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蜉蝣樂章】-40 寫作後記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12-25 02: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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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圜】

　　一頓晚飯，同時讓三個人的內心猶如受到洗滌般，頓時覺得明朗、清澈了許多。終於將心裡的話說出來，柚文母親覺得如釋重負，心裡雖然是有些難受，畢竟要拋棄母親對女兒最原始的期待，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她相信自己今晚將心裡話說出來的決定是對的，至少至少，能漸漸拉近自己與女兒的距離。然而，對柚文來說，其實她內心是五味雜陳的，關於今晚母親的敞開心扉。

Ｋ羽的故事讓她很震撼；透過母親的敘述，她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還是有和她一樣要面對生理與心理不同性向而掙扎的人，但，她比Ｋ羽幸運多了，那幸運的程度無法比擬。

一時之間要讓心裡接受自己其實是幸福的，柚文不是很能夠適應，但那真實的幸福感受，又真的從今晚母親的眼神裡，深深地灌注進她心裡。另一方面，Ｋ羽的故事也讓柚文釐清了許多對Ｋ川的不解，並漸漸開始對他產生出同情與佩服；想像從Ｋ川過去到現在的轉變，就可以知道他當初是多麼痛苦，失去手足的悲痛造就了他今日的傲慢與跋扈，也許他內心一直以來都是脆弱的，只是外在用了假面不實的態度在保護自己吧！

但，Ｋ川刻意要和ＡＺ搞曖昧，這點實在讓柚文有些難釋懷，因為她根本搞不清楚到底Ｋ川的用意是什麼，是故意針對自己，還是真的也喜歡上了ＡＺ？更重要的是，柚文更是不清楚Ｋ川這樣對ＡＺ好，ＡＺ是否也已被他的熱情打動……？

關於小樂呢？聽了今晚的故事後，整個對Ｋ川的印象大為改觀，內心產生出一種像是憐憫，又不只是憐憫他的感覺。

晚餐結束後，柚文送小樂到家門口時，小樂看見自己的車停在柚文家內院，突然想到：
「對了！小柚妳車子的事怎麼辦？」

「嗯……我等下再找機會告訴我媽好了，說我不小心弄丟……」

「要不要我進去幫忙妳解釋啊？」小樂擔心著柚文和母親的關係終於開始轉變了，會不會又因為摩托車被竊的事情母女倆又鬧得不開心。

「沒關係啦！我自己跟我媽解釋就好，我會想一想要怎麼說比較好，妳別擔心。」柚文微笑著幫小樂將摩托車牽出大門口，才剛牽出去就看見Ｋ川自己一個人站在大門旁邊，靠著圍牆，似乎是站了很久。

三個人互視幾秒，有訝異、有靜默，接著Ｋ川才很不好意思地開口：
「欸，對不起啦！車子我真的找不到……」

「當然找不到啊！連鑰匙都一起被帶走一定被騎的老遠！怎可能被你找到啊！」其實柚文心裡沒有很氣了，是無奈的感覺佔比較多，但回話的語氣還是有點不悅。

Ｋ川靜靜地不敢答腔，三個人這般站在門口都不說話，讓氣氛有些尷尬。柚文第一次見Ｋ川滿臉懊悔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事的模樣，又想起剛才母親所敘述Ｋ川與姊姊的過往，自己內心也不忍再罵他或給他壓力，心一橫、皺了一下眉頭、甩甩手和Ｋ川說：
「沒事啦！不用想太多啦！我自己知道怎麼跟我媽解釋，反正我那台車……太舊了！我也想換了。」

這樣的安慰也太牽強，不知為何聽在Ｋ川和小樂的耳裡兩人都覺得有些想笑，但又不敢真的笑出來，而且柚文這樣一說，讓Ｋ川心裡更加覺得慚愧不已了。

「你媽在家嗎？」Ｋ川小聲地問。

「在啊！怎麼……？」

「我覺得我還是進去和她道一下歉比較好……」Ｋ川邊說著就直接要踏進柚文家門，被柚文擋下。

「欸欸……我媽還不知道車子不見的事啦！」

「咦？」Ｋ川有些意外，他還以為柚文會一回家就告訴她母親這件事。

「所以我說我要自己跟我媽解釋啊！她都還不知道這件事你就衝進去要跟她道歉，這樣不是會嚇到她嗎？」

「喔……那，看妳媽怎樣說明天再告訴我，我會賠啦！我沒那麼不負責任。」Ｋ川的口氣感覺是有些理直氣壯，一如往常的樣子，但其實他整個內心是羞愧到不行。

柚文無奈地瞪了他一眼，說：
「我在意的不是賠不賠車子的問題好嗎！」

柚文不知道Ｋ川聽不聽得懂這句，雖然摩托車被偷事態不輕，但在柚文心裡，她更在意的不是這件事。

「妳沒車的話……明天我來載妳去MA啦！」Ｋ川說。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我再想辦法。」

「小柚我明天也可以來載妳啊！反正我也都是要去MA。」小樂在一旁也喊著，Ｋ川看了她一眼。

柚文意外著這兩個人為何要一起這麼殷勤，有些不解，傻愣愣地回好，就進了家門。

剩Ｋ川和小樂兩人自己在門外，有些尷尬地互看一眼，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而尷尬，Ｋ川摸了摸鼻子跨上了自己的KTR準備離開，小樂也發動機車戴上安全帽，卻比Ｋ川動作還快；她想一下後，騎到Ｋ川旁邊，Ｋ川才在正要戴安全帽而已。

「欸你上次的回答讓我覺得很不真實欸，所以想再問你一次。」

「什麼啊？」Ｋ川愣了一下，原本舉在頭上要戴上的安全帽，緩緩地放了下來。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對ＡＺ有意思。」小樂問。

怎麼突然又冒出這個問句？Ｋ川覺得不解。

「這很重要嗎？」

「我只是想知道真實的答案。」小樂態度有些冷。

「真實的答案對妳來說很重要嗎？」Ｋ川反問。

小樂沒有回話，眼神直視了Ｋ川幾秒，然後就騎走了。

Ｋ川也只好在目送小樂的背影離去後，無奈地戴上安全帽發動KTR離開。

　　原本從外頭停好車要進家門的柚文父親，躲在一旁靜靜地看見了這一切、以及剛才三人的所有對話。

怎麼父親總喜歡靜靜地躲著觀察柚文呢？

大概就是身為父親的一種靜默關心吧！不太會表達對子女的擔心，畢竟他很怕柚文和家人愈來於疏離；也畢竟……他和柚文母親一樣，正開始學著接受柚文的另類性向；不單純是同性戀的性向。

當所有人都離開了，父親才走回家門口，但在進家門前，他思考了一會兒，沒有直接進去，轉身又繞去了別的地方。

　　隔天，Ｋ川還是騎著KTR到柚文家門口等她，而小樂也是；雖然Ｋ川也知道小樂是一定會來接柚文去MA的，自己多跑這一趟其實很沒必要，但也許是一種想補償的心態吧！多跑一趟也沒差。

　　柚文換好衣服，揹起包包，滿腦子想著等一下要怎麼告訴母親摩托車不見的事，她皺著眉頭，口中不停喃喃自語，她不敢想像母親如果聽到她將摩托車弄丟會是什麼反應，昨天很意外地母親對她說了那些話，似乎親子關係好很多了；會不會又因為摩托車的事情導致彼此不開心呢？但這件事不告訴母親也不行，還是一鼓作氣老老實實對母親認錯了吧！

才剛踏出房門，正好遇到父親也經過她房門，父女倆『巧遇』的有些尷尬，父親用一股少見的眼神看著柚文，柚文不大自在地喊了聲「爸！」打招呼，父親也不太自在但好像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便先下樓了。

父親衝衝忙忙出門不知道是為了何事，柚文也沒想太多，下樓後便去找母親，準備坦白告訴她車子的事。

母親在坐在客廳沙發上整理一些書報，桌上還放了一杯紅茶，氣氛看似輕鬆；趁現在和母親招認應該是比較好的時機，柚文深呼吸一口氣：
「媽……」

「嗯？」母親應了一聲，依舊輕鬆地盯著手上的一疊書報整理著。

「媽，我想跟妳講一件事，那個……我昨天不小心……」

「摩托車弄丟了？」母親不等柚文說完就先插口，似乎早就知道柚文要說什麼。

「咦？妳怎麼知道？」柚文感到非常意外，更意外的是母親居然還保持一樣輕鬆的姿態繼續整理著報紙。

「妳爸爸昨天有聽到你們在門口的對話，他都跟我說了。」

難怪，難怪父親剛才看她的眼神不太自然，原來是知道她車子被偷的事，但父親並沒有責罵她隨意將車子借給Ｋ川？這點也讓柚文覺得意外。

「然後他昨晚就去機車行幫妳訂了一台新車，好像等一下就會送到……」母親喃喃說著。

「啊？」柚文眼睛瞪得老大，真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

接著母親抬起頭，笑著問她:：
「反正妳不是說那台車太舊了妳也想換了嗎？這樣不是剛好合妳的意給妳換一台新車！呵呵呵……」

這下柚文臉都紅了，沒想到昨天在家門口隨便安撫Ｋ川的話被父親聽見，而且還原封不動地轉述給母親知道了。

「沒有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嫌那台車舊，我只是……」柚文很緊張地想解釋。

「好啦！我們當然知道妳沒有這個意思啦！我逗妳一下而已，那台車是爸爸自己跑去買的，他回來告訴我這件事時他都已經付完錢了，我能拿他怎麼樣呢？」母親笑著瞪瞪柚文。

柚文整個感動在心裡，卻又不知該如何說感謝，當下她更明白父親剛才的眼神了；終究父親還是疼愛她在心裡的。

「好啦！不要傻站在那裡，晚上等妳爸爸回來再好好謝謝他，這次車子真的要顧好了喔！不要再弄丟了……」母親才正叮嚀著，門外響起一陣小貨卡的喇叭聲。

「欸？應該是車子送來了，快去接吧！」母親抬頭看向窗外。

門一開，沒錯，確實是機車行將父親昨晚訂的車子送來了，柚文傻愣地看著師傅將嶄新的摩托車從小貨卡上卸下來，給柚文簽收後便離開，很俐落。就這樣，柚文和早就站在門外等著她的Ｋ川及小樂三個人，一起圍著這台新車，愣著。

「這是什麼啊？」柚文盯著新車，一開口提問就讓Ｋ川差點昏倒，小樂也傻眼看向柚文。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12.25
聖誕快樂...聖誕老公公節快樂...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12-30 20:12:52

27

【距離溫度】

「李柚文妳不要跟我說妳看不出這是一台新摩托車喔！」Ｋ川搖頭無奈地問。

「我知道它是新車啦！只是，怎麼跟我之前在騎的那台長得這麼不一樣？……」柚文開始繞著新車打量，還蹲了下來。

「它是金旺，這是檔車，長的確實和普通摩托車不太一樣，可是它和我那台KTR一樣是要打檔的……欸李柚文，妳到底之前是去美國閉關的還是怎樣？怎可能連金旺這種車都沒看過？」

