屋都是辜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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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愛情又何嘗不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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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_8 T3 F/ p3 w1 y* n24

梁嬋腹中的女娃已近7個月，阮上卿也為了趕在寶寶出生前想個好名字而費了不少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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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容易，取好名難。而什麼是好名，卻是件見仁見智的事，要好聽，還是好命？若要魚翅熊掌兼得，在台灣這樣一個菜市場名滿街跑的地方來說，名字要能脫穎而出且順應命理，也委實難為了阮上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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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一般新手父母的做法，肯定要有嬰兒落地的確切生辰作為依據才行，但梁嬋卻不以為意：如果名字可以扭轉一個人的命運，那這世間就沒有悲苦了!
# A8 t1 U4 H& H9 k( R
# K7 Y+ T) p4 W兩人合議，最終出爐的名字為：阮加樂。簡單喜氣，朗朗上口，甚好。梁嬋也很是歡喜，電話中也明顯比往日健談了些，雖未面見，依然可判定她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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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7 z! x1 n  Y5 F+ A  C- @2 r另外還有個問題迫在眉睫：懷胎七月的孕婦，不能再一個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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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然，阮上卿一開口要梁嬋搬來新竹與她同住，對方馬上就拒絕。

“我可以照顧自己，有什麼問題叫救護車很快就來，妳家進出的人多，別人看見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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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意思是說，自己不明不白懷孕、孕後又寄人籬下，作為一個芭蕾舞者，難免遭人聯想和非議。

$ T* ^, Q" B- ~2 ?阮上卿瞭解這一點，但是相較母女的平安，又覺得一切都可以忽略，因此她堅持要梁嬋搬過來。

* q- L7 O: ^, [$ {5 }1 W" L“我爸媽也不常上來，朋友見面也很少約在家裡，頂多也就鮑曉飛會常來，喔對，她早就想見見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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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1 ]2 P% l; a梁嬋還試圖要拒絕，阮上卿來氣了，毫無意義地隔空指向梁嬋隆起的肚皮，說道：“如果妳認為這是我的女兒，那就請妳體諒我這個媽媽的心情！”

4 r* d- A2 s  e  h, ]5 t! o“可是……”梁嬋欲言又止，話筒裏傳來似有若無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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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久以後，阮上卿才會明白，梁嬋的這一聲歎息，蘊含著多少消散不了又傳遞不出的情衷啊。如果當下思維能及時逆向運轉，又怎會不懂，梁嬋真正想迴避的並非別的任何一個人、別的任何一種揣測和眼光，而是她阮上卿本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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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N8 ^; K: U$ i* M但當下的阮上卿只是慣性的反問：“可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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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G9 V; z; Z1 o* N' A“可是我不習慣被人伺候。”梁嬋說。

! L' z# k4 G' Z  |“我哪裡說過要伺候妳？”阮上卿笑道，“我可是有我的如意盤算，妳住我這的話，我下班回來就有熱湯喝，早起也不用趕時間洗衣服，還有喔，妳還可以幫我驅趕瘟神。”

. G* a  h: e9 i6 [“我長得很嚇人唷？”

; _; J$ r: W1 f0 N' H( W“妳冷淡，拒人千里，最好打發某些不識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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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嬋慧質，一聽就明白了，溫婉地叮嚀：“不要讓曉飛不安喔。”

3 B4 P: [# _7 {“那妳到底來是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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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夜要起來好幾次，會吵到妳，還有……”

