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蜉蝣樂章】-40 寫作後記

sekay · 發表於 2012-8-15 23:54:20

阿~
好期待他們會怎麼樣喔!!??

大大要多讓眼睛運動唷!或是休息也行

不要太逞強了~ 雖然還是想快一點看到新文

加油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8-19 01:17:49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8-19 01:37 編輯

8

【冰釋與陰謀】

　　阿宏不知對鋼琴女孩說了什麼，她笑了，那笑容清新自然，毫不矯揉造作，柚文望著她，內心微波蕩漾。鋼琴女孩笑著，阿宏也笑了，他們倆互動看起來很自然，像是熟識，但柚文覺得一身台味重的阿宏站在氣質出眾的鋼琴女孩身邊實在很不搭，只能說那畫面對比很重。

他們邊說著，笑著轉頭望向柚文和Ｋ川。一瞬間柚文和鋼琴女孩的視線對上了，她沒有馬上移開視線，然而，鋼琴女孩也沒有，但下一秒阿宏不知又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她將視線移到Ｋ川身上。

「廖Ｋ川！你過來一下。」阿宏喊著，Ｋ川馬上高興地走上前去，丟下柚文。
見Ｋ川走過去後，柚文將視線收回來，繼續專心為琴弓上松香。

「喂！李柚文！過來。」沒幾分鐘的功夫，在柚文才將松香小心翼翼地收進琴盒時，Ｋ川突然對她大喊；那口氣讓柚文覺得很反感，像在召喚什麼寵物過去似的。柚文本來不想理他，但當刻鋼琴女孩也正看著她，令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欸！過來啦！幹嘛害羞啊！這麼娘？……」Ｋ川早料到柚文會躊躇不決，更刻意要損她。

見Ｋ川快開始口無遮攔，柚文只好立即動身上前，以免Ｋ川故意在鋼琴女孩面前胡言亂語令她尷尬。

走到他們身邊，站在鋼琴女孩面前時，柚文淺意識覺得自己有些快不能呼吸，但她盡量保持鎮定。
「這位是李柚文，小提琴高手；別看她這樣不男不女的樣子，她很會拉琴。」Ｋ川這一番介紹讓柚文想狠瞪他，但在女孩面前她不想失儀，只好忍下來。

「這位彈鋼琴的天使叫作ＡＺ，是ＭＡ固定進駐的鋼琴家之一……」

「妳好。」ＡＺ主動伸出手，柚文反應有些慢，愣了一下才趕快回握，手指接觸到ＡＺ手心的那秒，她覺得麻了一下。
「妳好……。」

「我不是什麼鋼琴家啦！」ＡＺ很謙虛，微笑的說；那氣態從容灑脫，不喜歡高調的感覺。她默默走上舞台，打開台上的鋼琴琴蓋，坐下來；柚文還以為她要開始彈奏，但她只是翻了翻自己帶來的樂譜，拿出筆專心在譜子上寫東西，手指在琴鍵上跳躍練習了幾下，沒彈出聲音來。

台下柚文他們三人就盯著她看，但她絲毫不被影響。

「她幹嘛那麼謙虛啊！都可以在Beauty time幫五月天伴奏了！那還不夠厲害嗎？」Ｋ川望著ＡＺ說。

「欸別小看她，聽說五月天來南部簽唱會時，常借用她的音樂室來排練。」阿宏在一旁補充道。

「真的假的？她的音樂室是哪間？」

「幹嘛？這麼好奇？你是為了五月天，還是為了ＡＺ？」阿宏邊取笑Ｋ川邊打開手中的文書夾。身為ＭＡ內部工作人員的好處，就是資料一手在握，每個參加慈善義演的人員資料都一清二楚的在那個文書夾裡。

他們開始仔細尋找ＡＺ的名字，柚文有些不以為然，畢竟Ｋ川和阿宏都讓她很沒有好感，但她也站在一旁看，想跟著找名字。

「有了！找到了！這間……2A。」阿宏眼力極快，一下就找到，柚文禁不起好奇也伸頭探了一下。

資料上，ＡＺ的名字登記為：Angelina Zoey，24歲，比柚文年紀大兩歲；柚文才在思考著年齡的差距時，Ｋ川突然喊說：「ＡＺ大我兩歲欸。」柚文這才知道原來她和Ｋ川的年齡一樣，倒楣感由然而生。

「欸她名字真的是外國名欸，這怎麼唸啊？」Ｋ川問。

「Angelina Zoey」柚文看著ＡＺ的名字，覺得這名字甚美，很符合她本人的氣質，不知不覺的就唸了出來。

「誰聽得懂妳在唸什麼！我是問翻成中文要怎麼唸啦？」這個Ｋ川，年紀和自己差不多，面對英文卻如此大老粗？柚文在內心想著。

「安潔莉娜．柔伊」阿宏照著發音隨口翻成中文，音譯還算順，柚文才發現原來他也不是想像中的粗里粗氣。

「哇？這麼國際的名字？那我是不是也來改個布萊德．彼特Ｋ川……」Ｋ川耍冷耍得讓人無言，柚文翻了個白眼就走回位子懶得理他，連阿宏也忍不住說：
「廖Ｋ川，我覺得你有時候真的很白癡欸！」

被好友這麼一嫌，Ｋ川還真的有些尷尬，他推了阿宏一下，阿宏笑了……
「怎樣！現在讓你知道ＡＺ的音樂室了，要開始出手了是吧？」阿宏調侃Ｋ川。

「我是想追ＡＺ，但不是為了我自己。」Ｋ川冷哼了一聲。

「嗯？啊不然咧？你是無聊啊？哈哈？」

「是為了她！」Ｋ川又慣性地揚起下巴撇向柚文。

「為了她？幹嘛？她想追ＡＺ喔？」

「她沒有想追，但白癡都看的出來她對ＡＺ有意思。」

「所以？」

「所以我故意要接近ＡＺ，表面上幫她接近，然後整死她。」

「可是我看她好像蠻討厭你的，你幫她她會要嗎？」阿宏觀察力很仔細。

「如果她是真的對ＡＺ有意思，我幫她，她不會討厭我太久的。」

Ｋ川的目光冷冷地看著柚文，眼神裡藏著尖銳自負的刀刃，對於一些事，他是很靈敏的，他抓準了柚文的心思，Beauty time那天柚文對ＡＺ的一見鍾情，Ｋ川完全看在眼裡，即使ＡＺ與柚文是未曾謀面的兩個陌生人，他仍然可以從柚文當時的目光裡讀到一見鍾情的訊息。

　　一見鍾情這種事，有很多定義，有些人認為膚淺，世界上眾多美女，一個個過目就忘了哪可能真的有人會在茫茫人海裡就看見了最耀眼的那個身影？
但也有些人仍相信這四個字會在人心最單純的時刻發生。

　　Ｋ川很了解李柚文嗎？他的心裡時常是矛盾而複雜的，他總覺得自己能看穿像李柚文這一類人的心事。
『這一類』是指行為舉止及打扮都很像男孩子的女孩，她們的戀愛性向是同性，而且她們有一個統稱：Ｔ。Ｋ川覺得自己很能夠洞悉Ｔ的腦袋在想什麼，這種洞悉感有時讓他覺得很熟悉，但又說不出是為什麼。

第一次的義演集訓結束後，柚文正收拾著小提琴，Ｋ川走到她身邊，扔了把鑰匙給她。

「這什麼？」柚文接住鑰匙一頭霧水。

「我的音樂室的鑰匙備份；音樂室在B1，門號6B，妳以後小提琴可以放那裡，不用每天揹來揹去。」

「你該不會想趁機把我的琴弦全剪斷吧？」看著眼前的鑰匙，柚文不大相信Ｋ川會那麼好心，他不是老對她有敵意嗎？

「吼？我沒這麼壞心好不好！我也是學音樂的欸，況且小提琴這種名貴的樂器，弦剪斷了我怕賠不起。」Ｋ川難得出現一次不會令人討厭的幽默感。

「你幹嘛突然要對我這麼好？」柚文稍微卸下心防。

「既然都一起參加慈善義演了，我不想每次見到妳都要吵架，況且我媽跟妳媽那麼好，我也不想讓她難做人。」

說到母親，柚文想起琴盒內的松香，覺得突然要把琴整個留在那陌生的地方，讓她有些不放心，但她也不想辜負Ｋ川難得釋出的友善，便和Ｋ川一起到6B，想看看音樂室的環境。

途中經過2A，柚文記得那是ＡＺ的音樂室，她抬頭看了一眼門旁的名牌：
『Angelina Zoey』

接著到6B，看見門旁的名牌她便愣了一下。
「這是你本名嗎？」她問。

「對啊！」

「……」柚文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幹嘛？」Ｋ川知道她在想什麼。

「沒事！你的名字很古人。」

「……」Ｋ川瞪了她一眼。

一進到6B，一套專業的爵士鼓設備就出現在眼前。Ｋ川放下手上的東西，躍上鼓手位置，馬上現了兩手他的打擊樂功力給柚文看。柚文在一旁安置小提琴、也放下身上的行囊，東西都還沒擺好就被震耳的打擊聲給吸引過去；她和打擊樂不熟，雖然在美國時常參加弦樂表演，弦樂團裡頭有時也會有爵士鼓，但她也從來沒認真研究過。帶著好奇的心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看Ｋ川獻寶。

Ｋ川當然現得很得意，時而鼓時而鈸帶著拍子敲擊的很起勁，可惜沒有搭配樂譜柚文看半天聽半天也不知道他在敲擊什麼的，她微皺起眉頭、搔了搔頭。

「怎麼樣，屌吧！」Ｋ川得意地問柚文，打擊樂是他生命裡最熱衷的事情。

「聽不懂你在敲什麼。」雖然兩個人關係緩和，但柚文也想偶爾嘲弄他一下，為自己過去受Ｋ川這麼多氣報個仇。

「欸！南部圈的鼓手我算不錯的好不好，妳也應該要出去打聽一下地下樂團的鼓手們……嗯？對吼！妳是學死人音樂的，跟流行音樂不熟所以妳不懂。」Ｋ川不甘示弱。

「什麼死人音樂？很難聽欸！那是古典樂。」柚文早就到一旁打開琴盒開始擦拭她的小提琴。拉奏小提琴時，琴弓上的松香粉很容易飄散落在小提琴上，若不常擦拭，松香粉累積久了提琴面上會形成黏黏的一層，容易汙損小提琴，所以一有空柚文就會仔細地為提琴擦拭掉沾黏上的松香粉。

「古典樂就蕭邦啊、什麼貝多芬那些……那些人不是早就掛了嗎？不是叫死人音樂嗎？」
柚文沒回答他，逕自擦拭著小提琴。

又是這付氣態，Ｋ川站起來湊到柚文一旁看她擦拭小提琴，他隨手拿起琴弓把玩。

「拉小提琴這麼麻煩，還要擦拭它？這很貴嗎？」看著琴弓他隨口一問。

「那還好，二十幾萬吧！」柚文回答，但眼神很專注地在拭琴上。

「二十幾萬？小提琴這麼小一把要二十幾萬？」Ｋ川瞪大眼不敢相信他聽到的天價。

「不是啦！我是在說那支弓的價錢，如果含這把小提琴整組大概一百多萬吧！這把琴有一些歷史了。」柚文依舊平靜專注在擦琴上。

　　一聽這價錢，Ｋ川馬上輕輕放下手上的弓，深呼吸嘆一口氣說：
「死人的樂器果然是很有價值的。」

「你一定要講這麼難聽嗎？」柚文停下動作瞪他。

「好……好……對不起，是『仙人樂器』OK？」

Ｋ川接著看見放在一旁的松香。
「嗯？啊這小盒子又是什麼？」

「那個要小心，別把它碰壞了！」見Ｋ川拿起松香，柚文顯得有些緊張。

「幹嘛？這該不會也要價百萬吧？」

「那很便宜啦！只是那是我媽送我的……」

「欸……妳跟妳媽……是不是感情不好？」Ｋ川想起柚文母親平日看柚文的眼神。

「還好啊……」柚文沒多說什麼，Ｋ川也就沒多問了，但他從一開始就覺得，柚文似乎跟她母親相處的不太自在。

兩人從B2F走上B1F時，竟然遇見小樂。

「小樂？妳怎麼會在這裡？」柚文訝異著。

「我也報名了慈善義演啊！」見著柚文，小樂挺開心的，但看見一旁的Ｋ川，她便將柚文拉走，沒給他好臉色。

「妳……？妳會什麼樂器嗎？我怎麼都不知道？」

「我不是負責樂器的。」小樂說。

「不然妳是來當吉祥物的嗎？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名額？」Ｋ川不高興小樂擺臉色針對他，所以故意插話。

「關你什麼事啊？」小樂又回頭瞪他一眼。

「不要理他啦……」柚文在一旁有些無奈，看來這個廖Ｋ川似乎走到哪都愛與人結怨。

「妳怎麼跟這個沒禮貌的人走在一起啊？……」小樂輕聲問柚文。

「他叫Ｋ川，因為他媽跟我媽是好朋友，所以我們才認識。」

「我知道他叫Ｋ川，妳上次說過了……怪名字的傢伙，一付痞子樣看了就討厭！」小樂真的很不喜歡Ｋ川。

「對了！妳為什麼會來報名參加義演啊？」柚文還是很好奇。

小樂認真地看著柚文：「妳猜猜看啊！……」

不知道為什麼，接收到小樂這樣的眼神，令柚文想起了她部落格留言板上的留言；不知是何人留下，也不知道是有何用意，但可感覺得出它藏著淡淡的想念……

『妳來過，停留，讓期盼的花兒盛開，卻忘了再回頭看看，在心裡，只是件遺憾的小事而已。』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8.19
寫作是件熱血沸騰的事，也是件孤獨的事，
但你不得不深陷其中，將這一切都轉變為享受。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8-22 21:58:34

9

【如果，能夠消失】

　　帶著懷疑的心情回家……此刻，雖然不像往常揹著提琴，怎麼卻覺得背上更多了份沉重？
一踏進家門，看見父親和母親都坐在客廳，柚文很驚喜……

「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家，有點事臨時趕回來。」爸爸雖和往常一樣微笑看她，但神情裡藏不住疲態，大概是坐飛機勞頓所致，但柚文心裡突然預感將有事情要發生，而且一定跟自己有關，因為，坐在一旁臉色難看的母親，到目前為止都沒抬頭看她。