柚文瞪了Ｋ川一眼，沒理他，繼續研究眼前的金旺。

「小柚，怎麼會突然有這台新車啊？妳昨天和妳媽媽說車子被偷的事了嗎？」

柚文沒有回答，轉頭瞪著Ｋ川：「我還真要謝謝你欸，讓我有新車可以騎。」

「免客氣！」Ｋ川還不要臉地回應。

柚文隨即走進去拿安全帽戴上再出來。

「欸妳現在就要騎這台車了喔？」Ｋ川見狀趕緊問。

「對啊！啊不然咧？」

「妳會騎嗎妳？這是檔車欸！」

「啊不就跟一般摩托車一樣催油門就跑了。」柚文可不在乎這麼多，跨上金旺。

「哪裡一樣啊？金旺跟我的KTR一樣要打檔啦！」Ｋ川可有點急了。

「啊不然我載你嘛！你坐在後座教我一下就好了啦！」柚文有點嫌Ｋ川囉嗦了，她迫不及待想試試這台父親買給她的禮物。

Ｋ川一時語塞，只好將自己的KTR停好，拿起安全帽、也跟著跨上柚文全新金旺的後坐，他皺著眉頭，有些不情願，那感覺不是很自在，前座的柚文倒是頗興奮地，很快扭了鑰匙發動車子……引擎聲雖然聽起來與一般摩托車不太同，但感覺還算順手，於是柚文很開心地就催油門，沒想到才一催金旺馬上就熄火了，整台車頓了一下，Ｋ川安全帽還沒扣好整個頭和前座的柚文撞在一起，兩顆安全帽扣了一聲。

「咦？啊怎麼熄火了？」柚文傻眼，低下頭看著車子。

雖然柚文坐在前座看不到，但Ｋ川還是大大翻了個白眼：
「妳不要這麼快放離合器啦！這樣當然會熄火，妳到底是會不會騎啊？」

「什麼是離合器？」柚文完全不懂Ｋ川在講什麼。

「那個啦！」Ｋ川一手想把自己的安全帽扶正，一手氣呼呼地指著柚文左手握住的手把看起來像煞車的部分。

「這是離合器？這不是剎車嗎？」

「不是啦！」Ｋ川皺著眉頭。

「那我要剎車怎麼辦啊？」

「用右手那邊的剎車啊！廢話。」

柚文再次發動車子試了幾次。依舊失敗地都熄火，每熄火一次整台車就大力地頓一下，每一次Ｋ川都來不及反應整個一直在和柚文的安全帽相撞，最後一次Ｋ川終於受不了了，拔下安全帽才正想要開口罵柚文笨拙，巧著又遇到熄火車子又頓了好大力一下，Ｋ川整個額頭撞在柚文的安全帽上，痛的大叫，一旁的小樂被眼前Ｋ川的窘樣給逗笑了。

Ｋ川揉著額頭跳下車：
「吼妳到底是會不會騎啊？痛死我了……」

柚文被罵得不太好意思，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抓了抓頭，但她抓的是她正戴在頭上的安全帽。

小樂在一旁笑得實在開心，她覺得眼前這兩個人實在太寶、太可愛了。

　　距離慈善義演正式演出只剩一個多禮拜，就這樣，每天密集在排演廳排練、參加演出訓練課程及柚文的檔車駕駛課成了Ｋ川、柚文、小樂三人的固定課表。

然而，上天總是會安排一些事情來拉近彼此的距離，無論……是什麼樣的距離，從那天開始，三個人之間的關係有了微妙的變化，無形中柚文與Ｋ川的相處氣氛變得比以前還緩和了，這得感謝柚文那台金旺檔車，在Ｋ川教柚文學騎檔車的過程中，三個人都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歡樂，是真心打開心扉去開心的那種歡樂。

「就是現在，放離合器！……放！……放啊？！欸妳幹嘛不鬆手啊？唉唷！又熄火了啦！……」

每天早上，都先花一些時間教柚文學騎金旺，可惜柚文學得並不是很快，常搞得Ｋ川又好氣又好笑，有時在空地練習，為了避免兩人的安全帽提早損毀，索性都不戴了，但沒了安全帽的距離阻擋，反而讓Ｋ川的鼻子時常直接撞上柚文的後腦勺，又痛又糗的，讓一旁看著他們的小樂一再再地笑得開懷。

「吼李柚文我真搞不懂妳欸！換檔和壓離合器同時進行有那麼難嗎？妳不是太快放離合器就是太慢踩檔，啊妳不是很會拉小提琴嗎？怎麼學個檔車學得這麼爛？」有時Ｋ川沒耐性，便蹲在地上一手摀著臉，一付很痛苦的樣子無奈抱怨著。

「學檔車跟很會拉小提琴什麼關係啊？」柚文沒好氣地笑著，自己也有點無奈，她實在抓不太準離合器的控制。

「來啦！走開，妳下來我載妳，妳再看一次我怎麼騎。」

兩人就這樣交換騎著，互相折磨了好幾天，終於柚文開始進步了。有時候，柚文坐在後座看著Ｋ川在前座的示範，蠻認真地學著，但每當Ｋ川教著教著又開始碎碎唸時，柚文就會轉頭看向旁邊望著他們的小樂，兩人有默契地搖搖頭、笑著，但不知情的Ｋ川還是在前座碎碎唸的很認真。

當然，義演練習的部分，因為正式演出的日子在即，大家的排練的時間就更長更緊密了，每天都練到八九點才回家，不過，是全體所有參加義演的團體一起在排演廳裡彩排練習，這樣正好減少了只有Ｋ川、柚文、ＡＺ三個人獨自在6B練習的尷尬情形。

說也奇怪，ＡＺ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笑容比起以往少了許多，這讓柚文在心裡起了疑……是不是因為Ｋ川最近與自己、小樂相處的時間變很多，比較少時間陪ＡＺ所以她心裡產生了不舒服？

除此之外，柚文沒有其它的理由可以懷疑，所以每當在排練時，她看見ＡＺ有時默默坐在角落整理自己的譜、做自己的事情，她的心情不免跟著ＡＺ受了些影響，但她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尤其不敢讓Ｋ川和小樂看到，因為她不希望破壞了最近三個人之間難得建立起來的開心情感，但這實在很難不被Ｋ川發現，因為每當柚文在偷看ＡＺ時，總掩飾得很差，很容易就發現她的眼神變呆滯，有時候甚至會傻笑。

　　台上有其他的團隊在排練時，大家就坐在台下欣賞及等待，Ｋ川總習慣坐在柚文的斜後方，每當他又看到柚文在呆滯，他就會拿起桌上不要的紙，撕成條狀再揉成小紙球丟向柚文的頭；前一兩次柚文被丟的傻呼呼的，轉過來狐疑地掃視坐在後面的倒底是誰丟她，直到看到Ｋ川對她翻白眼，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回過頭後還是繼續看著ＡＺ，想說被發現就算了，正大光明地看吧。

直到某一次，柚文又被紙球砸，她忿忿地轉過頭想狠瞪Ｋ川，卻剛好看到Ｋ川也被紙球砸，Ｋ川還愣了一下，往旁邊一看，原來砸Ｋ川的是小樂，表面上看起來小樂似乎是在幫柚文報仇，但幾次之後，柚文開始意識到，好像有些不尋常的氣氛逐漸上升在Ｋ川與小樂之間，令她不得不開始留意了。

　　某一天中午，Ｋ川載著柚文去幫大家買午餐，突然在某一個停紅燈的路口，柚文發現停在他們前面隔著好幾台車子的白色小VINO好像是自己失蹤的車子，再警覺看一下車牌，真的是她的車子！她大驚，拍拍Ｋ川的肩膀告訴他，Ｋ川馬上騎到小VINO旁；眼前騎著小VINO的是一個平頭男子，一看他就知道是個不良的人，手臂上的刺青一大片，嘴裡還嚼著檳榔；Ｋ川對他按了一下喇叭，大聲問他：「你這台車是哪裡來的？」

不良人先是一愣，眼珠子轉了一下一付事跡敗露的模樣，剛好綠燈，他想都不想馬上加速騎走，Ｋ川也跟著加速追了上去，兩台車就這樣追逐了一段路，途中差點閃不過幾台車子實在是危險，柚文覺得自己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但以Ｋ川平時騎車的速度與習慣，很快就追到小VINO旁邊逼不良人將車停下，這個不良人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怎樣，停下後馬上跑走，Ｋ川本來想追上去，但看他一付驚慌跑得好快，就算了，走回小VINO旁邊，見柚文看著打開的VINO車廂發愣，他問：

「怎麼樣？車子還好嗎？有沒有哪裡被破壞……？」

「這些是什麼啊？」柚文問著，沒抬頭，拿起一包放在車廂裡的東西。

Ｋ川走近一看那車廂裡裝滿滿一包包的東西，傻眼了。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12.30
跨年沒連假談何跨年氣氛了？是不是？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3-1-3 02:23:21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3-1-5 22:40 編輯

28

【旗津】

「這是……」Ｋ川不敢確定眼前一包包白白的東西是不是他所想的，於是他緊急打電話將阿宏找來，阿宏曾經有過不少江湖經驗，但現在已經改邪歸正了。

柚文還以為阿宏會打開其中一包來聞聞看，沒想到他只是將它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想了一下。

「應該是海洛因粉末沒錯。」阿宏放下那包白色粉末。

一聽「海洛因」這個可怕的名字，Ｋ川和柚文同時傻眼、說不出話來，尤其是Ｋ川臉色整個變凝重了。

「妳說騎妳車子的人長什麼樣子？」阿宏問柚文。

「就……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的那種，平頭、手臂上有刺青。」

「居然這麼大膽敢隨便用摩托車載海洛因，妳的車子會被偷應該就是為了要用來運送海洛因的，只是這個竊賊也很鳥，看見你們要檔他就嚇得跑走了。」

「是啊！超菜的一個人。」Ｋ川說。

「可是事情沒這麼簡單，這麼多海洛因價值不斐，他一定會想辦法再來找你們要回海洛因，麻煩的是，不知道他背後的頭頭是誰，怕會對你們產生危險。」阿宏完全不敢掉以輕心。

「那要怎麼辦？」Ｋ川皺起眉頭問。

「趕快把這些送到警察局吧！只能先交給警察處理了，把事情從頭到尾告訴警察。」

阿宏送Ｋ川及柚文到最近的派出所後便先離開了，因為他自己身上也有刺青，怕造成不必要的誤會與麻煩。

　　警察找來專案小組，對兩人做了很詳細的筆錄，且與他們討論後續的安全問題。這幫販毒集團專案小組已經注意很久了，警方將整批海洛因和柚文的摩托車扣留下來後，就讓Ｋ川和柚文兩人先回去，並留下了專案小組的電話請他們若有發現什麼動靜一定要密切和小組保持聯絡，一方面也是保護兩人的安全。

那天之後便很常看到警車在他們常出沒的地點附近巡邏，不管是MA或是哪裡。

　　海洛因的意外事件告一段落後，距離義演正式演出只剩幾天了，幾個人更加緊腳步練習，ＡＺ一直都保持在狀況內，與大家的配合練習都做得很好，但她變安靜了，練習結束散場後，她都獨自回到2A收拾東西，接著再獨自回家。總是讓柚文靜靜望著她的背影，內心感到一股說不出口的淡淡落寞，不知道是替ＡＺ感到落寞還是替自己。

