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蜉蝣樂章】-40 寫作後記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9-20 07:3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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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口的樂章】

「怎麼樣，好聽嗎？」ＡＺ問。

　　面對自己暗戀的人，在自己面前將所有令自己心動的光彩全都釋放出來，是那樣的自然而然，卻足以將心裡對感情內向、封閉的部分重新開啟、讓心動澎湃了起來；澎湃的是，沒想過彼此之間竟然能有這麼美、這麼毫無拘束的互動；澎湃的是，那指尖跳耀的旋律，有如魔法般將對一個人的喜歡更加深了一層；澎湃的是，ＡＺ居然與自己心靈相通地彈出『知足』……。

第一次喜歡上妳，是因為這首歌，
再次重溫那怦然心動的感覺，還是因為這首歌……
終於，音樂讓我了解，真心喜歡上一個人，原來是那麼真實的感覺。

柚文點點頭，沒有說出其實ＡＺ彈的正是她最想聽的歌，她不敢如此直接道出她們倆這樣的心靈巧合，她只是靜靜地聽、靜靜地享受這份不能讓ＡＺ知道的秘密，但她的心微笑著，從眼神就可以感覺得出來。

「要不要試著拉拉看這首歌？我這裡有譜。」ＡＺ邀請柚文用小提琴合奏『知足』。柚文拿起小提琴站到ＡＺ的身旁，兩人共同看著ＡＺ的譜，ＡＺ扮演伴奏的角色，兩人合奏了起來。

看著樂譜拉琴對柚文來說本來就不是件難事，只是，有了ＡＺ輕盈柔和的鋼琴聲陪伴後，柚文覺得自己似乎拉得更好了！這溫柔小慢板的歌曲，讓柚文見識到自己若是帶著融入音符的心去拉琴，不管是快板或慢板，其實都可以拉得很好，完美地表現出小提琴弦音清新有如晨風撫過臉頰的感受。

隨著知足的旋律透過鋼琴及小提琴的合奏，一遍又一遍從耳朵裡流入腦海，柚文享受著這一刻……她想著：「自己一輩子，遇到的困難那麼多，因為性向的問題，要承受的壓力那麼大，常覺得自己的人生灰暗沒什麼意義及希望，卻在這一刻，一個單純的小享受就能帶給的自己這麼大的自信與感動；這樣單純的快樂，才是人生真正應該要追求與珍惜的，不是嗎？」

然而，此刻，柚文最喜歡最喜歡的是……
ＡＺ彈著琴與自己合奏的同時，總會不時地抬起頭看柚文，眼神交錯的那剎那，ＡＺ都會給柚文一個很真切的微笑，不是敷衍的、也不是那種既然都四目相對了只好笑一下的；就是很單純地，直視柚文的眼睛，然後笑了一下，像是在告訴柚文說：「我們這段合奏得很好喔！默契足夠！接下來繼續加油！」就是那樣，帶有一點點鼓勵、一點點讚賞柚文的神情，讓柚文覺得自己是置身在天堂。她也笑了，只要ＡＺ一看著她笑，自己就會不由自主地跟著微笑，很靦腆的微笑。

於是，柚文愛上了那刻；愛上了合奏『知足』的ＡＺ和自己，她們是那樣的有默契、那樣的開心，就像葉境于說的蜉蝣一樣，活著，只是為了單純的快樂。

這樣一個簡單的音樂小事，卻能給自己帶來無比的快樂，如同專屬於蜉蝣的一門樂章，單純快樂的蜉蝣樂章……。

　　門外，Ｋ川匆匆忙忙地趕來6B，跑的很喘，原本欲直接打開門進去，但他聽見柚文的小提琴聲，立即停止了動作。琴聲不是很大聲，畢竟MA隔間的隔音算不錯，但仍聽得出她拉的是『知足』。

他放輕動作將門緩緩打開，靜靜地看著眼前如此有默契合奏著的兩個人，令他有些驚訝、有些意外，五味雜陳的感覺又瞬間湧上心頭。

「怎麼樣？還可以吧！」合奏結束，ＡＺ問柚文是否習慣自己的伴奏。

「還可以囉！還好我聰明厲害，第一次拉『知足』就能拉的這麼好聽！」柚文刻意裝作高傲自捧，但又不經意地笑了出來，逗的ＡＺ也跟著笑了。

「才不是咧！是我伴奏彈的好，妳才能拉的這麼好聽……」

她們完全沒發現Ｋ川已經進來了，Ｋ川則是訝異著柚文和ＡＺ怎能如此自然地逗起嘴來？她們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熟、這麼有互動的？

「哼！有人還裝作自己很弱的樣子，沒想到這麼快妹就把到手了……」Ｋ川嘀咕著，用著不是很響的音量，他讓柚文聽的出自己的口氣是在酸他，但又刻意不講得很清楚，不讓她們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他這……是算仁慈吧？雖然酸了柚文一下，但故意不講清楚至少不會讓氣氛變得尷尬。

但他最主要的，也只是要引起兩人的注意，別忽略了自己也在場。

「欸？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柚文轉頭一看是Ｋ川，她知道Ｋ川見著了這情況一定會酸言酸語碎碎唸，但她也習慣了，就順勢忽略。

「早就進來了！」Ｋ川趁ＡＺ不注意白了柚文一眼。柚文接收了他的眼神，也沒多說什麼。

「剛臨時通知，今天下午要集體綵排。」Ｋ川說起正事。

「怎麼這麼突然？」ＡＺ問。

「是啊！剛進來的時候遇到阿宏，正在聯絡所有人下午都要參加，但他沒有說為什麼這麼突然。」

「在哪裡綵排？」柚文問。

「中央公園。」

「中央公園？那不是戶外嗎？」

　　沒錯，確實是在戶外，中央公園的小草坡上臨時架起了簡易音響等設備，所有工作人員忙著搬東西、組裝、試音……等。一群人站在一旁呆滯地等待著，包括柚文、Ｋ川、ＡＺ…....等，幾乎大部分慈善義演的表演者都到了，然而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問號。

「好像說有政府官員要來審查，所以才臨時要綵排……」、「說是綵排，其實就是表演給他們看吧！」

一旁的人議論紛紛。

「欸，我們要表演什麼啊？」Ｋ川眼神呆滯地看著工作人員忙來忙去。

此話一出，柚文和ＡＺ同時傻眼地看向他。

「我們不是要表演『夜夜夜夜』嗎？」柚文驚訝地問Ｋ川。

「是啊！可是歌詞現在根本沒人改寫，怎麼表演啊？」Ｋ川無奈地說。

「這…..沒關係吧！就唱原作的歌詞就好了啊！反正主唱是主辦單位負責找的不是嗎？請主唱唱原作的歌詞就好了啊……」柚文說。

「不行，我跟主唱說過等新的歌詞寫出來後再練就好，所以她根本不會唱『夜夜夜夜』。」Ｋ川很無奈。

「那……怎麼辦啊？」柚文有點緊張。

Ｋ川微略思考了一下，想起了剛才ＡＺ和柚文在6B的合奏……

「等我一下…...」Ｋ川說著就跑走了，在人群裡來回穿梭了一會兒，找來了他們的主唱Sharon。

幾個人討論了一會兒，結論是，因為Sharon還沒練過『夜夜夜夜』，所以對它的旋律不太熟悉，但『知足』她唱過，算熟悉，於是最後決定今天的臨時綵排（其實根本就是為了政府官員表演）的演出項目改：『知足』。

「可是我剛剛才學會『知足』，還不是很熟……」柚文內心些微地忐忑著。

「沒關係啊！妳可以看譜，我的譜借妳。」ＡＺ說。

「表演時刻看著譜拉琴感覺很弱欸，我還是想直接拉。」柚文挺有表演潔癖的。

「那妳全背起來了？」ＡＺ問。

「整首歌大部分指法是有印象，只怕不熟悉拉錯音還不自覺，這樣很尷尬。」

「要相信自己，妳剛才第一次拉奏就拉的很好了，這一次一定可以掌握住了。」

「喔？真的嗎？那我還蠻厲害的嘛！」緊張時刻柚文還不忘開個玩笑自捧。

「不是妳厲害，是我的鋼琴帶妳帶的好……」

兩個人又逗起嘴來，Ｋ川在一旁靜靜地觀察她們，表情並不是很好，內心跟著起了一些想法。

　　當輪到柚文她們表演時，才剛站定位置，柚文就開始緊張了，果然是政府官員來查視，台下坐在正中間的，正是某個常出現在電視上的市政府官員。椅子只有兩排，後面的人全都站著看，不少路過的民眾也跟著圍上前看熱鬧，慢慢的，聚集了愈來愈多的人。

柚文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什麼好緊張的，自己又不是沒上過表演台，在美國時，參加了許多弦樂團的發表大會，時什麼大型展演舞台都見過了，現在還有什麼好緊張的呢？更何況……ＡＺ在旁邊。

其實就是因為ＡＺ在旁邊才導致心裡緊張的吧！但剛才在6B裡的合奏都可以表現不錯了，現在應該可以更好才對！

ＡＺ的鋼琴一下，就不斷轉頭看柚文，每彈幾個小節就轉頭給柚文一個眼神，柚文發現那是她給她的暗示，很是驚喜，沒想到ＡＺ如此貼心，知道柚文哪幾個小節小提琴的音要加重或減輕，讓柚文可以更輕易地將『知足』拉奏的順暢。

ＡＺ這個小動作對柚文來說，簡直是溫暖極了，她覺得自己這一秒愛上了ＡＺ的體貼。

有了ＡＺ的幫忙，柚文果然整曲拉的順暢動人，自己也陶醉其中，但她完全沒發現，台下除了Ｋ川以外，其實還有另一個人，在後方群眾中，默默地看著她……

是柚文的父親。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9.20

說不出口，在心裡盡是感動與享受
享受秘密、也享受孤寂。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9-27 07:28:03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9-27 13:36 編輯

18

【契機】

　　父親看著眼前的女兒，在眾人面前拉著小提琴，是那樣的沉穩；只是個伴奏，沒有特別華麗的衣著或裝飾，就很單純的她、很單純地拉著琴，默默地將伴奏的責任做好，讓主唱者的歌聲更顯得動人。遇到不需要提琴伴奏的段落時，柚文就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

此刻父親覺得，眼前的柚文和之前在美國很不一樣；在美國，柚文跟著弦樂團在台上演奏時，多半她都是小提琴首席，總是站在樂團的最前面時而獨奏，非常耀眼。父親曾在百忙中抽出時間去參加了幾次柚文在美國的演奏，每次都讓他覺得驕傲且得意，自己的女兒很有才華、很有音樂素養、很有與眾不同的氣質。

　　其實，柚文還在美國念書時，父親工作忙歸忙，內心還是很關心柚文的。關於柚文的性向，他心裡也有個底，因為柚文真的是太像男生了，雖然她不是那種粗魯又粗曠坐著還要翹二郎腿的人，相對於她學音樂的關係，她一直都有一股氣質在，但就是……全身上下的行為舉止，都自然而然是男生的那種樣子。

父親並不是非常不能接受柚文的性向問題，如果柚文的性向真的就是喜歡女生，他早已打算慢慢看開、慢慢調適心境，畢竟在他心底，其實還是希望孩子快樂最重要，只是柚文的母親非常不喜歡柚文是這般中性幾乎嚴重偏男性的樣子；比較傳統的她，就算從小柚文就顯露出中性的性格及行為，她心裡有底也不願去面對，因為對她來說，女兒就是應該要打扮得美美的，將她栽培的很有氣質，未來可以嫁到好人家。

其實，那也只不過是天下父母親對女兒的期望，不是嗎？

柚文確實是有專屬於自己的氣質，但她卻不是個普遍的女孩子。

所以柚文的父親母親一直都處在掙扎中；柚文父親比較開明，不斷嘗試著讓自己隨著柚文的成長調適心情，他也明白自己妻子的傳統個性，所以他總是安慰的柚文母親要她別太為柚文擔心，孩子總會有屬於自己的發展、孩子會長大，父母只要靜靜地伴著她成長，別讓她造成社會的負擔，就好了。

