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八刃 (5/3更新至三章二節)

清音

《序章 萬般錯皆起燕王，方孝儒十族誅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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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三十一年，太祖朱元章駕崩，皇太孫朱允炆繼位，是為建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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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燕王朱棣發動政變，自立為帝，史稱靖難之變，並在破城後誅殺黃子澄、齊泰等建文舊臣，其中尤以忠臣方孝儒誅十族之死最為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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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  l# n0 C, T方孝儒生前不降燕王，判刑腰斬打入死牢，行刑後沾血於地上寫至十二個半的篡字才斷氣而亡。死後，燕王更大肆搜捕誅殺方孝儒親族舊友。牽連死者八百七十三人，投獄、流放充軍者更逾數千，乃為史上唯一被誅盡十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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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D; d  c' j: [) C一時之間，應天府王都甚至無人敢說自己姓方，唯一老僕拼死救下方家媳婦王氏剛產下之足月女嬰，逃離王都，隱姓埋名。


《第一章 折花非善客，惜花禍纏身》
《第一章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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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十五年，順天府(今北京)郊外。

& `& p9 z4 C$ T0 y) }一少年左肩負著長刀，右手則是揮舞一把同樣式的長刀，不斷抵擋眼前宛若飄雨，來去無影的劍尖。他身上的土色褶衣早已被長劍劃得破爛不堪，身上也血痕遍遍。但那柄長劍的主人卻好像意不在殺敵，倒像貓在逗弄隻落魄耗子似地，招招見血卻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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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這個土包子也想擋下公子的韓家飄雨十三劍，還得再等個五十年咧！」

" W' {+ C! o8 B& k身後清一色著靛衣的家丁，人牆似地圍著那個少年恥笑，一米遠外，兩個漢子正扛著個素衣女子準備架上一輛朱漆馬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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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阿姊還來！」

眼看自家胞姊就要被帶到不知名的某處，自己卻還困在這裡無法脫身，齊沁文心裡急手上更急，一把刀舞得跟砍樹開路沒兩樣，但怎麼也脫不了眼前頭戴淺蔥色文生巾書生的長劍範圍。身法移轉硬是要躲開劍刃，反而更被那劍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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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家姊姊被公子看上可是她福氣呢！怕是你這小土包子聽了咱家公子名號還道是高攀了我們韓家！」

0 c+ m0 m7 Q- x  d" w+ i4 b$ X「誰想高攀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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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M- q" P少年一怒，刀路大開，虎虎生風招招響亮，雖是劃傷了旁邊數個說話難聽的家丁，卻也只是空有蠻力，瞬時露出了個大破綻令那把長劍把自己的褶衣下擺給削了去，刀法更是左支右拙，越佔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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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e5 T$ R1 |) h- y  f「我家少爺可是京師錦衣衛衛長韓長森之子韓奇焉韓公子。」

京師錦衣衛，這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頭銜。大明錦衣衛初設於洪武十五年，衛士直接聽命於皇上，可以隨意逮捕任何人，並進行不公開的審訊，施刑嚴酷。審訊時不乏受不了酷刑者，畫押承認罪行，只圖得生前一刀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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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衛長的龜兒子又如何，我跟你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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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只見胞姊被兩個漢子抱上車後，馬兒馬上撒開四蹄，離他遠去。眼一紅心一急，就怕姐弟倆兒是無再相見的天日，深吸一口氣後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硬是拼著自己這條命也要讓眼前使著長劍的男子躺下，闖出這重圍。這下子倒是情勢稍稍逆轉，眾家丁怕他波及自己，個個拉開距離站於數步之遙，沒之前那麼厚的人牆擋著，少年倒是看似可以拼著一股蠻力衝出道缺口。

3 R3 W9 O- C, C「嘿，本公子不說話，就可容得你那麼猖狂了嗎？」

韓奇焉冷笑，劍意一變，一招“大江東去”及胸斜斜劈下。這招使得凌厲狠毒，眼看就要卸下少年的一隻手臂。卻沒想到在瞬間急急聽見後頭一破風聲後發而先至，朝著自己膀子射來。這箭來勢兇猛凌厲，韓奇焉自知閃避不及，情急之餘，只好迴身擋下，卻還是慢了一步，箭頭是削下了，卻沒擋住朝自己疾來的木質箭身，瞬時手臂就跟插了柱香般地滑稽。

/ s) {1 n! i; Y. Z% c2 G! f9 s「那麼，本公子不說話，就可容得你那麼猖狂了嗎？」突來一句模仿韓奇焉口氣的低沉聲響，使得眾人驚看向五十步之外的一株松樹上，那人身上背著一角弓，及膝的斗蓬蓋住了全身服飾，臉上還刻意包了張布巾，硬是要人看不清他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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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E' h+ {4 z. c; e1 s7 Y0 a「哪來的傢伙！敢擾了咱家公子的好事！」
「敢情不知道韓公子是錦衣衛衛長韓長森之子嗎？」

# u: |) n$ k! Z+ n' D- e眾家丁看著那人，平時做威做福習慣了，聲音倒是喊得洪亮，就怕方圓十里有人不知道錦衣衛衛長韓長森之子韓奇焉在這荒郊野外裡。但那人也沒答話，翻弓拉箭颼颼幾聲就是幾人倒下，倒像是有備而來，嚇得韓奇焉心驚吆喝家丁上前弄下那布衣人。

「給、給我上！」

要知韓家飄雨十三劍劍意其實隨意飄忽，擅於近身，卻不擅於長距離攻擊，這不只是韓家長劍才有的缺點，所有兵刃都是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再怎麼打，其實都是比較兩方的攻擊距離長短，那首先就別說是立於不敗之地後便可隨意放箭的角弓了。       

「再怎麼來都一樣！」

那人似是發狠似地，話還未說完，就是兩人腳底中箭倒下，嚇得眾家丁如鳥獸散，再也沒有任何人上前，反而每個都拉開一定距離，誰都不敢打賭自個兒運氣比別人好。韓奇焉也是隨即離開那人的射程內，就怕箭頭不長眼，朝自己的腦袋再送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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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9 F8 r2 v# i「還不快滾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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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 q. G: c3 f在那人的厲喝之下，那群傢伙帶上自家敗兵殘將後，個個奔得是屁滾尿流，生怕遲走了一步身上便會多長了根羽箭。此時，雖說人散是散了，齊沁文的一條膀臂也被救下，但這兩人卻也跟京師錦衣衛之子結上了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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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D7 C5 \1 g: {「多謝大俠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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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y7 j2 i# f2 {8 r待那人從樹上跳下後，齊沁文朝那布衣人感激地拱了拱手，不等那人回禮，轉身就打算朝自家胞姊消失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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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倒以為以你現在的樣子能救下你那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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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0 V! w; c' x( L布衣人還未等齊沁文奔個數步，腳下輕功一閃，瞬時就在他身後。但那齊沁文卻是因為擔心自家姐姐，紅著眼說出“救不下也要救”這話，便再度往那馬車消失的地方奔去。只可惜他稍早才經歷一場激戰，不到百米，體力便再也不支，腳邊一個踉蹌倒了下去，眼前昏暗一片，想爬也爬不起來。

/ ~4 ^9 N/ E4 z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看也只有去送命的份，這樣好了，我跟你打個契約，我來救下你那朋友，你來我家做雜工半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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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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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L  Y* C: w「阿十！阿十！劉佑，阿十又溜到哪裡去偷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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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房裡奔出了一個年若五六十的紅臉老頭，身穿茶色盤領窄袖大袍，腰上繫了條黑色細帶，手上拿著一鐵算盤，氣急敗壞地在內廳及各個廂房裡大喊。不到一會兒，一個夥計就從外廳像隻做錯事的老鼠灰溜溜地跑了進來。