Ｋ川、柚文、小樂三個人每天一起騎回柚文家都八九點了，柚文母親都會準備消夜給他們吃，Ｋ川總是客氣地推遲，他的客氣常讓小樂覺得很不像他。其實他在長輩面前，還是很懂禮節的；但都會被柚文強行推進家裡一起吃消夜。

「你是在客氣什麼啊！我媽都準備你的份了就一起吃啊！」柚文倒是有點嫌Ｋ川不乾脆，雖然她也知道Ｋ川是不好意思。

「Ｋ川啊！很謝謝你教我們家小柚學騎檔車。」柚文母親將豆漿遞給Ｋ川時，笑著說。Ｋ川很禮貌地說謝謝，並說柚文學的不錯，但自己在心裡卻偷笑著，笑柚文學車學得笨拙害他得在她母親面前為她撒謊。

小樂很喜歡看Ｋ川和柚文母親間有禮貌又親切的互動，她感覺得出那是Ｋ川真實的一面，雖然他平時總表現痞痞的又跋扈，但他對柚文母親或其他長輩謙和的笑容及眼神，是真實而不做作的。

　　
　　這些日子以來，其實小樂也很清楚自己內心對Ｋ川的感覺起了什麼樣的化學作用，他更清楚Ｋ川在面對自己時，某些態度及眼神隨著他們平日的打鬧裡有了變化，兩人之間，感覺彼此變化的方向是一致的，只是，誰也不願說破，畢竟對小樂來說，她之前很在意地問過Ｋ川一個問題，到現在還是沒得到真實的答案。

比較慘的是，Ｋ川近來對柚文的熱心教學、對長輩的誠懇有禮，讓小樂在心裡又對他加了不少分，感覺又更上升、更清晰了些。

這對小樂來說，似乎不是件好事，偶爾在午夜時分，令她輾轉難眠，因為她以為自己對柚文的堅持會一直持續下去，因為這份堅持經歷了跨海從美國回到台灣都不曾改變，怎麼會因為一個一開始令她印象極差、感覺放蕩不拘的Ｋ川而改變、遷移了呢？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對ＡＺ有意思。」

「這很重要嗎？」

　　終於，柚文學會了騎金旺檔車，不管是起步、加速換檔等，她都上手了，三個人開始一起騎車出去兜風。通常是柚文騎著金旺載Ｋ川、小樂則是騎著自己的小JOG，兩台車於夕陽餘暉時刻在高雄市郊比較少車的地帶奔馳著，車速不快，享受著追風的愜意。

有時候他們會互相交換：柚文載小樂，Ｋ川自己騎；柚文偶爾會故意對Ｋ川露出得意的表情，雖然有些事情沒說破，但她想試探看看Ｋ川的反應，Ｋ川通常裝沒看到，但會故意在停紅燈時騎到柚文旁邊，拔掉插在金旺上的鑰匙丟在地上，等綠燈了他趕快騎走還很幸災樂禍地哈哈笑著，柚文緊張地彎下腰撿鑰匙，趕快插上金旺發動，她整個很窘，因為在她後面的車子全被她擋住了對她按喇叭催促。

「廖Ｋ川你很賤欸！」等金旺終於追上Ｋ川，小樂對Ｋ川喊罵，Ｋ川依舊很皮地笑著。

　　果然，柚文的懷疑沒有錯，騎車交換載輾轉輪到了Ｋ川載小樂，每當遇到這情形，這兩個人都會突然變得正經，似乎有些安靜，Ｋ川不太敢開玩笑，但騎著騎著，兩人不知怎麼的又會開始鬥嘴，然後兩人臉上同時散發出一股少見的光芒。有時兩人鬥嘴鬥到忘我，完全忘了在一旁獨自騎著小JOG的柚文，柚文只能騎在他們身後邊笑著自己內心所想的事似乎成了事實，也一邊無奈地看著他們的渾然忘我。

　　這天，正式演出前夕，Ｋ川和柚文、小樂三人決定在排演結束後一起到旗津去放鬆一下，好迎接明天的第一場演出；原本他們還約了ＡＺ，但ＡＺ笑著說她還有事就不跟他們一起去了，難得見到ＡＺ笑，柚文突然覺得心情也跟著愉悅了些。

兩台車子，依舊Ｋ川騎金旺載小樂，柚文自己騎著小樂的JOG，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Ｋ川載小樂的次數越變愈多，柚文只能騎著小JOG懷疑著不是說好要讓自己練車的嗎？怎麼金旺都是他們倆在騎比較多？

如往常地，這兩人又在車上一前一後地鬥嘴，停紅燈時，柚文停他們後面隔幾台車，看著他們，搖搖頭笑著；但同時，柚文無意間注意到，有另一輛摩托車上頭雙載了兩個男子跟在Ｋ川與小樂後面，趁著紅燈拿出手機對著他們不停拍照，他們倆依然鬥著嘴，完全沒發現身後正被人偷拍。柚文看見後警覺地稍微和Ｋ川他們保持距離，並觀察著這兩個人到底是想做什麼。這兩個人尾隨他們騎了一小段路後就離開了，柚文偷記下了他們的車牌號碼。

這件事並沒有打壞他們傍晚的摩托車出遊，金旺和小JOG兩台車一路騎到了鼓山，上了渡輪後一起到旗津，停好車，開始逛旗津鬧區、吃些小吃、吹吹海風、放鬆心情。

「欸！要不要吃烤魷魚？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我去買！」Ｋ川興沖沖地擠進熱鬧的人群攤販裡，小樂看著他，不自覺地微笑著。

「小樂，早上排練的時候我聽我們主唱Sharon說，『夜夜夜夜』的歌詞妳已經改好了，可是妳和她約定好要在正式演出那天才要唱，為什麼要這麼神秘啊？」

「呵呵，沒為什麼啊！想要給大家一個驚喜。」

「這麼賣關子喔…….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聽聽看妳寫的新歌詞說。」柚文有點失望，但臉上仍掛著期待的笑容。

「是啊！那歌詞是最近這些日子給我的一點靈感，正式演出前突然被你們看到的話，我覺得會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就讓Sharon在家裡自己練囉？」

「是啊！她也很配合，說這樣也可以製造驚喜感。」

「好吧！那只能等正式演出才能聽到了。」

兩人笑著，柚文其實有事情想問小樂，但感覺不是這麼好開口。

　　她抬頭看Ｋ川好不容易從人群裡擠到賣烤魷魚的攤販前點單，那熱心的模樣跟一兩個月前第一次在音樂會見到他時簡直判若兩人，當時兩人還莫名其妙地發生爭執差點打起來；柚文就很不懂廖Ｋ川這個人是神經有什麼問題，無緣無故找她碴，事後兩人也經歷好幾次衝突，每每都是Ｋ川無端在惹事生非；但後來理解了他的成長背景後，過去對他的不解也全釋懷了。
在家裡最急難的時候，失去了手足，尤其Ｋ川和姊姊的感情好到無可取代，其實這一切是可以不要發生的，無奈姐姐走不出自己性向要面對的壓力，選擇結束人生，給Ｋ川與母親帶來無法挽回的遺憾，造成他日後對於像柚文這般性向及形象與姊姊相似的人都特別敏感。

「小柚妳在看什麼啊？」小樂順著柚文的目光也停留在Ｋ川身上。

「沒有啊！只是覺得，一個人如果不深刻去了解他，就不能以表面的形象去定論這個人的好壞。」

「妳是在說廖Ｋ川嗎？」小樂心裡有數，因為她早發覺Ｋ川本身的人品其實比想像中的還好，只是他嘴巴很壞，老愛欺負柚文和自己。

「是啊！所以妳覺得他個人到底是怎樣？」柚文見機會來了，趁機想打探小樂的心情。

「什……什麼怎麼樣？」小樂有點訝異柚文怎突然這樣提問，而且她的眼神好像看穿了什麼一樣，令她視線不得不逃開。

柚文見小樂有點想閃躲，又支支吾吾地不知該如何作答，於是她笑了笑，不再多問，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說：
「小樂，其實我一直很想跟妳說謝謝……」

「嗯？」

「謝謝妳之前在美國對我這麼好，都一直陪伴我，不管是我心情好或不好，都有妳給我的鼓勵或驚喜，甚至一直到後來我們都回了台灣，妳對我的好一直都沒變。」

小樂有些驚訝怎麼柚文突然會說這般感性的話，在現在？

「我只是想說，謝謝妳對我所有的好或喜歡，不管未來怎麼樣，妳都會是我最知心的朋友。」

小樂只是靜靜地點點頭，轉頭下意識看看拎著三包烤魷魚正在掏錢的Ｋ川，然後低下了頭。她沒想過柚文會說這樣的話，這番話不只化解了她自己感覺徘徊在柚文與Ｋ川之間的情感尷尬，更是明白地在暗示自己應該面對自己的內心、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有如新芽從心裡冒出一般，用心去認識盤旋心底新的情感、去呵護它。

「走吧！我們去靠近沙灘那裏吃，那裡看的到海。」Ｋ川抱著烤魷魚跑過來。

三個人一起坐在看的到海的木平台上吃起烤魷魚；今天的浪適中，不大，但仍有規律地拍打著沙灘。

「怎麼樣？旗津這裡還不錯玩吧！有東西吃、有人在旁邊搭棚子唱歌、又有海邊可以玩，多自在；李柚文妳這個外國佬一定沒享受過旗津這裡的好。」

「哈，被你說中了，我雖然一直都知道這裡，可是今天我還是第一次來。」柚文咬了一口魷魚。

「妳都不知道這裡超好玩的，我以前……」Ｋ川不斷講著小時候在旗津玩過什麼、冒險過什麼，這是柚文和小樂第一次聽Ｋ川講到過去，她們兩有默契地靜靜聽著，沒敢插話多問什麼，怕一個不小心觸及了以往和Ｋ羽有關的話題，會讓Ｋ川傷心。

不一會兒考魷魚吃完了，小樂站起來說：
「垃圾給我吧！我拿去丟，順便去上一下廁所。」

「妳知道廁所在哪嗎？賣名產的市集裡有，就那一棟。」Ｋ川馬上站起來指著，不知怎麼得柚文一度以為Ｋ川會陪小樂去找廁所，但終究沒有，小樂說她知道在哪就自己去了，眼下她根本也不敢和Ｋ川有太多的互動。

「欸郭穎樂妳不要迷路欸，那我還得廣播找妳，很麻煩的！」Ｋ川笑著對小樂喊，接著回頭坐下，開始撿起腳邊的樹枝玩弄沙子。

「欸妳今天是幹嘛啊？我感覺妳心情好像不錯，可是怎麼都不太說話？」Ｋ川邊玩弄著沙子邊問柚文。他抬頭看著柚文，海風微微吹過他的眼睛，他也跟著瞇起眼。

「嗯？沒有啊！就覺得今天天氣很好很舒適，而且旗津這裡真的蠻不錯的。」柚文望著遠方海面上的夕陽已經落了一半，橘黃色的光淡淡打在她的臉上。

「是吼！我從小最愛來的地方就是這裡。」

兩人望著海平面，靜靜享受著微微的海風輕拂，此刻靜謐的感覺在Ｋ川心裡來說其實很熟悉，但他沒表現什麼，任由這樣熟悉的感覺洋溢在心理，感到哀傷、但好像又有那麼一點淡淡的溫暖。