只是，當柚文將那份『性別認同障礙』的報告書給了他們夫妻後，他們覺得世界全然變色，因為他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女兒會是『性別認同障礙』。

　　當他看到那份報告內文寫著其治療方法是『變性』之後，他簡直崩潰。他寧可女兒親口告訴他自己是同性戀，慢慢的他還能接受，畢竟女兒像男孩子的樣子也常讓自己覺得，好像生錯了，生的應該是兒子才是，但看著柚文拉琴的氣質，在心裡又相信其實她是有女孩子的心思的，也許，柚文自己也不知道。

但父親有什麼辦法能挽回這樣的事實？沒有。他和柚文母親也沒有認真去想要如何重新面對女兒，所以親子關係見漸漸疏遠，雖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陌生人般，柚文躲著他們，他們也不知該如何面對柚文。只有在柚文在家拉琴時，雖然是躲在自己的房間，但他們夫妻倆仍可以清楚聽見她的琴聲，是那樣的悠然、自在、與世無爭。

　　有如眼前站在草披上拉著琴的柚文；怎麼她的琴聲就是和她的人生遭遇如此不同？她的琴聲，對柚文的父母來說，其實是具有安撫作用的。雖然女兒不是理想中美麗可愛的女孩，但她拉琴真很好聽，這是百般傷痛無奈之中最大的安慰。

尤其是柚文母親，從柚文還沒去美國讀書開始，她發現了柚文的行為舉止愈來愈像男生，心裡對柚文這個孩子的印象，就像是缺了個洞般，連柚文很有拉琴天份這件事，也被曚上一層淡淡的陰影。直到那天柚文被歐陽伶宜邀請上台與她合奏『大黃蜂的飛行』一曲時，柚文流暢且具自信的琴藝，才瞬間擊破了她心裡的陰影，女兒提琴拉得很好這項天份，才正式讓她覺得驕傲，而不單單只是那個『會拉提琴的女兒』而已。

　　一首歌很短，柚文她們伴奏結束後，就換別組上台，父親低下頭沉思，但腦海裡仍盤旋著柚文剛才拉奏的旋律。柚文的琴聲怎麼和自己的人生遭遇如此不同？從小女孩、變很像男孩的女孩、再變成現在幾乎是要仔細看才會知道是女孩的女孩……柚文的心境變化如此複雜，提琴卻不受影響拉的如此好，琴音是如此悠揚而自然？

對了！心境變化！

說到心境變化，柚文父親突然想到，柚文的成長中，她面對自己的轉變，一路以來的心情是怎麼樣呢？這孩子也許要承受的不只是父母親的眼光，甚至有更多外人的眼光吧！

想到這裡，父親頓然覺得心痛，且心疼了起來。再抬頭伸長脖子想找尋柚文的身影，但她早已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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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閒的午後，Ｋ川的母親阿惠約柚文母親出來喝下午茶。在熙來攘往的鬧區裡，一個百貨公司對面的小咖啡館裡。

「小柚最近琴練得怎麼樣了？義演的日子快到了，我看我們家Ｋ川每天都往MA跑。」阿惠喝了一口伯爵茶。

「嗯！差不多吧！她大概就是那樣，希望到時正式演出時不要出糗才好。」

「妳也太小看你們家小柚了吧！她的琴拉的這麼好……」

聞語，柚文母親笑了笑，也拿起杯子啜了一口卡布奇諾。她的笑容帶了點心虛，這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對了，阿惠！妳今天突然約我出來是什麼事情呢？」柚文母親放下咖啡杯問。

阿惠淺笑，下意識坐正身子，低下頭思考了兩秒，雙手交疊著。看上去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好像又不是那麼的扭捏。

「我是想談談……關於你們家小柚的事。」阿惠口氣有些嚴肅地說，眼神直視柚文母親，那神情不是銳利，而是一個作為母親本就存在的母性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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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葉紛飛的季節，曾經，我們見過面；這一切我都還記得，只是，你忘了。』
葉境于最新的留言。

柚文很認真地在思考的葉境于這句留言的意思，是在暗示她彼此是互相認識的，還是僅僅一面之緣？抑或葉境于只是突然文思泉湧隨意提了個白化詩詞？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見過面、彼此認識？』柚文打了這行字，但還沒按回覆鍵，就把它刪掉了。她覺得自己如此口語化的問法，很沒深度。

『我倆，相識不？』然後柚文又不知道在想什麼，打了句古言，自己覺得很蠢，又刪掉了。

『我認識你嗎？』不不不，這樣感覺也不對，再刪掉一次。

最後發送出去的是：『在涼風蕭瑟的季節，孤單，成就了意外的冷漠；這一切我重新找尋著，但願，能再次邂逅。』

沒辦法，柚文沒有葉境于的文筆才華，當葉境于用較為詩情的句子來交談時，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回覆不符合當下字句的結構意境，所以要回覆一句符合內心文字造詣程度的句子，真的要花不少腦袋思考。

『明日，忙碌人休憩之時，1700，相約在焦糖瑪奇朵與藝文相遇的小世界，Fira。』

這是什麼？葉境于的回覆很瀟洒乾脆地邀約柚文相見，柚文非常意外。

明天，星期日，確實是平日勞碌工作的人休息之時，下午五點，約在Fira。

Fira？

那是什麼地方？柚文上網搜尋了一下……
Fira，希臘地中海，藍與白交織的浪漫世界，一個無須背負世俗喧囂的小鎮。
Fira，高雄，桂林街，『因為是朋友，所以給朋友最好的。』

網頁搜尋，除了地中海的小鎮以外，第二熱門的就是關於『Fira』，在高雄桂林街的一個咖啡館。認識Fira的人不少，因為網頁搜尋裡很多都是關於介紹高雄Fira的網誌，但柚文沒有仔細去一一看過內容，此刻對她來說，與葉境于的見面才是重點。她抄下了Fira的地址，就將網頁關了。

柚文沒有料到，小樂對於她留言板上與葉境于的互動，是多麼的在乎。當小樂看見葉境于竟然要約柚文見面時，好奇心驅使，她也決定要偷偷跟著去一探究竟，至少她想知道到底葉境于是男是女？

「喂？」

「喂！你明天有沒有空？」小樂在電話的那頭問Ｋ川。

「幹嘛？」Ｋ川躺在家裡的沙發上懶洋洋地看著電視，接到小樂的電話挺意外的。

「陪我去一個地方。」

「為什麼啊？去哪阿？」Ｋ川現在可不只意外了，坐起身子，他是很訝異；小樂平常一副很討厭他的樣子，竟然會約他出去？

「小柚和葉境于明天要約出來見面……」

Ｋ川愣了一下：「喔，啊所以咧？」

「我剛回台灣沒多久，對高雄的路不是很熟，所以想要你陪我去。」

「靠……原來是因為這樣……」Ｋ川就想說小樂怎可能好心要約自己出去。

「可是不能讓小柚知道，我怕她如果知道我在偷關注她的留言板會生氣。」

「所以我們要偷偷摸摸的喔？」Ｋ川皺起了眉頭。

「嗯……。」

「喔！那就這樣啊！明天要約在哪？幾點？我要去哪裡載妳？」Ｋ川想著自己其實也很好奇葉境于是誰，他更好奇的是，到底柚文對葉境于是什麼感覺？是純粹筆友還是帶有曖昧之情的？若是有曖昧之情的，那這個李柚文未免也太花心了吧！一下葉境于一下ＡＺ……不過柚文曾說過，她連葉境于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遑論其他的了。

「不用你載我，我自己騎車……」小樂在電話那頭說。

這個小樂，要拜託Ｋ川陪她，卻還是對Ｋ川保持著又冷又酷的態度。通話結束後，Ｋ川搖頭無奈。

　　隔天下午四點半左右，小樂與Ｋ川一同從捷運凹子底站１號出口出發，Ｋ川騎著大台墨綠色的KTR擋車，與小樂的銀色小JOG對比甚大。由Ｋ川帶路，但因Ｋ川車速頗快，再加上小樂對高雄的地理交通還不是很熟，形成Ｋ川每騎一段路就要稍微放慢速度、甚至是停下來等小樂。

「欸我載妳好不好，妳真的騎很慢欸……」某個等待紅燈的時刻，兩台車停在路邊，Ｋ川無奈地對小樂說。

「我對高雄不熟嘛！」小樂臉臭著，但內心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說我載妳比較快啊！照妳這樣的速度騎到那裡都超過五點半了，說不定他們早就解散回家了。」

無可奈何，小樂只好下車，Ｋ川見小樂對控制摩托車不是說很熟練，便主動下車幫小樂將小JOG牽到一旁的停車格。這主動的行為令小樂有些意外，她靜靜地看著Ｋ川動作，將車子停好架起來後，Ｋ川走回來跨上自己的車子，下巴往後一揚，示意小樂上車。

小樂沒坐過檔車，很不習慣，雙手抓著屁股後方的車尾翼抓得又牢又緊，怕身體行駛中撞著了Ｋ川很尷尬、也怕自己掉下去。

隨著Ｋ川的KTR奔馳在高雄市的馬路上，風聲在耳邊呼嘯著，熱鬧的城市景象一幕幕滑進眼裡又瞬間飛逝，伴著初秋的夕陽餘暉照映在一棟棟高聳的建築物頂端，像是要說浪漫，浪漫卻被繁雜的世俗阻攔，只剩那淡淡一抹帶紅金澄，孤獨地貼附在被建築物們切割成不規則形狀的天空。

到Fira附近，剛好五點過五分鐘。Ｋ川在附近找到適當的停車位，車停好，兩人就在稍有遮蔽的地方偷偷瞧向Fira咖啡館的內部，搜尋著柚文的身影和……

葉境于。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09.27
明天要回北部過中秋，怎如此近鄉情怯？

s84o0so · 發表於 2012-9-30 03:16:17

很好看的文章文字的刻畫的非常細膩
且非常貼切

期待下一篇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10-10 01:12:33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10-10 01:14 編輯

19

【約定的背面】

　　Fira，當柚文站在它面前時，整個人愣住了。一間外表不是很像咖啡館的咖啡館，大面玻璃窗窗簾半拉上，裡頭幾顆溫馨柔和的黃光燈，在玻璃與窗簾間若隱若現；整體外觀灰色的建築物，看起來不大，但也不失咖啡館該有的感覺；只是，眼前的Fira，比起印象中的咖啡館，要顯得更清新脫俗。經過這裡的人，很難不會為了它外觀與眾不同的氣質駐足、停留。

帶著些許好奇、些許期待的心情，柚文踏進了Fira。進門前轉頭看見在門口左邊的小水景……不知怎麼的，柚文有種預感，Fira也許會是個即將讓自己留下非凡印象的好地方。

　　令柚文沒預料到的是，進到Fira後，每一個眼神的停留，居然都是一次驚喜的發生。想不到Fira原來是這樣的，你無法找到一句適當的形容詞來形容這裡，因為似乎不管怎麼形容，都不足以完整表達Fira實際上給人的感受。

裡頭的位子其實不多，小小的一個咖啡館，居然可以分三個區塊來安排座位，一進門口靠著底牆的是一個用洗石子為底座砌成的L型座椅，上頭的沙發厚墊既厚實又柔軟，很適合三五好友來此聚會聊天。中間區塊，是較常見的兩人式休憩桌椅，一看就覺得很適合女孩子在此談心。接著靠近裡頭有一個大書櫃，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不限種類，但又不失層級。靠近書櫃的地方擺了張看了就很想坐在上面沉思的沙發，配了張休閒桌，桌上還提供電腦及網路給客人使用，貼心的程度紀人乍舌……