接著柚文瞥見了桌上擺了一張對折的A4紙……很眼熟的一張紙，她的心沉到底了。

「小柚，妳的小提琴呢？媽媽說妳去練琴，怎麼沒看到妳揹回來？」父親的眼睛不同於母親，沒離開過她，問道。

柚文馬上想起那琴是爸爸當初特地買給她的。

「我放在MA！那個……慈善義演的練習音樂室，朋友借我放的，說這樣就不用每天揹來揹去……。」柚文邊說著有些心虛，那小提琴是父親當初花很多錢從德國為她買的，她應該要重視它，現下卻隨便將它擱在外面。

「嗯，有地方安置就好……來，過來這裡坐。」

　　在走過去沙發處到坐下來的這幾秒，是如此的令柚文覺得漫長，她盯著桌上的A4紙看，父親和母親都很靜默。內心的忐忑感不覺的更加重了。

當她面對父親坐下來，父親抬頭凝視她，她更感受出父親神情的凝重。

「小柚，妳剛回台灣沒多久，有什麼不適應的嗎？」父親眼神雖凝重但語氣柔和地問。

「都還好，還適應的來。」其實，父親即將要問什麼、他們親子三人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柚文心裡已有數，但她也不好開口請父親直說。

母親靜靜坐在一旁，臉色永遠藏不住心事，柚文想起了同小提琴一起被她擱置在6B的松香。

「小柚，妳在美國這麼多年，雖然和爸爸一起住，爸爸卻因為工作忙沒有好好陪妳，爸爸跟妳說對不起……」
父親突如其來的道歉，柚文有些傻眼了。

「爸……爸你不要這樣，這也還好吧！我在美國也都跟朋友處在一起比較多，不然都是去練琴，很多事做……」

「好……好……」父親打斷柚文的話。「爸爸覺得沒有完全盡到父親的責任，自己心裡有數。」

「……」

「小柚，從小到大，妳面對爸爸媽媽總是話不多，也許生活上有什麼不開心、或說不出口的事，悶久了自然會造成心理上一些不好的影響……」

「爸，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柚文已經無法再按耐下去，內心有些激動著，但面對父親她只吐出一個字

「爸……」後面的話到了嘴邊卻卡住似的令她發不出聲響。

見柚文欲言又止，父親也不再拖泥帶水，直接拿起桌上的A4紙。
「媽媽說，這是妳給她的？」

果然，如她料想的沒錯，那張A4紙是那份報告：性別認同障礙。她沒回答『是』或『不是』，但盯著她看的父親，已經從她的神色中得到心碎而確定的答案。他失望地又放下了那張紙，低下頭靜了半晌。。

「小柚，妳知道嗎？媽媽剛懷上妳的時候…….」父親才剛開口，凝重地說，母親便打斷他的話接了下去……

「媽媽剛懷妳的時候，就期盼著是個女孩，爸爸總跟我說男孩女孩都好，健康最重要，但媽媽就是那麼偏心，期盼著妳是個女孩，生下來後每天可以幫妳打扮漂漂亮亮的帶上街去，或是家族聚會時，可以對親友們現寶：我有個漂亮可愛的女兒。剛生下妳的時候，我每天都覺得像在作夢，竟可以美夢成真……」母親如囤積已久的發洩般不間斷地敘述著，每說一句，眼裡的淚珠就滑出一顆，直到有些泣不成聲，才沒再說下去。

「小柚，妳知道嗎？養一個孩子是多麼不容易……對孩子的愛去又是那麼怕自己給的不夠多……」父親的話還沒說完，柚文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無法控制情緒，想逼著自己冷靜，但那畢竟太難，愈壓抑只會讓眼淚幾乎快崩潰奪眶而出。

為什麼呢？為什麼自己半句也無法反駁或辯解？父親母親在眼前傷心難過，但他們可曾知道，自己從懂事以來，便開始對自己的性別產生懷疑及厭惡，在校園裡，身為女孩子，卻無法認同自己這般女孩的身體，認為自己應該是男孩，卻又有說不出口的無力感……常站在鏡子前疲倦地問，自己到底是什麼東西？

「小柚，妳知不知道，當我看見這份報告裡敘述著性別認同障礙在我孩子身上發生，這像對我和妳媽宣判了死刑一樣，妳知道嗎？妳……」話到此處，父親已情緒激動，失去控制地吼著。

柚文早已進入崩潰狀態，呼吸頻率加劇、臉色漲紅，沸騰的淚已經灌注眼眶；模糊的視線沒離開眼前的父母……這兩位令她覺得如此親密但如今已漸漸步入陌生的親人。她無法再繼續聽他們說下去，兩行淚不爭氣地滑落後，她跑走了，跑離開客廳衝向樓上自己的房間……

「小柚！小柚！」父親開口攔阻她，卻一點也來不及。

柚文只當自己耳朵是長了繭，什麼也聽不見，放任情緒崩潰跑進房間後迅速將房門鎖上，然後，跪坐在門邊大哭。

其實，她早料想到父母親會無法接受自己的性向問題，只是，真的坦誠相對時，誰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會聽見什麼理解或不認同？自己又要準備承受多少無人能懂的傷痛？
跪在地上抱頭痛哭時，柚文回想起國一時，某次因為沒帶英文課本被班導師叫起來罰站；全班就她一個人，站著。導師靜靜盯了她數秒，說：
「快段考了竟然還可以忘記帶課本？全班大概就只有妳會做這種事。」

　　全班同學靜靜地聽、默默地看。柚文低下頭，不敢澄清說是因為昨天讀書晚睡，睡前將課本拿到床邊去背單字，隔天早上起來差點睡過頭而忘了遺留在床頭的課本。她也靜靜地聽著導師的冷言冷語、承受著全班同學的目光打在身上。

「女孩子沒女孩子的樣子！」導師冷眼看著柚文嘀咕，她以為她只是隨便唸唸，全班同學卻已經都聽進耳裡了；她以為她只是隨便唸唸，這句話已經刺傷了柚文的心。

　　確實，國中時期柚文已經開始顯露出男孩子的氣質與特性，搭著嚴謹的圓領制服及制式褲裙，這一身標準台灣國中女學生的裝扮在她身上怪異的突兀；然而，就是這份突兀感讓她從剛入學第一天進教室起，就讓班導師特別注意，並且特別對她反感討厭。

「同學們，尤其是女孩子，我要在這裡特別說一下，我們學校是有名的教育出來的學生都品行高尚，像李柚文這樣的行為舉止像太妹，絕對不是個好榜樣，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樣子，淑女一點、端莊一點對妳們不會有壞處！」

班導師不疾不徐地對全班說出這段話時，柚文只覺得全身發熱，視線除了手上的英文習字本外，已經不知該往哪擺，她不敢亂看四周，怕看到任何一個同學投給她的眼神；她不敢看台上，怕老師銳利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的翻攪她內心的秘密及對自我認同的懷疑。手上的英文習字簿愈拿愈高，她希望能遮住自己的臉。

「李柚文妳站到教室後面去，妳這樣擋到同學。好了，我們開始上課……」

她拿著習字簿，轉身向後，企圖只看地面，但身後坐著的同學們每一個臉孔幾乎都與她四目相對，每一雙眼，柚文都無法讀出是對她同情還是加以鄙視，她只知道自己已無地自容。

　　站在教室最後面，身旁的垃圾桶散發出午餐殘渣的發餿臭味，此刻她覺得自己也挺像垃圾桶的，很惹人嫌。班導開始上課後，這間教室裡凝結的尷尬空氣和注意力終於可以不用聚集在柚文身上，她低下頭，故意將習字簿拿高、貼近自己的臉來看，看著裡頭自己的英文字跡，淚珠一滴滴先是模糊了視線，然後滴落在英文字母上；原子筆的墨水被淚暈開，一個個英文字母也被分解開來，像被渲染過後的塗鴉。

那年，她十三歲。

想著自己還小時，承受過不少別人因她外表無法與生理性別雷同的歧視眼光。每一次都在幼小的心靈劃上一刀，連接著父母親剛才那些話，柚文只覺得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般，無可比擬的孤獨與痛苦。

　　隔天早上，搶在父母下樓前她趕緊跑出家門，她不想撞見他們，也不想面對自己內心跌宕的親情。
她進了MA大樓，走到6B門口拿出口袋的鑰匙開了門，Ｋ川和阿宏在裡面練鼓，柚文連聲招呼都沒打就走到置物桌前，情緒低落地想拿了琴就走，但看見眼前的琴盒，她動作卻停了……

那是父親為她買的小提琴，裡頭的松香更是母親特別為她訂製的。

『妳有沒有想過，這樣多傷我們做父母的心？』她回想起昨日父親情緒激動地對她喊。

向來疼她、支持她的父親，也會有對她痛心責備的一天，父母受傷，她心裡更是不好過，但這能如何分辨對錯？父母無法體會她的心情，也無從說諒解，世界上還有什麼事能比這個叫她更傷心失落？
鼻息間，她嘆了一口氣，是無奈、是情緒舒緩、更是要自己冷靜別又掉下淚。

「欸，李柚文，今天要給妳一個驚喜，等一下讓妳見一個人。」Ｋ川放下鼓棒，走到柚文身邊，他有注意到柚文進來時臉色不太好看，但他不在意。

「沒心情。」柚文連頭也沒抬。

「妳確定？妳就不要後悔喔！」Ｋ川開始戲謔。

「我說了沒心情你是聽不懂喔？」柚文正眼直視他，很不客氣地回。

Ｋ川還想著自己是好心好意，結果被柚文這麼一吼，他也變臉了……
「妳現在是怎樣？昨天才好好的今天又再兇什麼啊？沒事擺什麼臭臉給誰看？」

他會生氣是應該的，柚文自己心裡有底遷怒已經錯在先，但她此刻根本懶得理Ｋ川。
突然，她眼尖發現琴盒的扣環是被打開的，沒扣上，這絕對不會是她昨日離開前疏忽忘了扣，對小提琴她一向都很謹慎。

「你動過我的琴嗎？我不是說我不在的時候別動，你是聽不懂喔！」都還沒查清楚，柚文直接對Ｋ川發怒，6B是Ｋ川的音樂室，兇手不是他不然還有誰？況且上次雖然是在柚文面前，Ｋ川也毫不猶豫就拿起她的弓來玩，這種隨性的態度……一定就是他！

「我……」Ｋ川才要開口，柚文身後卻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對不起，是我……」

柚文氣憤地轉過頭瞧，緊接著她嚇了一跳，眼前與自己說話的是ＡＺ，不知何時早悄悄站在門口。

「對不起，我……我沒有仔細看過小提琴，很好奇所以拜託Ｋ川打開琴盒讓我看一下，我沒有碰琴，我們只是看看而已……。」

「噢……喔……」方才的氣憤瞬間消失無蹤，柚文反而覺得有些尷尬、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喔……是我不對，我太沒禮貌了。」ＡＺ不斷道歉。

「喔……沒……沒關係啦！」柚文臉色些微發紅。

有夠現實，琴是ＡＺ碰的就沒關係，剛才誤會他的氣勢咧？Ｋ川在柚文背後瞪了一眼。
在ＡＺ面前，柚文把方才想說的話吞了回去。收拾好小提琴離開6B，留下他們幾個人一頭霧水的互視。

　　柚文揹著琴走到MA慈善義演的專案辦公室，隨便找了個正低頭處理事情的人員說：「我要退出慈善義演，麻煩一下。」

承辦人員抬起頭：「小柚？妳怎麼了嗎？」

「小樂？妳……？」小樂怎麼會坐在這裡，柚文挺吃驚的：「妳參加慈善義演該不會就是坐辦公室的工作吧？」

「這只是一部分啦！妳……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突然要退出？」小樂關心問道。

「……」面對小樂，以前總是很多話可以說，甚至心事也可以分享，但這次……柚文已失落得不知如何開口，也不知從何說起了。

　　當天晚上，柚文沒下樓吃晚餐，父親和母親各上來站在房門外叫了她一次，她裝睡不回答。其實他們雙方都知道，彼此心裡的崩壞的地方，不知何時才能修復，也不知從何修復起了。柚文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及動力做任何事，所以她決定退出慈善義演，但當時小樂勸她名單已經都被排進演出內容了，柚文如果臨時離開，她負責的演奏內容便會空缺，無法找人替代；況且他們參加慈善義演是簽合約的，執意離開恐怕得付出不少違約金。她要柚文冷靜思考一天再做決定。

『還能怎麼思考？失去了熱情還能怎麼拉奏出好音樂？』她在心裡問自己。

　　心裡煩悶，她打開部落格想寫寫文章抒發心情，卻在留言板上看到新的留言……

『無論碰到任何難題，都不能輕易被打敗，能不能克服全在於自己一念之間。』

和上次一樣，是個匿名留言……這是，同一個人留的？重點是，這個人似乎每次都能洞悉柚文當下的心情……？

『你是……小樂嗎？』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8.22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8-24 17:13:08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8-24 17:13 編輯

10

【僅剩的自我，能不能都不要走？】

『你是……小樂嗎？』螢幕上才剛打出的字，還沒傳送，柚文就把它刪掉了。

『我們，認識嗎？』她也只不過是換了方式提問。

『這很重要嗎？』留言居然在兩分鐘後迅速回覆，令她訝異。

　　關於『重要』二字，柚文已經不知該如何去定義。人生活了二十幾個年頭，一直都渴望平凡，命運卻捉弄她從小必須面對自己心理和生理不同性向的不平凡。為了不引起父母不開心，從小就得學會戴面具，只要父母不對她有太多的懷疑，至少日子可以過得平靜；只是，年紀漸漸增長，心思漸漸成熟，不得不面對內心真實自我時，她選擇漸漸卸下面具，但，隨之而來考驗卻不及她所想的容易撐過。

　　當父母親的淚在她面前一滴滴痛心地流下；當自己崩潰地躲起來宣洩多年壓抑時，她慘痛地接受：親情，就像那張薄薄的面具，戴上它，可以獲得普通人都能擁有的擁抱，但會永遠失去自己；脫下它，讓自己與眾不同的樣貌赤裸裸呈現，妳將會被視為異類，走到哪都要接收奇怪的眼神、奇怪的心態。這些也許還好，最叫人難以接受的是……父母已經對妳失望透頂了。