「欸！廖Ｋ川……」柚文突然開口。

「嗯？」

「你到底對ＡＺ有沒有感覺啊？」

「啊？」Ｋ川反應不過來這天外飛來一筆。

「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你心裡到底是對ＡＺ有沒有喜歡的成分在內啊？」

Ｋ川先是一愣，接著苦笑：
「哈！你怎麼跟小樂一樣一直拿著個問題來煩我啊？」

「小樂也問過你一樣的問題？」柚文很意外。

「是啊！她問我不只一遍了！」

「那你怎麼回答她？」柚文突然覺得替小樂些緊張。

「我沒回答啊！」

「你沒回答？」

Ｋ川看著柚文，搖搖頭。接著兩人又靜默了一會兒。

眼下這氣氛讓柚文突然想把事情都攤開的感覺，她看著海，眼神專注，開口問：

「欸，你不覺得小樂好像喜歡你嗎？……」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3.01.03
柚文、K川、小樂這段三人情感，其實我給它設定了一首主題曲
(這是我的寫作習慣)

歌詞內容部分：
「快或慢合或拆；易或難雙或單；喜或哀黑或白；女或男恨或愛」
猜得到是哪首歌嗎？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3-1-6 01:33:40

29

【消失】

「什麼啊……」Ｋ川果然是心裡有底，柚文看他的表情反應就知道，他想表現出驚訝的樣子，卻裝得很失敗，眉宇間的變化騙不了人。

「所以我才想問你到底是喜歡ＡＺ還是對小樂有一點感覺。」柚文倒是很直接不想為Ｋ川留任何顏面了。

Ｋ川整個人不自在了起來，他發現柚文此刻犀利尖銳的提問，自己完全無法逃避。

「如果我說我很喜歡ＡＺ，你會怎樣？」Ｋ川反問柚文。

柚文沒想到他會這樣反問，沉默一會兒，想了一下才緩緩回：
「那就讓給你啊！」

一聽她這樣回答，Ｋ川馬上不高興地從鼻息間嘆息，心中一股怒意出現：
「欸妳們為什麼……都要這樣啊？心裡明明就有想要的東西，為什麼都不試著努力追求就先放棄啊？」

聞語，柚文不太能理解，尤其Ｋ川用的妳「們」，是複數；她滿臉疑問地看著他。

「妳們……」話還沒講完，Ｋ川先是低下頭再抬頭用著帶點渴求又帶點逼迫感的眼神看著柚文說：「同性戀並沒有什麼可恥的好嗎！妳們的心態為什麼都要這麼悲觀又卑微啊？如果妳很在意世俗眼光那就恢復成一般的女生不要當同性戀啊！」

這句話倒是很深地印在柚文心裡了，但她還是沒開口回應什麼，就靜靜看著Ｋ川；原來這些才是Ｋ川真正的心裡話。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妳們這種心態真的很令人反感……」

「是怎樣讓你反感？」柚文終於開口問。

「就……心裡有難過的事都不說出口，憋到最後把自己逼上懸崖；其實我們身旁的人不見得都真的排斥同性戀，雖然也沒有主動表現出友好，但這不代表討厭吧！我們其實都很願意聽妳們傾訴，為什麼妳們都只顧著埋沒、顧著先放棄，然後把心裡的門窗全關起來啊？」Ｋ川邊說著，回憶起內心最痛的事，氣憤又難過的情緒漸漸上升。

面對Ｋ川起伏的情緒，柚文不再多問，繼續靜靜地望著眼前的大海，夕陽即將被海平面埋沒，和Ｋ川當下所說的埋沒很像。

兩人又靜默了好一會兒，柚文覺得自己搞砸了，原本是想要套套話看Ｋ川會不會說出心裡對小樂的感受，沒想到卻搞得兩人心情都不開心了。

她才正想開口說想走了，怕太晚會坐不到渡輪回高雄……沒想到Ｋ川突然先開口：
「其實我有一個姊姊……」

一聽見Ｋ川自己提及姊姊，柚文內心馬上嚴肅了起來，畢竟她已經知道Ｋ羽的故事，但也不想讓Ｋ川知道實情，打算就靜靜聽他接下來即將敘述的事，避免不小心觸及了什麼敏感的事害他情緒崩潰。

「嗯，然後呢？」

「她跟妳一樣，是個T，是一個完全不想要當女生的T。」

「……」

「我小時候，其實是個娘砲，都是我姊在保護我的，她也真的很像男生，從來都沒有讓我被欺負。自從我爸意外過世後都是她在保護著我們家，我一直以為我們就會這樣長大，至少我們姊弟倆一起相互扶持著長大、一起保護媽媽……」Ｋ川雖然是輕描淡寫的帶過，但那聽過且深刻烙印心底的故事畫面，又一幕幕浮現在柚文的腦海裡。

「沒想到她卻在我最不能接受她離開的時候選擇自殺……」

柚文還以為Ｋ川會掉下淚，但他沒有，他很忍著，忍著痛敘述這段過往。

「妳知道她自殺的原因是什麼嗎？」當Ｋ川轉頭看著柚文問，柚文從他眼裡看到不為人知的淚光。

「什麼……？」

「她跟妳一樣，不願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不願把心裡的壓抑與辛苦和我這個做弟弟的分享，不讓我幫她分擔，最後終於崩潰走上絕路，就在這片沙灘，就在那裡……」Ｋ川伸手指著他們面前的海灘，那大力比出位置的動作感覺得出藏有著氣憤意味，氣憤著自己來不及挽救；氣憤著內心永遠趕不走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

柚文驚訝瞪大眼，她雖然知道Ｋ羽是跳海自殺，但她不知道事發地點竟然就是眼前這片海，難怪Ｋ川說自己很愛這裡，想像的出在這裡他不知埋藏了多少思念姊姊的回憶。

「所以我不希望妳和她一樣不敢用正面的態度面對自己的性向，最後給愛自己的人留下傷痛。」Ｋ川說到這裡時眼眶已經泛紅。

柚文輕輕地，點了點頭，內心澎湃，但沒多說什麼。

「她真的太辛苦，為了不讓家裡的經濟太拮据，她竟然偷偷接了補習班家教出題的工作，每天晚上我們都睡後，她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為那些國中生出考題，總弄到凌晨很晚才睡，睡沒幾小時又要一大早起床載我去上學，自己再趕去學校上課；這份工作她是偷偷的做，因為我媽也不希望她太辛苦所以叫她不要兼那麼多差，但她還是偷偷接了；她自殺的那天，留在桌上的不只是遺言一句話，旁邊還放了一個小鐵盒，裡頭八、九千元全都是她每晚不敢多睡辛苦換來的……」

Ｋ川抿著唇微微顫抖，很難過。

「我姊這輩子都不知道他這個弟弟多愛她，雖然我以前很娘總依賴著她，可是我真的很愛她，如果早知道她心裡受那麼大的苦，我就會不顧一切勇敢站起來替她分擔……她真的太自私了她……」Ｋ川說到這裡哽咽了，但仍撐著，堅持不讓眼淚滑落。

好不容易，柚文終於開口：

「我很能體會你姊姊的心情，但我想說的是，像我們這樣性向的人，內心所壓抑的事，是任何人都無法了解的，既然註定這輩子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性向，也只能永遠嘆息；不是不願意告訴家人真正的心情，而是怕家人擔心太多；我相信妳姊知道你很愛她，她就是知道妳愛他，所以不願意你為她擔心難過……」

柚文一說完Ｋ川便無法再阻擋自己的情緒與淚水，很深沉地低下頭、摀著臉任眼淚奔騰，滿滿都是思念與悔恨。

「妳不知道……我有多愛我姊，我從小就覺得我和她心靈是相通的，但沒想到最後竟然連她離開，還能留下這輩子最後一次的心靈相通？我都沒有多想就知道她會在哪裡自殺、怎麼自殺……如果這份心靈相通來得更早……我是不是就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Ｋ川泣不成聲地說。

柚文伸出手，繞過Ｋ川的背搭在他肩上，給他安慰；是深刻友情的那種支持感，兩人的背影猶如當初Ｋ羽安慰著弟弟面對人生要堅強般……沒錯，Ｋ川確實在柚文身上不斷不斷看到姊姊的影子；一點一滴藉由柚文了解到姊姊生前的心情；此刻柚文搭著他的肩，像當初姊姊搭著自己般，一模一樣的感覺、一模一樣的場景。

「川川，沒必要因為爸爸的意外去世就連海洋也一起討厭；應該要像海一樣，學著心胸開闊、學會包容……」當時，姊姊對Ｋ川說的話浮現在耳邊，和海風一起。

這份無可取代、感同身受的友情來的深刻，猶如夜裡的星空或瞳孔，深邃而珍貴。

夕陽完全被海平面淹沒到一點餘光也不剩，四周都暗了；鬧區市集裡的夜燈亮了。

「小樂怎麼去那麼久還沒回來？」Ｋ川情緒平靜擦乾淚後突然警覺到。

「欸？真的欸！離開至少快半小時了。」

於是兩人離開木平台岸邊，走向鬧區開始尋找小樂，但找了很久都沒看到她的身影。

「會不會自己先回去了啊？」Ｋ川邊說著仍四處張望，心裡有些擔心。

「應該不會，小樂的個性應該不會隨便丟下我們自己先走。」柚文說。

兩人走到停車的地方一見金旺和小JOG都還在，更納悶且擔憂了。柚文突然想起今天在路上看到有人偷拍Ｋ川和小樂，馬上把這件事告訴Ｋ川。

Ｋ川聽了覺得事態嚴重，跟著馬上打電話請阿宏趕過來旗津幫忙找人。

「人不見多久了啊？」三個人又分頭找了很久，還是找不到，阿宏神色嚴肅地問。

「從她離開說要去上廁所到現在至少兩、三個小時有了。」柚文說，此刻天色早已全黑。

「我們要不要趕快通知警察，畢竟之前海洛因的事警察也叮嚀我們有什麼動靜要馬上連絡！」Ｋ川緊張地說。

阿宏想了一下，說：
「好！你們去通知警察，我想去一個地方問一問。」

「什麼地方啊？」Ｋ川感覺阿宏是要做不大安全的事，皺起眉頭。

「你不要問那麼多啦！」

「欸，陳宏禮你不要又陷進去喔！那些不良的地方你還要去喔？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脫身的嗎？」Ｋ川感覺得出阿宏是要到之前他曾混過的地方去找。

「如果小樂真的是被抓到那種地方怎麼辦？」阿宏冷冷地說。

Ｋ川馬上語塞，只好任由他去，接著他和柚文兩人更擔心了。

Ｋ川和柚文報警後，警方嚴判小樂是被歹方強行帶走想問出海洛因的下落，整個高雄市警網馬上行動，布下網絡，但不敢太大動作，怕歹方警覺到會開始做出反擊動作。因為現在還不知道小樂的下落，更不知道歹方的佈局和勢力如何。