　　柚文選擇了兩人式的休憩座，拉開椅子坐下來，但又不時轉頭看看門外，期待著哪一個獨自走進來的身影……就是葉境于。

看了手錶，五點十分，葉境于還沒出現。Fira的服務生很親切地送上杯冰水，同時拿了點餐譜給柚文，簡單為她介紹了一下。她看見餐譜後才發現這裡居然有賣輕食，而且樣式還蠻豐富的，pizza、鹹派、貝果、鬆餅……。豐富的菜單另柚文驚奇，但她並沒有點任何餐點，只點了杯熟悉的美式黑咖啡，想安定一下自己有些緊張的心情。

黑咖啡很快就端到她面前了，香氣四溢。柚文摸著杯緣，沒有馬上喝，她仍不時伸長脖子看向門外，等待著。

五點半超過了……仍然沒有一個像是葉境于的人走進來，從剛才到現在進來的人每個人都帶了伴，有情侶來這裡約會說悄悄話的；有同學三五成群來這裡聊天的；也有西裝筆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要來談公事的；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背影是孤單的，除了柚文自己除外。

漸漸的，柚文看手錶的次數開始頻繁了，內心也開始懷疑了起來……難不成葉境于會放她鴿子？葉境于在留言裡提過：其實他和柚文是見過面的，只是柚文忘了。但忘記的事一定有機會想起來，所以柚文的眼睛在每個進來Fira的人臉上都仔細掃過，想找尋似曾相似的面孔。

手錶上的時針逐漸邁向六點，柚文按耐不住等待，站起身走動。突然Fira的門再次被打開了，走進來的不是個孤單的身影，而是兩個身上揹著木吉他的男生。看到他們第一眼後，柚文很難不去注意他們第二眼，因為他們的造型異於常人的復古，說復古也許有些過頭，但他們就是給人一種，六七十年代老照片的感覺，咖啡色系的古著味，但是溫馨的。

兩個人都留著一顆很有光澤的香菇頭，很難不吸引大家目光。

他們進來後，Fira的服務生上前去幫他們將靠近門邊的桌椅挪開來，清出一個空間……柚文此刻才意識到：他們兩個古著男是要來表演的！她轉頭望向櫃台，才在櫃檯的一個小角落看見一張小海報：「Fira X 壞超人迷你不插電音樂會」。

壞超人？

這樂團的名字怎麼這麼不符合他們的形象？感覺就是該叫『復刻二人組』、或是『古味人』……之類的吧！

當一切就緒，準備要開始表演了，柚文才發現原來個樂團不是兩個人，還有第三個男孩，帶著一個棒球帽，一點古味也沒有地走到他們兩個旁邊，坐在一個大箱子上。等他們開始表演後柚文才知道，原來那個箱子是鼓，球帽男孩負責敲鼓。

這看起來不是很搭的三個人，就是海報上的『壞超人』，沒有太多自我介紹，簡單說了名字後就開始了迷你音樂會。這獨特風格味很重的團體暫時吸引了柚文的注意力，好奇心蓋過了等待的忐忑心。

「很高興今天可以來到Fira來為大家表演，我們要唱的第一首歌是『瑪麗亞』……」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才開口講第一句話，柚文就覺得有點想笑；兩顆香菇頭的古著味、態度有些正經、但好像又挺大喇喇地、不在乎世俗眼光地……一種特別的詼諧味道……。

在他們還沒開始唱歌前，已經有不少人陸續進來Fira，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是要來參加這場小音樂會的，看得出是『壞超人』的粉絲。

「瑪麗亞是一個打掃家裡的人，這首歌是在說一個主人翁、跟一個打掃家裏面的人……的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壞超人說。

什麼啊？這首歌的題材怎麼這樣怪異？柚文好奇地皺了眉頭，坐了下來，準備認真聆聽。

「　瑪麗亞跑太快了　不小心就跑進我了心裡
　　瑪麗亞你在哪裡　我每個晚上都在想你
　　自從上次遇見你　你在拖地還有擦玻璃
　　你把房間弄的一乾二淨　我就這樣愛上你　看著你
　　Oh！瑪麗亞　想著你 oh！瑪麗亞　愛上你
　　Oh！瑪麗亞　我已經不能沒有你……」

壞超人唱到這裡，柚文連皺眉頭都忘了，她睜大眼睛，懷疑自己耳朵有沒有聽錯？這首歌怎這麼怪？以較白話的形容詞來形容的話，會說：這首歌怎那麼瞎？

接著主唱進入一段口語對白：
「　瑪麗亞　你是我看過最會整理的人　
　　你擦的玻璃　最乾淨　你洗的衣服　最乾淨
　　瑪麗亞我不能沒有你　我不能沒有你　我不能沒有你瑪麗亞……」

此時整場的人都笑了，但壞超人仍正經地唱著……

「　你幫我整理髮曳　也整理了我的心
　　無法想像有天沒有你　我會失去我自己　
　　我想跟你去旅行　去買最好用的掃地工具
　　我要永遠跟你在一起　永遠讓我房間乾乾淨淨　
　　瑪麗亞　我愛你　瑪麗亞　怎麼不看看我的眼睛（你怎麼了？）
　　瑪麗亞　有什麼祕密藏在你心裡（跟我說嘛）　
　　瑪麗亞　難道　你要回　菲律賓　？　」

不知道為何，第二段唱起來，柚文突然覺得這首歌其實蠻好聽的；心情居然因為這首歌而愉悅了起來。

此刻躲在Fira附近的Ｋ川和小樂，站得有些累了，兩個人都蹲在地上。Ｋ川不大耐煩了，對小樂喊著：
「吼！那個葉境于是要不要出現啊？我都餓了！…」

小樂看了看手錶，回頭瞪Ｋ川：
「吃飯時間都還沒到你就餓，是豬喔……。」

「欸快六點了欸！不然妳都幾點吃飯啊？還是妳都不會餓的？……奇怪我好像也沒看過妳吃東西喝水……？」Ｋ川罵著罵著變成碎碎唸，接著猶豫了一下，轉頭就走開。

「誰會沒事故意在你面前吃東西喝水啊……欸？你要去哪啊？」小樂見他就這樣離開，有些驚訝，但又不敢喊得太大聲，怕被裡頭的柚文發現。

「去覓食啦！我又不像妳，純吸空氣就可以活。」

眼見Ｋ川愈走愈遠，一點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小樂只好自己蹲著繼續觀察Fira裡頭。其實她自己也有點累了，可是既然都來了，若沒有看到葉境于是長什麼樣子就離開，不是很可惜嗎？

沒多久，突然有瓶礦泉水遞到她眼前，小樂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Ｋ川？！
這個傢伙不是去覓食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發什麼呆？這給妳快拿著啦！」小樂驚訝地愣住了，Ｋ川買了一瓶礦泉水給她？怎麼這麼好心的令她意外？

「喔！謝……謝謝。」不知怎麼的謝謝兩個字她覺得自己說得好生澀。

轉開瓶蓋，水一喝就喝了不少口，小樂確實是渴了，但她想不到Ｋ川怎麼會知道自己正渴著？

終於解渴了，清涼的水被她灌進肚裡、也幾乎快滋潤了乾澀的心情；她輕吐了一口氣，正覺得喉嚨舒暢時，一個三明治又從她身後遞過來……

「嗯，拿去。」Ｋ川站在小樂身後一手握著已經被自己咬一口正在吃著的三明治，另一手遞了一個給她。

小樂又愣住了，盯著Ｋ川看說不出話來，Ｋ川邊咀著三明治，見小樂又是一臉呆樣，皺起眉頭說：
「快拿去吃啦！要當偵探偷窺人也要有體力好嗎！」

小樂緩緩地伸手接下三明治，無法解釋自己當下的感覺。

「我去7-11，不知道妳喜歡吃什麼，想說三明治應該可以，就買三明治了。」

「那……你也喜歡吃三明治喔？」小樂看了一下Ｋ川手上被他吃了一半，跟自己手上這個一模一樣的三明治。

「也還好啊！想說要買就買一樣的比較簡單。」Ｋ川說。

他真的很餓，手上的三明治沒兩三下就被他解決光了，小樂才正在拆塑膠套準備要吃呢！

小樂咬了一口三明治；這種便利商店在賣的三明治小樂不是沒吃過，吃來吃去就是那樣，但不知道為什麼，手上的這個她覺得特別好吃，心裡突然有股暖意流過。

兩個人就這樣，看著Fira裡的動靜、不時分神瞧著裡頭壞超人的表演……很快的，七點半了，連壞超人的音樂會都已經結束了人群也散了，神秘的葉境于還是沒出現。

柚文站起身，揹起包包……
「欸欸！李柚文好像要走了欸！」小樂有些分神了，Ｋ川先注意到。

兩人趕快站起來躲好，怕一個不小心被柚文看見。

「不會吧！葉境于真的放李柚文鴿子喔？」Ｋ川有些傻眼地盯著落寞走出Fira的柚文，訝異地在小樂耳邊小聲說道。

小樂沒有回答，看著失望的柚文戴上安全帽、跨上摩托車，離開了……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10.10
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罰跪反省中T.T。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10-15 22:28:55

20

【圓圈】

「欸！怎麼辦，李柚文好像很不爽欸，臉好臭。」Ｋ川問著。柚文臉色難看地離開Fira後，他和小樂今日的偷窺行動也跟著結束；結論是因為葉境于的失約，這個行動徹底失敗。

「當然會不開心啊！第一次約出來見面就放人家鴿子……」小樂的口氣有些無奈、有些氣憤，很是心疼柚文，但又有那麼點淡淡的、自己不知該如何解釋的感覺。

如果葉境于是個男孩，小樂也許不用在意這麼多，她知道柚文的性向，這輩子大概是不可能對男性有好感了。

但如果葉境于是個女的，小樂難免擔心，畢竟葉境于在柚文部落格留言板上的留言所散發出的感覺給人的感覺……是個與眾不同的氣質文人，好像總能從文字的一來一往間抓住柚文的心，如果再給她一張漂亮或氣質的臉蛋，柚文怎可能不會對葉境于心動？尤其，小樂自己本身也是個文字創作者，對於葉境于的好奇就更深一層了。

但不管怎樣，葉境于今天的失約，讓小樂在心裡暗鬆了一口氣。

　　坐在Ｋ川的KTR後座，小樂兩眼無神地思考著。身邊飛嘯而過的車群、時而任性響起的喇叭催促聲等等，將一座城市的繁榮喧囂毫不保留地展現。天色已黑、路燈亮起；不管煩惱在這個人世間霸佔生命的程度有多高，每一個走在路上的路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用煩惱交織而成的秘密。

城市裡熱鬧的街景在小樂心理映刻出另一種複雜與無解縱橫交錯的感覺；複雜的是對柚文的喜歡，不知從何時開始，隨著害怕她喜歡上別人而都成了憂慮。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如果大部分都被憂慮所取代，久而久之，『喜歡』就變成了一件很累的事。

然後，猛然抬頭看見眼前Ｋ川靜靜騎著車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小樂漸漸覺得，有一種不曾面對過的無解，像陣大浪般，即將淹沒她的心。

　　同一時間，同樣騎著車飛馳在入夜後仍舊熱鬧的高雄市，柚文滿腦子都還被那首壞超人的『瑪麗亞』的旋律環繞佔據著，心情卻有說不出口的差。

等紅燈時，柚文抬頭望著眼前的路燈，那帶點古銅色的光線，不知怎麼的和她的心情相配極了；那不是種憂鬱，而是種不知名的寂。

她忘了『瑪麗亞』裡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歌詞，只讓吉他旋律帶點藍調的感覺滲透了她心裡。