『人生，很多事，重不重要對我來說已經不知該如何去定義了。』柚文按了ENTER鍵回應。

　　如果人生很多事都能由自己決定，是不是就會多一些快樂、多一些自在？如果打從柚文在娘胎裡就能決定自己的性別是男性，這之後的人生境遇會多麼不一樣？命運會多麼不同？不用從小承受一些人的異樣眼光；不用在懂事的時候開始懷疑自己為何與眾不同；不用為了不讓父母傷心而靜靜承受很多不開心卻又無法逃避的事。

　　將那份『性別認同障礙』的報告交到父母手裡，像是活生生撥開她的皮，讓她異於常人的內臟血淋淋呈現給父母看，是打擊父母，也是打擊自己。父母親突然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無法接受，但反觀之，要將這些真相赤裸裸地攤在他們面前，柚文是經歷多少歲月的掙扎？不斷反覆顯現又隱藏了多少真實的自己？

如果可以，誰會願意選擇讓父母親傷心？

如果可以，為何要隱藏自己真實的靈魂？

『重要的事，常常因為遇到挫折而被自己忽略或捨棄，但未來或許有一天，你會發覺，現在熬不過去、心裡難過的事，都變成小事了。』

『又不是發生在你身上，你說的倒輕鬆。』柚文本來有些無奈、有些淡淡氣憤想這樣回，但在發送之前，她又刪掉了。

『人生不是什麼事都如此美好、如此容易，很多事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矛盾地令人猶豫不決；如果今天你和我一樣，靈魂和身體無法如一，你就會懂了。』

『同性之間的情感，與異性之間有什麼不同嗎？何必自擾呢？』
這個人居然很靈敏，柚文在說什麼一點就通。他猜對了柚文的心思，但沒對到她心裡的答案。

『抱歉，也許你不懂，我，不是同性戀這麼簡單。』對這個似乎很能洞悉她在想什麼的陌生人，柚文開始回的直接了。

『同性戀或異性戀甚至跨性別的程度，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跨性別，說對了！陌生人終於說中了柚文的真實面貌。

真的有這麼重要嗎？怎麼不重要呢？如果自己只是同性戀，或許還簡單些，只要明白地表示，我喜歡的是和我同樣性別的人，如此而已。但我不是啊！我是個無法接受自己生理性別的人；我是個異性戀者，卻被關在異性身體裡的人，如此複雜的情形，有人能理解嗎？這豈又是陌生的你能了解的？

面對一個雖然了解她卻無法真實貼近她心情的陌生人，柚文不再回覆，直接關掉電腦螢幕。
一旁的手機響了……

「喂！李柚文，要不要出來，我們要去英國領事館……」是Ｋ川。

十分鐘後，柚文才踏出家門，即遇到小樂剛好要來找她。

「小柚妳要出去啊？」

看著小樂這般單純又善良的眼神，柚文想起方才在留言板上和她對話的陌生人，會是小樂嗎？

「嗯！去英國領事館。」

「啊？這麼晚了去那裡啊？」

「嗯，跟Ｋ川他們一起。」

「又是他……」聽見令她反感的人名字，小樂決定要陪柚文一同前往，想防範Ｋ川對柚文做什麼不好的事。

柚文騎上家裡白色的小VINO，讓小樂坐在後座。VINO車體小，兩人坐在一起不免貼得近些，小樂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矯情地刻意將雙手輕輕環住小柚的腰。機車行進間，柚文有感覺到小樂的舉動，但她沒心情多想什麼。

　　
　　騎往西子灣的山路，有一段路程很暗，小樂悄悄傾身向前看柚文的側臉，柚文穩穩地騎著車，絲毫不畏懼沿途的陰暗。

「小柚，如果我沒有陪妳來，妳自己騎這麼黑的山路不會怕嗎？」

「還好啊！也沒什麼好怕的。」短短一句簡單的回答，柚文繼續專心騎車、看著前方。

　　假日夜晚，英國領事館依舊聚集悠閒休憩的人群。

「嘿！妳來了啊！」Ｋ川坐在看的到鼓山沿岸的賞景絕佳位置，向柚文招手。柚文走近後才發現原來ＡＺ也被約出來，就坐在Ｋ川旁邊，她還以為只有Ｋ川和阿宏而已，心裡不免有些緊張了起來。

「欸？怎麼妳也來？妳們倆該不會真的有一腿吧？」Ｋ川看見走在柚文身後的小樂，戲謔地說。

「不要亂講好不好！」在ＡＺ面前，柚文皺起眉頭趕緊澄清，小樂有些敏感地看了柚文一眼。

「嗨！」ＡＺ旁邊兩個位置，柚文和小樂坐了下來，ＡＺ微笑向她們打招呼。

「妳好……」柚文想讓自己別太緊張，故作自然，但這不真實的自然已被一旁心思細膩的小樂察覺。

怎麼見到ＡＺ柚文顯得很不自在？對比眼前和柚文談笑自如的ＡＺ，小樂心裡開始浮起一股不安的懷疑。

很快的，所有人點的飲料送上來了，觀光景點賣的飲料喜歡走新穎路線，柚文點了一杯盛夏芒果冰沙聖代，很大一杯黃澄澄的冰沙看起來就是很消暑。大家邊喝邊聊過了一會兒，柚文轉頭看看ＡＺ點的飲料，一整杯酒紅色的看不出是什麼口味，令她很好奇。

「妳點的這杯是什麼啊？」她問。

「這是宮廷桑葚雪霜。」

「喔！……原來是桑葚。」柚文恍然大悟，難怪會是酒紅色的。

接著ＡＺ突然將那杯桑葚雪霜推到柚文面前……
「要不要喝喝看！蠻好喝的。」她大方地對柚文說。柚文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緊張、愣住了。

看著那杯桑葚雪霜的吸管，那是ＡＺ喝過的，難不成就叫她直接這樣喝？
「痾……不用沒關係，我不太敢喝桑葚。」一時不知該怎麼做比較好，她只好先拒絕，然後看著那杯漂亮酒紅色的雪霜又挪回ＡＺ面前。

「妳……要不要喝喝看我的芒果冰沙？也蠻好喝的欸！」不知怎麼的，柚文像是想彌補什麼似的，也推了自己那杯盛夏芒果冰沙聖代到ＡＺ面前。

ＡＺ還來不及回應，一旁的Ｋ川突然將ＡＺ的杯子挪到自己面前說：
「這桑葚的喔！妳說很好喝？我喝喝看。」接著就迅速吸了兩大口，柚文眼睜睜地看著Ｋ川突如其來的動作，他的嘴就這樣含在ＡＺ的吸管上，很享受地喝了ＡＺ的雪霜。

心裡頗不是滋味，但也來不及了，誰叫剛才自己不喝！柚文後悔著。

ＡＺ也有些愣住了，但隨即笑著問Ｋ川：「好喝嗎？」

「不錯啊！」

這一分鐘內所發生的事，柚文臉部表情明顯的變化，間接明白闡述她的心事，小樂靜靜將一切看在眼裡。

　　英國領事館是高雄著名的夜間景點，駐站的商家在此每個周末夜間都會請樂團駐唱。今夜也不例外，小小的舞台上已經有樂團開始試音，引起全場人關注。拿著麥克風的男主唱，留著長髮，穿著屬龐克風，他從台上看見了ＡＺ，很高興走過來和她打招呼，看見坐在一旁的Ｋ川，更是熟稔地輕捶他手臂一拳，柚文看著才發現原來他們本來就認識。

那主唱突然在ＡＺ和Ｋ川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然後轉身指了指台上。柚文很好奇他們在說什麼，但基於禮貌她也不好意思偷聽。

主唱走回台上後，Ｋ川和ＡＺ又低頭小聲討論了幾句，接著兩人一起離開座位走上舞台，柚文和小樂挺好奇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上台是打算做什麼；坐在隔幾個位置旁的阿宏倒是老神在在準備好了等著看。

　　ＡＺ在電子琴的位置就坐，動手翻了幾頁譜架上的琴譜；Ｋ川已經在鼓手的位置上坐好且拿起鼓棒呈預備姿態，貝斯手也將貝斯揹上；主唱就定位，轉過身使了個眼色，ＡＺ開始彈起電子琴，旋律悠然而出。原來他們要一起演奏，柚文正奇怪著為何他們的默契如此絕佳，連練習都不用就直接上場？

『脫下長日的假面　奔向夢幻的疆界……』第一句透過音響播送出來的居然是女孩的聲音，龐克風的主唱並沒有開口。看見ＡＺ的嘴靠近琴上的套裝麥克風唱著，柚文非常驚訝，也可以說：是驚喜。

『南瓜馬車的午夜　換上童話的玻璃鞋
　讓我享受這感覺　我是孤傲的薔薇
　讓我品嚐這滋味　紛亂世界的不瞭解』

原來，ＡＺ的歌聲這樣好聽啊！

「是五月天的『擁抱』。」小樂在一旁補充道。

「五月天？！」柚文想起了上次出席『Beauty time - 華人樂團聯合發表會』的壓軸團體也是他們。

「五月天好像真的很紅欸，走到哪裡都能聽見他們的音樂。」柚文喃喃說著，視線沒離開ＡＺ。

「是啊！五月天的音樂很有征服力，尤其是對地下樂團來說，除了讓自創的音樂多曝光外，演奏五月天的歌曲來吸引人氣是一定要的！他們更是很多樂團學習的對象之一。」

「小樂妳好像對樂團了解蠻多的！」柚文覺得挺佩服。

「沒有啦！回台灣後因為文章寫作的需要，有查了一些資料。」小樂表面雖然看起來單純可愛，其實她骨子裡學問不少，這些廣泛的知識來自於她對寫作品質的堅持。

五月天啊！是啊！……第一次聽見ＡＺ的彈奏，就是五月天的『知足』。那一刻起，不只是ＡＺ的琴聲與氣質深深烙印在柚文心裡，五月天的音樂更是開啟了她對台灣樂團不俗的好印象。

就是這些有情境有內涵的音樂，才更能襯托出演奏著的不凡氣質，樂團音樂的征服力量，就是這樣來的吧！

『昨天太近　明天太遠　默默聆聽那黑夜
　晚風吻盡　荷花葉　任我醉倒在池邊
　等你清楚看見我的美　月光曬乾眼淚
　哪一個人　愛我　將我的手　緊握
　抱緊我　吻我　喔　愛　別走』

　　當一身龐克風的主唱開始合音時，柚文才懂，不見得龐克風格就一定要加註在重金屬音樂上才不會奇怪，『擁抱』說得上是首柔和的歌，當主唱的聲音和ＡＺ完美且毫無瑕疵地對應著，呈現出另一種不同的風味，是新奇，更帶有些許感動。ＡＺ只帶唱前半段，用清新的女孩聲線引起大家的注意後，主唱又慢慢將所有目光拉回自己身上。

　　第二段開始，Ｋ川的爵士鼓節奏一下，將『擁抱』的整體感又提升了一些，柚文開始沉醉於其中了，但眼裡藏不住的淡淡憂傷，連她自己都感覺的到，她並不想掩飾，此時此刻，她只想陶醉，說陶醉也許婉轉了些，藉著主唱的歌聲，和ＡＺ置身重金屬龐克風格的團體裡卻藏不住出眾氣質的靜謐身影，柚文讓自己解放，將心理沉淪已久的壓力釋放；將藏在心底不時被逼著掏出來戴上的面具卸下，假裝能夠永遠卸下。

「小柚，妳知道嗎？養一個孩子是多麼不容易……」節奏與歌詞交錯間，柚文腦海裡浮現父親那晚說的話。

『等你清楚看見我的美　月光曬乾眼淚』

「當我看見這份報告裡敘述著性別認同障礙在我孩子身上發生，這像對我和妳媽宣判了死刑一樣……」

『哪一個人　愛我　將我的手　緊握
　抱緊我　吻我　喔　愛　別走』

想要奔向自由與解脫，卻又逃不出壓力在腦海裡的束縛，柚文覺得自己已經有點醉了，明明剛才喝的芒果冰沙聖代是不含酒精的啊！怎麼會醉、怎麼會迷幻不前？不管是真醉假醉，此刻就讓自己消失在充滿世俗壓力的人世間，遨遊星空，浮沉在浩瀚無際的黑色宇宙。

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可以逃離傳統道德束縛的宇宙，就算要一輩子沉浮在那，也甘願了。

　　隨著『擁抱』，這份朦朧迷離感不斷在柚文腦海裡盤旋，偶爾浮現ＡＺ的身影及笑容，一直延續著，延續到送小樂回家，延續至柚文回家之後。就寢前，她靠在夜深人靜的窗邊，還沒能忘卻那一字一句、一次節奏一個旋律。

『隱藏自己的疲倦　表達自己的狼狽
　放縱自己的狂野　找尋自己的明天
　向你要求的誓言　就算是你的謊言
　我需要愛的慰藉　就算那愛已如潮水』

『同性戀或異性戀甚至跨性別的程度，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那句未回覆的留言底下，她敲打起鍵盤，一字、一句敲出深藏心裏從未向自己表明的心情，那是另一種解放：
『如果，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一個世界，讓我不再隱藏疲倦，讓我能完整表達沉積已久的狼狽；能放縱心中奔騰的狂野，讓它找
尋真正的明天。這樣的世界，有嗎？存在嗎？長什麼模樣？叫什麼名字？最少最少我真的想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其實，柚文要的真的很簡單，只要能夠單純的做自己就好了；但，現在的她，連自己是什麼、屬於什麼都不清楚、都漸漸模糊了。

撲朔迷離的心音和著『擁抱』旋律，伴著柚文沉沉睡去，月色透過窗照在她臉頰上，眉宇間的抑鬱沒有因睡著而鬆懈，仍輕輕鎖著。睡著後，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映著月光，晶瑩的有如天上的星；有如她夢裡浩瀚無憂宇宙裡最亮的那顆星。

『抱緊我，吻我；愛，別走。』

僅剩的自我，能不能都不要走？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8.24
強烈推薦大家在看這篇文章的同時，可以聽五月天的『擁抱』
youtube裡有阿妹和阿信合唱的，更有感覺喔！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8-27 22:27:37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8-27 22:28 編輯

11

【她】

『如果，如果我能要求一份不再掩飾的誓言，就算那也許是被現實擊敗而產生的謊言，不管妳需不需要這份慰藉，只要妳相信，真實的擁抱不會永遠像難以捉模的潮水；而我，願意成為妳心裡的放縱狂野世界。葉境于。』

葉境于……？

「小樂，我決定，不退出義演了；不管怎麼樣，要先跟妳說一聲謝謝。」面對著眼前留言板上的回覆，在內心有些微的激昂，但也不確定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激昂。可以確定的是，對方終於留下名字，而且和自己一樣，留言刻意參入『擁抱』的歌詞內容。