柚文一直希望這一切是一場虛驚，小樂可能是一時迷路或怎樣的最後會出現，但她失望了，她和Ｋ川兩人一直到午夜都還找不到小樂，為了怕父母擔心只好先回家，並密切保持聯絡。

「小柚，明天的演出有把握嗎？」母親還以為他們是為了明天的演出練習到半夜才回來，柚文快速地洗好澡後母親走進她的房間問，看得出來母親其實很睏了，因為要等她回來所以還未就寢。

「嗯……應該，可以吧！」柚文心不在焉地回答著，她差點就要和母親說明天不想去參加演出了，因為小樂失蹤現在的情況可能很危急；但警方說還未失蹤二十四小時不能妄下定論小樂的處境，也叮嚀先不要將此事張揚，以免引響了警方的秘密行動，柚文只好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早點休息！明天的第一場演出我和爸爸會去看喔！」母親笑著說。

「啊？」聽母親這麼一說柚文心裡更複雜了，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爸爸也是很關心妳的，其實阿惠和我說她女兒的事，我也一字不漏地告訴爸爸，爸爸聽了很震驚，害怕妳也會因為這樣的壓力也跟著墮落了，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重新和妳說話建立感情。」柚文母親還以為柚文此刻的驚訝是因為父親也會去看她演出。

對柚文來說父母親會去看表演確實讓她很驚訝，但此刻她是害怕著如果明天還找不到小樂，義演她是真的沒心情演出了。

柚文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早上六點多就被Ｋ川Call出門。見他還是一身昨天的服裝，有些驚訝。

「你昨晚沒回家？」

「沒，我回高雄市找了一個晚上，想的到的地方都跑過了，而且我在等阿宏的消息。」Ｋ川一臉疲態，但眉頭仍深鎖著，看得出來，他非常擔心小樂的安危。

「那今天的演出怎麼辦？今天是正式的第一場。」柚文問。

「唉我現在一點心情都沒有，我想去MA辦公室跟他們說我要退出，但都已經正式的第一天了，他們怎麼可能會答應……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快瘋了……」Ｋ川半自言自語的。

兩人決定回去MA，想找義演主辦人討論看看是否他們兩個可以臨時取消這次的表演找人代打，但又礙於暫時還無法說出實情，兩人懊惱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MA裡從辦公室到排演廳都洋溢著興奮的氣息，化妝的化妝、打扮的打扮，也不少人不斷在練習，就怕正式上台時出差錯。義演是各家樂團及有才華卻沒管道發揮的藝人嶄露頭角的大好機會，大家都摩拳擦掌就等正式上場的那一刻。

柚文與Ｋ川一路默默地走進MA辦公室，完全與周遭歡樂蓄勢待發的氣氛形成強烈對比。

「王總監在嗎？」（王總監是這次慈善義演的主要籌備人）Ｋ川向坐在櫃檯上的小姐詢問，他的心沉了一下，因為以往坐在這個櫃台位置上的大部分是小樂。

「在啊！你要找他嗎？……」櫃檯小姐都還沒回答完，突然身後傳來阿宏的呼喊聲。

Ｋ川和柚文兩人趕緊回頭。

「阿宏怎樣？」Ｋ川馬上迎上前去急切地詢問情況，完全把櫃台小姐丟在後頭。

「我一直打手機給你怎麼都不接啊？」阿宏喘吁吁地。

「啊！」Ｋ川趕緊從口袋摸出手機，說：「沒電了啦！抱歉抱歉……所以有打聽到小樂的行蹤嗎？」他還是急著想知道情況。

阿宏抬頭，看了看四周圍，說：「這裡不方便說話，我們出去再講。」

三個人快步走出MA大樓，走到人行道上停在角落。

「現在是怎樣了？你快說！」Ｋ川開始心急如焚，一旁的柚文也緊皺眉頭。

「那些海洛因……價值實在太高了……」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3.01.06
寫到這裡突然要倡導一下，毒品絕非好東西，
如果你要碰，你乾脆就不要當人類糟蹋自己又浪費人生。
人的意志力最後如果只能被化學藥物控制，是很悲哀的！

許凱伊 · 發表於 2013-1-7 22:02:09

更新！更新！！更新！！我想看下去呀~每天都上來等待，大大加油寫唷！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3-1-10 08:51:46

30

【牙關】

「價值太高？什麼意思？」Ｋ川一個激動下意識抓住阿宏手臂。

「海洛因失主的那幫人，裡頭的老大，是之前道上我上頭大哥認識的，算是一個不小的角頭，他的人個性古怪，平常好好的沉默沉默，有時候遇到不順心的事不管做什麼又會突然變得暴力又兇殘。」

柚文簡直不敢想像小樂現在是被困在多危險的環境，她只覺得冷汗一陣陣地冒著，很不真實，又帶點若有似無的暈眩。

「那會怎麼樣？他會對小樂怎樣嗎？小樂會不會有危險？」Ｋ川整個臉快猙獰了起來，擔憂近乎瘋狂。

「他的個性是不危害善良女孩子的，但他囚禁著小樂，他身邊的小弟們素質我就不敢講，有的很不正經的…….」

阿宏皺著眉頭，還沒說完，Ｋ川激動著：
「那小樂不是很危險嗎？現在怎麼辦啊？……」

「廖Ｋ川你先冷靜聽我講完！還好那個老大還認得我，他本來也要把我抓起來的，因為他知道警察一定會找到他，但那批海洛因對他來說很重要，因為批海洛因的錢他已經收了，貨如果沒給出去可能連他自己的性命也難保，所以他不得不冒險抓走小樂當人質……」

「馬的！為什麼是小樂，他們為什麼不抓我？明明李柚文說他們偷在我們後面拍照時，我也是一起被拍進去的……」

「廢話！人質當然要找弱小的，怎麼可能抓你啊！」阿宏無奈地喊著。「他們確定我只是為了找小樂，沒有警察跟著，才放開我和我談。那老大說他只要海洛因全部歸還，就一定放小樂走，可是絕對不能跟警察有聯絡，他們也猜到海洛因早就在警察那裡了，所以就叫我們想辦法，他不管其他的，就是一定得要到原本的貨，一丁點都不能少。」

「要我們想辦法，我們怎麼可能生出海洛因給他啊！」柚文覺得這幫壞人實在太不可理喻。

「那現在怎麼辦？要告訴警察嗎？」Ｋ川問。

「一時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不過我們現在完全不能和警察有接觸，反正就是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和警察有聯絡就對了，他們絕對有派人盯著我們，尤其是你們兩個，他們已經認得你們兩個了。」

Ｋ川覺得阿宏所說的一字一句，他已經快沒耐心聽下去，此刻他只想趕快衝到現場去救小樂，就算自己會面對無法想像的危險也無所謂。

「為了小樂，我先他答應他們了，而且我要求看一下小樂是否安全……」

「所以你有看到小樂？」聞語，Ｋ川和柚文竟同時發問。

「對，她整個嚇慘了，被關在一個很小的倉庫裡，一直哭但不敢哭出聲，看到我哭得更慘，我叫她冷靜，我一定會找你們一起救她出去，她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

「那她有沒有怎樣？有受傷嗎？」Ｋ川接著問。

「看起來是沒事，衣服鞋子都還完整地穿著，但在被抓的過程可能有掙扎過或怎樣的，衣服髒了整個人很狼狽。」

「沒事就好…..」Ｋ川喃喃自語，但仍緊張著。

「目前是沒事，但時間愈拖愈久我就不敢保證會不會怎樣了，所以我們要趕快想辦法。」

Ｋ川思考了一下，問阿宏：
「你可不可以帶我去見他們？」

「你要幹嘛？」

「交換人質，我敢拿性命和他們保證不會逃跑或怎樣的，換小樂回來！」

「這個你不用多想了，我本來就有意願要拿我自己交換小樂，那個老大叫我們最好不要浪費時間動這個腦筋，他只想要趕快要到貨，沒要到貨他自己命不保更不可能會放過人質了。」

　　柚文整個連動都不能動地看著阿宏，眉頭鎖進心底，她多希望這一切只是場夢。不過只是件車子意外被竊的事件，最後竟牽扯出這樣嚴重的事情來，早知道這樣她也不要車子了，當初看那素行不良的人騎著她的小VINO就應該算了當沒看到，這樣就不會波及小樂的身命安危，但如今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她看著蹲在地上抱頭懊惱的Ｋ川，再想著小樂現在的處境，胸口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悶痛。

「我回去找我之前的老大，請他幫幫忙吧！」幾乎只剩這個萬劫不復的選擇般，阿宏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說。

「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脫離他的嗎？你又要跳回以前的火坑？……」Ｋ川的聲音比之前虛弱的些，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此刻的他根本完全無法冷靜下來思考。

「我想辦法說服他幫我弄到貨，不管怎樣，先把小樂救出來比較重要，其他的先別管了吧！」阿宏說著。但柚文很敏銳，她看出了阿宏眼裡不對勁的神色。

「那我們呢？現在要怎麼幫你？」Ｋ川感覺像找到難能可貴的一絲希望般。

「你們什麼都不用做，照正常的計畫今天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今天不是第一場正式義演嗎？你們還是上台好好表演就好了。」

「吼拜託！我現在哪有這個心情啊？……」Ｋ川本想直接拒絕，但被阿宏嚴厲制止：
「你們一定要像平常一樣，做平常的事就好，千萬別讓那些盯著你們的壞人看出什麼異狀，不然小樂真的會有危險。」

　　三個人討論半天，最後，花了一點時間冷靜，Ｋ川終於妥協，照原計畫上台表演。但卻在Ｋ川臭著臉走回6B去做準備時，阿宏趁Ｋ川沒注意攔下走在後頭的柚文，嚴肅地在柚文耳邊說了幾句，柚文臉上即顯露出前所未有的表情；阿宏說的話像一把斧頭，很鋒利很沉重地在她腦海裡砍著，那之後的每一分一秒，柚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去的……。

她不斷提醒自己，要記住阿宏的話，不管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情況，都一定要保持冷靜。但這份冷靜背負著太多太多的擔憂與驚嚇，柚文支撐的很吃力，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走回6B的，一路上其他樂團在廊上興奮的嘻鬧聲她竟一點也沒聽見，耳朵猶如失了聰，心也是。

一進6B，看著Ｋ川不耐煩地做準備，拿抹布擦鼓、再拿起鼓棒試試鼓音，企圖讓自己耐著性子為等會兒正式上台做準備，卻沒兩三下就受不了，發脾氣將手裡的鼓棒往牆壁砸：
「吼！現在是哪裡來這種心情練習啦？！」他滿腦子都是小樂的安危，根本無法靜下心。

內心沉重到幾乎有點腿軟感覺站不太穩的柚文，見Ｋ川這般無法克制的壓抑及暴躁，連結方才阿宏對她說的話……突然太陽穴感到一陣熱，於是她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她靜靜地離開6B走到2A門口，敲了兩聲門板。

「咦？……痾……小柚？！」ＡＺ開門，一見是小柚似乎很驚訝，她關上2A的門走出來，兩人站在廊上說話，這時大部分的人都到排演廳去做最後一次的總彩排了，走廊上只剩她們倆的身影，影子淡淡地映在些微昏暗的廊上被遠處微弱光線的壁燈拉得很長。