! Q; D4 s3 D* G$ O2 j「東家，小姐她又偷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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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不是叫你給我好好顧著，我算個帳馬上回來，你倒說說，請你這傢伙有什麼用！」

  ^$ Q8 i1 q9 s5 o8 |6 ~! G! _老頭用力把鐵算盤往內廳裡的紅木方桌一拍，震得那桌是沙沙抖動。那夥計連頭也不敢抬，弓著身子一臉任君責罵的可憐相，心裡卻在大罵自家小姐什麼時候不跑，偏偏選在自己當班的時候溜上街玩耍。

「回來定叫她給我跪算盤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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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w  k/ D( Q2 E* k# F老頭越想越氣，正打算再次拍桌，卻突然聽到店門口其他夥計大喊“小姐回來了！”、“唉唷！怎麼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傢伙！”。隨即就是聽到了一個少女歡愉地呼聲。

「老頭，你快來瞧瞧我做了什麼便宜買賣，一個傻傢伙答應免費在咱家裡做長工半年唷！」

/ t# l' P& h* X( i: v2 O% y蕭竹弓一聽就是整肚子的血氣往心頭上湧，拿起桌上的鐵算盤，腳下倒一點都不像五十來歲的老人，三步併做兩步衝到了店門口，打算看看自家徒弟到底又惹了什麼事回來。只見一個穿著米色斗蓬的大眼睛少女，滿身血汙地指指自己肩上扛著的襤褸少年，得意地對著老人家笑了起來。

" G3 S; g8 D, G" I「不錯吧！這看起來就是樁好買賣，這傢伙只不過是受了點皮肉傷，沒幾天就會好了。接下來……」

' \' L5 D% k: @; L* k. u, n, Q「接下來妳個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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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衝到了少女面前，冷不防地將鐵算盤朝著那正兀自得意的小徒弟腦門上叩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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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T/ r5 L& @3 w8 m5 E「唉唷！痛啊痛啊！等等……我可是為我們蕭家當鋪找了個免費長工啊！唉唷！別打！」

少女吃痛，將那少年丟給了其他看好戲的夥計之後，隨即跟隻屁股給鐵片燙紅的小毛猴一樣，掙扎地打算脫離蕭竹弓的鐵算盤範圍。只不過她快老人更快，蕭竹弓隨即拉住少女胳臂，臉色凝重地打算讓她招出所有的來龍去脈。

「要我別打，這也可以！妳這小兔崽子，倒是說說這人是從哪裡撿到的？不會是妳跟他打了場架，約定輸的一方要到對方家裡做半年長工？還是妳看到他被仇家追殺就不分青紅皂白的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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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老頭你之前不是早啊晚啊地嘮叨江湖上的這種恩怨仇情最是麻煩。說什麼這種來路不明的傢伙通常沒能力又想要裝英雄，其中最是不能出手的就是欠債惹得仇家追殺，要是隨便出手幫忙說不定連自己也會惹來殺身之禍，還是當做沒看到明哲保身的好，所以你說我怎麼可能會去做這種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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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做出一臉“您老爺的話我可都是有牢記心中，別把我說得老像是愛惹禍上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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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那好，既然都不是，妳倒是給我好好交待這傢伙是打哪兒來的？別跟我說這滿身的劍傷是他自己拿刀給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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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個嘛，他被一群小人圍攻，我出手相救而已。唉唷！等等！別打別打，我可是親眼看見他朋友還是什麼的昏迷著給兩個惡人扛走。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呦！」

0 K* p8 ]8 ~; C0 g, G! r「……光天化日強搶民女，嘿嘿，妳這小渾蛋倒當我眼瞎耳聾年紀大，連腦子都不好使了！這裡是大明天子腳下，順天府城內，就算是城郊也沒可能發生這種事。嘿嘿！很好很好，跟我回房跪算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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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n( n8 P0 ]蕭竹弓冷笑，看了看蕭家當鋪外一眾圍觀的好事民眾跟自家夥計，一臉這話本就不可信地模樣，扯住了少女的衣領子，二話不說地就往內房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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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我說我說，我的確是看他是外地人，欺負他土包子，就約定來比試比試，輸的一方要到對方家裡做半年長工的呀！唉唷別拉！我都說實話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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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耳中聽著老人罵自己的話是越罵越不堪入耳，眼珠子轉了轉，深知自己師傅並不是這麼不講道理的人。老人會如此，大概是在顧慮她把那半死不活的少年給背進蕭家大門時，嫌跟著回來看熱鬧的好事者太多，難保不免有一兩張嘴說三道四的把什麼消息給帶到那少年的仇家耳邊，也給自家人惹來麻煩。給老人這麼一點醒，她也就這麼配合著開始演了這麼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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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說實話也還是得罰！罰妳這小兔崽子欺負人家鄉下人，丟臉丟到城內外！不然妳自己看，這外頭這些人不是隨著妳回來看熱鬧不然是幹什麼的？你們這些人，還看！還想看些什麼？看蕭老頭處罰自家女兒跪算盤麼！劉佑，關門，今天蕭家當鋪不做生意了。」


《第一章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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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好交待這事是怎麼發生的。」

內廳房裡，蕭竹弓雙手負於身後，一臉沉重，跟剛剛那個在店門口大呼小叫的老頭完全兩樣。蕭燕跪在算盤上，知道師傅這次是問真的，也不隱藏，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說了。

「嘿，錦衣衛衛長韓長森？也不好好管好兒子，強搶民女之事這倒是做得這般俐落！真不要臉！」
5 g; o' Q4 p) S5 X' d  B& t「是吧是吧！徒兒也是做如此之想，既想要幫忙，也不想要一個好好少年就這般給斷送在那人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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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從小鬼靈精怪，活潑搗蛋，聰明萬分，除了不愛讀書學記帳以外，生平最擅的就是察顏觀色，一見師傅這樣子說，也知她師傅不屑這種下三濫作為，看準了這點後，這可開始打起江湖正義的大旗來，為的就是能少跪點鐵算盤。

「阿十，妳在打什麼心機我也是知道的。韓奇焉這事兒雖然妳道理上是該管，也該幫忙，但什麼也不想就馬上帶著這麼大個人回來，是要讓每個有長眼睛之人都知道有個少年被蕭家小姐給帶回家來嗎？這還不讓韓家那小子聞風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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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G; {) j% L  X, I. E蕭竹弓嘆了口氣。

% p" M! ?% h( M3 l& c* X「唉，記帳唸書這事妳不喜歡就算，我也不強迫妳，但這層道理，妳要是多想想就好了。你現在不過是傷了那韓長森之子，師傅現在還可以幫妳處理善後，等我年紀再大，妳又再捅個什麼簍子出來，我怕沒人能管得著妳，也幫不著妳啊！」

- S" |6 S1 H* z  Q" j蕭燕雖然從小就很敬愛自己的師傅，但唯獨對那嘮叨實在不行。眼看師傅又有繼續叨唸的傾向，那還不如把所有的事情一次交代清楚再好好來筆秋後算帳。於是便硬著頭皮，把自己跟那少年打契約之事也報給了蕭竹弓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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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8 R. l8 s「就憑妳一個人，做得了什麼？當是去人家後花園逛逛，順手帶了朵花回家麼！」