從那天起，柚文的留言板沒再出現新的留言，像是時間被靜止了般，留言停留在她和葉境于要相約出來見面的那刻。

『你沒付約，為什麼？』

她想知道為什麼，但她終究沒有將那句話放上留言板，只是讓它沉進心海裡。

　　隔天一早，Ｋ川和小樂不約而同提早來到6B，他們內心有一樣的想法：不知道昨日葉境于的失約有沒有讓柚文不開心的心情延續到今天。兩個人進了6B後沒有說太多話，各自做著自己的事。Ｋ川今天識相地靜靜練鼓，小樂則是在一旁坐著心不在焉地翻動樂譜，表面是思考『夜夜夜夜』的歌詞該怎麼寫，其實她和Ｋ川一樣，是在等柚文進來6B。

「欸妳在幹嘛啊？」6B裡兩人安靜許久，Ｋ川見小樂執筆在紙上舞動，看不出她是在寫字還是在畫圖，於是他打破沉默提問。

「在想歌詞要怎麼寫…」小樂仍保持她的心不在焉。

「什麼歌詞？『夜夜夜夜』嗎？」Ｋ川突然興奮了起來，難道小樂願意幫他們寫歌詞了？

「對啦！」小樂不耐煩地回答，沒有轉頭看他。

「妳終於願意幫我啦！真是謝天謝地，感謝妳的善良美麗妳是個超級大好人…….」興奮之餘Ｋ川肉麻地吐出這些馬屁言語，小樂聽的直反胃：
「吼！夠了夠了你有夠噁心的！我又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小柚！」

Ｋ川頓時收起笑容，瞪了小樂一眼：
「小柚小柚！對啦妳就最愛小柚啦！我看只要是小柚開口，就算叫妳寫一百首歌詞妳也願意啦、要妳為她捶背按摩洗腳妳也願意啦、要妳去站在MA辦公室桌上亂舞給大家看妳也願意啦……」Ｋ川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一出口就一大串莫名其妙的酸言酸語。

逼著小樂也轉過頭來瞪他：
「最好是有這麼誇張啦！」不知怎地小樂對Ｋ川竟然能一出口就一大串唸不停覺得有點好笑，不經意地笑了出來。

Ｋ川見她盯著自己的臉突然笑出來反而愣住了，瞬間有股奇怪的感覺飄過心頭，然後他臉有些紅了，自己卻沒發現。這一秒兩人氣氛不同於往常地相視……6B的門突然開了，柚文揹著琴走進來，小樂和Ｋ川嚇一跳，注意力瞬間飛到柚文身上，那相視一秒不知名的感覺也瞬間飛散。

果然，柚文臉色不是很好看，毫無表情地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就逕自將琴放下，翻開樂譜自己練習。

　　見柚文果然如預期中的冷漠不開心，Ｋ川和小樂沒多說話，彼此正經地互視一眼，也繼續靜靜地做自己的事，練鼓的練鼓、寫歌詞的寫歌詞。但他們倆仍會不時地偷觀察柚文的臉部表情。小樂其實很想走過去安慰柚文幾句，但畢竟她和Ｋ川是偷偷跟蹤她和葉境于的約會，這件事要是讓柚文知道了肯定不好，所以她也只能裝作沒事，不能太刻意去關心柚文。另一方面Ｋ川也覺得三個人都不說話真的很怪異，很想走過去像平常一樣用言語找柚文麻煩或鬧她一下，可是此刻他也是想不出自己該說什麼，只能邊練鼓邊有一眼沒一眼地觀察柚文。

偏偏此時，柚文自己練起了『夜夜夜夜』，這首悲傷調調的樂曲將6B的氣氛弄得更憂鬱。Ｋ川有些受不了，正想開口隨便和柚文哈拉幾句，ＡＺ卻在此時開門進來……

一進來她便愣了一下：
「咦？今天大家都這麼早？……」

小樂和Ｋ川一臉尷尬，柚文卻抬頭向ＡＺ點了點頭表示回應。

還好柚文還有些反應，不然整個氣氛更僵了。

　　ＡＺ坐到電子琴前，好像也感受到今天6B的氣氛非比尋常，自己也不多話，靜靜地練起琴。

Ｋ川和小樂又互看了一眼，Ｋ川聳了聳肩表示不知如何是好，繼續練鼓，但他的鼓聲不知不覺地放輕，像是怕吵到柚文般。

從ＡＺ一進來後，小樂就不時偷盯著ＡＺ看，她突然有點希望ＡＺ能去多和柚文說幾句話，看能不能分散她的心思，讓她心情能夠好一點。但想著又覺得有點矯情，因為很擔心她們倆因此互動更多又更好了。對自己矛盾的心態，小樂感到無奈。

半晌，ＡＺ的鋼琴聲突然停止，轉過頭開口問柚文要不要和她一起練琴。

此時Ｋ川和小樂又默契地互望了一眼，然後盯著她們看，像萌生了什麼希望般。

柚文點點頭，走到ＡＺ身邊和她一起練起琴。

因為有了些互動，僵結的氣氛漸漸融化了，柚文開始和ＡＺ練上軌道後，小樂見柚文臉部表情緩和許多、緊皺的眉頭也跟著鬆了不少；她給Ｋ川一個眼神，將Ｋ川帶出了6B，讓她們兩人獨處。

　　走廊上，Ｋ川手插著口袋，和小樂兩人漫無目的地走著。小樂低著頭，臉色不是很好看，Ｋ川知道她在想什麼……
每回見到小樂這般為了柚文獨自在那裡默默難過的模樣，他內心就會有股氣，於是他態度不屑地說：
「幹嘛？要把機會讓給別人就不要在那邊難過啊！」

小樂沒有回話，半晌，她緩緩抬起頭看著廊外的藍天白雲，吐了一口氣：
「讓小柚跟她喜歡的人在一起，心情會比較好一點，那樣不是很好嗎？」

「哼……那妳咧？」Ｋ川冷笑一聲、皺起眉頭反問小樂。

「不知道，有時候看她難過，我自己也覺得不開心。」

「我還真搞不懂妳在想什麼欸，李柚文那麼花心妳還可以這麼喜歡她喔？」Ｋ川終於忍不住，有些氣憤地說。

「她哪裡花心啊？」小樂停下腳步。

「她明明喜歡的就是ＡＺ，又在那邊因為葉境于的事不開心幹嘛？」

「她被放鴿子欸！難道應該覺得很開心嗎？」小樂的語氣憤憤不平。

「吼！被放鴿子這根本沒什麼好嗎？葉境于根本只是個不知名的網友，她如果不是對葉境于有意思幹嘛那麼在意被放鴿子啊？」

小樂一時回不出話，直愣愣地盯著Ｋ川看。

「妳就等著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花心……」Ｋ川些許氣憤地拋下這句就走了。

小樂獨自站在原地，不願認同Ｋ川的話，但，她也不能怎麼樣……。

　　午後，小樂回6B想拿她早上寫了一些詞在上面的紙，一進裡頭發現ＡＺ已經走了，只剩小柚一個人在裡面收拾小提琴，看樣子準備要回家。

「ＡＺ離開了？」小樂脫口就問。

「嗯！她說今天有事要早點走，明天和我約九點一起練習。」柚文回答這句時，很明顯地心情比起早上已經好很多了，而且感覺得出她是有些期待及開心的。果然就如小樂所想的，ＡＺ是治療柚文心情鬱悶的一劑最佳良藥。

看著柚文就這樣快速地收好東西，和小樂道聲再見就走，留下小樂自己一個人在6B……小樂突然覺得自己在柚文心裡的重量真的很輕，像棉絮般，一吹就散。

　　沒想到隔天柚文居然睡過頭，當她姍姍來遲打開6B的門時，發現ＡＺ和Ｋ川在裡頭正聊得開心……

「對不起，我睡過頭……」她一開門劈頭就道歉，但看見ＡＺ臉上的笑容停留在方才和Ｋ川聊得開心的氣氛時，一股不舒服的酸醋感由心底漸漸昇起……。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10.15
FB終於有短網址了...等好久啊...(其實是我自己不會用= =)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10-22 13:19:11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10-22 13:19 編輯

21

【悶壓】

「李柚文妳很慢欸！我們兩個等妳等超久的……」Ｋ川看著姍姍來遲的柚文唸了一句，但臉上仍掛著和ＡＺ相同的笑容。
柚文心裡的酸醋感更重了，那已經不是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而是帶了些許氣憤；不知名的氣憤。

「那我們開始練吧！」ＡＺ見柚文拿出小提琴，坐回電子琴前說。

「好啊！」Ｋ川答得有力，也坐回自己的爵士鼓前。他這一回答柚文愣住了，Ｋ川要和她們一起練？

柚文沒多說什麼，臉色有些許變了，拿起琴走到ＡＺ身旁準備好。ＡＺ開始前奏，但彈到一半突然停住，她轉頭向Ｋ川說：
「我們從你剛剛說的那一小節開始練好了，我覺得你剛說的那個新的節奏idea很有趣！」

「好啊！」Ｋ川的應答似乎比剛才有力。

柚文愣了一下，他們倆在自己還沒到之前是練得多開心？還是練出了什麼默契？怎麼昨天ＡＺ和自己練的時候沒有這般快活？

這一整天柚文一直覺得心裡不太好過，因為ＡＺ和Ｋ川好像發現了彼此在樂曲表現上的共通點，不管練什麼曲子，他們都能說說笑笑地討論著，尤其是Ｋ川不知道為什麼整個就是對ＡＺ表現得很熱情；比以往還熱情。

　　接下來連續幾天都是這樣，雖然ＡＺ面對柚文的笑容沒有改變，但柚文就是覺得ＡＺ和Ｋ川兩人在音樂上契合的感覺讓她很不喜歡，她不知道Ｋ川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還是Ｋ川真的沒想太多就只是音樂玩起來了所以對ＡＺ熱情？她分辨不出到底是為了什麼，只是看他們倆互動漸漸增多、漸漸自然，心裡的對Ｋ川產生莫名的氣憤也漸漸增多了。

連小樂都發現了這樣的變化，她有些不知所措，而且心裡也莫名出現了一股氣憤的感覺，只是，那股氣憤的感覺她真的摸不太清楚是氣憤什麼；也許柚文心裡的氣憤很明確的就是因為吃醋，但小樂很摸不清自己氣憤的點在哪裡，好像是氣憤Ｋ川為何要如此故意貼近ＡＺ讓柚文不開心，但又好像參雜了一些別的、自己也不確定感覺的因素。

平日，如果大家一起練習，大多會練到五六點才解散回家，今日不知怎麼的，才三點，ＡＺ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柚文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一旁的Ｋ川也跟著開始收拾東西了？

「你們……要離開了？」柚文問。

「對啊！因為今天家裡有點事。」ＡＺ笑著回答柚文，那笑容和以往一樣，沒變，這是讓柚文心裡唯一覺得欣慰的地方。

「我要載ＡＺ回去，她家人好像在催她……」Ｋ川在穿外套時，冷不防拋出這句，柚文頓時覺得心臟涼了。

「我就跟Ｋ川說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他還是那麼熱心……」ＡＺ回答著，感覺上有些尷尬，但表情並沒有不自然。

Ｋ川和ＡＺ一起離開6B後，只剩柚文一個人，柚文突然覺得有股熱流從心底升起，快速爬竄至頭頂，令她覺得頭皮麻麻的，然後她想了幾秒、快速簡單地將琴收好，放置在6B角落比較不顯眼的地方，然後關上門追了出去。

她偷偷跟在Ｋ川和ＡＺ的身後，他們倆有些快步地走著、但愉悅地聊著天。不知道為什麼，柚文有種預感，下一秒沒人的時候，他們倆很有可能會牽起手來。

為什麼會有這樣奇怪的預感？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這預感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般，不太能夠順利呼吸。

