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樹小姐是個過敏兒。心靈敏感就算了皮膚牙齒全身上下亦無一不敏感。
她慣用的一種泰國產的抗敏草藥牙膏、只要一旦使用別家牙膏就絕對過敏從無例外、
因此到哪她都必須攜帶自己的牙膏。
故那件東西我總是記得。
倫敦、曼谷、清邁、台北。她的家和我的家、旅行途中的多少旅館。
一起旅行的時候除了各自衣物細軟、我們通常共用一份盥洗用品以精簡行李。
一份洗髮沐浴乳、簡單的保養品和牙膏、我沒什麼特殊需要所以都以她能使用的產品為主、
因此早晚總是端端正正的她的牙膏、擺在洗臉台上、兩支牙刷、不同顏色。
場景到了哪裡、牙膏都是一樣的。
這回離開曼谷之前、在屈臣式又看到牙膏們、樹小姐執意要買給我一些、但是我的行李總是超重的、牙膏這類東西英國四處可買我亦不挑(好吧其實我很喜歡黑人牙膏的味道但是如果只能買到高露潔的話、也並不會難過到死掉)、所以我就說了不必、但後來還是被坳成功帶了一大一小的兩條樹小姐愛心牙膏來到英國。
宿舍的第一天、入夜才抵達超可怕的黑人區宿舍、沒有鄰居沒有床單棉被沒有食物、廚房裡是前任房客堆積如山的發霉餐具和酒瓶垃圾。我穿著大外套靠在牆上吃泰航的四片蘇打餅乾配髒水壺煮的熱開水。又冷又餓又累、將行李打開放在地上、只取出幾件衣服、其餘原封不動。揮之不去的孤獨感中、只記得把泰航的紫色小束口袋、放戒指的清邁小木盒、曼谷新添的兩個時間的腕錶、我們的照片、在床邊一一放好。
然後開始刷牙、行李裡一大一小的牙膏、我拿了大牙膏、擺在宿舍塑膠鏡臺前。
綠色的草藥的氣味、我很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牙膏、陪我進入另一段生活、
雖然戀人遠遠的留在另一個城市、夏季節約時間時差六個鐘頭的山城。
樹小姐是對的。
她買給我的一大堆瑣細之物(常常企圖要買東西給我的樹小姐老是糟我抱怨)、撐起了一段我不容易度過的日子、
回憶支撐起我在這個瘋狂的大城、一個搖搖晃晃的起點。
重度依賴那些物件、多數與功能無關、而是一種聯繫、
兩城生活、一點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