' V/ S$ ^  ]: T; W' ~蕭竹弓一聽，不怒反倒好笑，嘴上雖是這樣說，眉頭卻更是深鎖一層，只覺得是自己沒有好好管教這徒弟，才讓她吃了豹子膽打算潛進韓府裡帶人回來。這韓府雖說表面上只是京師錦衣衛衛長住所，實際上早由於永樂帝打算從京師應天府遷都於順天府，已派了不少兵力親信駐進裡頭坐鎮監督築城進度，怎可容得了蕭燕這小毛頭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那裡頭，也就更別遑論什麼大內高手了，就只要讓她碰著一個最低階的錦衣衛衛士，身懷的也是最少十幾年真功夫，不出數招包準自家小徒弟就翹辮子見佛祖去，更別提什麼行俠仗義，助人為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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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那難道您要見死不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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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是見妳死還是見那少年去送死？妳給我背一次飛弓八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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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M/ V「是，師傅。飛弓八法，分為分弓法、驚弓法、飛躍斷弓法、快弓法、跳弓法、擊弓法、震弓法、狼音八弓弓法。分弓首重三準：弓指法準、力道節奏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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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1 m6 J; ?" a$ h# @+ J6 d「好，那妳倒說說妳現在練到哪裡？還是妳自認能以現在這半調子對付一個普通的錦衣衛士？何必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傢伙賠上妳這條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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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X8 ^4 D( j1 H蕭竹弓當然知道蕭燕練至哪裡，不過是已練完和輕功並用的飛躍斷弓，快弓也不過剛開始而已。對付韓奇焉那毛頭小子，以驚弓之法攻敵以其不備，同時居高臨下佔盡地利，先令敵人心理自亂陣腳再找空隙攻擊恫嚇，的確是收效甚鉅，但對那些身經百戰的練家子來說，只要看準羽箭來勢並躲過這些攻擊，或待弓手箭筒裡的羽箭耗盡，接下來的就是貓拿耗子，比拼誰輕功好，誰運氣好逃的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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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道沒告訴妳數百遍，擅弓者，首重準度，次擅謀略，輕功，克己而不自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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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跪在算盤上的少女不答話，蕭竹弓也知道她想必是知道自己正要強調的，就是最後一句，克己而不自顯。不論是百步穿楊的好手，還是初習弓的毛頭小子都知道，擅弓者，最怕與敵人短兵相接，因為此時早已退無可退，到頭來只能做人俎上肉，為人魚肉。故忌自曝其短，最好更是不要讓人注意到自己習武，這樣才可攻其不備，趁虛而入。兩軍相接便是如此，弓手通常都作以誘敵、輔助，而非主力。在兩兩單獨捉對廝殺時，更是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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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阿十，……若我說我不願跟妳一同去救那女子呢？妳還是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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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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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謀！」

老人問得快，蕭燕卻答得更快。頓時蕭竹弓一個拍桌，怒眼圓睜大喝一聲“無謀！”。

5 _% F4 d( Z& [/ y* _「那師傅願意眼睜睜地看一個好人家的閨女給那人玷污麼？」

# c. m+ |1 a/ j1 R蕭燕當然知道師傅說這些是為自己好，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救出那女子這事兒本就已如燃眉，情況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或許初生之犢不畏虎，她深知師傅凡事不管嘴上怎麼說不願意，到最後還是會幫自己撐腰。蕭燕尚未吃到苦頭便是怎麼也無法安份，事到如今再怎麼說，不管是龍潭虎穴，她也決定要闖上一闖。

. N3 V0 ]4 E- m% n  R4 s「我知道了。妳答應了那少年是吧？既然如此妳就起來準備準備吧！今晚酉時趁夜色動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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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x5 N- A( Q《第一章 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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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6 Q+ p- q) A' f; p4 J) b/ \& ~韓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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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妙齡女子面朝紙窗，側躺於一張掛有龍鳳雙囍繡簾的雕漆玫瑰木床上，就在她緩緩張眼，望了望自身處境後，馬上便驚覺自己正全身赤裸，周身僅剩塊肚兜沒被剝下，雙手雙腳還給麻繩縛住，雖曾試著掙扎，卻因為之前下的迷藥未褪，怎麼動也動不了。不過自己身上蓋了床紅綢香被，溫暖異常，倒也不會覺得如何寒冷，距床沿五步之遙，擺有一張黑檀小桌，上頭點著一對紅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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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裡是？」

齊沁心回想起自己本和胞弟齊沁文於一小茶棧喝茶小憩，卻不知怎麼在吃了碟店小二上的菜後，便昏昏沈沈地趴倒於桌上睡去。照這樣子來看，自己似是被什麼歹人下藥，抱到這個地方來。想必過不久大概就……但於此同時，她更擔心自家小弟沁文不可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給人擄走，以他那個性，就怕是遭了什麼不測。她心裡念頭交集繁雜，轉了數轉，最後又想起自己看來是逃不過今晚，為了保全齊家的名聲臉面及自己的貞節，怎麼說也只有自盡這條路子可走，但話說回來，心裡又不願就這般死去，也就開始仔細觀察這屋子四周，尋求那若有似無的一線生機。但即便不論自己被五花大綁，這因迷藥而動彈不得的事實也明擺於眼前。齊沁心又急又怒，銀牙一咬，唇邊竟流出血來。

; r% c  i7 B* J& `7 Y6 ]# h1 C7 D「嘿，公子也真是的，居然又帶了個女子回來。他嫌我們姐妹對他還不夠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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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妳就別說了。為了那女子，公子手臂中箭，傷得不輕，正在廳裡大發雷霆。說什麼護院家丁們個個貪生怕死，平時狐假虎威，真正遇事時就都腳底抹油，成了一群廢物。」

% n1 c5 c- n' H! e1 ^4 H「呵呵，那妳家大哥不就也給罵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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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胡說，大哥他習武多年，要是今日他真在公子身邊，怕是受傷的就不是公子了，而是那射傷公子的卑鄙小賊了。」

齊沁心聽了門外的對話，正兀自奇怪自家小弟擅使單刀，此趟遠門也沒帶弓，怎麼那什麼公子受的竟不是刀傷而是箭傷？心道小弟或許另有外人相幫，也就稍稍放下懸在空中的一顆心。她面朝紙窗，本正認真地尋思設法從這屋裡逃出，卻突然聽見窗外一陣窸窣，隨後人影搖動，便是紙窗角邊給戳了個窟窿，一顆又亮又黑地大眼睛，正往裡邊兒滴溜溜地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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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乃十五滿月，窗外玉蟾皎潔明亮，按理說偷兒若擇此夜行竊，無非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她本以為是自家小弟找上門來，但那眼瞳水靈水靈，發現齊沁心正面朝她時，倏地眨了眨，隨即“颼─”地躲得身影全無，半晌，發覺房裡沒傳出任何叫喊，又膽大地再次透過那紙洞往齊沁心躺著的方向看。

; C; N- y, o; p+ D& i: Y: ]  ~. G韓府眾人雖不是本地人，但遷居順天府已有一段時日，蕭燕師徒雖不知韓府裡格局如何，倒也深知韓府朱門戒備森嚴，院裡還特別養了數頭獒犬，日落後放養於庭園，做為警戒之用。故這師徒倆兒，為躲避那群狗兒跟盤查以免打草驚蛇，老的帶上小的，硬是運起輕功越過韓家那足兩人高的後院牆，在近黃昏的酉時初起便伏於韓家廂房樑上，一是偷聽下人講話以確認那齊沁心所在，二是可安然做他們這美其名樑上君子的偷兒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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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R: M4 O" t1 N8 r2 \8 m齊沁心很快地由蕭燕推窗，見著了一個雙瞳明如翦水，毫無惡意的黑衣女子。那人迅速推窗、跳窗、關窗、上前，或許是因為將要得手，她眼裡帶笑，唇湊於齊沁心耳邊，低聲道：“受託來偷人的”，隨後掏刀、揭被，淨是無聲無息。但那調皮臉色卻在揭被時理所當然地變了兩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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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了那蓋在身上的紅綢香被，蕭燕突地見著眼前女子只除一片鵝黃肚兜兒便不著半褸，自然“嗖─”地抽了口涼氣，面色沁紅地連話也說不出。她不過是個十五歲的丫頭片子，家中又淨是男子，雖常在市街遊玩惹禍，比一般不習武的女子更了解閨房外頭，但總地來說，除了自己怎見過其他女子裸身。更甭說齊沁心迷藥加身無法動彈，散髮披肩自生嫵媚。加之她本就面貌姣好，可說是，曲線凹凸玲瓏好比玉雕，膚賽羊脂凝膏更賽醉天仙。最後蕭燕又驚覺齊沁心好似中了軟骨散等迷藥，居然全身似若無骨，任她擺佈。不知怎地，竟全忘了算計自己身在險處，帶著這個大包袱，要躍出那兩人高牆以她的功力跟本過於勉強。