: i8 ^! Y+ H6 G  e3 l, \" u5 g- j兩人攻防，最後各退一步，決定等到農曆年後、也就是梁嬋預產期的前一個月再搬過來，住到嬰兒足月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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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場誰也沒有料想到的意外，使得這個計畫成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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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棟天建築事務所會議室，鮑曉飛，煒成，和其他兩名大股東正在為一件政府公共工程標案進行投標分析，以公司現有註冊資金和人數規模來看，要接下這件總工程費用數億的建案，光是跨過門檻就有不小難度，但一旦得標，做出令招標方和一般大眾刮目相看的設計成果，高出普通建案一到兩個百分點的酬金事小，重要的是，“棟天”這塊招牌很有可能會成為台北建築界的新寵，而鮑曉飛的職場生涯也有可能再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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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強爭奪的標的是集人類學、軍事與工業為一體的社會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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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R- T3 `; |4 c; y鮑曉飛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大挑戰，經驗和底氣稍顯不足，因此會議中她顯得有些焦慮，又有種勢在必得的豪情。四人就決標金額、成本和利潤進行初步估算，又對另外兩家重量級競標對手做了綜合分析後，另兩人傾向勝算不大，擔憂前期準備心血付諸流水，連帶影響其他案子，建議棄標；但鮑曉飛和煒成卻雄心勃勃，揚言拿下社博建案。雙方正為此據理力爭時，打工小妹探頭進來，臉上的表情顯得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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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飛姐，有電話找妳，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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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曉飛板著臉說：“我說過幾百遍了？會議中天王老子的電話也不接。”

: |! S7 g8 o7 q' C  P小妹走近鮑曉飛，貼著她耳朵：“是阮小姐，她一定要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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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w, d! w! K鮑曉飛是個急性子，脾氣來如火去如水，而阮上卿向來慢條斯理，最擅長以柔克剛，在愛情這場持久戰中，如果一定要分出強弱勝負，其結局多以鮑曉飛淚崩收場；就算小打小鬧，鮑曉飛也會首先繳械，放棄堅硬，為阮上卿展現女人的溫柔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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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 Y, M( d, v8 I) t唯有的例外，就是工作場合。

6 m7 [6 ~) Y4 G/ D- i9 w處在工作場合的鮑曉飛，十足的冷面無情，不容許私事干擾，不容許曖昧調情，阮上卿吃過一回硬釘子，那天是情人節，阮上卿精心耍了回浪漫，把鮑曉飛從兵荒馬亂的工地上騙去約會，發現上當，鮑曉飛當即頭也不回的離開咖啡館，那股氣勢著實把阮上卿震懾到了，從此下不為例。
作為補償，下班後的鮑曉飛，顧不得渾身還髒兮兮，馬上飆車將自己送到阮上卿面前，以柔情小羔羊姿態，連哄帶勸，主動獻身，把情人節氛圍從冰點開始加溫，至到沸騰。

可以這麼說，鮑曉飛的眼神分兩種：一種柔情滿溢，那是阮上卿附著在眸子裡。
一種冷峻專注，那是被工作佔據的眼神。

現在，鮑曉飛的眼神就屬於後一種，“阮小姐”這三個字像一塊冰嵌入眼裡，令她整個人看起來冷冽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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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8 Q) U, F6 c9 ^/ h“搞什麼鬼！”鮑曉飛舉手朝其他三位示意暫離，極不情願地走進辦公室，操起電話，聲音硬梆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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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4 H# D' L: o, s“曉飛，梁嬋車禍進醫院了，拜託妳現在就趕去苗栗，地址記一下，中正路168號賴康生聯合醫院，馬上就去。”阮上卿的聲音聽起來急切不已，少見的不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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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曉飛一聽也慌了，反問道：“那妳呢，妳離苗栗不是近得多，妳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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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剛剛才到澎湖，還沒走出機場呢。”

$ s9 R( t# K: T9 j0 P“妳幹嘛突然跑去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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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 Q; M" y& m# \8 U$ C“妳可以不要現在一直提問題嗎？”阮上卿不耐煩道：“妳到底是去不去？不去就掛電話，我找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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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曉飛本來就帶著情緒接聽電話，一聽那邊口氣太差，也不高興了：“我又不是醫生，我去了又能怎樣？！”說罷啪的一聲蓋了電話。

) i) U2 u2 d) H4 r3 i; v嘴硬的鮑曉飛其實也為梁嬋擔憂不已，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就撈起外套和車鑰匙，起身往辦公室門口衝，一邊頭也不回的對小妹說：“我有急事去苗栗，妳跟他們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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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高速公路後，鮑曉飛全神貫注穩住方向盤，心中卻忐忑不安。第一次與梁嬋見面，竟是在這樣的場合！