Ｋ川真的要載ＡＺ回家；停車場柚文躲著看，他們兩個跨上KTR後ＡＺ並沒有抱Ｋ川，雙手伸到車尾抓著尾翼，就這樣，KTR改裝後的排氣管發出『轟隆』一聲，他們騎走了。

柚文趕緊也跨上自己的小VINO跟了上去。騎一段路，Ｋ川從後照鏡發現柚文偷跟在後面，先是訝異了一下，但他不動聲色繼續騎，然後嘴角揚起一股詭異的微笑。

柚文騎在他們後面，隔著幾台車，不斷盯著Ｋ川和ＡＺ的互動。

因為她太專注了地盯著前方，所以沒有發現，她的身後，小樂也騎著她的小JOG隔著幾台車偷跟上他們；柚文偷偷跟在他們後面跑出MA時，剛好被小樂注意到。

　　一路上，Ｋ川和ＡＺ沒有太多的互動，除了有幾次因為ＡＺ指引Ｋ川要怎麼走，Ｋ川整個身體向後傾兩個人蠻靠近的讓柚文嚇出一身冷汗外，沒有別的。但因此她也意外地知道了ＡＺ家在哪裡。

遠遠地看著Ｋ川停在ＡＺ家門口，他還很體貼幫ＡＺ提手提袋時，柚文整個醋意到達了極限；他們這樣不管怎麼看都像男女朋友嘛！

ＡＺ進家門後，Ｋ川到巷子口的加油站加油，柚文想都不想地就直接在加油站出口等Ｋ川，她心裡的氣憤已經無法再壓下去，她要找Ｋ川說個明白。

Ｋ川加完油騎出來看到柚文堵在那裡等他，他臉色也變了……
「妳在這裡幹嘛啊？」Ｋ川並沒有表現的很意外看到柚文出現，只是他沒想到柚文會這樣在大馬路上公然堵他，整個很不爽火氣都上來了。

「你是什麼意思啊……」柚文跳下車走向Ｋ川，Ｋ川也下了車。

「我怎樣了？」Ｋ川明知故問，但口氣超差，一副如果你要扯破臉我沒在怕的。

「你幹嘛要刻意這樣對ＡＺ？你明知道我喜歡她……！」

「吼？這麼大聲喔？妳終於敢大聲說出來了喔！再大聲一點啊！去說給ＡＺ聽啊！」Ｋ川口氣兇了，引的旁邊經過的路人伸長脖子觀望。

「你明知道我說不出口，我要是跟你一樣，我早就告訴ＡＺ我喜歡她了！還要你提醒我？」柚文吼著這句時，氣憤地全身顫抖。

「是怎樣？什麼叫跟我一樣？妳不是男生就不能喜歡她是不是？妳如果沒種就不要喜歡她啦！」Ｋ川也吼回去。

「對啦！你是男的比較有種啦！……」柚文被激怒了出手大力推了Ｋ川一下……又是柚文先出手，Ｋ川氣得想反擊，沒想到埋伏在一旁的小樂此刻跑過來擋下兩人。

「你們這樣是在幹嘛！」小樂才罵一句眼角瞬間泛淚了。

Ｋ川和柚文看見小樂像是從天而降般突然出現，兩個人都傻了眼；再看見小樂潰堤的眼淚，兩個人方才的怒火瞬間消逝，一個愣著一個呆著的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什麼原因可以讓小樂的眼淚有如困獸掙脫出牢籠般忘情奔逃？小樂內心到底是壓抑了什麼樣的情緒？

柚文和Ｋ川兩個人沒有一點頭緒，尤其是柚文，她雖然明白小樂對自己的感情，但她並沒有想過小樂內心到底隱藏了多少不敢釋放的情緒。

「小樂……」柚文才卑微地開口，小樂就氣憤地跑走了，拐彎跑進巷子裡；柚文仍舊傻愣地站在那看著她跑走。

眼見小樂就這樣哭著跑走，Ｋ川有些心急也跨了一步要追過去，沒想到身旁的柚文還發楞著一動也不動居然沒有要跟著追的意思？！Ｋ川不可置信地看了柚文一眼，脫下安全帽丟給柚文……
「妳如果沒有要追上去就負責顧車啦！」

柚文接過安全帽有點踉蹌，看著Ｋ川衝去追小樂，自己只能站在原地尷尬，一回神發現不周圍少路人在圍觀，整個更尷尬了，只好裝沒事地將她的車牽到旁邊；然後走回來想牽Ｋ川的車時，發現KTR太大台自己根本不會牽，她只好將Ｋ川的安全帽放在KTR上，自己站在旁邊猶如一尊守護神般，既尷尬又糗。

　　小樂的腳程沒有Ｋ川快，Ｋ川一下子就追上前拉住她……

「欸妳是幹嘛在哭啊？是有沒有這麼心疼李柚文啊？我又沒有動手打她，是她先推我欸……」

「我又沒有說我在心疼她！」小樂想都沒想就小吼一聲，但吼完後兩人一陣尷尬靜默。

不是因為心疼柚文才哭？

？……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10.22
秘密人...真多秘密。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11-1 13:31:01

本帖最後由 mnwind239 於 2012-11-1 13:31 編輯

22

【爆點】

「喔……啊不然妳是身體水分太多要洩洪一些是嗎？」Ｋ川仍尷尬著，搔了搔頭。

小樂停止了流淚，但眼睛仍紅著，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見他們兩個要打起來就急哭了，以前的話她一定是衝上前推開Ｋ川保護柚文的，今天的感覺卻不一樣了，但那感覺她自己也說不出口是怎麼回事。

她不理會Ｋ川，繼續往前走，想冷靜一下自己的思緒。

「欸！妳要去哪啊！欸……」

小樂仍自顧地往前走。

「小樂！……」Ｋ川喊了一聲。小樂停下腳步，轉頭：
「你不是都叫我『欸』嗎？突然叫我小樂我還真不習慣。」紅著眼睛的小樂居然拿得出心思酸Ｋ川一下。

「不行喔？小樂又不是只有李柚文可以叫！」Ｋ川口氣不太屑，但心裡其實有一丁點不好意思。

　　接著倆人一前一後漫步走著，沒再多說話，也不知道是要走到哪，但就是一直往巷子底走去。快到巷子底時看見了一棵大榕樹，榕樹下有幾個大石頭形成的天然凳子，一個老先生穿著背心短褲坐在石頭上拿著竹扇扇涼，見眼前兩個氣氛怪異的年輕人走過來，他便站起來，邁著老邁卻優閒的步伐慢慢走進旁邊的住家裡。

榕樹下沒人了，Ｋ川和小樂就順勢在大石頭上坐了下來。

好一會兒，他們都沒說話，看著榕樹上的樹葉一片片隨著輕拂過樹梢的風飛落下來；其實，秋天是個很美的季節。

「欸，我覺得妳應該要感謝我欸……」Ｋ川看著一片飄落眼前的落葉說著。

「感謝你什麼？」

「感謝我這麼講義氣每次妳哭我都跟在妳身後陪妳啊！」Ｋ川高傲地抬起下巴，閉著眼說；那是他平常習慣的驕傲口氣，但也是想藉機逗小樂開心一些。說完後轉頭看小樂，沒想到小樂早就盯著他看，眼神專注地一動也不動，令Ｋ川小嚇了一跳。

「幹……幹嘛啊？幹嘛這樣盯著我看？」Ｋ川還下意識低頭看看自己衣服是不是沾上了什麼，不然小樂為何如此專心地盯著自己看？

「你是不是也喜歡ＡＺ啊？」又靜默了幾秒，小樂才開口。

「嗯？」Ｋ川沒想到小樂話鋒一轉竟會這樣直接問他，他半訝異也半裝傻。

「還是其實你是故意接近ＡＺ來氣小柚的？」

Ｋ川並不是很想坦白，很奇怪的心態，如果今天是阿宏這樣質問他，他一定會毫不考慮就說出真相，但今天提問的是小樂，不知為何，看著小樂那副為了柚文擔憂的模樣，Ｋ川心裡就是很不是滋味、也很看不下去。

「妳是太無聊想太多喔？啊我就最近跟ＡＺ剛好比較有互動啊！不行喔？」Ｋ川口氣更不屑了，但聲音聽及表情給小樂的感覺有些言不由衷。

　　Ｋ川原本還以為小樂接些下會繼續跟他鬥嘴，可能是罵他或頂撞他之類的……沒想到，小樂就此又靜下來了，沒有再開口；Ｋ川覺得有些意外，他似乎是從小樂眼神裡不知不覺透露出那麼微薄的某些訊息覺得訝異及懷疑，但這份懷疑的存在性質很淺薄，咻一下地飛過腦際，沒留下影子，稍縱即逝。

然後，兩個人都沒說話，靜靜地、若無其事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高壯的榕樹；耳邊聽著秋風恣意將枯葉撫落的淡淡瀟灑聲音。

　　人是不是，在心境上有些出其不意的轉變時，情緒會變得難以管控？你也許不知道自己內心倒底沉澱了什麼懶得面對、或難以面對的事，你只是偷偷掩著它，對它的存在看得淡然；為什麼會看得淡然？因為其實在你掩蓋住的心底也知道，那將是會讓你腦筋亂哄哄的事……

什麼是讓腦筋亂哄哄的事？

原本在意的事，好像漸漸不是那麼在意了……
原本討厭的事，好像漸漸不是那麼討厭了……
原本自己不曾注意到的事，好像一點一滴在心裡堆積了起來令你不得不去注意了……

就像是，你原本很喜歡一個人，很執著，但某一天不知什麼原因，這份喜歡及執著在心裡起了化學變化，你知道它變了，但你不敢去預知它是變好還是變壞；是變得更喜歡還是感覺漸淡？甚至是……喜歡的感覺已經被轉移到別的人事物去了？

所以，不光是『喜歡』、『討厭』、『在意』……等，種種身為人都會有的對萬物的感覺，都有可能會隨著物換，也跟著星移了。

柚文自己一個人在加油站顧車；說是顧車，她呆滯地盯著來來往往停了又走的車群，給人感覺比較像純粹在發呆。

等得有點不耐煩了，才正想起身走道巷子口去看看，正巧看見Ｋ川和小樂走進加油站。

兩個人小樂前Ｋ川後，氣氛有些怪怪的，但臉色都並不會說很難看。

「欸李柚文！妳很偏心欸，妳的車就牽到旁邊，我的車就這樣停在中間展示喔？」Ｋ川沒想到他的車居然原封不動地停擋在加油站出口，看起來既大牌又丟臉。

「你那台我牽不動啦！」柚文有些惱羞。

「啊妳不是力氣很大？每次都要先動手打我？」Ｋ川趁機調侃。

柚文沒回話，見小樂走去牽車，自己也跨上小VINO戴上安全帽；Ｋ川也同樣動作著，但嘴裡仍碎碎唸：「真不了解妳脾氣是在那邊古怪什麼的，自己心裡有事不說出來就愛在那邊突然變臉搞暴動……」

「你以為你的脾氣就很好？」柚文不以為然地頂回去，她想起阿宏曾對自己說的，Ｋ川的脾氣怪異還請她包容。

「你們兩個還吵，是要不要走啊？」小樂騎車過來，見他們兩個還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忍不住罵了一聲，倆人終於閉嘴。

回家的路上，好一段路三個人是相同的路程，一路上卻各有心事地騎著車，速度一致都不會太快。停紅燈時，小柚不時皺著眉頭偷瞄Ｋ川；她不知道Ｋ川刻意製造與ＡＺ的互動到底是什麼心態，然而，她更不知道ＡＺ是否會因此與自己漸行漸遠、和Ｋ川愈來愈接近。

小柚偷瞄著Ｋ川，Ｋ川則是偷瞄著停在自己前面的小樂；其實，Ｋ川隱約覺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小樂好像變了，好像有更多心事藏在她心裡，雖然Ｋ川也知道小樂很喜歡柚文，但他直覺，小樂最近的改變，不完全是因為柚文的事。

小樂則是在停紅燈時，不時偷從後照鏡瞄柚文，柚文的臉色依舊心事重重、眉頭深鎖；她知道柚文在煩惱著ＡＺ與Ｋ川的事……柚文就是這樣能夠為了ＡＺ將平時已經帶有憂鬱影子的自己推向更無止盡的深藍。