5 v/ v/ f) E  R' D# w2 x  g「姐、姐姐，得罪了。」

8 n+ w$ @, d$ ~' J) P7 ^6 i0 i7 {% J蕭燕期期艾艾，聲如蚊蚋，紅著臉拉了條被單裹起了眼前女子。齊沁心也好不到哪裡去，雖然無法動彈，但也已是滿面燥紅。即便知道對方是個女子，但自小家教甚嚴，只著片褸的模樣給人看了，也是有違三從四德，規矩禮法。蕭燕將齊沁心背於背上，定了定神後又想起師傅曾告誡自己女孩子的身體是不能給別人看的，更何況是眼前的漂亮女子，便拿起了本是綁於齊沁心手腳上的麻繩，狠狠地將她與自己纏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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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L3 y  A3 q《第一章 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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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 }9 P, _! y# h' U0 c蕭竹弓初時伏在屋簷上為徒弟後頭接風，卻沒想到蕭燕潛入那房後了無聲息，過了許久還不見人影出來，心中焦急異常自是不在話下，好不容易見自家徒弟推了窗，卻又看到不遠處一家丁就在附近走動，雖還有段長度，卻已是能見到蕭燕跳窗而出的距離。他久歷江湖，深知若是等到那人發現，大聲呼喊，便是大勢已去，怎麼也收拾不了。立馬從腰間布袋拿起彈弓石塊一拉就是個彈子，毫不留情地打向那人的腦門，隨後跳了下來打算把那昏了的傢伙給拖到樹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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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錢鑫今日被韓長森給派至別處送信，不在早上那場騷動之中。是故，就沒在那大廳中被韓奇焉指著鼻子大罵。而今夜也不是他職夜守，便早早回到自個兒房中休息。他距齊沁心躺著的房間還有點距離，也深知公子擄回來的人以往雖有掙扎不從，但都被縛得紮紮實實，插翅難飛。本是打算早點就寢，養精蓄銳，沒想到蕭竹弓那一彈正射在他窗子附近，那家僕悶哼一聲倒下，也怪不得會讓人聽到什麼動靜而起了疑心。但說時遲那時快，就當他正打算推窗查看時，倏地聽見了聲貓叫，隨即又是動物鑽進樹叢的沙沙聲。

「原來是隻野貓。」

+ o  W1 m( ^+ K1 j1 U# k蕭竹弓的貓叫聲模仿的唯妙唯肖，在以往行走江湖時拿來當障眼法還當真屢試不爽，他這情急之下發出了聲貓叫，果然也令錢鑫誤以為只是隻野貓闖入。錢鑫本就歷練不深，以往也從未有人膽敢夜探韓府，還真沒料到這次會有人混進院來，為的就是來搶他主子到手的煮熟鴨子。他本已在脫衣準備就寢，但事情往往壞就只壞在小處。韓府府內戒備森嚴，四周圍牆都及兩人高，平常連隻野貓也跑不進來，加之晚上還有兇猛異常的獒犬護院，若真要有隻畜生闖了進來，不先被外頭的狗兒一口咬死才怪，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時機出現了隻貓。當錢鑫悟及這一點，初時還以為是自己想得太多，但在闖進了齊沁心所在的房間查看後，才知一切都已晚了。

% V7 ~2 H# O  J2 g+ _4 v「那女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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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短短幾個字讓韓府上上下下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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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找快找！」、「公子今日帶回來的女子不見了！」、「快點！人才剛走不久！」這事兒可真非同小可，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卻連一個人也沒發覺。

韓府護院個個開始跟沸水裡的青蛙一樣，這裡，背著齊沁心的蕭燕也不好過。她手拿彈弓，一手或拾起地下石塊，或摸向腰袋石塊，連珠連發，打向朝她撲來的數條猛犬。此時她才慶幸自己剛剛順手將齊沁心給牢牢綁在身上，不然現在怎麼可能騰出雙手又射又跳。蕭燕雙手雖然自由，但這幾條獒犬也是自幼訓練有素，雖不比人聰明，但那動作倒是比人還要更快上許多。蕭燕身上背著個人，靈敏度大減已不在話下，此時更是險象環生，顧此失彼。加之從未經歷過實戰，自是手忙腳亂，應接不暇，撲、點、飛、跳、跑、躍、奔、縱，逃命功夫比手上功夫更是先使了個十成十，雖是如此倉皇，但蕭燕皆是以正面面對諸犬，為得就是護住貼在自己背後的齊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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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擅弓，但那是指她用慣的角弓，可不是這種小毛孩兒拿來打鳥打雀的彈弓，但舉凡刀劍等冷兵器，都會傷人性命，摸進韓府前，蕭竹弓深知若只是錯在對方，諒他們也不敢太過聲張劫人一事，但若是殺掉了韓府上下任何一人，成了殺人罪犯，韓府便可正大光明地恃官府之勢追查通緝。更何況箭筒裡的羽箭數量有限，沒石子磚瓦容易隨地補充，若情況所需，得背著個不會武功的人，跳過那兩人高的深牆，那箭筒長弓可就成了一大累贅。故一開始便捨棄了慣用的弓箭，而選擇了與有弦弓器最相似的彈弓。

「快走！還杵在這兒幹什麼！」

; m1 ?9 R! r, H5 x: M& I就在蕭燕被群犬圍攻左支右拙之際，身後暗彈破風之聲竟不絕於耳，饒是那皮粗肉厚的西域獒犬，也是給打得唉叫不已，夾頭縮尾。蕭竹弓運起快弓弓法，一彈是快於一彈，一發是更勝一發，他本就臂力強勁，內功精深，以彈丸射人之時都有稍稍克制，以免彈石穿腦，血濺當場。此時見徒弟情況危急，眾犬又是隻隻牙尖嘴利，下手便是毫無顧忌，專打狗鼻狗眼等脆弱之處，令諸犬吃痛昏死。

「師傅！」

, A# s$ |* c9 n5 P1 c- j4 }「後面的傢伙我來處理，妳先背那人走，逃得越遠越好。」

* I' A& \7 ]- }6 p「是。」蕭燕有師傅撐腰，膽子居然大了起來，她背起了齊沁心，縱身就往後花園圍牆逃去。蕭竹弓抓起了一把碎石填入腰際囊中，為了引開家丁注意，且戰且逃，被他的彈弓打昏者，不計其數。


東院廂房。

「外頭怎麼那麼吵鬧。」

長鬚老者推門，見一家僕舉著火把跑過，右手一伸，老鷹抓小雞似地，便將那人給拎到了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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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雷大人！這……抱歉驚動到您，其實只不過是個偷兒跑進韓府來，偷走了我家公子的東西……」