原本她設想的是，以類似面見暗戀對象的微妙情感，而非面對情敵的抵觸防備心理，完成與梁嬋的初相逢，幻想中，梁嬋的美應該別具韻味，梁嬋的溫婉會使得她自慚形穢，更奇妙的是，鮑曉飛完全不曾想過自己會因為梁嬋的美和溫婉生出妒意，非但不會，甚至還滋生出些許傾慕，些許緊張，使得一場簡單易行的見面一再藉故延後。

鮑曉飛甚至還有過自認為荒唐的假想：如果哪天，她不小心撞見阮上卿和梁嬋舊情復熾，做出那玉體相疊、纏綿交歡之事，她沒準會悄然後退，甘願吞下酸澀，並奉上默默祝福，成全她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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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T4 M. H/ v% T/ O但若讓她瞧見，枕著阮上卿肩膀的，是世間別的任何女子，那局面就難以想像了，撕爛那無恥賤貨也有可能。然後自賞一巴掌，代替阮上卿受這罰，留給花心娘君無盡的難堪與悔恨。

所幸，阮上卿雖有花名，素行給人風流多情之感，但骨子裡卻出奇清高不流俗， 入得她眼的女子也不多，就算入了眼，也動不了心。鮑曉飛瞭解這點，因此，不安歸不安，心中卻也老早篤定，阮上卿就是她的終生伴侶，風雨同舟永世不離。

車子在高速公路的離峰時段以一百二十碼的速度奔馳，鮑曉飛的思緒也飄忽來去，梁嬋，阮上卿，自己，最後又回到梁嬋身上，心情再度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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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2 ~6 v, d/ `" |抵達賴康生醫院後，鮑曉飛直接就往外科衝。

卻被醫護告之，外科沒有接收叫做梁嬋的女傷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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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顧上喘口氣，鮑曉飛又衝到櫃檯，經查才知道梁嬋一入院就進了產科。

鮑曉飛震驚！梁嬋要生了？！不是車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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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櫃檯獨自站立了幾秒，鮑曉飛才回過神來，往產房走去。站在過道，她看見產房門已關閉，“手術中”三個字正紅通通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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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z) o$ ?8 e) x) {麻醉中昏睡了足足三個鐘頭之久的梁嬋醒來後，發現病床前有個陌生女人正專注地看著她，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神柔和而略微帶點不安，一頭順直的披肩長髮自然亮黑。她扭動了一下身體，掙扎著想要撐起來說話——

“是妳？曉飛？”

“快躺好！”鮑曉飛躬身趨前，雙手輕輕扶住梁嬋的肩膀：“妳身體有傷，醫生說妳要儘快養足精神。”

“妳怎麼來了？”

9 K5 t( N+ z9 v- o; B“我呀，我仰慕妳這位大美人很久了。”鮑曉飛身體略微前傾，故意將真心話用俏皮的語氣來說。

7 e9 @$ @  i0 U6 Q' v: ], O梁嬋果真就笑了。一如她慣常的笑容，淺淺的，雙唇輕抿，眼波蕩出盈盈的笑意。
% M; A* C6 R5 f她將額前的頭髮順手撩了撩，害羞地說：“曉飛真會說笑，我這副模樣一定難看得要死。”

: Y" h% {9 Z: I/ @鮑曉飛說：“噯，可惜我實在不擅長人物畫像，不然我真想把妳現在的樣子畫下來，讓妳知道，當上媽媽的梁嬋有多美……讓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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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5 r6 x. E  u- s7 O) s或許是“媽媽”這兩個字的提醒，梁嬋的面色突然變得緊張。她低頭看看自己已經平復下去的腹部，又轉頭看了看四周，然後才一臉焦急的看著鮑曉飛，問道：

“寶寶呢？”

“要先在保溫箱呆一陣子，”鮑曉飛柔聲說道，“像媽媽一樣漂亮的小加樂喔。”

4 r, e' p7 S) [! C, ^& O梁嬋輕籲了一口氣，費力的抬頭想要將床頭升高。
7 w. O1 N  S% y# U4 T' q8 V3 T2 I/ K此時她的臉色仍無血色，嘴唇也有些乾裂。身著蓬鬆寬大的病號服，使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弱不禁風。

