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很老派的一對情侶,若不是相隔遙遠,誰也不會動念去運用複雜的機械。
總之戀人樹小姐近日買了網路視訊攝影機,開始了網路對話時可以同時看見對方的新方式。
關於遠距離戀愛,時常是他人討論的話題。
於我們,那難處甚至不能向他人脫口。
已經拼了命的側耳傾聽,細細感知,
電話那頭妳歡喜落寞,話裡帶笑或失聲痛哭,呼吸的伏動幾乎抵在耳骨,
那樣的逼近,怎麼會觸摸不到?
我可以聽見,現在甚至可以看到妳,
科技社會已經彌補了那樣多,實在不能多做要求,
怎麼還去寂寞?
畫面裡我知道妳才到家,一身仍是工作天才穿的襯衫,話語間隙手指擱在上唇,我看見妳的戒指。最樸素,最身無長物的一個人,套著台灣淡水河岸紀念品店裡,我給妳買的廉價戒指。來台前,妳在電話裡問我要一個戒指。一個連手錶都折好放背包裡,不願意套在腕上的人,向我問一個最便宜的戒指做紀念,而後牢牢套在無名指上。
我看著鏡頭那端妳的身體輕微晃動,低頭眨眼,偶爾發楞,
或是為我丟過去幾句不三不四的廢話笑瞇雙眼黑黑亮亮。
我望著我親愛的戀人,和我們的戒指,久久的忘了說話。
我想這到底是我們自己選擇的。
我們在那麼多人之中,偏偏去愛一個最不可能的人。
異國異文化異語言,唯獨性別相同。
所有條件不必計較都知道將導向一個最困難的局面,
知道了那麼困難,竟也沒有放棄的笨蛋情侶,
一定除了笨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
遠距離戀愛。
我想我們既是註定要比別人更難,能做的,也只能是彼此更加專注,
以專注,跨過時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