那家僕不敢聲張自家公子擅擄民女一事，自是含糊帶過。見眼前的雷大人聽到後，沒說半句話，不怒自威，更是嚇得腳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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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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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奔到了牆邊，使盡自身輕功功力奮力一跳，這才驚覺她不管怎麼跳都在原地，連伸手也搆不到牆頂。

「哎！背了個人，跳不上去。這麼高的牆，也不可能把人丟過牆去啊！」

她側頭搔了搔頰，這可糟糕了，而且是糟糕至極，蕭燕覺得自己突然像隻在井底的牛蛙，看得到牆頭，但怎麼跳都跳不到牆上。自己是能把她給丟過牆去，但從那高度掉下來的結果定是腦袋開花，連大夫都不用叫了。兩人高的高度對她來說本身就是有點勉強，現在再背著個人，就算後無追兵，她大概還是得困在這裡。蕭燕第一次後悔自己沒乖乖練功，老趁師傅不注意，從他手下逃出來。

7 |& i/ h2 o- S2 `; U9 j「妹妹……妳若先上去再以這綁著我的繩子把我給拉上去呢？」

「嗯？什麼！這真是個好辦法！妳？妳能說話了！」

- H' i7 m) p; N# I- E& [耳邊的軟語呢喃讓蕭燕吃了一驚，側頭看向身後女子。齊沁心點了點頭，微微地朝她笑了笑，卻不知蕭燕呆呆地在心裡想著“這表情，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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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藥力是漸漸褪了，不過……還是沒什麼力氣。就要再麻煩妹妹了。」

「嗯、嗯，沒關係，不麻煩、不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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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解開綁著自己跟她的兩條繩子，蕭燕把女子放下，將兩條長繩接成一條，打算一邊繫於她身上，另一邊自己拿著，卻聽見女子一聲驚呼，要她小心後面。這自是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前後三個縱躍，蕭燕抱起齊沁心，看到自己剛才立身之地，站了個接近而立之年的粗衣黑袍男子。

「姐姐，妳能抱著我麼？」

- N8 T( j* X' q" ~$ G「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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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再次地將齊沁心負在背後，不同的是齊沁心主動環著自己頸子。但這時倒也沒想太多，她將那男子的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赤手空拳，沒攜任何兵刃，穿著似是普通農民的粗布衫，腳上打了個綁腿，一臉老實好欺侮的模樣。以她自小就在當鋪裡練出的一身看人本事，蕭燕揚了揚嘴角，手伸向了腰際的彈弓跟石子，沒錯，“打不過，逃！”。知道自己不行之後，虛晃個幾招後就可以溜了，這是自家師傅最常跟她講的一句話。江湖人士裡異人能人遍布，妳以為妳今日最強，能隻手翻天，那也是因為妳運氣好，之前沒給人打死，之後，可就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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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俗家弟子錢鑫，閣下是哪一門哪一派？可否放下身後那女子，這樣在下便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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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3 `; Q2 B& i2 i" i$ f1 a1 O3 b「那你倒猜猜我是哪一門哪一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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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眼睛一轉，揚了揚手中彈弓，她自己可也不知道拿柄彈弓能是哪一門哪一派。

「我是劫人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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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V7 r/ b8 u$ u& C) I蕭燕早猜出那人個性老實，她大喊一聲，趁他愣了一下，還真認真思考她這話時，彈弓連拉，颼颼颼三聲就往那人的上、中、下，三路連射。隨後就是轉身逃命去了。錢鑫怕射過來的彈子有毒，不敢貿然去接，只是聽音辨位側身閃過。他見眼前這黑衣人是不願放棄背上女子，一個翻身鷹躍，欺身上前，雙手五指彎曲併攏，姆指稍貼掌心，做虎爪狀，兩臂一伸，伸手便是要扯下齊沁心掛在蕭燕頸上的半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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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男女授受不親！上下不可亂倫，你要碰了你主子的女人，就是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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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情急之下這一喊，縱是強辭奪理，但也並未違常。錢鑫聽了這話，快碰到齊沁心的爪掌慢了一慢，就讓蕭燕給逃了三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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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c/ w- n: K! U: j1 X和錢鑫磨了半晌，蕭燕便深知和這人對戰若不是以智取，自己除非是交出齊沁心，大概是無法逃離這韓府。翻弓再次連射他上下三路，但這次彈子可不是跟之前一樣是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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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V8 `7 {! s  s6 _! q, c「你小心了！這是特制的硫火彈，打你上中下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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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Q% k: w+ h% \; M' K+ T錢鑫一聽，聽音辨位馬上閃了過去，那硫火彈沒打中他，打到了地上，果然發出黃色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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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y) k6 t) Y9 H「再小心了！這是碎石彈，打你上中下三路。」

% I3 t; I. B) ^* |* z, \她左手從地上抄起三顆碎石，分擊錢鑫上中下三路。又從懷中摸出三塊碎瓦片，再擊錢鑫上中下三路。

- A% B7 R% v1 l3 u9 U0 t「你還是得小心了！這是瓦子彈，打你上中下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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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準錢鑫每次躲他的彈子，都是右腳輕蹬，往左大跳一步後，便低聲對齊沁心說：「抓著我肩膀。」同時，從腰間布袋中摸出三顆彈子，對錢鑫連喊：「你小心了，這是特制的毒砂彈，打你上中下三路。」
* S2 H. f3 V* u# a, N! ]「師傅、師兄、師弟、你們怎麼來了？快打他下盤！」
: b9 v1 m) b$ {. `0 i1 Z! }3 P「你小心了！這還是特制的毒砂彈，再打你上中下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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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句喊時一氣呵成，等到錢鑫發現上當回頭的時候，蕭燕已抱著齊沁心跳下韓家圍牆，跑得連人影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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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n0 M# N# u, e" @5 k其實最先往錢鑫上中下盤準確地飛去的這三彈，不過只是三粒碎石，但常人一聽有毒，定是聽音辨位地閃了過去，不會伸手去接。蕭燕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在三彈出手後，馬上叫出“師傅、師兄、師弟，打他下盤”，這時習武之人定會因這人數眾多，馬上回頭轉身，準備接下打自己下盤這招。若在白天常人當然馬上知道不對，但此時夜深，定是警覺地先以眼看、耳聽，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自己被騙，或以為敵人正埋藏身影準備暗算。蕭燕便是趁他轉身同時，將輕扶自己肩膀的齊沁心帶至胸前，用力往上空一拋，自己便能以單人運輕功躍至牆簷上，完成她這井蛙出井的段落。接下來便是抓住下落的齊沁心，大喊毒砂彈打他上中下三路。這反身對著她的錢鑫聽了，自是因為轉身不及而下意識地頓足左跳。蕭燕輕功本就甚有根基，這便足以再讓她賺到片刻半分，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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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順著師傅的話，於抱著齊沁心的路上，仔細查看是否甩掉身後追兵後，才悄然回家。這次和錢鑫對打，蕭燕早已汗濕淋漓，宛如從頭給人潑了桶水。回房後，她左思右想，生怕齊沁心又出了什麼問題，便決定將她安置於自己床上。屏風後裡擦了擦汗，蕭燕改換了自己日時所穿的交領襦裙便裝，撐著下巴坐於房門外，一句話也沒說地沉思起來。一是喜自己居然能從那人手下逃出，且還真把人給救出來；二是驚覺以自己的武功能力，除了輕功，跟本無法和任何強敵對峙。三，當然是在擔心師傅獨自一人，怕是逃不出韓府家僕追殺。