鮑曉飛連忙調整電動馬達，讓梁嬋擁有最舒適的仰靠位置，然後又倒來一杯溫開水，扶著梁嬋的後背讓她喝下。她的動作輕柔緩慢，梁嬋看著她，眼中又慢慢地蒙上一層霧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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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K$ O: ^! n4 y6 k: L4 S此刻，安靜的病房裡，兩個女人用無聲的心靈語言交付默契，兩個都很想說點別的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很多餘，故又吞回去，最後相視一笑，鮑曉飛率先打破沉默：

, e+ e( i+ D, j) z/ U“妳真的好勇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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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嬋的視線轉到了別處，良久才小聲說：“妳們不會覺得我很傻，像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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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曉飛心中一痛，語氣也從柔和轉為急切：“怎麼會？哪個女人不期待當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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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是嗎？”

7 m% |- S# K# Q- V: j“我是，上卿也是。”鮑曉飛邊說邊拿起手機按號碼，“妳來告訴她，說小加樂喊她快回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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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X4 j/ Q% e/ f/ v7 i正說著時，女護士手拿藥物進來了，後面還跟著白大褂醫生。女護士對著病床上的梁嬋甜甜地說：“馬麻，醫生來看妳了喔！”

: `/ |' a' t: W. e鮑曉飛見狀，趕忙切掉電話，起身禮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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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w" K1 U$ w) g' h. P醫生是個四十歲左右、皮膚白淨、俊雅有型的男人，普通的一件白大褂披在他身上，更顯得整個人沉穩和有氣度，給病人、或者是女人以莫名的安全感。他先是對梁嬋說恭喜，然後潛心靜氣地檢查產婦剖腹產的傷口，確定正常後，才抬頭看著梁嬋的臉，溫柔地說：“痛不痛？痛就要說喔！”聲音乾淨而極富磁性，有種難以抗拒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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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E* ~. ?2 w0 J; j那一瞬間，鮑曉飛突然想，若這個白掛醫生是小加樂的父親，是梁嬋捨生忘死為他產女的有情男子，該有多好啊！這樣的人生就完整了，就算身體吃著苦，湧上心頭的也定然全是甘甜。
/ }7 u9 P0 ?+ r( g5 |繼而想到自己和阮上卿，若其中一人身為男子，則情路也好走得多，就算吃苦受委屈也不必當啞巴虧獨自咽下去，而甜蜜更是可以放到無限大，直叫世人看見，並受以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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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5 c5 ]' p9 c  H2 e但是，若果真有一人為男子，她們之間還能擁有這花開並蒂之柔情嗎？
5 j6 v2 _: q1 j' z! d鮑曉飛在心中苦笑一聲，將思緒拉回現實。

+ D) O( g. ]  C5 y  f$ I$ J: I得到產婦的回應後，型男醫生滿意的點點頭，再次將視線轉移到梁嬋的右膝蓋上——因車禍而受創的膝蓋，此刻正捲曲著，纏繞的紗布上可見斑斑血蹟。醫生輕輕的按壓了一下傷口旁邊的腫脹處，梁嬋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但是沒出聲。

鮑曉飛別過臉，有些不忍卒睹。

; X% W' @% P, z“妳是雲門的芭蕾演員？”醫生站起身，閒聊般的問出這句，由衷讚歎道：“我陪我太太看過好幾場雲門的演出，真是了不起呢。”

“謝謝！”梁嬋輕聲說道，小心翼翼問醫生：“我膝蓋有怎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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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v* a" n% p8 Z/ Y鮑曉飛看見，有一抹不易覺察的表情從醫生臉上轉瞬即逝。

“應該沒有大礙吧？不過可能要照一下X光比較安心，妳先好好休息，這樣傷口會比較快復原，最快今晚淩晨或明早轉去骨科，經過專業檢查就比較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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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 U# v  T醫生說完後，又再度叮囑產婦幾句，退出了病房，換護士上藥、指導服藥。

7 W* c% j0 z/ k5 S" d鮑曉飛說了聲，“我去買點粥來。”也走出病房。忙了這大半天，肚子還空著呐，餓得咕咕叫，且自己是來伺候病人的，這都一直顧著聊天，讓阮上卿知道了，難免要怪她辦事不力，不夠周到。

還有，剛看醫生的表情，覺得梁嬋的膝蓋傷恐怕也不輕，待會回房間，一定要克制與她交心的渴望，雖然有很多女人的心裡話想要跟梁嬋說，但畢竟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影響病人的休息。