這個自稱葉境于的陌生人很理解她的心思，帶給她不少驚奇、驚喜甚至是激昂感，這份激昂感由低至高在心裡鼓譟、穿梭，她願意認同葉境于的說法，不管怎麼樣，義演的承諾，還是要去完成。

於是她打了通電話給小樂，她要繼續完成義演。

為什麼又決定不退出了？

小樂姓郭，不是眼前的不斷在她留言板上留言的「葉境于」，這樣她至少心裡一顆石頭可以放下。另一方面，因為和ＡＺ有了比較多的互動，在這一點上柚文顯得有些矯情。再來是因為，如果有事情做就可以不用長時間待在家裡面對父母親。

在6B裡，柚文低著頭很認真抄寫樂譜，Ｋ川走到她身旁坐下，看她在做什麼。

「妳白癡啊！要樂譜隨便去7-11影印就好了妳用手抄是要抄到什麼時候？」

「你不懂啦！這是我的習慣，先抄一遍加深印象，下次再看就會記很快。」

Ｋ川取下塞在右耳的耳機遞給柚文，示意柚文聽聽看。柚文愣了一下，一頭霧水地將耳機塞進自己左耳，他們倆安靜認真地聽了一會兒。

「這首歌叫『夜夜夜夜』。」Ｋ川說。

「夜夜夜夜？」

「對，我選的，義演的主曲。怎麼樣，還不錯聽吧！」Ｋ川說。柚文拿下戴在左耳的耳機還給Ｋ川，另一隻耳機仍被Ｋ川的左耳聽著。

「是抒情歌欸！怎麼跟你的Style這麼不符？」

「拜託！不然妳以為ＡＺ很適合搖滾嗎？為了她當然要選抒情的！而且妳有聽到間奏有小提琴的部分吧！那是妳要負責的。」
柚文有些說不出話來、有些意外地看著Ｋ川。一是覺得驚訝：ＡＺ要和她們一起演奏？！二來突然覺得Ｋ川人好好、超級好……連小提琴的部份都幫她想好了，她才煩腦著自己對流行音樂不熟悉不知該拉什麼曲子配合義演才好。

該說謝謝嗎？現在說謝謝好像有點白痴。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頗噁心的。」Ｋ川白了柚文一眼。

柚文哪裡知道，Ｋ川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欸，李柚文，妳昨天才說要退出義演，怎麼妳今天又回來了？幹嘛？一定是妳家的小樂要妳留下來的對不對？」

「什麼我家的，不要亂講啦！」Ｋ川把話說的曖昧，令柚文有些反感。

「本來就是妳家的啊！妳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不是妳家的嗎？欸，我看她好像很喜歡妳喔！」

柚文停下筆正經地瞪著Ｋ川，不發一語。

「妳自己不這麼覺得嗎？我就不信妳一點都感覺不出來！」Ｋ川覺得自己有道裡，沒有在怕柚文微微的怒視。拗不過他，柚文只好默默低下頭繼續抄譜。沒錯，其實小樂對她的態度自己心裡有數，只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比較好。

「幹嘛？妳不喜歡人家啊？」

柚文又抬頭看了Ｋ川一眼，表情訴說無言。

「不要跟我說妳喜歡的其實不是女生喔～！」語末Ｋ川將尾音拉長，很是故意。

「是又怎麼樣？不代表我一定要喜歡小樂啊！」

「喔！對！我忘了，妳喜歡的是ＡＺ。」

「你很煩欸，不要在那邊亂講。」柚文皺起眉頭。

「我又亂講？妳敢發誓妳對ＡＺ一丁點意思都沒有嗎？」

「……就只是單純欣賞她而已好嗎！」心虛的表情在柚文臉上有些明顯。

兩人靜默了一會兒，Ｋ川開口問：
「欸，妳沒交過女朋友喔？」

「……看得出來嗎？」

「哈哈哈！非常明顯。怎樣，是國外的洋妞都很難追嗎？哈哈哈」Ｋ川笑得開心，像中了什麼大獎般。

柚文不理會Ｋ川的嘲笑，繼續抄譜。Ｋ川笑完，繼續說：
「如果喜歡就要說出來，至少讓人家知道妳的心意，看看有沒有機會啊！」

柚文抬起頭，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

「只是不知道ＡＺ她是不是喜歡女生就對了……」Ｋ川刻意裝的像是無心說出這句，刺中了柚文的心。
到嘴邊的話，柚文吞了回去。
是啊！人家ＡＺ又不見得喜歡女生，也許是異性戀。柚文想著想著，有些沮喪了。這個世界，還是以異性戀為『正常』，同性戀等為『特別』，能怎麼樣？

但其實，她覺得自己不是同性戀，自己是『跨性別者』，內心是個紮實的異性戀，從小就很排斥自己的女性生理性別，認為自己應該是男性，而且一直以來會引起她注意的都是女性，所以深入一點來講，自己也是『正常』的異性戀；只不過因為環境影響，被包裝成了『特別』的同性戀。

但，『特別』的『同性戀』一詞，常取代『跨性別』等性取向。統稱久了，也就有些習慣了。只是，面對Ｋ川這類有時會輕視非異性戀性取向的人，柚文會很直接說自己是男生。

「是啊！不管我再怎麼像男生，終究，也只是個女生。」柚文淡淡地回了這句，手中的筆不規律舞動地抄著音符。Ｋ川收起了笑容，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心裡泛出一些淡淡同情的感覺，安靜了。

是同情嗎？看著柚文眼裡孤傲的神情，不管走到哪都帶有一絲憂愁，Ｋ川其實覺得熟悉，這樣的一個人，李柚文，這樣一個站在性別定義邊緣掙扎著的背影，給他的感覺是熟悉，不是同情。

「川川，要好好珍惜自己啊！」在Ｋ川的夢裡，這句話時常出現，很多年了。

『我並沒有逃避，為何妳總要時常提起？』每回又夢見了，Ｋ川總會在心裡自問；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誰。隔天心裡都會有股悶痛感。

「Ｋ川，最近義演練習得怎麼樣了？」晚飯時間，四人份的餐桌，只擺了兩人份的晚餐，Ｋ川和母親二人坐在右方的位子對坐著吃飯；這樣的情景，已經很多年了。

「就老樣子啊。」Ｋ川面無表情地扒飯；昨夜，又夢了相同的事，相同的一句話，悶痛感讓他煩了一整天，心情很差。

「和小柚相處的還好吧！你沒事不要亂找人家麻煩。」

「我哪有找她麻煩！是她們自己很奇怪……」母親沒來由地提醒，引爆了Ｋ川的怒點，他態度不削地回。

「她們？！」母親非常針對Ｋ川這個『她們』的用詞，語氣嚴肅了起來。
Ｋ川沉默不語。

「Ｋ川，你心裡那偏激的心態還是不改嗎？……」母親停下筷子。

「我的心態哪有偏激，妳不覺得她們這種人就是很奇怪嗎？妳看看小瑾的事，還有『她』……」提到『她』，母親變臉了，Ｋ川止住了話。

「小瑾和『她』，根本就是兩碼子的事，你不要混為一談！」母親動怒，有些使勁地將筷子拍在桌上。

氣氛已經陷入緊張，Ｋ川不想和母親爭，強忍住氣，放下碗筷起身離開：「我吃不下了。」

「不管怎麼樣，小瑾的事或是『她』，都與小柚無關，你最好理性一點！」母親對著Ｋ川的背影吼了一句，Ｋ川轉身上樓，鎖住房門，心情低落地坐在地上，半靠著床沿。

「川川，給你，杏仁巧可力。」Ｋ川拿起他和小瑾還未分手時的合照，腦海裡浮現的卻不是小瑾的身影。

『她』總是這樣，小學時，會在遠足的前一晚，用偷存的零用錢買一盒他最愛的杏仁巧克力塞進他的背包。背包裡裝滿母親為他準備各式各樣的零食，但他最愛的還是『她』瞞著母親偷買給他的杏仁巧克力。某一次，同樣是遠足的前一晚，就寢時間到，母親早早趕他上床睡覺，幫他熄了房間的燈，他沒睡著，因為他在等待『她』慣例的巧克力。盯著牆上泛著微弱光芒的小夜燈，他等啊等，不小心睡著了，隔天早上他發現『她』沒來，有些失望，後來才知道因為『她』當晚身體不太舒服不小心趴在桌上睡著了。他以為『她』忘了，有些小小失望，但到學校上遊覽車後，他看見『她』匆匆忙忙從校門口跑出來，手中握著一盒杏仁巧克力隔著車窗對他大喊：「川川！川川！巧克力！」，趁車子還沒發動，Ｋ川趕緊跑下去接過巧克力，那一刻他眼裡一陣熱浪襲來。

被站在門口的導師趕回教室，離開前，『她』還轉身對著車內的Ｋ川笑著揮揮手。
那是Ｋ川永遠無法忘懷的畫面。

那盒巧克力，Ｋ川捨不得吃，原封不動地藏在他的抽屜裡，很多年。
Ｋ川爬坐起來，放下與小瑾的合照，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那盒塵封已久外盒已經褪色的巧克力，靜靜地看著它，臉頰上滑下兩行淚。

同一時間，另一個落淚的人，Ｋ川的母親，將一個相框抱在胸前緊緊不放，許久。
到底，真正令Ｋ川痛心難過的，不完全是前女友小瑾的出軌；和母親一樣，是為了……

『她』。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8.27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8-30 20:27:15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8-30 20:27 編輯

12

【蜉蝣】

　　心情很差，Ｋ川情緒低落地走進MA地下二樓的排演廳，今日是義演的整體排演日。他一進大廳，看見坐在觀眾席上的柚文，心裡的鬱悶感更沉重了。他走過去，才想找位置坐下，卻發現柚文的眼睛很認真地盯著台上看……
在看什麼？Ｋ川跟著看過去發現台上正坐在鋼琴前排演的是ＡＺ，頓時冒出了一股莫名的火：
「李柚文，妳起來！」

「欸？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柚文當下才發現Ｋ川正站在自己身旁，沒有專心聽他說什麼，因為她的心思都在ＡＺ身上。抬頭敷衍了Ｋ川一句，隨即又盯著舞台看。

「我叫妳起來！」見柚文這樣，Ｋ川怒火更爆了，音量放大。

「幹嘛？」被他這麼一喊柚文才回過神，站起來，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出來！」他拉了她的衣袖就往外走，坐在柚文身後的小樂見情況不妙也站了起來跟著往外面去。

柚文莫名其妙地被Ｋ川半拉半拖拖到了排演廳門外，她甩開他：
「你幹嘛啦？發什麼神經啊？！」

「廖Ｋ川你想對小柚幹嘛？」跟著追出來的小樂對Ｋ川大罵。

「不關妳的事，妳走開！」Ｋ川對小樂吼了一句，小樂很氣憤，柚文即時攔住了她：
「小樂不要理他！」

「李柚文，妳明明就很喜歡ＡＺ，幹嘛不去向她告白？」Ｋ川整個失去理智地衝著柚文脫口就罵，這句話讓一旁的小樂傻了眼。

柚文皺起眉頭看著Ｋ川，覺得莫名其妙、覺得不可置信、更覺得尷尬，不知該說什麼不發一語。

「妳不敢是不是？好，我幫妳跟她說！」話說完Ｋ川就往門裡衝，對台上喊：
「ＡＺ！ＡＺ！……」聲音之大，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停下動作向門外看；從Ｋ川一進門就發現他怪怪的阿宏此刻趕緊衝上前攔住Ｋ川又將他推回門外面。

「廖Ｋ川你白癡啊！在幹嘛啊？」阿宏罵了Ｋ川一句。

一陣尷尬靜默，Ｋ川掉頭就走，阿宏喊他，他卻頭也不回，小樂反而追了上去。柚文呆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內心五味雜陳，既是尷尬，又覺得莫名其妙，她弄不清Ｋ川在搞什麼；也看不懂小樂為什麼要追上去；更是搞不懂自己為什麼只能呆站著一句話也不反駁？

「妳別太在意啦，Ｋ川只是……心裡有一些創傷的關係……」阿宏看著柚文一臉尷尬，自己又何嘗不是？便走過去安慰。

「創傷？」柚文無法理解。

「她女朋友，前一陣子出軌。」

「那跟我什麼關係啊？」

「外遇對象……是個T。」

「！……」

「Ｋ川那時才知道，原來他女朋友是同性戀。」

「……」

「所以她對女同性戀有些敏感，就有點……針對妳。」

「我覺得，我有點無辜欸！」柚文傻眼地搖搖頭，實在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同情Ｋ川。

「唉……其實他會這樣，他女朋友出軌的事應該不是主要原因啦！」阿宏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然，還有其他原因？」

「這麼多年了，那件事他還是走不出來……」阿宏搖搖頭，自言自語道。

「哪件事？」

「是他家的私事啦！我也不方便跟妳多說，反正，他偶爾會有一些情緒上的怪異，妳就別太在意了。」阿宏說完就離開了。
留下柚文自己一個人站在門口，腦袋充滿疑問。

除了被劈腿外，還有什麼事能如此影響他的理智？讓他情緒不穩？

「廖Ｋ川！你等一下啦！」Ｋ川氣沖沖地快步走出ＭＡ大樓，小樂在追上來，在人行道上攔住了他。

「妳幹嘛？……」見著小樂，Ｋ川有些意外，這個穿著打扮雖然中性，但整體一看就是個小女人的小樂攔住他是要幹嘛？他跟她又不熟！

「你說小柚喜歡ＡＺ，是真的嗎？」小樂氣喘吁吁地問，顯得非常在意這個問題。

Ｋ川遲疑了一下：
「原來妳是為了這個問題喔！怎樣？妳吃ＡＺ的醋啊？」

被Ｋ川這樣一問，小樂一時語塞。

「是不是喜歡ＡＺ……妳不會自己去問李柚文啊？」Ｋ川翻了個白眼。

「就算……就算小柚喜歡ＡＺ又怎麼樣？關你什麼事？你為什麼老是找她麻煩？」小樂氣憤氣回。

「怎樣？我就是找妳們這種人麻煩，心裡有話都不直接說出來！死同性戀！社會不認同妳們活該啦！」Ｋ川還在氣頭上，失了理智亂吼。

此言一出，小樂沒有再回，狠瞪著Ｋ川，眼角倏地泛紅，Ｋ川頓時也傻了眼，被自己沒理智說出來的狂語嚇到，安靜了。小樂轉身跑走，Ｋ川想喊卻喊不出來，眼看著她的背影愈跑愈遠，心底開始有些懊惱。