　　當天晚上，Ｋ川洗完澡後，很意外地接到小樂打來的電話，原本想看八點檔連續劇的，在那通電話結束後他一直無法靜下心來專心看電視……

「ＡＺ這麼氣質美麗，一點都沒讓你動心去喜歡她嗎？」小樂在電話那頭平靜的語氣不斷在Ｋ川腦海裡盤旋著。

這個問題，如此重要？

　　隔天，柚文本來還以為情況會好一點，畢竟自己昨天那麼大聲地咆嘯Ｋ川了……沒想到，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般，Ｋ川和ＡＺ依舊走得很近，Ｋ川還幫ＡＺ買早餐，兩人在6B裡吃著聊著。

　　柚文想裝出不在乎的樣子自己練琴，但她向來都不是那種很會偽裝的人，了解她的人，常常一個眼神或一個臉色就可以猜到她當刻在想什麼，小樂時常扮演那個最了解柚文的角色，然後有意無意地安慰她或轉移她的注意力，但今天小樂並沒有來MA，柚文自己憋著、悶著，覺得心裡難受。

她不明白Ｋ川到底是在刻意什麼，她感覺得出他並不是因為真的很喜歡ＡＺ才故意接近她，但某些感覺上他又對ＡＺ很曖昧。ＡＺ是個隨和又善解人意的女孩，但再如何善解人意也不可能會因為柚文喜歡自己而避開Ｋ川的熱情，因為她根本就不可能會知道柚文喜歡自己。她和Ｋ川之間的互動很自然、落落大方，這是ＡＺ原本的個性，但柚文實在是看不出ＡＺ到底有沒有因為Ｋ川對她的刻意靠近而喜歡上Ｋ川。

　　當天下午，Ｋ川竟然提出很過份的要求，讓柚文簡直是氣炸到一個極點，但在ＡＺ面前又不得不忍下來……

「欸李柚文，妳車子借我好不好，我要載ＡＺ回家順便一起幫她載東西，我的KTR不方便……。」

「……」

Ｋ川還故意在ＡＺ面前這樣問她，讓她不答應也不是，柚文既傻眼又生氣，她覺得自己幾乎快腦充血了。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11.01

11月了...冷了...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11-7 01:26:05

23

【反常與真實的距離】

　　柚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從口袋掏出車鑰匙借給Ｋ川，她其實完全不想將車子借給Ｋ川，好端端地沒事幹嘛要幫Ｋ川製造機會？但在ＡＺ面前，如果拒絕了整個會變得很失禮，怕ＡＺ會誤會，畢竟是ＡＺ有東西需要車子幫忙載，但為什麼：不是柚文自己幫ＡＺ載？而是要將車子借給Ｋ川？柚文也搞不清楚為何自己沒有那個膽量開口說要幫忙ＡＺ載？但想一想這樣又有點刻意，畢竟這陣子和ＡＺ走很近的是Ｋ川不是自己。

將鑰匙遞給Ｋ川的那一秒，柚文感覺腦袋好像快爆炸了，腦海裡瞬間浮現很多畫面。

　　Ｋ川和ＡＺ一起走到2A門口，Ｋ川抱起門口地上的紙箱後，兩人便一起走到停車場。柚文看著他們倆雙雙離去的背影，完全不敢想像自己那台小VINO那麼小台，居然要承載Ｋ川和ＡＺ，他們兩個距離會貼多近？想著想著柚文覺得有些無法忍受，Ｋ川和ＡＺ才剛騎著VINO離開停車場，柚文後一步就衝到辦公室和小樂借車。

看柚文跑得氣喘吁吁很急地向小樂借車子，小樂嚇一跳直問柚文發生什麼事了，柚文一時心急不知該怎麼解釋；小樂想起剛才有看到Ｋ川抱著一個紙箱和ＡＺ一起經過辦公室，想著說不定和他們有關，於是從包包裡找出自己的車鑰匙給柚文，但下一秒她也跟著站起來穿上外套：

「小柚我跟妳一起去！」

柚文接過鑰匙轉身才想衝往停車場，被小樂這麼一開口她止住了動作，很意外地盯著小樂看，小樂穿上外套後趕緊催促她行動，不理會她的意外，柚文一時也不能拒絕她，只好兩人雙載偷偷跟上Ｋ川他們後頭。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情景，但所有人都沒想過還會再發生一次，尤其是Ｋ川，他知道自己這些行為會讓柚文氣到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再和自己說話，他就是偏偏故意要這樣，但他完全沒料到的是，柚文居然又重演昨天的戲碼偷在他們後面！重點是，居然還載了小樂一起出來？！Ｋ川一眼瞥見後照鏡出現柚文和小樂的身影時，自己也不敢有太大的反應，因為怕被ＡＺ發現，只能默默地對著後照鏡翻了幾個白眼。

　　到了ＡＺ家後，Ｋ川停下車沒有拔鑰匙就直接搬起踏墊上的箱子，跟隨ＡＺ進了她家。遠遠地，柚文和小樂騎過來剛好看到Ｋ川進ＡＺ家裡，她頓時覺得那是自己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因為她完全不曉得Ｋ川在ＡＺ家裡面會發生什麼事，她將車停在ＡＺ家前抬頭看著他們家的建築物，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更是沒注意到Ｋ川隨便就將自己的車鑰匙插在車上沒有拔下來。

「小柚，妳就這樣停在人家家門口太明顯了，等一下Ｋ川他們可能隨時會出來，看到我們跟蹤他們的話就尷尬了……」畢竟自己和Ｋ川之前才跟蹤過柚文，小樂說這句話時內心是有些心虛的。

柚文緩緩將車子繼續騎進巷子裡，停在昨天Ｋ川和小樂駐足的那棵大榕樹下。柚文整個臉很臭，不發一語，兩人停好車後坐在榕樹下的大石凳上，跟昨天Ｋ川和小樂坐在那裡的情景一模一樣，連時間都差不多。昨天的老先生剛好又走出家門向榕樹這裡走來，拿著扇子好像想走到榕樹下跟著一起坐著，但緩慢的步伐漸漸靠近榕樹下的兩人之後，他發覺氣氛好像不太對勁，尤其是他認出昨天的小樂，小樂也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對他點點頭；於是老先生笑了笑，又重新帶著緩慢但悠閒的步伐邁回自己家裡。

柚文一整個沒有辦法冷靜坐下，耐不住性子不斷站起來伸長脖子觀望ＡＺ家，小樂見她如此，滿心的無奈，想勸她坐下但她知道柚文頂多應付應付她不會真的坐；想找些話題分散柚文的注意力，但此刻小樂真的什麼話題都想不出來，只能坐在那兒看著柚文踱步來又踱步去。

她很少見柚文這樣，從在美國認識柚文開始，小樂就覺得柚文是個不多話看起來帶著憂鬱氣質的人，還不曾見她如此刻地焦躁不安，看起來像是個在產房外等待妻子生產的新手父親……。

「小柚，要不要坐著等啊？看妳這樣走來走去我頭都快暈了……。」終於，小樂還是開口勸柚文坐下，希望她能冷靜些。

聽小樂的口氣有些冷漠，柚文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不太好意思地走回小樂旁邊坐了下來。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柚文覺得這氣氛讓她不是很自在。

不一會兒小樂突然開口：
「小柚……」

「嗯？」

「既然妳這麼喜歡ＡＺ，為什麼不坦白告訴她？」

柚文半愣著看著小樂，她沒想到小樂會這麼直接地問自己，一時回答不出來。

才正想著不知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時，一陣跑步聲傳來，Ｋ川跑到了她們倆面前，柚文嚇一跳。

「李柚文，妳把車子騎走了喔？」Ｋ川天外飛來一筆地問。

「什麼車子騎走？」還沒從被Ｋ川發現自己跟蹤他的驚訝中醒來，此刻Ｋ川這樣一問，讓柚文更是一頭霧水。

「妳的車子啊！我停在ＡＺ家門口，怎麼出來就不見了？不是妳騎走的嗎？」Ｋ川有些慌了，開始四處張望。

此刻的氣氛立刻由怪異加尷尬瞬間轉換成緊張。

「我沒騎走啊！我從剛剛就和小樂一直在這裡，我是和小樂一起騎她的車子來的欸！」車子就這樣憑空消失？柚文整個傻眼。

「可是我好端端停在ＡＺ家門口才一下子，怎麼就不見了？被誰騎走了啊？」Ｋ川緊張地喊了起來，三個人一起跑回ＡＺ家門口找車子。

　　其實根本不用找，ＡＺ家左鄰右舍那一排房子從遠處望過去根本完全沒有任何一台摩托車的影子，全都是轎車不然就是淨空的騎樓。

「靠，這太瞎了吧！我才上去ＡＺ家五分鐘車子就被偷……」Ｋ川整個亂了，在ＡＺ家門口來回踱步，猶如方才柚文在榕樹下來回踱步一樣，但此刻的柚文已經連踱步的心情都沒有了，她覺得心中有股根本升不起來的怒火，她不知道應該用徬徨還是傻眼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她連像往常一樣對Ｋ川暴怒時企圖動粗的力氣都沒有了，瞬間覺得自己還真的委屈得很冤望。

「你是不是忘了拔我的車鑰匙……？」柚文臉色沉著，面無表情地問Ｋ川。

「我記得我有拔啊！……」Ｋ川下意識摸摸口袋，卻沒摸出任何東西。

「那鑰匙咧？」這一秒柚文的臉不只沉了，還冰冷了起來。

「痾……我我……」這是柚文和小樂第一次看見Ｋ川如此不知如何是好整個很難堪的表情。

「怎麼了嗎？」ＡＺ突然開門從家裡出來，想必是Ｋ川和柚文他們在外頭的聲音打擾到了ＡＺ。

ＡＺ有些訝異地看著柚文和小樂，臉上的表情散發出：『怎麼你們大家都在這裡？』的味道。柚文見著了ＡＺ，卻一點也不想解釋現在是什麼情形，因為她根本一點解釋的心情都沒有，此刻的她氣憤到了一個已經不知道如何擺出氣憤表情的狀況了。她看了一眼ＡＺ，再看看Ｋ川，突然覺得內心真的是累極了，很累，很累……

「沒事！」

柚文無力地吐出這兩個字，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轉身就走回榕樹下去牽小樂的車，小樂緊張地趕緊跟上去；她們兩個戴好安全帽後，柚文便發動車子載著小樂騎離開ＡＺ家，坐在後座的小樂轉頭看著被拋下的Ｋ川及完全狀況外的ＡＺ，面對現況已經難堪到無法收拾，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很累，真的很累……』柚文邊騎車邊想著，想著為何自己要喜歡ＡＺ喜歡的這麼辛苦？說辛苦也是自己造成的怪不了別人，但想著Ｋ川不斷不斷刻意接近ＡＺ毫不在意自己的感受，而且還把家裡唯一的摩托車搞丟，害她回家根本不知該如何向母親交代，重點是現在自己和父母的關係又不是很好……；想著想著柚文覺得好累，內心真的很疲憊。

「小柚……」坐在身後的小樂輕喊一聲。

柚文有聽到，但沒回應，於是小樂也不敢再開口。

騎到柚文家門口，天色有些暗了，柚文下了車，脫下安全帽還給小樂，她站在家門前看著大門發愣。心情差到一個谷底的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踏進家門，她突然覺得自己生在這個世界上好累、當人類好累，尤其是當一個不快樂的人類……真的好累。

「小柚，我知道妳現在的心情，大概覺得這一切都太荒謬了，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才能讓妳心情好一點，可是，我真的希望妳可以冷靜一點，別把所有的事情都積在心裡，不開心要說出來，就算是用罵的也好……對Ｋ川罵髒話也沒關係……」