這樣想著時，鮑曉飛腦海裏又浮現梁嬋的音容相貌，雖剛從病房離開，卻又有種遙遠如同相隔千年的恍惚，令鮑曉飛無論怎麼靠近，那距離都在，那生冷都在；想要與她結成知己，只怕終歸是一廂情願。

然而這感受又明顯與事實不符：麻醉中醒來的第一眼，梁嬋就叫出曉飛的名字。她叫得那麼妥帖自然，就好像曉飛是她等待許久、且深信等得到的人。
她毫不迴避自己的病容，使得她的美仍完好呈現，而狼狽卻消彌無形。
一切都自自然然的。微笑淡得很自然，言語少得很自然，默契也合得很自然。

( T" W" r3 `/ g9 b最後，鮑曉飛終於想到一個結論：梁嬋不是屬於這塵世的人。

$ t9 X! U6 H# m) [. B( `5 V儘管這結論如此不詳，但無論怎樣驅趕，這結論依舊牢牢地依附於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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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抄

27

阮上卿返回台灣、又趕到苗栗時，已經是梁嬋入院的第二天傍晚了。
抵達醫院時，梁嬋已經帶著腹部手術沒有復原的傷，躺上了骨科的手術臺。

經過X光化驗，證實是膝關節側副韌帶部分斷裂和十字韌帶損傷，正常情況來說，在良好的醫療技術下，只要病患積極配合術後復健，那麼，重建和修復韌帶也不是難事。但是有一個問題：梁嬋的膝蓋韌帶曾有過嚴重拉傷，那是在練習芭蕾時造成的意外，這就為手術及術後復健添加了一些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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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8 u: d+ P: H& r鮑曉飛將醫生這番話轉述給阮上卿，語意間流露出些許憂心。但阮上卿什麼只是皺了皺眉頭，問道：

% U0 \; I5 u4 ]9 V. [3 V& H% T“車禍是怎麼回事？有肇事者嗎？”

“我問過她，她只說是自己不小心，晚點妳再去問問看，萬一真有肇事者，還是得追究下去。孕婦重傷早產，太叫人後怕了，還好小寶寶帶了福氣來，讓她們母女均安。”

阮上卿的神色舒緩了些，挽起鮑曉飛胳膊：“走，陪我去看ba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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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a% z0 W, J& Z3 p, r, J5 ~. b到了嬰兒室，隔著透明玻璃，阮上卿好奇地看著一床床蓋著或粉紅或淡藍小被子的新生兒，視線不停的移轉，嘴裡還小聲嘀咕道：“女生好像比較多喔，都長一個模樣嘛，認不出我們家小樂樂，喂，妳別說出來啊，我要自己找。”

0 X4 |7 b6 s; U7 u( ?鮑曉飛說：“妳是忙昏了還是急昏了？妳看到的是足月嬰兒，喏，最裡面那一排保溫箱，樂樂在那裡。”

# l" S/ f5 i  ^, I2 L3 {0 e阮上卿連忙掐指一算：“唉呀，才七個月大。”

0 ]  ?1 J) ^7 }1 v* S9 D  A請護士小姐把小樂樂推過來後，隔著玻璃的阮上卿第一眼看過去就被驚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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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什麼東西！”聲音陡然變大，惹得旁邊幾個探視寶寶的家長轉頭看過來，鮑曉飛悄悄的掐她手臂，低聲說：“別大驚小怪好嗎？才一千六百公克而已，護士說狀況穩定，小樂樂已經很棒了。”

進入阮上卿視線中的女嬰小到差不多她的巴掌這般大，兩條腿不會比一個正常大人的手指粗多少，小小的拳頭緊握著，額頭上還插了幾根輸液管，全身皮膚看起來皺巴巴的，黑中透著些微紅潤。