隨後阿宏跑了過來，在Ｋ川身邊停下，見小樂跑走，疑惑地問Ｋ川：
「怎麼了啊？」阿宏有些喘。

Ｋ川沒回答，心情很差。

「你到底是怎樣啊？自己說要整李柚文、要假裝幫她追ＡＺ，啊你剛才那是什麼奇怪的行為？有意義嗎？」

Ｋ川還是沒回話。

「你針對李柚文，根本就不是因為小瑾的事吧！」阿宏遲疑了一會兒，吐出這句，內心有些戰戰兢兢，因為不知道Ｋ川會怎麼想、怎麼回答。

Ｋ川臉色變了，抬起頭直視阿宏。

果然如阿宏所料，他戳中了Ｋ川的底線。也許他不應該再說下去，但有些話他覺得自己不說不行了：
「你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啊？『她』已經離開這麼多年了，你不要因為心裡難過就隨便拿小瑾的事當擋箭牌到處亂洩恨好嗎！」阿宏毫不保留地說。

「關『她』屁事啊！『她』要離開是『她』的事；我就是不爽小瑾被T追走，我就是不爽李柚文這一類的死T啦！」Ｋ川臉漲紅了。

阿宏直搗Ｋ川心底最脆弱的一面，因為他實在太了解他：
「你最好是有這麼愛小瑾！你跟她在一起時還不是到處把妹，她劈腿你活該啦！你好膽再說一次你討厭T啊！你不如直接說你根本是討厭『她』，你恨『她』，你恨廖柯羽！」

廖柯羽……

Ｋ川動也不動地站楞著，分不清是氣還是震懾。

廖柯羽......！

　　柚文覺得有些悶，排演結束後直接騎著小VINO回到家裡，停好車正在脫安全帽的同時，家門開了，母親和阿惠阿姨走了出來……
「小柚，妳回來啦！」阿惠阿姨親切地向柚文打招呼。

「是啊！剛剛去義演排練。」柚文微笑回答；有客人在，她至少可以避開一些單獨面對母親的尷尬。

「Ｋ川那傢伙有沒有好好練啊？小柚，不好意思，Ｋ川就請妳多帶他一下，他這個孩子個性急躁脾氣也古怪，可是還算善良啦！」阿惠阿姨非常客氣。

「嗯！好……」柚文想起剛才Ｋ川失常的舉動，自己沒多去理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阿惠很認真地看了柚文兩眼，那眼神是在傳達什麼？柚文有些不解。

「阿姨我先進去囉！」柚文禮貌地說完就進了家裡，母親和阿惠仍站在門口。阿惠用著相同的眼神，目送柚文，隨後低下頭輕嘆口氣。

「抱歉啊！小柚這孩子從小就有些怕生，禮貌不太周到……」母親尷尬地向阿惠解釋。

「不！不！……我覺得小柚已經很不錯了，很有才華的孩子。」

「才華歸才華……唉！……」柚文母親是謙虛，更是無奈地嘆氣。

阿惠見柚文母親這般模樣，很認真地拉起她的手：
「李太太，其實妳已經很福氣了，有柚文這樣一個女兒陪著你們；不管孩子發展如何，我們做父母在心裡終究是愛著她的。」

柚文母親有些不解地看著阿惠握住自己的雙手。

「我是說……要好好珍惜孩子陪在身邊的日子，畢竟，我們都會老。」阿惠理解柚文母親此刻的一頭霧水，但她不想一下子就將話說破，拐了個彎。

柚文母親點點頭，然後送阿惠出去。

　　當，人與人之間，可以透過文字，以不會太淺白的敘述方式分享心裡的事時，距離，也許就不再是阻礙和考驗，打破疆界產生了信任；就算，彼此從未見過面，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何許人也，是男是女。
文字，使得心靈不再陌生。

葉境于：『每一天睜開眼，我們都是蜉蝣，除了快樂，別無所求。』

李柚文：『那我情願別當人類，就當蜉蝣，什麼事都不需要想太多。』

想這麼多做什麼？像蜉蝣般簡單、平凡做自己不就好了？
自己到底算不算同性戀？還是根本是單純的跨性別者？到底會不會走到變性的那一天？父母到底接不接受我？我還要躲避他們多久？……

想這麼多做什麼？日子，還不是一天天來，一天天在過。

葉境于：『妳是人類，人類的喜怒哀樂情感妳都需要接收，但妳的心可以是蜉蝣，將這些情感都單純享受。』

也許，真的該變成蜉蝣；就算Ｋ川胡鬧著要她告白，她也不需要在意太多吧！喜歡一個人，為什麼一定得讓她知道呢？就靜靜地看著、守著，不是很好嗎？
也許，真的該變成蜉蝣；畢竟互相不熟悉，就別矯情地說自己是喜歡，就只是單純欣賞她就好……想這麼多，要幹嘛呢？
葉境于，也許你/妳？是個很棒的心靈之交，總能適時地給我疑惑不解的答案。

然而，和妳有關的夜晚，天空的星星總是特別閃耀，像是支持；像是教我堅持......

妳，Angelina Zoey…

ＡＺ。

望著窗外的夜空，柚文不小心睡著了，午夜後，母親輕敲了她的房門，沒有反應，她偷偷開門進來，幫柚文將窗戶關上、替柚文蓋了件被子，再輕悄悄地離開。

　　隔天早上，柚文依舊趕在父母下樓前匆匆出門。其實父親有發現她開始很多事情都會躲避他們倆夫妻；柚文出門後，他站在窗戶後看著柚文牽車戴安全帽，很快地發動車子就騎走，如同這個家是心裡的魔窟一般，能逃就趕快逃。
內心萌生一股心疼及擔心，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這個女兒。

爸，媽......如果，你們也能懂，蜉蝣這單純的生物生存的道理……。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8.30
我們，都是蜉蝣……
除了快樂，別無所求。from 陳綺貞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9-1 22:26:08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9-1 22:29 編輯

13

【逆向的勇氣】

　　Ｋ川心事重重，有些戰戰兢兢地走進MA慈善義演的專案辦公室，伸長脖子四處望了一下，沒看見小樂的身影，他暗自鬆了口氣。心裡才稍微鬆懈下來而已，就看到小樂提著一個小水桶從廁所走出來，Ｋ川馬上轉過身靠著櫃台背對小樂。小樂很認真地從水桶裡拿起抹布，扭乾，開始擦拭會客用的桌椅，完全沒注意到Ｋ川。

Ｋ川回頭偷瞄小樂，他想著，該來還是要來的，放不下高傲的姿態，但又不得不面對良心的譴責；這份譴責很深，且他心底其實明白，這份譴責並不單純；他傷害的，不只是小樂而已。

鼓起了勇氣，帶著有些複雜的心情，轉身走向小樂。
都已經站在小樂身邊了，小樂還是沒發現他，仍專注彎著腰擦桌子，Ｋ川正猶豫要不要喊她一下，小樂突然站直了身子轉身想洗抹布，一不小心撞著了Ｋ川。

「對不起！」兩個人同時說。

小樂抬頭一看是Ｋ川，立即變臉，罵道：
「你幹麼站在人家後面都不出聲的？想嚇死誰啊？」

Ｋ川不敢回什麼嘴，皺著眉頭，吐不出話來。

小樂罵完後逕自蹲下來將抹布放進水桶裡搓洗。以前看到Ｋ川就覺得反感，經過昨天的事後，她更不想再見到這個人。

Ｋ川仍舊那副表情，想說什麼似的，看著小樂，彆扭地說不出口。

洗好了抹布，小樂繼續擦桌子，無視Ｋ川的存在。

「欸……」旁猶豫了一會兒，Ｋ川終於開口了。

「昨天對不起啦！我沒有那個意思。」對不起這三個字，Ｋ川平常是很少在說的，就算做錯了，也不削說。

小樂裝沒聽到。Ｋ川知道她還在氣；她也當然會生氣，自己昨天亂了理智的狂言狂語，實在是過分了些，Ｋ川的內心被折磨了一整晚，還是決定來道歉。

「我知道我昨天太過分了啦！但我沒那個意思啊！」Ｋ川又說了一句，雖然是很誠意地道歉，但口氣也沒有太低姿態……沒辦法，這就是廖Ｋ川。

小樂還是不理他，Ｋ川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欸妳至少也理我一下吧！」音量稍微增大。

小樂終於停下動作，轉過身，一臉不削地看著Ｋ川：
「幹嘛？你不是很討厭同性戀嗎？抱歉，礙到你的眼了。」

說完小樂氣憤地轉身就想走，卻不小心踢倒了腳邊的小水桶，水翻了一地，她尖叫了一聲趕緊蹲下來搶救，Ｋ川也趕快撿起地上另一條抹布蹲下來幫忙吸水。此時全辦公室的人全都在看他們了。兩個人都不敢抬起頭，很尷尬地想趕快抹乾地面然後閃人，太丟臉了！

「不用你幫我，我自己弄就好！」小樂小聲地說，搶過Ｋ川手上濕漉漉的抹布。

「幹嘛啊？我是好心幫妳欸！」Ｋ川有些錯愕。

「不用！反正我是同性戀，不敢讓你如此抬舉我。」快速處理了一下，但地上還是濕的，小樂站了起來，提起水桶想去廁所裡倒水。

「我要不要幫妳關同性戀什麼事啊！」Ｋ川也站起來，小聲嗆了一句，然後搶過小樂手上的水桶就走進廁所，幫她把水倒掉後又走出來，自己蹲在地上將剩餘的水抹乾淨。

面對Ｋ川的強勢，小樂只能愣站在一旁，想搶回抹布也不是，罵他也不是，畢竟辦公室裡的大家正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他們，只好自己先走到外面走廊上。

Ｋ川清理完畢，也跟著走到走廊上；畢竟，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比在辦公室好吧！講話想大聲就可以大聲，不避顧慮到旁人。

「欸！我跟妳道歉了喔！還幫妳擦地板，昨天的事可以一筆勾銷了吧！」Ｋ川邊說著邊將雙手在自己腰際間一抹，擦乾水分。

「你以為汙辱別人可以這麼簡單道個歉就沒事喔！」小樂連看都不想看他。

「我哪有汙辱妳啊？妳不要亂說好不好！」Ｋ川皺起眉頭。

「哪沒有啊？你不是說同性戀被社會唾棄是活該嗎？怎樣，我們就是活該啦！」小樂轉身氣憤地看著Ｋ川。

「就跟妳說我沒有這個意思嘛！……我只是……很討厭你們同性戀有心事都不說出來，自己在那邊憂鬱，不知道是在沒種什麼的…….」

「沒種？你怎麼知道同性戀都很沒種？你憑什麼這麼說？」小樂怒火更加上升。

「本來就是！有種妳證明給我看啊！」Ｋ川只是想敷衍小樂而已，沒想到此話一出，整個激到她了，小樂二話不說抓起Ｋ川的手大步往樓下走。

「喂！妳要幹嘛？喂！……」Ｋ川反應不及就被小樂拉著走，就像昨天他強拉柚文到排演廳外一樣。

　　6B裡，柚文正專心地練琴；拉了幾聲弦，思考了一下，她便拿起筆在樂譜上做記號，這也是她的習慣，她喜歡在一些特別的段落加強自己的抖音指法，使整首樂曲拉起來更符合音樂本質要表達的情感。

『碰』的一聲6B的門被大力地推開，小樂拉著Ｋ川衝進來，柚文嚇一跳。

「你不是嫌同性戀沒種？嫌同性戀都不敢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好！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敢不敢！」小樂轉過頭對Ｋ川吼著，那眼神很堅決，Ｋ川整個傻了，不知道小樂是想做什麼。

放下Ｋ川後，小樂走到柚文面前，柚文整個完全不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一頭霧水地看了看Ｋ川，再看小樂，她不知道小樂走向自己是要幹嘛。

「小柚！我有話要跟妳說……我，喜歡妳！很喜歡！從在美國的時候就開始喜歡妳了，只是一直沒有讓妳知道而已，現在當著妳的面告訴妳，足以證明我的勇氣。」

剎那間柚文動彈不得，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小樂，完全無法理解小樂怎麼突然這樣？

她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小樂冷不防又向前一步整個貼近柚文，很快地在柚文唇上輕輕一吻……
這一吻不只柚文來不及反應，站在一旁的Ｋ川更是看傻了眼。

那不到一秒的吻很輕盈，很迅速，柚文覺得自己不能呼吸。小樂不敢看柚文，轉身就跑出6B。留下不知所措的柚文和說不出話的Ｋ川兩人尷尬互視著。

看著Ｋ川，柚文腦袋一片空白，用眼神提出疑問：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Ｋ川理解她的驚嚇和疑惑，但她自己也是處在驚嚇中，搖搖頭後追了出去。

剩柚文一個人了，沒人可以告訴她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她輕放下手上的小提琴，坐了下來，深呼吸，讓自己冷靜。

　　MA大樓旁有一座小公園，Ｋ川在那裡頭找到獨自坐在石板椅上的小樂，他緩步走上前，走到小樂身邊時，發現她正掉眼淚。
他安靜地，也坐了下來，兩人隔了一些距離；小樂撇過頭，不想讓Ｋ川看到自己的臉。

「妳……欸，妳贏了啦！妳贏了幹嘛還哭啊？」Ｋ川自己也不敢看小樂，小心翼翼地問，不改高傲的語調。

「誰在跟你玩輸贏啊！」小樂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是說，妳確實……還蠻有種的！」Ｋ川偷瞄了小樂一眼，小樂仍掉著眼淚，手輕貼著臉，沒回話。

「可是妳幹嘛哭啊！妳不是應該要開心的嗎？」Ｋ川問，語調仍高傲地小心翼翼。

「對自己喜歡的人告白不是很值得開心嗎？何況……妳還親了她欸……」Ｋ川覺得小樂的那一吻讓他很難忘記。

「那又怎麼樣？反正還不都是都沒用。」

「妳怎麼知道沒用啊？……」Ｋ川不明白，但還沒問完，小樂忽然轉頭正眼直視他：

「其實，我也早就察覺到小柚對ＡＺ有意思，只是她不敢說而已，我又能夠怎麼樣？」

「……」

「你知道嗎？有些事情、有些話，不是故意要藏心底不說，而是早就知道就算說出來也沒用，甚至還有可能造成反效果，那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