「怎麼了嗎？我才正想說要去6B找你們練習耶！」ＡＺ問。

「嗯……那個……小樂出事了！有一些狀況，我想還是告訴妳比較好……」於是柚文用最短的時間，大約敘述整個過程，讓ＡＺ清楚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件事很嚴重，其實警察已經交代我們暫時誰都不許透露，因為情況太危急；可是我覺得有必要讓妳知道一下，因為我有事情要拜託妳。」柚文邊說著，ＡＺ兩眼專注地與她對視；其實平常她是很不敢接受ＡＺ直視她的眼神的，閃躲，是克制自己害羞的最好方法，但此刻，她卻能勇敢地與ＡＺ互視著，好像什麼都沒在怕了……。

「阿宏兩手空空就這樣去找那幫壞人，要我等他的消息再看看要怎麼應變，其實我真的不知道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更不知道如果出事了我該如何去應付，只是，我們不能等太久，因為小樂在他們手上愈久，就愈危險……」

ＡＺ完全不敢想像，這樣嚴重又龐大的事件，怎麼眼前看起來好像就柚文自己一個人在支撐著？然而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如電影劇情般可怕又荒謬的事，竟然真的活生生地發生在平凡單純的生活上了？

「除了小樂和Ｋ川以外，我在台灣其實沒什麼朋友；妳，妳是我……妳是我的……」柚文結巴了，雖然這個節骨眼上結巴似乎不太合適。「我覺得妳給我一種……很值得信任的感覺……」

很值得信任？ＡＺ感到有些驚訝。

「所以我才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妳，我不知道我們接下來會怎麼樣，但我也沒辦法丟下小樂或Ｋ川不管，也許我和Ｋ川會去找那幫壞人，如果真的因此招遇到不測，就麻煩妳報警，警察會開始追蹤我和Ｋ川的手機訊號找我們，但警察如果真的和那幫人對立起來，我真的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平安回來，如果不行，請妳幫我把我的小提琴交還給我媽媽......」

幾乎是在交代遺言一般，柚文耳朵邊聽著自己講出來的話，一點也不敢相信。然而，ＡＺ已經站愣著一動也不動很久了，可見她多麼錯愕這樣突然發生的事情。

這樣可怕的事，任誰都會錯愕且不知如何是好的吧！

「好，我一定會幫你們的！」好一會兒，ＡＺ才開口回應，神情堅定，但聲音有些微薄的顫抖。

「還有我其實一直有一句話想對妳說」好不容易，柚文心血來潮，突然開口了……

關於她的內心，一直都很想讓ＡＺ知道的事。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3.01.10
最近真的是加班加到昏天黑地的...

a2980742 · 發表於 2013-1-15 19:17:22

好看~板主更新更新:))
更新更新好啦我知道我很煩~~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3-1-18 00:38:24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3-1-19 20:48 編輯

31

【半透明】

「嗯？什麼事？」ＡＺ輕聲問。

「妳……」這一刻像是靜止了，柚文幾乎聽得見自己心臟增速跳動的聲音，其實她並不覺得緊張，也許是小樂的安危正在緊要關頭，讓她忘了緊張。

ＡＺ靜靜地看著柚文，等待著她即將開口的事。

「妳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

語畢，柚文不自在地對ＡＺ點了點頭，突然，又不太敢正眼看她了！ＡＺ還沒反應過來這句原來就是柚文要對她說的話，柚文便轉身離開了。

離開時，柚文感覺得到自己耳朵很燙，但她也不清楚是何時開始發燙的。

「小柚！謝謝妳。」趁柚文還沒走遠，ＡＺ對著她的背後喊。

柚文轉頭，兩人視線又對上，不自覺地同時笑了。

其實，這樣的距離就很好了，不是嗎？柚文很喜歡ＡＺ這樣對著她笑，從認識她到現在，ＡＺ這樣對著她的笑容並不是很常發生，但每發生一次，總讓柚文開心在心裡很久。這一刻柚文突然明白，喜歡一個人，其實真的不一定要讓她知道，保有著一些距離，有時候，也是很美的。

那句謝謝，不只是道謝，也是一份無遠弗屆的加油打氣，不管柚文和Ｋ川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ＡＺ那堅定中帶著緊張卻不失態的語氣，讓柚文獲得另一種安心與鼓勵。

　　慈善義演終於正式開始，今日第一場，第二首便是柚文他們這團的表演。由於是第一場的關係，台下人數眾多，聲勢浩大，尤其第一排還坐了不少貴賓；一上台，Ｋ川不由得有些緊張，但那只是幾秒的時間而已，到底，他的心還是繫著小樂的安危。

上台前，走在柚文身後的ＡＺ，突然伸手，拉住了柚文的手，柚文轉身，嚇了一跳，視線完全沒防備地又和ＡＺ對上了。

ＡＺ拉著她的手，靠近柚文耳際，這發生的迅速，且存在於剎那間，柚文覺得自己連緊張都來不及釋放。ＡＺ的臉已經與她很靠近，她只覺得快不能呼吸。

「既然依現在的情況只能先上台表演，擔心之餘，不如就好好地為小樂演奏好這首歌吧！畢竟，這是她寫的詞，有著她的情感。大家要冷靜，要相信小樂一定會沒事的。」在柚文的耳邊，ＡＺ的輕語，柔得不知該拿什麼來形容比較好，大概是……體貼吧！

那是一種體貼的感覺，ＡＺ很心細地，是安慰，也是鼓勵無論如何都別放棄希望；只不過是簡單的一句話，也可以說是一句安撫，從ＡＺ嘴裡說出，柚文覺得帶給自己莫大的激勵。

是啊！此時此刻不得已必須踏上舞台，那就為了小樂好好演奏吧！

小樂的歌詞到目前為止除了主唱以外誰也沒聽過看過，最少，歌詞是很令柚文期待的。

上台後，所有人就定位。Ｋ川也在爵士鼓前就了坐，他已經準備好了，但仍保持著深鎖的眉頭及臭到發薰的臉色，一旁的主持人剛剛串場說了些什麼他一點印象也沒有；柚文也是，滿腦子為了小樂全然無法專心。但為了剛才ＡＺ的那句話，她立即讓自己試著冷靜。

「妳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不知不覺想起剛剛對ＡＺ說的那句話，柚文微微側臉偷看一旁坐在鋼琴前的ＡＺ，那句話其實很抹滅良心，因為她心裡非常明白，她原本想說的並不是這句。

大家都準備好後，主唱Sharon走上台來，台下群眾後半部響起一陣尖叫，看來Sharon已經擁有了不少粉絲了。

簡單介紹完樂團、成員後， Sharon接著說：
「接下來要演唱的歌，對我的人生來說，是具有很大意義的一首歌。就是這首歌讓我下定決心要踏上歌唱這條路，這過程中雖然辛苦，但也很難忘；給我立下了基礎的磨練，是我最崇拜的前輩齊秦、梁靜茹的『夜夜夜夜』……」

Sharon對著台下講話的同時，Ｋ川的手機收到了一封訊息，他悄悄將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是阿宏傳來的，內容就只有一張照片而已，什麼文字也沒有。Ｋ川一看那照片，整個心都緊了，他知道阿宏傳這張照片給他是什麼意思，此刻，他腦袋感覺被轟炸著，才正想站起身衝下台，正巧著Sharon提到了小樂：

「然而，歌詞經過改編後，它有了新的名字：『半透明』。歌詞的改編者，是我才認識不久的好朋友，小樂；有一天我問她，寫這首歌詞的靈感來源是什麼？她說是她心裡一個不為人知的祕密，我問，這秘密是針對人、事還是物？她說，這秘密，其實只是她心裡對某個人說不出口的情感而已，我問她那個人是誰，她只說，是一個一開始讓她覺得很討厭的人，但漸漸的，她發現這個人其實擁有著一顆真誠又善良的心，讓她很欣賞；然後我又問她，那妳想將這個秘密給那個人知道嗎？她搖搖頭說，其實她只想知道……在這個人的心裡……一直欠著她的一個真實答案而已……」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對ＡＺ有意思。」

此刻Ｋ川腦海裡滿是小樂當初問他的那句話。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對ＡＺ有意思。」

Ｋ川眼前幾乎浮現了小樂當時問他這句話的眼神及語氣，那畫面逐漸清晰。但，他始終沒有回答出心裡真實的答案。

『想靠近你的心　連我自己也不信
　不敢相信是你怎麼會是你就這樣意外的跌進了我心裡』

Ｋ川滿腦子還想著小樂，Sharon開始唱了，那關於小樂內心秘密的歌詞，令他不得不馬上專心下來仔細凝聽。

『想試探你的心　卻不小心試探出自己
　怎麼可以　這麼矯情　還以為我能夠解開你的謎題』

『你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雨　清晰了我毫不確定的秘密
　透明的身影　透明的身影　是你給我一個不真實的距離靠近
　你徘徊在回不去的夢裡　把掩蓋的曾經都埋藏海底
　偷偷的嘆息　偷偷的嘆息　我是嘆息不夠懂你還是不懂自己』

其實，不用多想，這歌詞，一聽就知道小樂的是寫給誰的。

這是小樂最真實的情感，透過Sharon的絕佳嗓子，非常清晰地被呈現了出來，對Ｋ川來說，其實是暖在心裡的，但愈暖，心卻愈覺得糾結。

這樣的歌詞，讓他心覺得暖，是因為透過歌詞終於證明了他與小樂心裡的祕密，是一樣的、是相同答案的，只是這些日子以來，誰也不願說破而已。

心暖，但卻有如向下墜落般，愈壓迫、愈一層層漸漸深入心臟的鈍痛。

　　中間的間奏，柚文小提琴獨奏拉得非常好，她感覺得出自己好的程度是突破了，其實拉慢板的曲子並不是她拿手的，但這次，她掌握住了，突破式的進步，當刻讓她心裡倍增了勇氣，果然自己還是可以將慢板曲子拉得絲絲入扣、扣進心弦的。在這樣無法專心的情況下，可以拉奏的好，除了因為小樂以外，最重要的便是ＡＺ，要不是ＡＺ關鍵性的鼓勵，柚文根本無法靜下心來，而且，ＡＺ負責的鋼琴部分更是表現的完美；她知道柚文內心煩亂，所以前奏的拍子她從一開始就刻意讓速度慢了一些、讓柚文能銜接得上，這樣貼心的舉動對柚文來說更是澎湃感動在心裡了。

台下的所有人，因為他們巧妙不失措的表現，跟著陶醉了，包含坐在較遠處，看著柚文拉琴的柚文父母親。柚文獨奏時，兩夫妻很安靜地聽，不知是旋律催情還是什麼緣故，看著台上拉著琴的女兒，柚文母親眼眶泛紅了。

　　第二段副歌，Sharon繼續用她天籟般的嗓子帶領全場仔細琢磨品味，同時，Ｋ川負責的爵士鼓慢板節奏也加入了，他像失了魂般，雖然是毫無差錯地敲打著節奏，但眼神空洞，表情更落魄。他後悔了，感覺有些後悔了，後悔著應該要說出口的話，沒及時對小樂說清楚，但其實，他也並不是非常確定自己的心意是不是所想那樣，只是，聽到這首歌後，潛伏內心已久答案清晰地出現了，如同小樂寫的歌詞般……