小樂站在柚文身後，終於說出剛才在路上一直想說的話。

背對著小樂的柚文，聽著小樂的一席話，沒等小樂說完，她轉過身面對小樂，一步步向小樂靠近，小樂有些傻眼了，她不知道柚文要做什麼，話沒說完她不得不先停下來。

　　柚文速度不快的，稍微低下了身，臉靠近小樂……整個人幾乎要吻上去了，小樂嚇得完全不敢動，自然反映地伸出雙手想擋一下，還沒擋到柚文柚文自己停下了動作；就差那麼一點點的距離，柚文差點要吻到小樂；小樂嚇呆了不理解柚文為何突然對她做這樣的舉動，在她印象中柚文是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的。柚文自己則在停止動作後整個眼神又恢復正常了，皺起眉頭嚇一跳整個人趕緊後退。

「小樂對不起……」柚文馬上脫口而出，但她完全想不出任何理由解釋自己為何突然有那樣的舉動。

「我只是…….那個……」柚文整個慌亂了，覺得對小樂非常的抱歉，雖然沒親到，但她整個覺得自己太過份了，完全不禮貌地侵犯到小樂。

「小柚我知道妳心情很不好，沒事了，別再說了…….」小樂倒是很理性冷靜。

見小樂如此體貼不計較，柚文更覺得羞愧，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家裡的門開了，母親探出頭喊著：
「小柚妳怎麼現在才回來？快點，進來吃飯……」

by 紀小藍 (mnwind239) 2012.11.07
還真是連自己都覺得劇情意外的一集...。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12-9 17:30:19

24

【海洋的條件】

「咦？是小樂嗎？我有看錯嗎？哇！好久不見欸……妳什麼時候回台灣的？」母親一見是小樂很開心地跑出來拉著小樂的手。
柚文和小樂才緊張著剛才的畫面不知道有沒有被母親撞見。

「小樂妳來的剛好，來來來，一起來吃飯！……小柚妳還站在那裏發什麼呆？快進來洗手吃飯了啊！」母親整個很開心就將小樂拉進屋裡，完全沒注意到小柚的摩托車沒有跟她一起回來。

看她這般親切又興奮，應該是沒有看到剛才柚文失常的舉動，柚文悄悄鬆了一口氣，將小樂的車子停好後也跟著走進屋裡；關於摩托車被偷的事，等小樂吃飽離開家裡後再和母親提吧！畢竟那是家務事。

「爸呢？」柚文和小樂在餐桌前坐下後，母親拿了三副碗筷出來擺在桌上，似乎沒有父親的份在內。

「妳爸爸……他晚上有事，不會回來吃飯。」母親專注地幫大家盛飯，但說到父親卻表情不太自然，柚文比較敏感，感覺母親有點怪，但隨即沒想這麼多，深呼吸一口氣，接過母親盛好的飯碗，便開始靜靜地吃著。

　　意外被邀請進柚文家吃飯，小樂心裡覺得頗為難情，不知該說什麼，眼見柚文如此安靜，自己也只好紅著臉跟靜靜地吃飯。還好，柚文的母親對小樂很熱情，一直問著她之前在美國的生活的情形……

「小樂，在美國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回台灣了？」

「想說還是台灣比較熟悉自在啊！就決定回來了。」頗令小樂尷尬在心裡的問題，小樂只能簡潔自然地帶過，她對柚文母親親切一笑。

「是嘛！不管怎樣還是故鄉的土比較親，哪像我們家小柚，要不是我催逼她回來，她現在大概還賴在美國吧！」母親瞪了柚文一眼；柚文看見了，依舊低著頭靜靜吃飯。

有點怪，母親瞪著自己，但那眼神卻比平常多了些溫暖，說是溫暖，好像又帶了些鮮有的憐惜感；柚文邊吃著飯，心裡想著。

「小樂啊！那妳回來台灣還習慣嗎？」母親問。

「嗯！很習慣啊！至少認識的人都在，也有小柚在；每天都蠻忙的，很充實！」

「咦？才回來沒多久就有事情可以忙啊？」

「是啊！我現在持續在寫作，也和小柚一起在MA準備慈善義演……」

「小樂妳也有參加慈善義演？」這可讓柚文母親驚訝了！驚訝的不只是小樂竟然也參加義演，另外更是驚訝這些事怎麼柚文回到家都沒有和自己說；她本想接一句「小柚妳怎麼都沒和媽媽說小樂回來台灣了，而且還和妳一起參加義演啊？」，但想著這陣子因柚文的性向問題搞的家裡氣氛一直都不是很好，也不能怪柚文在家裡愈來愈少話了。

想著想著，關於柚文的性向問題，是該把一些話說出口了！這也是今天柚文母親煮了一桌好菜等柚文回家吃的主因。

「那……小樂，所以妳也認識Ｋ川那孩子囉？」柚文母親輕聲地問。

「是啊！噢……我有聽小柚說過，阿姨您和Ｋ川的媽媽是好朋友。」小樂微笑地說。

「嗯！是啊！……」母親欲言又止，好像有很多話在嘴邊徘徊著，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她靜靜地吃了幾口飯，想了想，才緩緩地開口：

「小柚，Ｋ川那孩子，最近還好吧？」母親輕聲問著。

「就……一直都是那樣啊！也沒什麼好不好的。」柚文頗不理解母親問這句的用意，而且在柚文看來Ｋ川最近不只是還好而已，他這陣子每天和ＡＺ好到一個近乎曖昧的互動，就Ｋ川心裡來講，應該可以說是非常爽吧！

想到這裡柚文內心不免泛出一陣酸醋感，臉色有些沉了。

小樂看著柚文臉部表情的微妙變化，不發一語。

「小柚啊！別老是和Ｋ川吵架吧！……」

「我從來都沒有故意要找他吵架啊！媽，我看妳真的是……還蠻心疼他的欸。」這是小柚第一次表達出心裡的不平衡，令柚文母親有些意外。

「媽不是心疼他，媽是心疼妳……」母親這一句一說出口，可讓柚文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母親。

母親和柚文互視了兩三秒；柚文覺得自己此刻接收到母親的眼神，是以前從來不曾看過的。

母親緩緩地放下碗筷，雙手交握，對柚文說：
「Ｋ川的媽媽，阿惠今天下午有來家裡找我聊天，聊了一些關於Ｋ川的事，小時候曾發生過的事，還有……妳的事。」

這帶些嚴肅的口氣，讓柚文和小樂都跟著停止了吃飯，專注地看著柚文母親，等待她接下來要說的事。

「小柚，妳難道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何Ｋ川老是要找妳麻煩？但有時又好像不是真的那麼討厭妳……」母親說。

這不只是柚文心裡的疑惑，小樂也同樣疑惑著。

「這樣的感覺其實我也沒發現，是阿惠自己看出來的，畢竟Ｋ川是她兒子啊，阿惠說，其實，Ｋ川還有一個和他感情非常好的姊姊，但她很多年前就過世了……」

柚文根本完全無法預料到，平時驕傲、有時會帶著囂張跋扈氣態的廖Ｋ川，竟然有這麼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接下來母親訴說的事，竟然會讓自己如此震驚……

　　Ｋ羽，大Ｋ川三歲的姐姐；阿惠在對小柚母親提起她這個一直藏放心底的女兒時，心頭不免一陣鈍痛……但又馬上提起精神，微笑地告訴柚文母親說，Ｋ羽和Ｋ川兩姊弟的名字是叫『廖柯羽和廖柯川』，繼承了他們父親的複姓『廖柯』，但兩姊弟從小就調皮地喜歡把自己名字中間的『柯』字改成『Ｋ』，喊著喊著久了大家都跟著『Ｋ羽、Ｋ川』地喊的很習慣。

Ｋ羽從小就是個古靈精怪的孩子，相較之下Ｋ川小時候比較內向，總是黏在姊姊身邊，姊姊帶他玩什麼，他就乖乖地玩什麼，有時候是國王和忠僕的角色扮演，兩人從衣櫥裡挖出替換用的浴巾綁在脖子上變成披風，拿爸爸工作用的長尺當寶劍，在客廳的沙發上跳上跳下，媽媽回來後看到家裡一團亂常常氣炸，於是兩姊弟被打被罰站便成了家常便飯；又有時候Ｋ羽很愛拉著Ｋ川玩自己發明的尋寶遊戲，找一個特別的物品，例如漂亮的鑰匙圈，一個人將它藏起來，然後畫一張藏寶圖給另一個人找；Ｋ羽畫的藏寶圖總是很複雜，小小的Ｋ川找不到有時生悶氣會哭，姊姊就會大笑，然後再將椅子搬到冰箱前，爬上去打開冷凍庫偷拿冰淇淋給Ｋ川吃、逗Ｋ川開心。

兩人就是這樣一起玩、一起上學、一起讀書……；Ｋ羽帶著Ｋ川每天都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成長著，但，漸漸憂慮的是他們的母親阿惠，看著Ｋ羽從小個性就很像男孩，玩的遊戲也都是勇士出征、機器人和超人大戰那一類的居多，從來不曾看過Ｋ羽像一般小女孩一樣玩扮家家酒或洋娃娃，漸漸的，母親愈來愈擔心著Ｋ羽這孩子和一般女孩子的不同，他們姊弟倆一天天成長，母親的眉頭卻一天比一天沉重。

「天底下有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女兒看起來漂漂亮亮又氣質美麗的呢？」柚文母親嘆息地接了這一句，但她仍舊用著溫柔的眼神看著柚文，令柚文有些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直到Ｋ羽和Ｋ川漸漸長大後，果真如阿惠所預料和擔心的，Ｋ羽愈來愈像男生，當孩子長大了，開始獨立思考了，真實的個性也都顯現出來了，Ｋ羽上了國中之後，她開始用髮禁為藉口，留起很短的男孩子頭，讓阿惠氣到好一陣子都不太想和她說話，國中也正值比較叛逆的時期，既然父母不能了解自己，大不了就不要把心事帶回家；於是，Ｋ羽開始漸漸變的話少、甚至時常沉默。

Ｋ川靜靜地看著不快樂的姊姊和媽媽，她不明白姊姊為何變安靜，但姊姊的個性男孩子氣是自己從小就習慣的，姊姊也總是保護著他，從來都不讓他受欺負，但姐姐愈大愈像男生，媽媽卻因此生氣，Ｋ川不明白媽媽真正生氣的點在哪裡，但每回無意間看到媽媽罵完姊姊後，獨自在房間掉眼淚，Ｋ川不免心疼媽媽……。

於是，只要姊姊的態度、穿著、髮型有了改變，而且變得更有男孩子的味道時，Ｋ川便開始擔心，擔心著姊姊又會惹媽媽不高興、擔心著姊姊愈來愈沉默，心事都不太和他說了，不像小時候，姊弟倆無話不談。

直到姊姊上了高中，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公立女中，進了女校後，姐姐和媽媽幾乎不太說話了，忙於工作的爸爸，知道這樣的情形，某一次找姊姊坐下來長談，姊姊終於開口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最後的結果卻是姊姊很生氣，哭著跑出家門，媽媽也哭了，爸爸很無奈，家裡的氣氛也因此低迷了好一陣子，Ｋ川也開始學會了憂鬱。

已經很久、很久沒見姊姊笑過了，每天看著如同活在地獄深淵的姊姊那樣不開心，Ｋ川的心情很難不被影響，他真的希望家裡的氣氛可以不要再這樣下去，但年紀還小的他真的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做才好，只能每天期盼著會有不一樣的陽光照進家裡。

那年，誰也沒預料到，家裡會發生這麼嚴重的事……他們意外地失去了父親，父親在工作查勘的途中，因為天災摔進溪裡，一個家庭的支柱瞬間坍垮。最不能接受的是母親，當母親和Ｋ川抱著父親腫脹的遺體大哭時，Ｋ羽跪在一旁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實，當天早上父親難得載Ｋ羽上學，還問了她今天的放學時間是什麼時候他再來接她，怎麼會此刻的父親變成一具冰冷的遺體？她滿臉是淚，但看著眼前崩潰的母親和Ｋ川，她逼自己一定要冷靜，她爬上前抱住母親和Ｋ川，哭著說：