小樂這句話有如給Ｋ川一巴掌。Ｋ川不再多問，安靜地低下頭。

『如果，我能早一點知道妳壓抑的心情，替妳分擔說不出口的憂慮，是不是妳就不會拋下我們，獨自離去？』

『為了大家好，怎麼能不選擇沉默？……，妳，當初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

Ｋ川的心底，冒出了些許的心音。

Ｋ川和小樂分別坐在石板椅的兩端，彼此靜默了許久。待小樂情緒平穩下來，她抬起頭，看著一旁沉默不語臉色憂愁的Ｋ川，有些不解。

「你幹嘛啊？」小樂問。

「什麼幹嘛？」Ｋ川抬起頭，小樂有些被他的神情嚇到了，那像是心靈受了傷，卻不知自己傷在哪裡的無奈。

「我是說，你幹嘛突然這麼安靜，很不像平常的你。」

「有嗎？我平常是怎樣？」

「嘴巴很賤啊！又一副不知道在高傲什麼的樣子，很討人厭！」

「屁咧！」Ｋ川笑了，那淡淡地笑掩蓋不了他突如其來的憂愁，那憂愁甚至壓過了他平日的痞子氣態；此刻的他，低著頭，像個無助的孩子。

「所以，你也覺得小柚很喜歡ＡＺ嗎？」小樂漸漸卸下心房，問Ｋ川。

「哼！妳不覺得，李柚文她這個人很好看穿嗎？嘴巴上什麼都不說，可是很多事從她的表情或舉動就可以看出她在想什麼。」

「沒錯，小柚確實是這樣。」小樂微笑了。「不過我覺得你這個人也很奇怪……」

「我？我又哪裡奇怪了？」Ｋ川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眼。

「老愛找小柚麻煩，又愛對她講一些不好聽的話；可是，我覺得你其實也蠻注意她的嘛！」

「靠！拜託！我對她沒那個意思好不好！我又不是妳！而且就算她今天是個正妹，我也不會喜歡同性戀好嗎！」Ｋ川一本正經地撇清。

「同性戀對你來說就是這麼噁心嗎？」小樂瞪他。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老實跟妳講，其實我對同性戀並沒有敵意，而且今天，妳確實……讓我對一些事情有些改觀…...」

話沒說完，Ｋ川又陷入剛才的心情：
「只是……就算我現在了解一些感覺了，那又能夠怎麼樣？」他低下頭，下意識玩弄著手上的錶帶，眼底盡是辛酸、無奈。

突然間Ｋ川就變了一個樣，小樂覺得此刻的他充滿了秘密，平日痞子的高傲氣態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兩人起身離開公園，走回MA大樓的途中，柚文正好走出來，肩上背著小提琴。
小樂完全不敢看柚文，低著頭獨自快步走進MA大樓。柚文也不敢將視線多停留在小樂身上，用一個既充滿疑問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看著Ｋ川。

見她這副模樣，Ｋ川不由得從心底掀起了一股氣憤，白了她一眼：
「李柚文妳真的是很孬欸！」然後走進MA大樓。

柚文才對小樂突如其來的舉動無法理解，現在又被Ｋ川罵得莫名其妙，完全看不懂這兩個人到底是在搞什麼！心裡有些生氣，轉頭看他們的背影，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氣他們什麼。

『到底是怎樣？莫名其妙！』柚文氣憤地自言自語。

Ｋ川回到6B，看見柚文的樂譜沒帶走，興起了一個念頭，他想了一下，然後掏出口袋的手機，撥了通電話……。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9.01
計畫中的截稿日快到了，開始感受到寫作的壓力...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9-5 21:25:48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9-5 21:26 編輯

14

【葉境于】

　　小樂在義演辦公室整理著資料，但不是很能專心，想著自己對柚文那衝動的舉動，內心後悔莫及；人與人之間彼此都有一道界線，一旦毫於預警地跨越，也許會導致彼此關係惡化，並不一定能形成當初內心渴望的後果。

　　抱著一疊待歸檔的資料走到櫃子旁，一個不注意，一小疊散裝的資料掉落地面散開來，她趕緊蹲下來收拾，突然有一個人也跟著一起蹲下幫她撿散的到處都是的紙張，小樂沒仔細看是誰就忙著說謝謝，一個抬頭，她愣住了，居然是ＡＺ
。她的動作不由自主變慢，心裡有些尷尬。

ＡＺ將紙張撿起來疊整齊再交還給小樂，小樂有些不好意思：「謝謝妳。」

「不客氣。」ＡＺ對她微微一笑就起身離開了。

望著ＡＺ離去的背影，小樂看得有些出神了，ＡＺ不管做什麼，一舉一動總是那樣氣質，看起來非常有家教，卻又不會給人距離感；上次大家一起在英國領事館看夜景時，小樂就感覺得出ＡＺ應該是非常好相處的人。這樣一個可稱是完美的女孩，又長的漂亮，難怪柚文會喜歡她了。小樂心裡想著，內心的失落感更加重了許多。

ＡＺ走到6B，敲了敲門，不一會兒Ｋ川就來幫她開門。

「妳來了啊！」

ＡＺ進到6B後發現裡面沒有其他人：「今天該不會只有我們兩個練吧！」她問。

「哈，對啊！本來李柚文還在，可是剛走了。這個給妳。」Ｋ川擅自將柚文辛苦抄好且已經練過很多遍做好記號的樂譜給了ＡＺ。

「這是……？」ＡＺ很認真地翻起樂譜。

「『夜夜夜夜』的樂譜，我們要合奏的那首歌。」

「這上面一點一點的記號是什麼意思啊？」ＡＺ好奇地問。

「一點一點？」Ｋ川剛才沒仔細看柚文有在上頭做了記號，有點尷尬：「喔！那個是……那沒什麼啦！想要加重拍子的地方啦！」他胡謅一通。

「加重拍子？！……」ＡＺ繼續認真地看著樂譜。

「其實我覺得我們合奏這首歌，歌詞可以改一下，換新的比較有創新感」Ｋ川轉移話題。

「咦？負責唱的是誰？」ＡＺ問。

Ｋ川搖搖頭又聳聳肩：「我只知道主辦單位到時會安排。只是我們得找個人來改寫歌詞……ＡＺ妳文筆怎麼樣？」

「我？還好欸！我不太會在文字上下功夫。」ＡＺ笑了。

「是嗎？那好吧！我再找找。」

　　義演辦公室，小樂還是無法專心做事，終於受不了，跑到走廊上打了通電話給柚文。

柚文一見來電號碼是小樂，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接，但最後還是接了。

「喂？小樂！」柚文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沒變。

「小柚對不起……」

「怎麼了嗎？」柚文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明知故問。

「對不起，我不是要給妳壓力或要妳給我什麼答案，我也知道妳無法給我答案……」才說到這裡，小樂心裡頭就已經感覺到無限的酸楚，柚文則是覺得尷尬極了，還好是在電話裡而不是當著面。沒錯，柚文確實是無法給小樂答案，因為她一直以來都把小樂當好朋友，兩人之間是毫無愛情成分在內的那種。

「我只是被廖Ｋ川激怒了，所以才會對妳那麼突然。」

聽到這裡，柚文猶豫了幾秒，話筒裡緊接著鴉雀無聲，她心裡開始有一些釋懷的感覺：「難怪妳會這麼生氣地拉著他衝進來，我當時是真的嚇了一跳，不過看Ｋ川難得這樣不知所措的樣子，沒想到他也會有這樣的一天……」柚文笑著說，那氣氛是開始卸下了兩個人的尷尬及緊張。

聽見柚文的語氣緩和了，小樂心裡也泛起一陣暖意，也許，她不能和柚文當情侶，但至少，她們還能是最好的朋友；她卸下心防，找回之前和柚文無話不說的感覺。

「是啊！他這個人不管做什麼都囂張又不在乎別人，偶爾也該給他點教訓。」

「哈哈哈，沒錯。……」

小樂耳朵貼著手機，獨自站在走廊上，聽見柚文爽朗的笑聲一如從前，她自己也笑了，發自內心的笑。

　　通話結束後，柚文覺得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她翻起包包想找樂譜來練琴，卻發現樂譜沒帶回來只好作罷。於是她坐到電腦前，想看看葉境于是否又有留言給她。

留言紀錄仍停留在上一次葉境于給柚文的話，沒有更新的，柚文有些小失望，但不影響她還算愉悅的心情，她主動留下：
『擁有一個東西，以為失去了，卻又重新得到，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去重新珍惜？』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微妙，又有那麼點魔幻的味道；其實小樂對柚文的意思，柚文一直心裡都有數，卻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是很珍惜小樂這個朋友的，也很努力在避免彼此之間那道尷尬的防線被跨越，若是跨越了，那便是她最害怕的事了；感情這回事，不管是在意或被在意，柚文都很不會拿捏，很不懂得如何處理心態。

『何不說說妳現下的想法呢？』隔天早上柚文發現了葉境于的留言回覆，第一次如此白話地反問她答案；她認真了起來，一直在思考著要怎麼回答。

　　愈接近演出的日子，集體排練的時間變多了，為了讓所有表演人員都能快速進入狀況，MA公司安排了每週幾天的課程，一半的時間看影片、一半的時間請專業人士解說『樂理與靈感的衝突與和解』。對柚文來說，看影片或許還可以，但解說樂理的部分就讓她有點耐不下心，因為在美國時，這類的課程她已經接觸過很多回了。

　　台上冗長而沉悶的講解，解說員的語態音調毫無高低之分，很容易讓人打瞌睡，Ｋ川已經趴在桌上睡到快流口水了，柚文則是分神地在筆記本上亂塗亂畫、亂寫亂湊。寫著寫著她居然專注了起來，休息時間到了大家都離開教室也沒發現，仍埋首專心地在筆記本上琢磨。Ｋ川被旁邊一夥人的談天嬉鬧聲吵醒，惺忪著睡眼、吸了吸差點流下來的口水，仰起身子伸了個懶腰，突然他看到坐在斜前方幾個位置的柚文很專心地不知在寫什麼，好奇心起，他悄悄地走到她身後偷看……

「擁有一個東西，以為失去了，卻又重新得到，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去重新珍惜？……回應給葉境于……」Ｋ川大聲唸出柚文筆記本上的內容。

「……你幹嘛偷看啊！」柚文被他嚇失了神，下一秒趕緊將筆記本闔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Ｋ川接著還伸手搶她的筆記本來看，柚文死命地捏緊筆記本，兩個人僵持不下，柚文一急大力巴了一下Ｋ川的手背，『啪』一聲力道之大Ｋ川覺得痛才放手，邊甩甩手邊唸：
「欸李柚文妳很暴力欸！很痛欸……」

「你活該啦你，白目。」柚文邊罵邊將被扯凹的筆記本捲折回原狀。

Ｋ川不甘示弱，繼續胡亂酸她：「沒想到妳平常MAN歸MAN，也還是有娘炮的一面嘛！寫那什麼我愛你妳愛我的東西……」

「我哪有寫那種噁心的東西啊？你是眼瞎啊？」聽Ｋ川又在亂說亂瞎猜，柚文大力反駁。

「不然妳幹嘛不敢給我看？」Ｋ川來個陰險的激將法，柚文雖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其實自己也沒在怕筆記本上的東西被人看，於是就將筆記本攤開，理直氣壯地遞給Ｋ川：「好啊你看啊！我又沒有再怕你看……」

見柚文果然是中自己計，Ｋ川看著那本遞到他眼前的筆記本，本想真的拿來看，但想說李柚文敢攤出來一定也沒什麼，想想就算了。

「不要，我不想看了。」Ｋ川一個不削的態度。

「是你自己不要看的喔！裡面有秘密你就不要好奇。」柚文一個反應快反激他。

Ｋ川想了一秒，搶過筆記本轉身背對著柚文看，好奇心還是殺死了他。柚文在他身後搖搖頭無奈地笑。

「葉境于是誰？」Ｋ川問。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網路上認識的。」

「不認識妳也可以跟人家交換日記喔？」

「這不是交換日記好不好，這只是我的筆記本，我剛只是在想留言要回什麼給他而已。」

「什麼留言？部落格留言板？」

「對。」

「真無聊！」Ｋ川一個甩手將筆記本還給了柚文。

「無聊就不要好奇啊！」

「我還想說看妳寫這麼認真是在寫什麼給ＡＺ的情書咧！結果竟然早就移情別戀了……」

「誰跟你移情別戀啊！葉境于是男生還是女生我根本不清楚好嗎！」

「靠！妳不知道人家是男生還是女生還可以這樣談心喔？妳很瞎欸！」

柚文坐正身子沒作聲，但想了一會兒，她很認真地轉過頭問Ｋ川：
「那你覺得……這個名字看起來是……男生還女生啊？」

「誰知道啊？對了！看到妳寫這些我就想到……妳會不會寫歌詞啊？」

「寫歌詞？」柚文有些反應不過來。

「對！我們要合奏的那首『夜夜夜夜』，我想把它的歌詞重改，比較有創新感，可是我找不到文筆好的人。」

「那你應該要去找小樂，小樂文筆很好，之前是專欄作家。」

「小樂？妳是說那個……在辦公室地板拖到一半突然就跑去親妳的那個小樂嗎？」Ｋ川很訝異，也很故意。

「對啦！」柚文尷尬地瞪了他一眼。

此時上課時間又到了，所有人陸陸續續地進了教室，Ｋ川也坐回自己位置上，內心還處於訝異狀態：小樂是文字創作者？怎麼那麼無法想像？

　　傍晚時分，今日的課程結束，有些人零零散散地揹著吉他離開了MA，有些人則回到自己的音樂室繼續練習。Ｋ川有些急，在走廊上用快走的，穿越人群後進了辦公室，看見小樂後他鬆了一口氣，幸好小樂還沒下班，拿著拖把的她正在拖地。