『你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雨　清晰了我毫不確定的秘密
　透明的身影　透明的身影　是你給我一個不真實的距離靠近』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對ＡＺ有意思。」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在Ｋ川的心裡一直都很明確，從來不曾改變；但怎麼，當時就是無法對小樂真實地說出呢？

『再多一次靠近　再多一次時光倒流的軌跡
　再一次能不能能不能看的清你的心』

『再多一次靠近　再多一次時光倒流的軌跡
　這一次讓我聽讓我聽真正的……』

『你的心』

終於，Sharon的演唱還沒完全結束，Ｋ川已經無法再違背自己的情緒及擔心，他衝衝跳下舞台，跑向外面，全場看的人傻眼地看著鼓手就這樣突然跑離現場。

柚文見Ｋ川如此，也跟著動作，她先將小提琴交給一旁彈鋼琴的ＡＺ，ＡＺ站了起來……

「幫我把琴收好，接下來的，只希望有奇蹟發生了。」柚文與ＡＺ雙眼互視著，這不及一秒的接觸，她感覺出了ＡＺ眼神裡明顯的擔憂，更看出了某種不同的意思，只是，她並沒有時間想這麼多了，琴交給ＡＺ後她跟著跳下講台，追了出去，Ｋ川和柚文一前一後的失控行為，讓全場傻眼了，柚文的父母親更是站了起來，驚訝與不解交錯，就這樣看著柚文跑出去。

「廖Ｋ川等一下，你現在是要去哪裡啊！」趕在Ｋ川發動ＫＴＲ前攔住了她，柚文緊張地問。

「我要去救小樂。」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3.01.18
結果，柚文對AZ說的只是那句話，而不是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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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nwind239 · 發表於 2013-1-21 01:41:57

32

【道別感】

「你怎麼知道小樂在哪？」柚文一把抓住Ｋ川手臂。

「這張照片是阿宏剛才傳給我的，妳要幫忙就上車，不要囉嗦！」Ｋ川掏出口袋的手機打開阿宏剛傳的相片給柚文後，隨手就拿起旁邊別台車籃裡的安全帽丟給柚文，同時柚文也很快地跨上了KTR的後座。

KTR高速在高雄市馬路上奔馳著，風在耳邊呼嘯，也吹得柚文快不太能睜眼，瞇著。

Ｋ川即將載柚文去哪裡？柚文當然是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何事？兩人更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就只是，為了小樂，只能選擇橫衝直撞地去面對。

阿宏傳來的照片，是一張不尋常角度的畫面，背景是間舊貨倉，阿宏之所以傳這張照片給Ｋ川，一方面是因為他知道Ｋ川認得那地方在哪裡，第二是因為，在他倒下前，根本沒任何機會打電話給Ｋ川，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傳達他要給Ｋ川的訊息。

是的，阿宏倒下了；當他發現歹方因耐不住性子有可能會對他動手後，他便趁沒人注意拿起手機偷拍了那張照片，因為是偷拍的，所以角度才如此怪異。

　　當時阿宏攔住柚文，告訴柚文一切實情……之所以柚文上台前會如此感覺壓迫且沉重，是因為阿宏告訴她，其實他並不是真的要去找他之前的老大出來幫忙，這一切是欺騙Ｋ川的，若不這樣撒謊安撫他，無法抑制Ｋ川當下的衝動。他打算就這樣獨自去面對那群歹方，想找機會再談判一次，甚至希望能救出小樂，就算他單槍匹馬的背後附帶的是無法想像的危險，他也只能這麼做了。

阿宏被打昏後，小樂嚇得尖叫，但馬上又逼自己噤聲，只敢偷偷啜泣。

為什麼要動手打阿宏？沒別的理由，面對著大批毒品；大批與性命同價值的錢財，人會自動失去理智、失去耐性。

就只是為了那價值不斐，唯一的用途卻只是用來掏空生命的東西而打傷人？為何人類對生命價值看待得如此淺薄無知呢？

　　人生總有著許許多多無法預料的意外，就算你只是平平凡凡過日子，也可能遇上你從來不曾覺得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因為，每一天的明天，都是未知數。

坐在奔馳的KTR後座，不知怎麼的，柚文開始回憶起一些發生過的事。是不是當人在生命有可能遭受威脅前，都會這樣開始一點一滴回憶起往日的一切？包含最在乎的人、及最在意的事……

柚文的父母說要去看她表演，如果真的有去的話，一定有看到她這般失態地跳下講台跑出去。

「這一定讓他們很錯愕吧！」柚文邊想著，想起父母這輩子也許一直都覺得他們這唯一的女兒很難懂，只是他們也不知應該要對她說些什麼；要是早點知道她長大後不是普通氣質型的女孩子，而是生理與心理性別有異，拖著一身女孩兒皮肉心靈上卻是個男孩……父母還願意生下她嗎？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現在面對著有可能會永遠與父母分離的危險，至少心裡會比較好過一些；至少，父母不用再承受太多其他人因為自己而投射出不同眼光在他們身上。

「我們就這樣衝去救小樂，有辦法活著回來嗎？」柚文冷不防問了一句。

「什麼？」是風聲很大的緣故，也是柚文提的問題很突然，Ｋ川只吐了這兩個字，但他其實有聽到柚文的問句，想了一會兒，才看著前方開口：
「這個問題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回答。」Ｋ川說完後，想著想著，自己的心也跟著沉了。

「廖Ｋ川……」柚文喊了一聲，Ｋ川只將頭往後側了一下，不知道柚文是喊他幹嘛。

「我回來台灣後，除了小樂以外，唯一的知心好友應該就是你吧！」柚文喊著說，因為風很大。

「妳幹嘛？……突然說這些……」Ｋ川側著頭問，此刻柚文一說這樣的話，讓Ｋ川更覺得他們倆真的有臨死一搏的感覺，內心已經不是沉重可以形容了。如果他真的怎麼樣了，丟下媽媽阿惠自己一個人要怎麼辦呢？想到這裡，Ｋ川便又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有下輩子，我應該會蠻希望可以再和你做朋友的，就算我們剛開始認識會吵架或打架也沒關係，不打不相識……」柚文喊著說。

「……」

「你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才說完，柚文自己一愣，接著苦笑了；這句話怎麼這麼熟悉啊！

「妳笑什麼啊？」Ｋ川又側了一下頭，他有察覺到柚文在笑。

「剛剛那句話，我早上才對ＡＺ說過，我以為到了這個地步我會向她告白，結果我也只對她說：我覺得她是一個很不錯的人。……我很孬吧！」

「白癡！沒錯，妳真的很孬！」Ｋ川邊罵邊搖搖頭。

雖然是被罵，但此刻柚文內心感覺是明朗的，想著假如自己就這樣無法活著回來，至少這輩子沒留下什麼遺憾吧！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沒將心裡真正的話告訴ＡＺ，但，那也已經無法挽回了。就當作是沒緣分吧！柚文嘆了一口氣。

　　Ｋ川騎抵照片上的舊貨倉群附近，沒刻意躲藏或注意什麼，因為他知道這幫人絕對有在附近監視著，也沒什麼好躲藏了，就正大光明地走進去面對吧！

沒錯，他們才將車停好，遠處一間貨倉大門裡已經走出一群人來，站著、看著、迎接他們。柚文和Ｋ川兩人不敢輕舉妄動，步伐自然地走著。柚文覺得自己的腳似乎有些顫抖，但每一步都是穩的。

「如果剛剛來的及通知警察也許還有機會，但現在警察根本不知道我們已經來送死了吧！」Ｋ川說。

「通知警察了也可能是死路一條啊！這幫壞人話放得那麼狠。」柚文說著，邊想起了ＡＺ，不知道ＡＺ會怎麼做，因為此刻不管報不報警，都是死路一條，而且如果警察大動作行動的話，他們更是必死無疑了。

「忠哥，他們沒有把貨一起帶來。」站在門口其中一個嚼著檳榔的彪形大漢，拿起手上的手機說。

Ｋ川和柚文同時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開始攀爬至頭頂。

當那個彪形大漢防衛性地從身後掏出槍時，柚文和Ｋ川兩人倒抽一口氣，但依舊保持鎮定。

他也只是防衛性拿著槍而已，因為他們不知道Ｋ川和柚文怎敢這般空手而來，是不是背後有龐大的埋伏？

「貨呢？」彪形大漢凶狠地問，其他幾個嘍囉也圍著他們，所有人臉色都非常難看。

「我想和你們老大談。」Ｋ川開口了，他也不知道他怎敢開這個口。

彪形大漢先是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再盯著他們倆身上看，本想動手搜索他們身上是否帶武器，但像擔心什麼似的，選擇放棄，領著他們走進貨倉內。

Ｋ川突然覺得壓力好大，因為他完全不敢想像等一下會看到什麼畫面；會看到小樂被殘虐？會看到阿宏頭破血流倒在地上？

　　
　　小樂被綁在一根柱子旁，癱軟地縮著，不是電影中那樣被綁坐在椅子上，電影畫面總是比現實來的好多了。Ｋ川一見小樂心便急了，仔細打量她，全身髒透了，但衣服是完整的。小樂一見Ｋ川和柚文兩人單薄地走進來，壓抑不住害怕的情緒開始大哭，哭到無法克制，臉上風乾的淚痕又再度被新的淚水覆蓋過。

「你們根本沒帶貨來是要跟我談什麼？」這老大也不是如電影中坐在一個大位上，抽著菸、喝著酒、氣勢凌人地和他們說話。看得出那批貨對他很重要，他是有些焦躁的，但身為老大不得不冷靜。他站著，將唇上的菸丟到地上踩滅。

柚文不斷找機會偷觀察環境，這是間很破舊的傳統式大貨倉，占地至少有一、兩百坪，發黑的石綿瓦屋頂坍塌了好幾個大洞，透進來的陽光使貨倉內部很明亮，牆壁也多處損毀破洞；柚文其實有些不解，這幫歹徒怎麼敢在這麼不密閉、毫無遮掩的環境下綁人？

當老大邊問著Ｋ川時，方才拿著槍的彪形大漢從他身後將槍遞給他。

他將槍塞進自己背後的褲腰時……Ｋ川立即警覺到這群歹徒可能就只有那唯一的一支槍當武器；但他保持冷靜，想著如果他們武力很薄弱的話，或許還有逃出去的機會。但他們是真的只有那唯一的一支槍嗎？Ｋ川也沒有把握他猜的是否正確。