「在擔心妳師傅？他定是不會有事的。」

清柔嬌美的女聲從自己床褥上傳了過來，蕭燕看著齊沁心的眼神無神，口唇蠕動像是打算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她剛經歷過一場大戰，這也是她第一次和人以命相搏，回到房裡心下一個安心，早就因脫力而癱坐於房門口，連動也不想動。

% M8 u4 Q( k$ l; ~「……今日真是謝謝了，小女子當真無以為報。」

8 j& R! ^* k" L+ V* ?「那就別讓自己再給人擄去，惹得我師徒兩人為妳再次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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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 b; q: O  q門外頭，蕭竹弓惡聲惡氣地放了聲話，卻讓蕭燕又驚又喜地從門口跳了起來，大喊一聲“師傅！您回來了！我好擔心！”，便飛也似地飛奔過去，抓住老人蒲扇般的大手。蕭竹弓見徒兒這麼關心自己，臉上雖然是面無表情，心中卻是數不盡地受用。平日他們師徒倆兒，不是吵嘴，就是為了練功一個使盡力氣地追，一個用盡心機地逃，要不就根本連話都不說地互相鬥氣，明明這個小徒弟找遍全天下也就只能依靠他一個人，但卻是要怎麼活潑搗蛋就怎麼活潑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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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我們救妳回來的那個傢伙，現在正在北院房裡休息，妳就甭擔心了。」

* i6 U/ U5 f: w) f7 s若不是經歷過此事，自己的小徒弟怎麼可能那麼關心自己，心知這多少也是眼前這個救回來的女子的功勞，蕭竹弓搔搔老臉道，這動作可說是跟蕭燕之前所做的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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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K* L$ a+ b% M% J# B9 F1 D「沁心非常感謝您救了舍弟一命。」

1 J. m$ D7 o, a* N0 B- e  K「等等！別感謝我！是阿十她這小兔崽子把那麻煩給帶進家門的！況且我們也沒打算做白工。哎！睡覺睡覺！阿十，妳也趕緊上床睡覺去！明早還得起床練功呢！」

% E9 U, {# W5 |& Q1 u3 Q蕭竹弓擺擺手走了。蕭燕則是聽話地進房關上了門。因為知道師傅無事，臉上盡是掩不住的喜悅之情，完全沒了剛剛坐在房門前的愁眉苦臉。她一雙大眼清澈明亮，加之心情特好嘴角上揚，一對梨渦兒就在兩頰浮起，十分嬌憨可愛。唇邊哼著短歌兒，蕭燕開始脫衣脫裙，直至身上僅剩白地單衣襯褲，便扯被子要上床睡覺。

7 i# n& T1 C1 `4 m& n8 _8 X「阿十姑娘……我……」

「啊！真、真是對不住。」

揭了被她才發現自己剛回來時竟然因為過於疲憊，便把給被單裹成跟捲麵皮似的齊沁心，就如此這般地丟到了床上不管，就禮貌上來說，人家是個黃花閨女，這樣子可說是極為失禮。現在，迷藥剛退，正被那被單給裹得動彈不得呢！齊沁心因為寄人籬下，也不好意思要她幫忙，她見蕭燕就這般直直地盯著自己瞧，雙頰羞紅嬌怯，眼神飄移流轉，更添一分成熟女子的萬種風情。這表情卻讓蕭燕雙頰汎紅，想起自己剛剛在韓府見著她身體的模樣。最後經過齊沁心稍稍提點，才定了定神，七手八腳地把被單給解下，從櫃子裡拿出自己的白地單衣襯褲，別過了頭，讓她自己換上。

7 y3 c2 q9 O! P4 |7 G0 t「妳，嗯，妳不是順天府的人吧？怎麼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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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x$ P4 X* v: `; L6 H「……師傅要我跟沁文來找點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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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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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什麼。阿十姑娘，不知道妳有沒有注意到，我弟弟沁文他，身上有沒有帶著一條長柄軟鞭？」

4 i3 \% w. q' D' Z- u7 s「軟鞭？沒看到，有兩柄一模一樣的長刀倒是真的。怎麼了？那是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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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5 F' u: o$ Y: \( G齊沁心自是不敢把師傅交代她的任務告訴蕭燕，這裡可是順天府裡，永樂皇帝的眼線密布，若是給人知道了些什麼，逮著了什麼小辮子，這下場可不是給人報官、抓進牢裡而已，以永樂帝的做風，他們這一門門下眾弟子至少定是給滅門滅派，至於牽連九族盡誅，那可是連想也不敢想之事。她心裡焦急，但表面上卻虛應了蕭燕幾聲，只說那是她師門傳下來的隨身兵器，若是丟了定是會給師傅責罰爾爾。蕭燕雖知這不見師門傳下長鞭定是件大事，但現在東方天色尚未拂曉，再怎麼乾著急也是於事無補，安慰了幾句，便拉起被子，側身躺於床沿邊上，不一會兒就和周公對奕撕殺起來。縮在床內裡的齊沁心可就不同，她心裡百轉千迴，憂心忡忡，深知丟掉這兵刃，若讓不識得內裡祕密者給拿去了，倒也是無關緊要，但就怕是給碰見知情人物，再不懷好意地報給了官府知道，那可就都是因為她的這次糊塗輕疏，而牽連了若干無辜性命。越是尋思細想，齊沁心腦袋裡就越是一片混亂，竟是睜著一翦水瞳，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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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清音 於 2008-5-3 04:59 編輯 ]

清音

《第二章 射將先射馬，涉險為虎子》
《第二章 第一節》


1 t. O/ }$ m! S5 F# d待齊沁文醒來，已是隔日晌午時分，卻發現自家姊姊不是好端端的坐在眼前不是？他還道是做夢，捏了捏自己右頰才知是真，沒想到昨日給那惡少擄走的自家姐姐，今個兒竟出現在自己眼前。看著差點因大意而失去的自家胞姐，還是少年的齊沁文“哇─”地一聲就是抱著齊沁心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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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那麼大的一個人，哭成這樣像什麼樣。」

/ F9 o. h5 `8 ]: J, u# a齊沁心看著撲倒在自己懷中的弟弟，安慰似地摸了摸他的頭。想到兩人此次出遠門就碰到這事兒，還丟了把師傳兵刃，真是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昨晚要不是因為有那阿十姑娘救出被迷倒的自己，現在的她不是為了尋那軟鞭下落忍辱苟活，就是因受辱而決意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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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妳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待齊沁文哭夠了，他才想起自己昨日昏倒前，布衣人問他說願不願意到他家做長工半年，他當時應允，之後就再也不醒人事，當然不知此間的來龍去脈。

; s5 s% ^4 ?( r  L/ e「沁心姐姐，我這有……嘻！老頭他說你也該醒了，要我拿飯過來，還真給他料中啦！」

) P% ]2 R) P  U- ]$ |蕭燕端著午飯推門而入，第一眼就看到齊沁文撲倒在沁心胸前嚎啕大哭，她噗嗤一笑，笑得自是齊沁文眼淚鼻涕齊流，身長八尺還向姐姐撒嬌的模樣。男兒有淚不輕彈，齊沁文自是不好意思，收了聲，害羞地擦了擦淚，就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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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餓了吧！先吃頓飯再說，今日隔壁餐館的李大娘，滷了鍋豆腐獅子頭，很是好吃的！」

蕭燕把飯菜都給端到了桌上，露出了一編貝齒，對他笑了笑。齊沁文點點頭，低聲說了謝謝，拿起筷子就是猛扒飯，倒像是因為害羞而把臉給埋在了飯碗裡。齊沁心看著弟弟餓壞的模樣，滿臉愛憐，直至齊沁文想起自家姐姐怎麼沒吃，問了一聲，她才搖搖頭說聲吃過了。