「欸……」繼那回小樂的勇氣親吻事件後，Ｋ川變得不太敢惹她，只敢站在她身後喊。小樂回頭看了一眼是Ｋ川，沒有理他但也沒有什麼表情，繼續拖著地。

「欸……」Ｋ川又欸了一聲。

「我不叫欸，我叫郭穎樂。」小樂平淡地回。

「喔！欸……妳為什麼又在拖地啊？都沒其他的事可以做喔？」Ｋ川想找話題，表情裝作很自然。

「幹嘛？不行嗎？」小樂依舊平淡。

「是可以啦！只是想說……妳如果很閒的話，來幫我們寫歌詞。」

「什麼歌詞？」小樂終於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抬頭。

「就我們幾個要演奏的那首歌啊！我想說歌詞要重寫。李柚文說妳文筆不錯，我就想說找事情給妳做。」

「找事情給我做？」小樂聽了覺得有些想笑。「你難道不知道這次慈善義演本來就有一個『歌詞改編』的名額嗎？我在辦公室打雜只是義務來幫忙的好嗎！」

Ｋ川有些吃驚：「意思是說妳本來就是要負責寫歌詞？」Ｋ川在心裡一直認定小樂只是為了柚文跑來當附帶打掃義務的吉祥物，沒想到她居然被委予重任。

「對！目前已經有三個樂團找我寫了，沒空幫你，不好意思啊！」小樂完全沒有要幫忙Ｋ川的意思，繼續彎腰拖地。

「可是……我是和李柚文一起的欸！妳不幫我也等於不幫她欸！」Ｋ川沒想到小樂會拒絕。

小樂輕嘆口氣，眼裡盡是無奈：「現在要我為了她寫作，我大概什麼文辭都寫不出來吧！感覺已經變複雜了……」

一聽小樂這麼說，Ｋ川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心想著難道小樂就一定要為了李柚文心情被影響的這麼深嗎？本來想說算了，他轉身要離開了，但突然想到柚文的筆記本，他又回頭……
「對了！妳有沒有聽李柚文提過葉境于這個人？」

「葉境于？」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看妳的臉就知道她沒跟妳說過，算了沒事啦！歌詞我再找別人……」Ｋ川失望地轉身想離開，小樂攔住他：
「你說的葉境于是誰啊？」關乎柚文的事，小樂還是無法不去在意。

「不知道啊！李柚文說什麼在留言版留言的人，她自己也不清楚那是誰，真是莫名其妙……」Ｋ川邊說著邊碎碎唸走人了。

　　當天晚上，小樂回家一洗好澡馬上打開電腦連線到柚文的部落格留言板。因為留言板是公開的，所以之前柚文和葉境于的所有留言對話小樂一覽無遺，隨之而來的，是她另一波的憂心……

葉境于是誰？柚文怎麼能那樣談心般地與他/她對話？就算一來一往間是用非淺白的短句敘述，但這樣的表達方式令走文藝路線的小樂興起另一種佩服，且更是疑惑與好奇。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9.05
兩邊終於趕上相同進度了！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9-8 00:17:41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9-8 00:18 編輯

15

【最輕然、無慮的那刻】

　　柚文在6B裡翻找東西，翻了半天還是找不到她的樂譜。她記得自己最後一次看到它是在練琴的時候，但她頂多是將它遺忘在6B的桌上而已，現在卻在6B裡翻了半天都沒看到樂譜的蹤影。

「奇怪了？」柚文自言自語，難不成這樂譜還會自己長腳躲了起來？

她一眼瞄到Ｋ川的爵士鼓後面有一個矮櫃；帶有門的那種矮木櫃，柚文曾看過Ｋ川在打掃6B時把一些有的沒的紙啊書啊等隨便塞進那個櫃子裡，好像那個櫃子是百寶箱能容納很多東西般。

柚文想著Ｋ川不知哪時說不定也不小心將她的樂譜跟著塞進那矮櫃裡了，於是她走到矮櫃前蹲了下來，想說反正她只是要找找看自己的樂譜有沒有在裡面，沒有想太多就直接將矮櫃的木門打開；沒想到矮櫃裡的東西有如脫韁野馬般，柚文才一開就全都爆了出來，掉落在地上。散了一地的紙、零碎雜物等，柚文想說這下慘了，裡面的東西居然比她想像的還多很多倍，這樣被她一搞不知這些東西塞不塞的回去；怕被Ｋ川罵，她有些手忙腳亂地想趕快收拾好，Ｋ川卻剛好在這個時候開門進來……

「妳在幹嘛？」Ｋ川有些傻眼地看著蹲在矮櫃前忙亂又尷尬的柚文。

「沒有啦！找東西不小心就弄了到處都是…..我在收了我在收了……」柚文除了很不好意思外，還帶有些緊張。

「誰說妳可以亂動我的東西啊！」Ｋ川翻了個白眼走到柚文旁邊蹲下跟著收拾，口氣不太好。

「我沒亂動好不好，我只是想找我的樂譜，誰知道你櫃子裡塞這麼多東西，我才一開裡面就全都爆出來了。」柚文邊收拾邊說著，當她拿起一個透明的Ｌ資料夾時，裡頭滑出了一張照片……

乍看是兩個男孩的合照，其中一個很明顯看得出是Ｋ川，但另一個……

柚文看著看著些微地皺起了眉頭，照片裡的另一個人……是男孩還是女孩？

此刻Ｋ川抬起頭才發現柚文正看著照片，他心一驚，迅速伸手將照片搶回，順手又塞進了櫃子裡某兩本書中間。

「不要亂看我的東西啦！」Ｋ川的臉色有點難看，繼續撿著地上的雜物，且速度加快了。

　　見Ｋ川這樣明顯不想讓人看見那張照片，柚文心裡開始起了疑惑，但她也不敢問什麼，帶著懷疑的心情繼續收拾。氣氛尷尬，兩人靜默地將那些爆出來的雜物整齊地再塞回去，費了一些些力氣。

Ｋ川想到什麼似的，突然開口：「妳的樂譜在ＡＺ那裡。」

「ＡＺ？為什麼在她那裡啊？」柚文可傻眼了，下一秒開始有些緊張，動作停了下來。

「她沒譜可以練，說要借，我就拿給她啊！」Ｋ川漫不經心地亂答，一邊持續費力地塞著那些雜物進櫃子。

「你幹嘛隨便拿我的東西給她啊！」柚紋皺起眉頭不太高興了。

「啊妳幹嘛隨便亂動我的東西啊？」Ｋ川抬起頭頂撞回去。

「要不是你拿給她害我找不到譜，我會翻你的櫃子嗎？」柚文更不高興了。

「給都給她了不然你想怎樣！」Ｋ川更惱羞耍賴。

柚文非常不悅，起身走到小書桌前坐下，找出『夜夜夜夜』的原稿打算重抄，Ｋ川看著，也起身走到柚文旁邊，冷不防搶下她的筆。

「幹嘛啊？」柚文拿著筆才正要開始抄譜，突然就這樣被Ｋ川無禮地抽走，她極生氣地抬起頭。

「不用抄了啦！等一下ＡＺ就要來了，我再叫她把譜還妳啦！」

才正說著，柚文都還沒回話，ＡＺ已經來到6B門口，敲了兩聲門板：「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可以啊！」Ｋ川馬上撇下柚文迎上前。

走進來看見柚文，ＡＺ禮貌地對她笑了一下；柚文心裡小驚了一下，也禮貌地回聲「嗨……」，但笑得非常不自然。

這一秒柚文的表情Ｋ川靜靜地看在眼裡。剛才怒氣正要上來的柚文，一見到ＡＺ馬上又消了下去，表情很明顯是不好意思包含不自在，卻想裝出很自然的樣子，那模樣真是矬斃了，Ｋ川在心裡這麼想著。

「今天也要和你爵士鼓的節奏一起練嗎？」ＡＺ坐到電子琴前，從容自若地拿出柚文的譜子放到譜架上準備練習，那電子琴是Ｋ川為了讓ＡＺ方便練習特別請阿宏從MA總務組調來的。柚文看了一眼她熟悉的樂譜，卻不吭一聲。

「對啊！」Ｋ川很迅速地坐到他的鼓前，拿起鼓棒，刻意忽略柚文；柚文也就這樣傻愣愣地呆站著，看著他們準備練習。

節奏還沒下，Ｋ川的手機響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看，是他母親來電……
「喂？媽？……什麼？……不用吧！……我上次就說了不用了啊！」聽起來是通不是很好解決的電話，Ｋ川用手勢和眼神向ＡＺ說了聲SORRY，就走到外頭去繼續電話。

只剩下ＡＺ和柚文兩個人獨處，柚文意識到這個情形，為了怕自己緊張引起沒必要的尷尬，她趕緊假裝忙碌，背對著ＡＺ打開琴盒拿起小提琴和拭琴布，開始很認真地擦拭著琴，那認真的感覺好像這琴已經一百年沒擦過一樣。

「小提琴需要常常這樣擦它嗎？」見柚文如此認真擦琴，ＡＺ頗好奇地問，同時也注意到了琴盒裡的那塊松香。

意識到自己這樣好像很做作，柚文又趕緊放慢動作，假裝不太在意小提琴的乾淨程度：「痾……也還好啦！不用常常擦，自己覺得髒了就擦。」

柚文雖然心裡緊張，但有時她還是能表現自然，盡量不讓自己的不自在太過於明顯，但那也只是『有時』啦！

「喔？……那妳一定有潔癖！」ＡＺ突然就笑著下定論。

「啊？」

「那琴看起來不髒啊！妳卻這麼努力擦。」

「真的嗎？看起來不髒嗎？……那好吧！」既然ＡＺ都這麼說了，柚文就輕快地將拭琴布收起來。她仍盡量讓自己放鬆心情，ＡＺ是那麼自然地和她對話著，自己一直處於緊張的情況也不太好吧！

偷偷地深呼吸一口氣，讓心跳平穩下來。

「那個小盒子，可以借我看嗎？」ＡＺ指著琴盒裡的松香；那塊母親重新為柚文訂做的松香。

「喔！可以啊！」柚文將松香盒取出，遞給ＡＺ。

ＡＺ端詳了盒身一圈，並沒有打開看裡面。

「那是松香，小提琴的琴弓在用的。」柚文簡單解釋一下，她還以為ＡＺ會打開來看裡面，沒想到ＡＺ看完後很快地就將松香還給柚文。

「我小的時候，也曾想學小提琴……」ＡＺ很自然地聊了起來，嘴角很淺很淺的微笑，那並不是真的笑，就只是ＡＺ說話時會不經意露出的樣子，柚文很喜歡她這個不經意又自然的表情，像是在說：「我對妳沒有防備心」，就這樣自在地要跟妳聊起來。

「後來怎麼沒學？」柚文好奇。

「嗯……因為我媽說彈鋼琴看起來比較氣質。」

「拉小提琴看起來也很氣質啊！」柚文幫自己小小抱了一下不平。

「真的嗎？」

「妳不覺得……我就還蠻氣質的嗎？」在心儀的人面前，刻意地小自誇一下是難免的，一方面也是因為聊起來了，所以故意自吹自擂，想讓氣氛更輕鬆自在；此時的柚文有些三八了起來，那是在她生活裡很難得發生的事。

兩人相視了一秒，一起笑了出來，柚文非常喜歡ＡＺ笑容，尤其又對著她笑，那簡直是令她心花怒放，但她根本不敢直視ＡＺ太久，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其他地方。

「是啊……」ＡＺ笑著回。

是啊？！

ＡＺ回「是啊」？！

那一秒世界像是靜止了。

ＡＺ突然接了這兩個字，柚文先是愣了一下，她沒料到ＡＺ會這麼接著回答，她還以為ＡＺ會吐槽她之類的……結果她又開始緊張了，加上ＡＺ的眼睛正直視著她，她整個又開始不自然，不由自主地傻笑著，沒發現自己笑的靦腆，還下意識搔了搔後腦杓。

還好Ｋ川在這個時候進來了，間接救了柚文的不知如何是好。

「歹勢啊！讓妳等這麼久，可以開始練了」Ｋ川對ＡＺ說。

兩人就定位後，ＡＺ便輕快地開始彈奏『夜夜夜夜』。

柚文看著ＡＺ使用自己的琴譜，繼續若無其事地擦拭小提琴，但其實她內心有種說不出的微漾彭湃感，這份微恙彭湃感讓她嘴角的微笑仍掛著沒落下來，雖然她是低著頭在擦琴，但她的耳朵已經連帶她眼睛的份一同專注地聽著。

ＡＺ彈琴真的很好聽，不管是彈什麼，都能讓人從黑白鍵所傳遞出來的音符感受到音樂本身要表達的畫面。

雖然柚文不敢那麼直接就盯著ＡＺ看，因為Ｋ川也在，她並不想因為她對ＡＺ的注視又引來Ｋ川的冷嘲熱諷。

另一方面，她內心的某一部分，其實還停留在剛才和ＡＺ對話的畫面。

「妳不覺得……我還蠻氣質的嗎？」

「是啊……」

　　ＡＺ出乎她意料的回答時，臉上那抹淺笑深深烙印在柚文心裡，雖然她也知道ＡＺ沒什麼意思，但她已經確定那抹淺笑是可以讓自己在內心獨自琢磨享受很久很久的。

　　Ｋ川很敏感，他不知道自己出去講電話時，6B裡的柚文和ＡＺ有沒有發生什麼事，但他進來後，就算一邊帶節奏練著鼓，同時還是一邊偷偷仔細觀察柚文。很明顯的，柚文心情看起來不錯。他看著柚文獨自露出那樣少見的微笑，雖然只是微笑，但那是發自內心深處真實的開心，很明顯。此刻看著柚文的Ｋ川，內心突然五味雜陳了起來。

『我不願再放縱，也不願每天每夜每秒漂流，也不願再多問再多說再多求……我的夢。』

是『夜夜夜夜』的歌詞。

已經過了兩三天，柚文還是想不出該如何回覆葉境于，腦子不斷盤旋著ＡＺ彈奏『夜夜夜夜』的旋律，內心反覆推敲歌詞，她想將歌詞代替她的回覆，但那好像也太怪。畢竟她原先提出的疑問，是針對小樂……

『擁有一個東西，以為失去了，卻又重新得到，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去重新珍惜？』

柚文很開心小樂願意打破尷尬，但她還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心態去重新面對小樂。

　　為了想要將『夜夜夜夜』中間部分的間奏拉好，柚文今夜將小提琴帶回家，待在房間裡練習。其實那中間的間奏很短，認真說起來也才幾秒而已，以柚文的琴藝功力，想要將這段拉的完美不需花費太多時間及力氣就可以做到，但她卻像著了魔似的，將這段間奏不斷重複拉了又拉，拉到有些麻痺時，她停下來，換拉一些她平常比較喜歡且熟悉的輕快古典曲子。

拉著拉著感覺又不是那麼滿足，心頭有事擾著她，並不是不開心的事，但總叫她無法專心享受拉奏。

Angelina Zoey

像她的名字般……她的美麗如同天使，但不是艷麗標緻的那種；就是輕輕的羽毛般，淡淡地飄著；她的身影、她的一舉一動，毫無憂慮、毫無拘束；就像她自己不經意露出的微笑，總是那麼自然。