「媽！妳不要哭了！還有我，我一定會替爸爸保護你們！」這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那是這幾年來第一次對母親說出心裡的話。

然而，母親只是無止盡地哭泣。

Ｋ川卻無法忘記姊姊緊緊抱住自己和母親的那一秒，像永恆不會斷線的畫面般，難以忘懷。

他還以為姊姊因為沉默而變冷血了，沒想到在家裡最脆弱的這一刻，她仍然像小時候總勇敢保護自己一樣，站起來守護一家人、守護很多年一直無法給她家庭溫暖的一家人。

父親過世後，Ｋ羽開始白天上課、晚上打工，幫忙賺錢貼補家用，不是很豐厚的收入，卻不無小補。大大幫助到了家裡，最少最少，她讓Ｋ川不用擔家裡，可以專心讀書，母親卻沒因此和她的關係改善；父親死後，母親也變沉默寡言了。

母親對父親的意外過世無法接受，心裡積著怨，埋怨上天對她不公平，卻沒去想到女兒辛苦為家裡付出了什麼。

倒是Ｋ羽漸漸將自己內心的壓抑及鬱悶都藏了起來，Ｋ川不知道她是藏去哪裡了，但就是感覺到了姊姊的改變，雖然媽媽還是對Ｋ羽蠻冷淡的，但Ｋ羽卻開始對Ｋ川付出關心，每當遇到難得不用工作的假日，便會騎著機車載Ｋ川出去走一走、吃吃東西，姊弟倆終於又回到小時候那樣熱絡的互動及情感、相互守護著；也一起守護失了心的媽媽。

有時候，姊姊會載著Ｋ川騎到港邊，沿著堤防騎，兩人將安全帽拿下，緩緩地騎，享受著海風輕撫。

「雖然爸爸是意外掉進溪裡溺水才離開我們，但我們沒必要因為這樣連海洋也一起討厭，應該要像海一樣，學著心胸開闊、學會包容……」那天，吹著海風，海風帶著微黏的感覺，卻很溫暖；Ｋ羽望著海，視線很遠，內心很闊達地對Ｋ川說。

當時Ｋ川從姊姊眼裡看到一股不一樣的光芒，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覺。

卻沒有想到，在那之後沒多久，姊姊選擇了離開這個她努力承受壓力及挑戰困難的人世間；選擇當一片永遠心胸開闊、永遠寬容的海洋……

「川川，好好照顧媽媽……
　我無法獲得海洋，只好成為海洋。」

by 紀小藍(mnwind239) 2012.12.09
打完這篇，我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妳們說說看紀小藍算不算性情中人？
為自己寫的故事噴淚...

mnwind239 · 發表於 2012-12-19 07:46:38

25

【相等的淚】

　　Ｋ川怎可能會料想到，他會再一次抱著腫脹的遺體大哭，在陰冷的海邊。原本帶給他淡淡溫暖感的海風，在他嚎啕不已的這一刻，海風不是輕撫地吹，而是隨著姊姊逝去而哀悼般呼嘯著，聽在耳裡的風聲是哀鳴、吹進心裡的感受是刺痛……這一次，回不來的是他最心愛的姊姊，Ｋ羽。

當他看見姊姊留下的字條，那是姊姊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於是他想都沒想，即刻丟下紙條衝出家門，跨上平日姊姊常載著他的摩托車......第一次偷騎摩托車，竟然就是為了飛奔到海邊，找尋尋短的姊姊......。

『不用多想，就知道妳會選擇哪片海；
　不用多找，就知道妳會踏上哪片沙灘；
　不用多花時間，就知道妳會在我所預想的時刻出在我眼前；
　但妳怎麼能夠......用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我眼前？在我最想見到妳的時刻？』

Ｋ羽和Ｋ川姊弟倆，一直以來都很有默契，這份默契連Ｋ羽離開人世，Ｋ川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她留下最後身影的地點，然後，殘酷地面對她冰冷的遺體。

　　沙灘很軟，每一步他使盡全力奔跑的步伐，都在柔軟的沙灘上留下深陷的腳印，每一步都是悔恨；每一步都是彌補不回來的傷痕，當他跑向圍著一小群人的沙灘，內心其實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要承受的事實，如同Ｋ羽已經化作海風，輕飛在他耳邊，告訴他：「我走了，走的很突然，但很自在......」

「為什麼不繼續做人工呼吸？為什麼？......」當Ｋ川已經滿臉淚痕哭著向一旁幫忙的民眾大吼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已經被撕裂。

「她溺水太久了，我們想救她，可是真的一直找不到會游泳的人，好不容易有人跳下海想拉住她，可是她早就沒呼吸，已經斷氣，今天浪很大，她一直被浪拉向海那邊，我們好幾度拉不動差點被沖散，好不容易才把她拉回來，抱歉......今天浪真的太大，她沉到水裡太久才浮上來，還好她有浮上來我們才有看到她，不然真的會找不到她......」一旁濕了一身頭髮還貼著臉的的熱心民眾，看得出他是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將Ｋ羽從險惡的海浪那裡搶回來；其實Ｋ川應該是要感謝他們的，但怎麼一句感謝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直哭，一直咆嘯......

『妳怎麼可以變得這麼蒼白、這麼慘白？』Ｋ川哭失了心，跪下來還企圖幫已經冰冷的Ｋ羽做人工呼吸，但他並不會做人工呼吸，哭的眼淚鼻涕也黏到Ｋ羽慘白的臉上，最後，他只能抱起因泡了海水而變沉重的Ｋ羽遺體，放聲大哭......
仰頭望著天空、放聲大哭......

「祢已經把我爸爸奪走了，還把我唯一的姊姊奪走，祢這樣對待我，我都認了、我都認了！祢還想怎麼樣？祢接下來還想拿我怎麼樣？」哭著咆嘯，Ｋ川。

「阿惠說，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從來沒有用心去關心Ｋ羽，她並沒有不愛Ｋ羽這孩子，只是還沒調適好心情要接納Ｋ羽的性向。」

說到這裡，柚文母親便無法再說下去，因為她已經開始哽咽，必須先讓自己停止說話、冷靜一下。

但，柚文的臉上，已經悄悄滑下兩行熱淚，她一動也不動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低下頭企圖冷靜，但她的腦海裡卻滿是Ｋ羽的影子......

她太可以了解Ｋ羽的心情了，真的太可以......。

一旁的小樂更是不斷偷擦著自己臉上的淚，她萬萬沒有想到，原來Ｋ川過去曾遭受這樣大的打擊，平日傲慢又脾氣大的Ｋ川，時常讓人感覺只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小痞子，怎會想到他原來曾經歷這樣的折磨；短時間內失去父親與手足，尤其Ｋ羽的離開是那樣的冤枉卻又心意已決，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是什麼原因讓Ｋ川從原本較為內向的個性，變成現在的乖張又跋扈？

是什麼原因讓Ｋ川總是常在某些無法被人理解的點莫名地亂發脾氣？

是什麼原因讓Ｋ川毫不客氣地對像柚文這般陽剛氣重的女同性戀反感？

又是什麼原因讓柚文曾在一些不經意的時刻，看見Ｋ川其實隱藏了善良的一面？

很多在Ｋ川身上出現的問號，都在今天得到解答。

「小柚，我想和妳說一件事......」柚文母親稍微冷靜後，抬起頭看著她說。

柚文沒有開口回應，但眼神從失了焦的Ｋ羽身影上重新聚焦回到母親身上，看著母親的眼睛，等待她即將說的話。

「我並不是因為阿惠和我說了這些，我才想對妳說以下的話；這些話我和妳爸爸討論一陣子了，一直都想要找妳談談，只是也一直不知如何開口。」

當母親的焦點擺向自己，說出預備攤牌的話，柚文不得不下意識坐正身子，看似防備地準備接受母親接下來要說的事。」

「我和爸爸，雖然很傷心，但真的......不管怎麼樣妳還是我們的孩子，不管妳有什麼缺陷，我們都應該用原本愛妳的心態對待妳，不變......」

「阿姨，那不是缺陷......」柚文母親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小樂毫不猶豫地插嘴了。柚文與母親同時反應不過來。

「同性戀，並不是缺陷，那是自然而然存在在生命裡的一種樣子，原始的樣子，其實並沒有很可怕，不過就只是戀愛性向非異性而已。」小樂語氣不疾不徐，自然且堅定地說。

「小樂，我不只是同性戀而已，我還有性別認同障礙。」柚文低聲、漠然地補了一句。

「那又怎麼樣？難道妳就不是人嗎？不該和其他人一樣擁有夢想、且為了夢想努力活下去的資格嗎？」

「小樂，阿姨知道性別認同障礙是什麼，阿惠的女兒Ｋ羽，和小柚是一模一樣的情形。」柚文母親眼神柔和地看著小樂說。

「小柚，我和妳爸爸所謂在妳身上的缺陷，並不是指妳本身性向問題，而是對我們來說，從小沒有正視妳的性向發展，導致妳可能遭遇不開心、面對心理壓力無法訴說的個性與心理缺陷......」

「請原諒我和爸爸並不是這麼的開明，短時間無法全然接受非異性戀的妳，但我至少要讓妳知道，我們依舊愛妳，那些因為性向而產生的隔閡，我和爸爸會試著努力去消滅它，但請給我們時間適應及釋懷，我不敢保證那時間要花費多長多久，但我和爸爸會很努力......。」柚文母親說到這裡不由自主地哽咽了。

　　看著小時候天真可愛的女兒，在漸漸長大後，卻變成了另一種樣子，失去了原本期盼的氣質漂亮、長髮、會打扮、會撒嬌、總有一天也會嫁人......。年紀愈大，理想中的女兒卻愈來愈離開自己懷胎十月時原本所盼望的未來模樣；隨著女兒的成長，逐漸嚐過傷心、嚐到絕望，但終究，無法放棄她，因為畢竟，她還是自己心頭的一塊肉，她還是與自己血脈相連，血脈相連的愛，無法被任何事物給無情地斬斷，就算用時間，也做不到。

就像阿惠，當她失去Ｋ羽之後，她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般愛她、需要她。

「其實只要再給我多一點的時間，再多一點點就好，我就不會失去Ｋ羽這孩子；人嘛！說句不好聽的，有時候就是因迷惘而放爛，總要在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總要在真正嚐到什麼叫為時已晚，才能體會身邊原本擁有的幸福是多麼的不容易。所以其實我很羨慕妳，還有小柚這個女兒陪在妳身邊，仔細想想，她們的性向問題，真的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嗎？我的Ｋ羽就算愛女孩子，但她也同樣是個乖巧又有責任感的女兒，當時我先生剛過世，壓力大到我什麼都不想面對，什麼都丟給Ｋ羽自己去承受，這是我最後悔的事，我憑什麼讓一個已經要承受世俗眼光壓力的孩子又要另外承受家庭的壓力，何況她的母親長久以來一直忘記要給她溫暖......」當阿惠哭著訴說這段時，柚文母親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同樣都是身為母親的人啊！她多麼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天知道我的Ｋ羽承受了多少的世俗眼光，回到家裡卻一句也不敢講，我這個做媽媽的都無法用平常心去看待她的性向，更何況是外面的人會怎麼看待她、對待她？」阿惠的眼淚一滴滴，全都流進柚文母親的心坎裡。

那個下午，她流著淚，握住柚文母親的手說：
「能夠真實地擁有孩子，真的是件很值得珍惜的事，何必去在意她是什麼模樣？我每每看見小柚，都會想起我們家Ｋ羽，我真的好痛心、好想她......卻也好羨慕妳......。」

面對孩子非預期中的性向，不管接受與不接受，所要流下的淚水份量，原來....

是相等的。

by 紀小藍(mnwind239) 2012.12.19
天氣，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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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 【小事，蜉蝣樂章】-40 寫作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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