2 x4 @' F# F; o1 n「吶，吃完飯後到帳房去，老頭兒要你去找他，開了門，直走往右轉便是。別忘了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s+ E2 K2 s' g5 K) N「嗯。……等等，妳，妳，妳難道就是那人？」

齊沁文本以為救下自己的人是個少年英雄，沒想到卻是這個看似比自己還小的妙齡少女，當然大吃一驚。蕭燕微微一笑，掩不住那股得意，自是少女嬌氣橫生，另有一種俏皮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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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2 p$ c  v. w! ~+ a「怎麼？懷疑？本公子不說話，就可容得你這般放肆了？」

# Y5 t/ |- O, j* V她對他調皮地眨了眨眼，才壓低聲音，學著韓奇焉那囂張的口氣，又說了一次。這可就讓齊沁文不得不信了，一張眼瞪了個老大，彷彿想要找出眼前的女孩是不是那布衣人所偽裝。齊沁心可就不知道這典故了，尤其最後蕭燕又說出個“本公子”，她若有不解地看了眼前這兩人，後來經蕭燕解釋，才知道那時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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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文多謝姑娘相救，大恩大德，難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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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4 I, ?1 Y「得了，只是運氣好罷了。嘻！你先把飯吃完再說吧！躺了近一天，肚子很餓不是？」

蕭燕說完，莞爾一笑，食指比了比齊沁文，又指了指自己右頰，開了門轉身走了。齊沁文本還不知蕭燕意思，摸了摸自己右臉，這才發現有一兩粒飯黏在頰邊，蕭燕後頭說的那些話，原來都是取笑他吃飯吃得滿臉飯粒，一張臉是紅得跟隻煮熟的螃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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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文，師傅的軟鞭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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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蕭燕走遠，齊沁心才看著自家小弟說道。這句話可真不得了，當場齊沁文打了個突，才知道自家胞姐為何只在他剛轉醒之時臉色稍緩，而在之後卻看似心中有深愁。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家姐姐，自是知道這話代表了什麼意思，心中抱著一絲希望，便是在等著那話裡頭的下半句。卻只見眼前的齊沁心搖了搖頭，說：「我以為你知道。」。整個人便像顆洩了氣的皮球，連話也說不出來。齊沁心的鞭，齊沁文的刀，都已是傳年已久的兵器，上頭皆以維吾爾體蒙文寫上“太祖御賜”，不認識之人若以為那不過是刀柄長鞭上的奇怪刻花當然最好，但天下秘密口耳相傳，自是有知情人知道那意味什麼。為了怕在對敵之時損及刀身，齊沁文還特別請工匠打了柄一模一樣的來使用，令不少人以為齊沁文使得是對雌雄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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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B& g( U7 e「姐姐不是一直以來都隨身帶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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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g+ D) g  D$ g. \) E1 W如那刀對齊沁文的重要，這鞭對齊沁心來說，同是與性命等價。齊沁心昨晚一夜難眠，便是在思量自己軟鞭的去向。自己在醒來那時早已被剝個精光，單衣襯褲就不消說了，韓府下人怎麼可能還會留隻長鞭放在房裡讓人有機會好好打一打他們那寶貝主子。齊沁心腦中只浮現“海底尋針徒勞無功”八個大字。若尋的是人，還可以一間一間、一處一處地翻，但在那偌大的韓府裡，想找柄長鞭，要是毫無頭緒，跟本是強人所難，癡人說夢。

「我怕是給那擄走我的惡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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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b' X- e  j「韓長森之子，韓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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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沁文提到那名字，咬了咬牙，臉上是一片憤恨不屑。他自小就最是恨這狗仗人勢，以大欺小之人，更別說自家姐姐還是被他那卑鄙手段給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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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姐姐，妳沒事吧！我，我怕我有愧於秦大哥的交待。」

+ E! [! m: w2 `9 F" p4 a0 J「傻孩子，自是沒事了。那阿十姑娘在我受欺侮前便把我給救下了。」


《第二章 第二節》


5 b/ {4 j9 T$ M( L蕭燕此時閒來無事，正在自家後院倉庫翻翻看看那些人們拿來抵押的古玩寶貝，她撈起一個金玉瓶摸摸，又打開了把上頭有白居易真跡的紙扇搖搖，隨後又撥了撥一漢代日晷，倒似這不過只是些玩具而不是寶貝。當然，會來到蕭家當鋪，也不光只是些光彩奪目的玩意兒，甚常有窮人因為繳不起賦稅，而送點衣冠棉被進她們家倉庫的。

「阿十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7 ]/ n* @! G( Q! O4 C齊沁心跟齊沁文長談後，本想立即動身去韓府尋那丟失的師傳長鞭，但沒料到自家小弟卻說已答應蕭燕，要在蕭家當鋪做長工半年。若長鞭沒丟，那她本是毫無二見，受人點滴之恩，自當湧泉以報，但事有輕重緩急，此事更涉數百人命，怎麼都得先找著那鞭，故她此時來是要找蕭燕談談，讓她給延個幾天。

/ ?3 L6 d. m+ w) L4 E+ R5 r& |; p4 y「啊！姐姐，妳找我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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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8 f/ S1 v8 P/ _蕭燕一見是齊沁心，馬上笑逐顏開地蹦到了她面前。或許是因為自小就無兄弟姐妹，齊沁心年齡也恰巧與之相仿，蕭燕不知怎地看到了齊沁心就覺得很是開心。齊沁心本就素雅大方，體態纖纖，加之眼秀眉順，容貌娉婷，柔美嫻雅，如今穿了套上襦為交領的素白色長袖短衣，腰間掛了根下垂至地的碧綠宮绦，下裙則著以幅長臻六幅的月牙色襦裙；有道是裙拖六幅湘江水，一舉一動便輒如水紋漣漪，翩然脫俗，煞是好看，竟令蕭燕下意識地跟個陀螺似地繞著齊沁心轉了兩轉，捨不得將眼睛撇開，最後更嘆了口氣。

. [& J3 g2 k3 l8 D9 F+ c) l0 o「沁心姐姐，為什麼妳能這般好看？我要是個男子，定是把妳給藏在家中不願讓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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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還真是蕭燕打從心底的感嘆，她自小活潑好動，調皮搗蛋，把輕功給練得甚有根基後更是如魚得水，變本加厲。自小沒爹沒娘，師傅也不懂得女子打扮，跟齊沁心本就是天差地別。她再次看了看齊沁心，望著她嘆了口氣，又再度看了看齊沁心，望著天嘆了口氣，最後再看了看自己，更是大大地瞧著地板沙石跟自己一雙天足嘆了口長氣。齊沁心看著眼前女孩兒的天真動作，除了覺得她極為可愛，竟不知為何想要拉住她的手，抱一抱，疼一疼，本來要說的話，竟然都說不出口來，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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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i+ Q* v* i8 P3 w「沁心以為，阿十姑娘也十分好看啊！」

* {0 D& t6 P. }' H* Q* R* `「真的嗎！……算了，妳不要騙我了。」

蕭燕聽她一說本來極為高興，但想一想便覺得那定是人家的虛委之詞，擺擺手，一個縱步跳到了自家房簷上，撐著下巴，雙腳在空中晃啊晃地。齊沁心認真地看了看那屋上的人兒，不知怎麼竟暫時把要尋長鞭之事給忘了，一心只是想讓蕭燕露出開懷笑顏，朝自己笑一笑。

- ~8 O& l  p- P  X8 E8 \) X「阿十姑娘的眼睛，黑白分明，又大又圓，沁心就覺得十分好看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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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倒是，師傅也常說我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就是這雙又黑又圓的眼睛。」