腦子裡灌注的，都是今日與ＡＺ對話的畫面；都是她的身影；都是她的一顰、一笑……

突然柚文想到了什麼，停止拉奏，站在窗前，腦袋努力轉動著。想著的是她第一次見到ＡＺ時，ＡＺ彈的那首歌……
記得它叫『知足』，是五月天的！

於是柚文開始拼湊記憶裡的旋律，片片斷斷拉起當時她和Ｋ川在巨蛋參加Beauty time時聽見ＡＺ彈奏『知足』的旋律。記憶就算深刻，沒有原譜還是無法拉的完整，但她至少拉得出一些她熟記的片段，拼拼湊湊，也能聽得出是『知足』了。

　　拉奏一遍不夠，就再拉奏第二遍，每多記起一些旋律片段，當時ＡＺ那悠然無慮在台上彈琴的影像就又浮現回柚文的腦袋，重製當時感動自己內心的那感覺、那畫面。

然而，柚文不明白，當她正陶醉於自己的拉奏時，她的心情當刻也是無慮的。學樂器的人都能了解，在最無壓力的情況下，才最能使樂器帶出最棒的旋律。就是這種感覺，不知不覺，柚文已經沉醉在這最完美的拉奏境界，就算只是片片斷斷的旋律，每一刻都是無盡的享受。

　　此時，待在一樓的父親，拿著剛沏好茶的杯子，悄悄地站在樓梯口聽著柚文的琴聲，母親原本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也拿下了輕微度數的老花眼鏡，輕輕地闔上書，靜靜地坐著聆聽。

三個血脈相連的親人，待在同一間屋子裡，卻處在不同的心境世界，聆聽同一段旋律；旋律有如他們至親的血脈，透過空氣介質，傳遞到彼此耳裡；傳遞進彼此心裡。很真實，也很扎實，只是他們彼此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能夠了解自己在彼此心裡的重要性，不曾改變，就像這無憂無慮的音符連結，不曾斷卻。就算內心沉重的心結未解，至少，這一刻，他們的心裡，感受到的是相同的幸福。

幸福，總是說來困難，在日常生活裡，它卻常真實地存在，只是人們也常忽略了它，來自簡單。

孩子無憂無慮地拉奏樂器，這幸福多麼簡單；
父母透過旋律感受到彼此的存在，這幸福多麼簡單；
一家人難得能聚在一起，這幸福……多麼不簡單的簡單。

　　柚文不知道隔天早上Ｋ川同樣也約了ＡＺ練習，她早早就到了6B，卻發現ＡＺ比自己和Ｋ川更早來，已經在裡頭練琴了？！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9.08
扶搖直下的落葉，盤旋而上的秋天。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9-14 00:47:09

16

【一輩子知足的，小事】

「Ｋ川說妳昨天把小提琴帶回家，他就沒鎖門了，所以我早上就直接進來。」ＡＺ見柚文的表情如此驚訝，解釋了一下。但她不知道柚文那驚訝的表情裡其實包含了驚喜的成分。

「喔……那他也真大膽，不怕他的鼓被偷喔！」柚文嘀咕著，接著兩個人同時笑了。

　　依照慣例，柚文將背在身上的琴放下，打開琴盒，在開始拉奏之前，先為琴弓上一點松香。她熟稔地拿起松香在琴弓上來回摩擦，ＡＺ望著那塊被柚文輕握在手上的松香，看得出柚文對它小心翼翼。

「松香很貴嗎？」ＡＺ問道。

「不貴啊，還好。看材質啦！也是有很貴的。」

「喔……那，它算是消耗品嗎？」

「嗯……可以算是。」柚文微略想了一下。

「喔……」

不知怎麼的，柚文覺得ＡＺ好像有什麼想問的還沒問完，但ＡＺ並沒有再繼續問下去，柚文只能當自己是多想了。

其實，ＡＺ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對柚文來說有好也有壞，好的是：在和ＡＺ對話的同時，ＡＺ總是很禮貌專注地凝視她的眼睛，柚文對ＡＺ直視的眼神總是下意識地閃躲，畢竟，心裡那份對ＡＺ的好感已經因為彼此有更多互動而更加萌生了，柚文怕那份好感會透過自己的眼神不經意被釋放出來，若被ＡＺ發現的話，可能不只是嚇著她這麼簡單了，所以不要有太多交談，也就避免掉了一些眼神交會，這是好的。然而，壞的是：失去了更多交談的機會，這讓她覺得很可惜，因為柚文發現自己愈來愈能和ＡＺ自然的對話了，心裡漸漸不會緊張，氣氛也能更顯得輕鬆自在了。這樣矛盾的心理，柚文不免感嘆。

　　Ｋ川和ＡＺ約好一起練習，但此時Ｋ川已經遲到超過半個小時了還是沒出現，ＡＺ只好繼續自己練琴。柚文其實也想練琴，但她不好意思干擾ＡＺ，所以只能呆坐在一旁翻翻樂譜。然而，ＡＺ獨自練著練著，也有些無聊了……

「我上次聽Ｋ川說妳是美國留學回來的？」ＡＺ問。

「嗯，是啊！」柚文沒想到她們居然還能繼續對話，她在心裡暗喜；畢竟她和ＡＺ還不是很熟悉，所以兩個人獨處時有話題聊比較不會尷尬，但柚文的個性又不是說很主動。

柚文邊回答著，想到了什麼，停頓一下，立即反問：
「ＡＺ妳該不會也是國外留學回來的吧？」

ＡＺ看著柚文，笑了，笑得輕盈自然……那笑容又一次擄獲柚文的心，她暗藏起欣喜。

「我都沒有對別人說過，妳怎麼會猜到？」ＡＺ問。

「嗯……直覺啊！我的腦袋很聰明的。」一陣內心的雀躍後，柚文膽量放開，開始和ＡＺ胡謅玩鬧了起來，用食指輕指自己的太陽穴，神情刻意顯露驕傲。

「少來，快說，妳是怎麼知道的？」

「真的是直覺嘛！很少人會在台灣連名帶姓都用英文名字，『ＡＺ』就是最好的證明！」

接著ＡＺ沒有回答，但又笑了、又是輕輕地笑。

「妳是在哪一國留學啊？」柚文問道。

「美國。」

「咦？」怎麼這麼巧？ＡＺ居然和自己一樣在美國留學？柚文內心頗為驚訝。

「我的學校是Juilliard School（茱麗亞音樂學院）……有聽過嗎？」ＡＺ主動介紹自己的母校。

這一秒柚文可說不出話來了，她萬萬沒有想過ＡＺ竟然和自己讀同一間學校？但她怎麼在美國時從來沒見過ＡＺ？主修鋼琴的華裔學生是很好認的啊！怎麼自己不曾看過她？

一連串的問號瞬間閃過柚文腦海，最後柚文想起來，ＡＺ大自己兩歲，所以她們可能剛好錯過了。

柚文笑了，發自內心感到愉悅的笑，她沒說出自己其實也是從Juilliard School畢業的，她只是開心地笑著……

「有啊！有聽過，那間學校很有名。」

「既然妳是學小提琴的，那妳應該對古典樂不陌生囉？」

「應該吧！差不多就那樣囉！一定不會比妳差！」柚文又開始俏皮地自吹自擂。

「好吧！那我們來比賽！」

「比賽？」柚文挑起好奇的眉毛。

「對啊！考考彼此對古典樂的熟悉度，我先開始，我彈幾個小節的曲子，十秒內妳要用小提琴跟上來拉奏，超過十秒就輸囉！」

聞語，柚文趕緊拿起小提琴預備。她完全沒想到ＡＺ竟然會對她下戰帖。

ＡＺ鋼琴鍵一個敲下，輕快的樂曲悠然飄出，不到五秒柚文馬上跟上來拉奏，那是莫札特的『土耳其進行曲』。偏快的樂曲她總是能輕易駕馭，拉起來得心應手，兩個人將兩種不同樂器有默契地合而為一釋放出優美旋律時，花不到一秒的時間。兩人邊演奏著同時相視而笑了一下。這一刻，柚文覺得自己愛上了她與ＡＺ這意外的契合感。

一小段的『土耳其進行曲』結束後，ＡＺ很開心地鼓掌，笑了；看的出來這比賽她玩得很盡興。

「OK，換我出題！」

柚文自信滿滿，深呼吸一口氣，開始拉奏……沒想到她不是真的拉奏，而是用手指輕輕撥弦，短節奏快板音符跳躍得活潑，ＡＺ見狀眼睛為之一亮，但耳朵非常認真地聆聽，不到七秒，她笑出來了，她認出這首曲子……是柴可夫斯基的『糖梅仙子之舞（胡桃鉗組曲）』，待柚文撥弦的節奏一到底，ＡＺ馬上在鋼琴上叮叮咚咚地接下去，繼續彈奏下一段；非常有默契地接合，兩個人都笑了。看來，這也考不倒ＡＺ，足以證明ＡＺ在古典樂的部分底子是夠的。

又是一個開心的合奏，一結束，兩人一起鼓掌，玩得不亦樂乎。

「我很厲害吧！這也難不倒我的！」ＡＺ笑著說。

「是啊！又換妳出題了，來吧！來點難的！」

「喔？要玩難一點的？這麼有自信？」

「沒錯，盡管放馬過來吧！我接招！」柚文將琴架在肩上，提起弓，呈現預備好的姿態，刻意將下巴抬的老高，這份傲氣的模樣將ＡＺ給逗笑了……

「是妳說的喔！好，我要出難一點的，等一下我的節奏會忽快忽慢，妳要跟上喔！」

「OK！來吧！」柚文雖刻意語氣高傲矯情，但嘴角那抹靦腆的微笑，藏不住她沉浸在和ＡＺ共享音樂世界的歡愉感。

節奏才剛下，柚文馬上就聽得出是慢板抒情曲，再仔細聽個兩三秒，發現ＡＺ出的題目竟然是帕海貝爾的『卡農』？！這太簡單了吧？！

很快地，柚文的小提琴聲迎了上去，兩個人平穩地合奏了一段，『卡農』是大眾樂曲，其優美而常見的旋律，很難有人不認識它，只是，ＡＺ為什麼要出這麼簡單的題目呢？邊拉著，柚文在腦海裡思索著，突然ＡＺ的鋼琴節奏開始變快了，柚文趕緊反應過來跟上；她差點忘了，ＡＺ有說她的節奏會忽快忽慢，看來ＡＺ真的是要這樣玩。

時快時慢的變奏過程中，柚文發現自己其實不怕節奏快的曲子，反而是節奏慢的旋律會讓她有點不是很好拿捏琴技。

突然，她明白了一些道理，自己的心，也許就像這時快時慢的旋律，快的、急的，自己都能不想太多順利就拉奏過去，反而在慢板的部分，常為了一個長音想把它拉到完美卻因為過度求好心切導致拿弓的右手會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這其實是柚文在小提琴拉奏上很難突破的瓶頸，柚文一直不理解自己為何快板瞬間轉慢板時，部分樂曲就是不能拉到自己認為理想的程度，對古典樂不甚了解的旁人也許聽不出來也看不出來，但在弦樂界裡，這樣的缺點是人人避之的。

但柚文還是算平穩地將『卡農』拉奏完了。結束後，ＡＺ發現柚文的神色不太一樣，柚文望著自己手上的小提琴，有些發呆了，看似在思考事情。

「怎麼了嗎？」ＡＺ關心道。

「妳不覺得，我這首拉的……有點怪嗎？」

「還好啊！……」

柚文搔了搔自己的眉尾，她的眉毛有些懊惱地微皺了起來。

「妳是不是……拉慢版的樂曲容易緊張？」

「嗯？嗯……好像是吧！」柚文想說ＡＺ果然有發現到了。

見柚文的表情頗為不滿意自己的琴技，ＡＺ想了一會兒，開口問：
「妳常聽國語的流行音樂嗎？」

「很少，回台灣以後才開始有些接觸。」

「妳可以學著去熟悉一些妳喜歡國語抒情歌，因為有歌詞，比較容易讓人體會旋律的意境，然後妳可以試著拉奏看看，會讓妳漸漸習慣慢版的樂曲的。」

「國語抒情歌喔？其實我也沒認識幾首，談不上喜歡哪一首，如果說有的話，我可能也講不出名字。」

ＡＺ當時彈奏五月天的『知足』，是目前最打動柚文內心的一首歌，但她此刻怎麼想都想不出那歌叫做『知足』。

「那妳知道演唱者是誰嗎？」

「五月天。」

五月天？五月天的抒情歌可多的了。

「好吧！那我彈一首五月天我最喜歡的抒情歌給妳聽。」

接著ＡＺ又將身子轉回鋼琴前，坐正，輕輕深呼吸吐口氣，然後開始彈奏。

輕柔的前奏一下，柚文就覺得眼前ＡＺ的身影開始迷茫了……

ＡＺ此刻彈奏著的，正是五月天的『知足』。

怎麼就是這麼能夠正中柚文的心懷？

ＡＺ居然彈奏了自己內心最喜歡的那首歌，雖然她也知道這只不過是巧合，ＡＺ是不可能會知道柚文想聽的就是『知足』，但她享受著這份意外的巧合，她假裝這是她和ＡＺ的心靈默契；只是幾秒的假裝，柚文也能如夢裡飛翔般的享受。

看著此刻彈著鋼琴的ＡＺ，就和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美；令柚文心動的感覺，依舊存在，隨著旋律又飛聚而來。

這一刻，如果能化作永恆，那該有多好？

雖然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但至少，這短短幾分鐘的彈奏，ＡＺ是為柚文而彈的，這畫面對柚文來說，已經化作永恆了；她相信，未來不管何時何地，只要想起ＡＺ，這段珍貴的短暫回憶，依舊會鮮明地在腦海裡撥放。

就是現在這一刻，就讓自己享受吧！

令柚文此生魂牽夢縈的女孩……縱使這輩子不可能讓ＡＺ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意，但此刻已夠令她體會到知足的感受，就算會有那麼點淡淡的心痛，她也已經學會忍受。

『知足的快樂，叫我忍受心痛。　　　－五月天－』

這樣單純的愛戀，就算只能單戀，想著妳的笑我也能……很知足……

ＡＺ。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9.14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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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 【小事，蜉蝣樂章】-40 寫作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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