阮上卿心想，小東西被裝在保溫箱中的樣子滿像老鼠實驗，再看一眼其他酣睡飽滿的嬰兒，落差真的好大。幾個月來的熱切期待在此刻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只有好奇與不適應，伴隨著些許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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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J! }8 r# f; \* Y“那麼小一隻，不知道要怎麼抱？”走出嬰兒室，阮上卿鬆了一口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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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長起來很快的，像吹汽球一樣，每天醒來都有新的變化。”鮑曉飛說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柔軟，人雖已離開，但眼神似乎還停留在嬰兒那裡。阮上卿側過臉看她一眼，又再看一眼，詭譎地笑了，在她耳邊低低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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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小BB是妳昨天跑來偷生的吧？”

鮑曉飛倏地紅了臉，捶了阮上卿一拳，嗔罵：“最好是啦！”卻又緊緊地挽著阮上卿的胳膊，臉上的笑容甜美綻放，掩都掩不住。快要到梁嬋的手術室時，她才想起來還有賬沒跟她算：

“妳超討厭的，都沒一點耐心，就不怕我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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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8 Q6 F: z5 [阮上卿得意的說：“妳敢不來，當心小加樂不認妳。”

“不認我什麼？”

. R" }: P" l* j+ j$ l阮上卿說：“我早想好了，我是媽媽，梁嬋是大媽，妳是小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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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7 X+ R3 c& b& H0 B鮑曉飛撲哧一聲笑：“梁嬋是大媽？她美得像個仙女，妳說她是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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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6 j- J8 \7 y兩人說著話的當兒，手術室的門已經開了，護士探頭出來喊梁嬋的家屬。阮上卿一邊舉手應答，一邊快步走進去。鮑曉飛緊跟在後。
梁嬋的右腿已經打上管型石膏，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阮鮑兩人左右攙扶，協助護士把她扶到擔架上，送進了醫院的貴賓病房，由專業護理對膝蓋和生產剖腹傷口進行同步照護。

阮上卿用充滿感激的眼神看了鮑曉飛一眼，意思是：妳安排梁嬋住貴賓病房，真的很貼心很周到！

' J3 }2 L% a2 i2 K. V待一切安頓得差不多了，鮑曉飛拿起手機看時間，已經晚上7點多了。因為調到靜音狀態，累積了幾十通的未接電話和新簡訊，工作上的焦慮又壓迫著大腦神經，想起那件懸而未決的大標案，心臟也跟著一陣緊縮。於是她從包裡拿出車鑰匙晃了晃，對阮上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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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台北了喔，好好照顧樂樂媽。”

“妳都沒休息好，要不要我送妳？”阮上卿擔憂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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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 S+ }7 g; j6 [& K“去浴室照照鏡子，妳自己都有熊貓眼了。”鮑曉飛環顧了一圈病房，滿意地點頭，“這裡面不會比豪華酒店的客房差，今晚妳們都好好休息，有什麼話留著以後說，記住了啊？”

說完，鮑曉飛走到梁嬋床前，俯下身，柔聲說：“我要回去了，有空我會隨時下來看妳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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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嬋點了點頭，用那雙霧藹深深的眸子，目送鮑曉飛走出房間。

鮑曉飛前腳剛離開，阮上卿就箭步跨到梁嬋床邊，毫不留情的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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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t( O  C" n# e- F2 ]“妳到底怎麼回事啊？妳知道我原計畫要在澎湖呆三天的，現在因妳而爽了舉辦方的邀約，這就算了，關鍵是曉飛，妳知道她的時間貴得跟金子一樣，經常忙得沒空吃飯，還丟下手上的重要標案，跑來當妳的老媽子。大家都這麼關心妳，活著有什麼不好？非要拉著大家一起陪妳受罪？”

. W+ i  \- d. X2 o& N4 \劈哩啪啦說完，阮上卿仍覺得不解氣：“要不是看小加樂的面子，我真不想理妳！”

這句話才一出口，阮上卿馬上覺得空氣凝結得令人可怕。她繞著床轉了一圈，正面對著梁嬋，看到她眼角的淚光。
" `/ p: R& t0 X  a白色的枕頭上，已然濕掉一大片。
# G' B9 \: A' ~& e她瞪著白色的天花板，緩緩的說了五個字：

“——我看到他了。”

阮上卿眼眶猛地灼熱，抓住梁嬋柔若無骨的冰涼雙手，緊緊的捧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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