突然他一個撇眼看見後頭倒在地上的阿宏，他緊張地喊了一聲；
「阿宏！阿宏！」

阿宏半昏著不太能動，但他動了幾下，Ｋ川才知道他還活著。

「你怕什麼？我只是打他又沒殺他！」老大突然狂語。

「為什麼要打他？」Ｋ川怒火上來了，柚文有些緊張，但仍保持鎮定。

「這不甘你的事，他是我之前兄弟的小弟，不忠不義的落跑，我只是幫我兄弟教訓他一下！」老大用囂張跋扈的口氣說著；柚文心裡想，這也許是順便對他們下馬威吧！

「你還沒跟我說你沒帶貨來到底還想和我談什麼？」老大言歸正傳問Ｋ川。

此刻，有一個人悄悄繞到柚文身後，只有小樂看見了，大喊一聲：「小柚！」

誰都來不及反應，那個人已經架住了柚文的脖子，並非常恐怖地拿出另一支槍，槍口抵在柚文的太陽穴上。

「阿炎你幹嘛？」連老大也沒預料到，這個叫阿炎的歹徒理智與情緒失控，架著柚文，舉著槍的手還在發抖。

「大仔！叫他們趕快交出貨啦！我沒時間跟他們囉嗦啦！」阿炎冒著冷汗，Ｋ川見他應該是毒癮發作失去了理智，想上前架開，但阿炎手上的槍枝更是頂緊了柚文的太陽穴，柚文只覺得腦袋白了一片。

「阿炎你冷靜一點啦！」老大操著道地的南部腔台語，對著阿炎大吼。

小樂嚇得更是大哭，Ｋ川慌了，大家都想阻止這樣意外的狀況卻又都不敢多動一下，就怕那板機真的扣了下去麻煩就大了。

對老大來說，綁人已經是拚了自己的命，目的只是要那批海洛因回來而已，如果有將貨完整要回來，賠上人命也就算了，但此刻貨根本不見蹤影，卻搞成這樣完全無法控制，他心也急了。

原來，最可怕的並不是面對持有武器的黑道，而是失去理智卻掌控自己生死的毒販……此刻只要毒販阿炎一個無法控制，板機扣下去的話，自己便會馬上與這個世間永別，柚文想著。

by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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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nwind239 · 發表於 2013-1-21 23:56:26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3-1-22 00:00 編輯

33

【最後的顏色】

　　這僵持的幾秒，歹方老大吼著、Ｋ川急出了眼淚卻不敢輕舉妄動、阿宏半清醒半爬坐了起來、小樂瘋狂地哭著、所有人都緊張了……

被阿炎手臂架住脖子的柚文，看著眼前的畫面從一片慘白到漸漸清楚，接著一切突然變成慢動作般，這幾秒，她想起了好多事……

想起母親談起Ｋ羽時對她說的那番話及眼淚；想起父親為她買的金旺和無語卻藏不住慈愛的眼神；想起Ｋ川及小樂陪她學騎金旺時三人的歡笑聲；想起那把靜靜陪著自已熬過許許多多內心煎熬的小提琴……

原來，真要面對自己即將離開人世的這一刻，感覺竟會如此不捨；不只捨不得父母親；更是捨不得回台灣後生活週遭的一切。當初剛從美國回到台灣，她每天都悶悶不樂，心總找不到出口，被滿滿的苦惱欺壓著……她苦惱著開不了口解釋卻也掩飾不了的性向問題、苦惱著與父母親之間的關係走向惡化、苦惱著掙扎於身心靈間的糾葛；苦惱著明明很喜歡某個人，卻無法說出口……

明明，這一刻回想起自己的生命中，她是有這麼多苦惱的，但怎麼現在已經被真摯的情感及不捨的心情給超越了千萬倍，完全將苦惱給掩埋了？

其實，她擁有父母親給她默默關懷且無可取代的親情、擁有Ｋ川及小樂給她掏心掏肺且相互砥礪的友情；擁有ＡＺ給她藏在心裡學會獨自享受單戀酸甜的愛情……

原來，她擁有著那麼多她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無法擁有的東西！那些情感發生時都不及想像中來得清晰明亮，卻在回首時，在生命裡留下絢爛璀燦的烙印。

此刻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幸福的。

然後，不知不覺地，她笑了。

「碰！」

最終槍聲還是響了。

隨著槍響震動，所有人都靜止了，目光全部集中在柚文身上。

「小柚！」小樂與Ｋ川同時大喊。

槍響的那0.1秒，柚文想起了ＡＺ，然後，她在心裡大聲說：

「ＡＺ，我很喜歡妳！」

接著，柚文和架住她的阿炎同時倒下。

然後，眼前又陷入一片空白，和剛才一樣，但漸漸的，視覺卻恢復了，Ｋ川朝她衝了過來，抓住她大喊；「李柚文！」

「？」

槍聲是響了，子彈確實是經過槍口被射了出去，但並不是阿炎頂在柚文太陽穴上的那把槍。

接著一群全副武裝的人從貨倉四面八方的殘壁破洞衝撞了進來。

這畫面就真的有像電影情節了，全副武裝的特種警察霹靂小組，身手敏捷地翻進來，老大和所有人還來不及反應，已經先被制伏了。

其實，這老大心裡也是很虛很弱的，一心只求海洛因能平安歸來而已，沒有太大的膽識及防備心，就這樣，歹方全數被制伏。

是的！是ＡＺ。

ＡＺ報了警，柚文一跳下舞台衝出去追Ｋ川後，不知如何是好的ＡＺ走到了後台，她當時心慌著，感覺到冷汗似乎不斷冒出，手機裡110的鍵號已經按出，但遲遲沒有撥送；她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撥這通電話，因為不管撥了或不撥，都會對柚文及Ｋ川他們的生命造成危險。這慌張害怕的感覺幾乎讓她反胃，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急得掉下了淚，最後，她冷靜地選擇按下播號鍵。

警方當然早就進入備戰狀態，很快就掌握到柚文與Ｋ川的行蹤，偷偷佈下行動。

　　當霹靂小組從附近的大樓陽台埋伏，透過望遠鏡，從貨倉屋頂的破洞將裡頭的情況瞧得一清二楚，並早就做好狙擊的預備，趁阿炎失控勒住柚文並企圖開槍時，千鈞一髮之際霹靂小組已經先扣板機了，那聲槍響的子彈第一發先打中阿炎腿部，等阿炎倒下後和柚文有些距離時，第二槍才從背部擊中他心臟，這時柚文已經被Ｋ川拉走了。霹靂小組全部衝進來後全場先是起了小暴動，但沒多久就被制伏。

兩人趁機去救小樂與阿宏，Ｋ川替小樂解開繩子，將她揹起來，小樂還驚魂未定地抽咽著。柚文則是趕緊去扶癱坐在一旁的阿宏站起來，阿宏臉被打腫了，嘴角滲著血絲，只能一手搭在柚文肩上，一步一步緩慢地走。

　　小樂渾身冰冷，心也被嚇得發寒，直到Ｋ川將她揹起來，走好幾步路，小樂環住Ｋ川脖子的手，漸漸感覺到了Ｋ川的體溫傳遞；走出貨倉，跟著也曬到了太陽，全身暖起來後，她才鎮定下來、恢復神智。經過這一大波折，她已經沒什麼體力。靠在Ｋ川身上、看著Ｋ川的側臉，這一瞬間心頭的暖意突然勝過太陽曬在身上的暖意好多倍，她雙手將Ｋ川的脖子環得更緊了。

Ｋ川感覺到她有動靜，轉頭開口問：「郭穎樂……妳有沒有好一點啊？」

「還好。」

「還好？那意思是妳可以自己走，不用我揹囉？」Ｋ川心血來潮的刻意。

小樂瞪著他，不答話。Ｋ川輕笑了出來，繼續漫步走著。

「我聽完Sharon唱的那首妳改寫詞的歌了！」Ｋ川抬頭望一下藍天，說著。今天的天空特別美麗，像是為這件意外畫下了慶幸的句點。

「嗯？你怎麼會聽到？你有去今天的第一場演奏？！」小樂很驚訝。

「當然有去啊！我是鼓手欸拜託！這麼重量級的地位怎麼可以少了我！」

「我還以為你會為了要救我而不去參加耶！」

「哼！怎麼可能，少了重量級人物這樂團要怎麼表演啊！」Ｋ川又開始鬥嘴。

小樂又不回話了，她當然知道Ｋ川只是嘴硬，但她還是訝異著。

Ｋ川側頭，見小樂又靜默了，他嘴角又泛起一抹淺笑，想了想，說：

「其實我是故意要去聽妳寫什麼歌詞啦！」

「哼！才不信。」小樂頂撞得小聲，不削Ｋ川。

「妳……寫的不錯啊！」

「當然不錯，好歹我之前也是專欄作家欸！」

「所以歌詞是為誰寫的？」Ｋ川這更故意了。

「沒有為誰寫，就憑感覺寫而已。」小樂並不知道Sharon在演唱前說了那段話。

「可是，Sharon在唱歌之前，和台下全場的人說妳告訴她這首歌是為了某人寫的欸！」

小樂又靜默了，這次的靜默是因為她心跳開始加速，體溫由心臟開始傳遞，全身瞬間發熱，連臉也熱了，曬在她身上的陽光溫度相較之下遜色很多。

「所以，是寫給誰的啊？」Ｋ川根本就是在逼問。

「反正……是你不認識的人啦！」小樂也敷衍得太隨便，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啊？竟然不是李柚文喔？真替她感到傷心，虧她還這麼拚死拚活地想救妳，嘖嘖……」Ｋ川改用套話了，這個人心機也太重。

「她當然要拚死拚活地救我啊！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耶！……欸，可是剛才，我看你也蠻拚死拚活想救我啊？！」事到如今，小樂也不是省油的燈。

「我當然要拚死拚活救妳啊！」

「為什麼啊？你不是本來也蠻討厭我的嗎？」

「因為我欠你一個人情。」

「什麼人情？」講到這小樂一頭霧水了。

「欠妳一個真實的答案啊！妳不是一直一直想知道我心裡一個真實的答案嗎？」

小樂又迅速靜默了，這次她連頭也漸漸沉了下去。

「妳一直問我對ＡＺ是不是真的有意思，我現在要告訴妳真實的答案……我對她好，其實只是為了要激怒李柚文而已，沒別的意思。」

「ＡＺ這麼氣質漂亮，你真的完全都沒對她動心過？」小樂還懷疑著，小聲地問。

「我有動心，但我動心的不是她，是妳。」Ｋ川的口氣非常非常地輕鬆，竟然就在小樂內心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說了出來。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這空氣不知該說是尷尬還是怎樣？但就算是尷尬，也含著滿滿粉色的情緒。兩人很安靜，只聽見Ｋ川揹著小樂走在路上沙沙沙的腳步聲。

「我是同性戀欸，你為什麼敢喜歡我？」好一會兒，小樂才開口，但語氣好像和剛才鬥嘴時有點不一樣。

「我是異性戀欸，那你為什麼敢喜歡我？」

「我有說我喜歡你嗎？」小樂抓到Ｋ川尾巴了。

「沒有喔？好吧！那妳下來自己走。」Ｋ川停住腳步作勢要放手。

「好啦好啦有啦！」非得這般逼迫有人才肯屈服。

「誰說異性戀不可以喜歡同性戀啊？奇怪！」Ｋ川繼續走著，邊說。

「那誰說同性戀不可以喜歡異性戀啊？奇怪！」

陽光照著他們的背影，時間並沒有靜止，但看起來……

像是靜止了。

柚文和阿宏在他們後頭一步步狼狽地走著。但看著Ｋ川和小樂兩人之間泛出的粉色氛圍，柚文微笑了。

大家都沒事，那就好了！

那，是真的都沒事了？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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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 【小事，蜉蝣樂章】-40 寫作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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