. P- C0 L; A7 J齊沁心微微一笑，見蕭燕嘴兒勾了勾，有點害羞地搔搔頰，知她是同意了這話，又道。

「阿十姑娘明目秀眉，純真可愛渾然天成，若是稍做打扮，定是十分嬌俏好看。」

. z0 J7 {/ Z: }# p  ?  Z齊沁心所言並非拍馬，而是蕭燕年值十五，單純天真，青春瀾漫，又是鼻潤齒皓，膚如凝脂，一頭青絲柔順如緞，正值那花樣年華。若只是如此，天下美女便不過是勝於常人分毫而已，齊沁心真正喜歡的，還是蕭燕她那時而似山中清泉澗澗，時若似那錦潭深水滔滔，宛如能照見四季的一雙出塵秀水。有道是天地以日月為明，人身以兩眼為光，孟子亦云：「胸中正，則眸子瞭焉。」，人一身精神具乎兩目，欲察神氣，則觀其目睛便知。蕭燕一雙秀眼靈神清明，好似會說話地，極為討喜，加之身材嬌小，天真可親，竟是讓人不忍心責打，而是想憐愛寵溺，這點，大概屬蕭竹弓這個老師傅，最深知其厲害。否則以蕭燕那種三腳貓功夫，怎麼能數次逃出這習武數載的老江湖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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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說到這個，我最不會的就是打扮了。對了！姐姐妳找我是有什麼要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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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齊沁心剛剛說找自己有事，蕭燕從屋簷上跳了下來，理了理衣裳襦裙，便問。

「是這樣的……沁心與舍弟並非知恩而不知圖報之人，日前為阿十姑娘跟蕭師傅所救，為還大恩，做牛做馬，義不容辭。只是，給韓奇焉那惡人擄去後，那師傳長鞭竟然就此不見，師恩浩重，此事當然淄事體大，故想要請阿十姑娘跟蕭師傅通融，待我姐弟倆尋回那長鞭，便毫無二話。」

& \  `* G0 z. Q$ r2 T齊沁心這番話說得是極為體面，蕭燕當然知道人家難處，所以才會要求自己給個方便，不過，只要略為想想，便知此事唯一的線索只有韓府諸人，但他們也不是什麼善人良民，要找一柄已不知所蹤的師傳長鞭，除了另有內應，或者見一個抓一個地問，跟本毫無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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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契約不過只是打好玩的，這當然是沒問題的。」蕭燕點了點頭，見齊沁心朝著她道了聲謝，綻開一柔美至極的微笑，不禁滿臉羞紅。話頓了頓，隨後又說：「只是姐姐妳們打算怎麼找？這樣根本不是辦法。我想，這件事最好是找我師傅商量商量，從長計議，才不容易出事。」

藍樂

大大...這真的是...太...太...太....太好看囉！
加油加油~期待你接下來要PO的新文章！

grace7825

好好看喔 ><
( `" ~* R; h4 x' N
* U' R- [# c$ J. d是武俠的耶

+ X: ^, {: c7 r$ M# ?6 ]好久沒看武俠小說了~
& w+ H" C- A" X. o" q* n
2 |% n- P, D2 ?, w8 S大大加油喔^^

清音

藍樂:
謝謝喔~:///:
看到妳的留言真的是超開心的啦~~~~~~~~~~~~~~~~~~~~:QQ: :QQ: :QQ:
我還以為我寫的不是很好，所以在另外一個站上沒什麼人回...(要不都回四個字以內的...(哭))

grace7825:
) t7 n: n  x! J1 f) w' b嗯，是武俠的
我也好久沒寫武俠的了，就怕寫不好...(嘆氣)
$ Y/ @1 ?# Z) Q* W盡量要求自己把人物給寫得生動活潑...還有用詞比較文鄒鄒一點...(掩面)

囧rn

好一陣子不見清音老大的文章
難得一見的好文筆千萬不能被埋沒囉！！
尤其古代情節特別引人入勝！！
8 q! t) ?) Q9 b加油啦！！（忍不住硬要登入留言^^"）

grace7825

原帖由 清音 於 2007-5-7 17:53 發表
藍樂:
1 y2 |' u  v, O2 c6 K謝謝喔~:///:
看到妳的留言真的是超開心的啦~~~~~~~~~~~~~~~~~~~~:QQ: :QQ: :QQ:
我還以為我寫的不是很好，所以在另外一個站上沒什麼人回...(要不都回四個字以內的...(哭))

grace7825:
' i& X# B2 H$ g4 g# \% b9 c; J嗯，是武 ...

- B+ w7 o, X, \- I* Z5 @7 f0 g好久沒寫啦@@

應該不會吧~
6 i' R2 ~! I& d  p& ]/ |# e
寫的不錯呀^^
0 U. C7 H4 |- U7 x
文謅謅倒還好

0 f8 U, b, ]! D+ h: E8 S9 V大至上都看得懂啦~

清音

囧rn:
>好一陣子不見清音老大的文章
我...我什麼變老大了...(拉裙角咬手帕害羞地不知所措)...這真是折煞小女子了(盈盈一拜)
>難得一見的好文筆千萬不能被埋沒囉！！
看到妳這樣說，真的十分感謝m(_ _)m，我在黃金週的時候什麼也不做地就是吃飽睡，睡飽寫文的作息總算有著落了(掩面)
>尤其古代情節特別引人入勝！！加油啦！！（忍不住硬要登入留言^^"）
2 n8 @, j- G' e5 N; j- ]要寫得引人入勝真的很難...我的國文小老師就常說我人物刻畫很爛(>_<)
" A  n, L) q& e趁現在超有靈感又超想寫的時候，我會努力地寫的><


' W# E) x% h$ x) g" R2 @0 H& J8 c4 g>好久沒寫啦@@
是真的(用力點頭)
>寫的不錯呀
5 I( o( Y) x0 y/ Y- I0 G* S* z謝謝啊~~~~~~~~~~~~~~~~~~~(抱)

  G5 V) I9 R3 }" Y" T" s- H5 v>文謅謅倒還好
>大至上都看得懂啦~
, K0 u' b6 D. y8 Z& D1 F+ H$ Y! p那太好了，有時候我在用一些單字時，會煩惱用"這個單字，不知道會不會讓人看不懂"，因為用詞看起來雖然美，但讀者不懂就跟完全不行囉OTZ

QQCat

很好看喔 加油 期待後續發展 蕭燕好可愛:lol:

grace7825

原帖由 清音 於 2007-5-8 02:18 發表
囧rn:
2 I4 j, e5 F! ~5 i: M5 v>好一陣子不見清音老大的文章
我...我什麼變老大了...(拉裙角咬手帕害羞地不知所措)...這真是折煞小女子了(盈盈一拜)
>難得一見的好文筆千萬不能被埋沒囉！！
看到妳這樣說，真的十分感謝m(_ _)m，我 ...

. f, [! c- k+ E( w1 A+ Q
$ v) f; T# q" [6 d2 M6 _  A5 w那麼說停很久囉?

可是真的不錯看啊~
, y0 T. ]0 h( W/ N& N
每次同學租小說都想跟他說 "喂  借女女的好不好  要古裝的喔"

又覺得別人在旁邊一直問說幹嘛想看女女的很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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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F2 a: n2 U) M7 J* }8 E現在可以在2G看到真好 ^^
' L- e4 r3 }* L- ?! A4 D7 Q0 I
# \  t3 {( [" _0 t, k基本上你用的詞

跟所學的文言文比起來容易多了 =口=
(對我來說啦 ^^")

沒想到現在你寫文章也要考慮到那麼多了
" ]$ E; b# \/ X( `7 X
6 R6 J- F. |: b" S1 E9 I7 j加油吧~好期待下一章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