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藍(完)

like · 發表於 2006-7-22 13:14:44

天使.藍

曾經，我以為信仰是種愚蠢的崇拜。
曾經，我以為永恆在千里之外。
曾經，我以為沒人能將那唯一一朵的玫瑰，再次種在我心上的角落。
而你，卻悄然落入我眼中，
在別人眼中你只是一粒微塵，
在我看來卻光芒耀眼的讓我眼淚直流，
讓我相信世界上有『天使』的存在。

(1)

末班電車上發酵著如氣候般冷冽的寂寞氣味，
散落三兩的乘客感受不到彼此的溫度，
只能捲縮起自己的身軀，跟自己孤獨的依偎。

陣陣的晃動車身猶如幼時的搖籃般，搖起一天疲累，
讓人不覺進入昏沉狀態，那天，我也是這樣疏忽而睡著。

[新竹站到了~]
耳邊傳來站名讓我驚醒，車門不知打開了多久，
我慌亂的奔上月台，站定，身後傳來電車關門聲音，
鬆了一口氣，幸好沒過站。

出了車站我將圍巾再次拉高遮上了半邊臉，
順便抬頭看了一下車站的溫度表 7.8度，
好冷~我搓著手想著：「疑~我好像忘記什麼東西?」
「我的琴譜...！」口中喊出剎那腦海也想起"糟糕"這詞。

回到車站，不管我有多急切，得到的答案都只能等待，
那首曲子可是『他』未完成的心血創作，
遺失不止是譜，還有『他』編織以久的夢。

自責的一夜未安眠，
隔天不死心的趁上班時間還跑了一趟車站，
還是沒有消息，我的心像沉入大海般的無助，
唯一盼著人家歸還的線索是一張無意中夾入的名片。

「老師!你彈錯了!」恍神的我被小朋友的呼喊喚回神，
「錯了嗎?對歐!接下來不是接這段！」我投給小女孩一個抱歉的微笑，
收起心神再次示範那首拜爾鋼琴曲。

幾堂課終於告了段落，剛帶小朋友下樓
就聽見同事指著一個女孩說：
「嘉桐!有客人找你，那個客人好像不會說話，你去看看！」
朝著同事說的方向，
映入眼簾的是個白淨帶著明亮大眼睛的女孩，
正好奇的對著樂器東張西望，
我走近她身邊禮貌的問候：「你好！」
她衝著我笑了笑，我看見她耳上的助聽器。

「你好!請問找我什麼事嗎?」
面對我的詢問，女孩對我搖搖頭，
隨既從包包中拿出了一個熟悉的紙袋，
我驚訝的張大了眼睛，那是我的琴譜，
女孩遞還了我，拿起預先寫好的紙條示意我閱讀。
字條上整齊的字跡寫著：

『昨天我在車上發現這紙袋，
我除了打開看有沒有歸還處其他的都沒動。』

我看著她感動的點點頭，表示相信她，
「謝謝!」我難掩錯失復得的激動，女孩再次對我點點，
見她將轉身離開，我急忙拉住她：「請等等，我能請你吃飯嗎?」
女孩笑笑指著錶，懂了她的意思，我沒有挽留。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還不知道，我會開始信仰天使的存在。

[ 本帖最後由 piinshyan 於 2008-7-29 22:43 編輯 ]

like · 發表於 2006-7-22 13:15:05

(2)

等著綠燈發號，
站在熟悉且許久沒來的街口，風颳的我站不住腳，
對面是我許久沒到的麵包店，
依然明淨清潔的落地玻璃中，
彷彿可以聞到陣陣令人幸福的麵包香氣。

阿姨，正用著認識幾年來沒變的熱情招呼客人，
姨丈忙著端出剛出爐的新麵包上架，
熱氣抵著外面寒溫讓玻璃蒙上淺白。
阿姨或是姨丈都跟我沒有血緣關係，
他們是我男友的爸媽，而我男友多年前往生了。

「小桐！好久不見！你的手好冷！」
阿姨用她那溫暖的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彷彿恨不得我的手能及時的恢復常溫。

「給你！一下就不冷了！」
姨丈拿起加熱箱中的溫牛奶給我，我笑著接受他們的好意。
「最近還好嗎?」「恩!很好阿！」「我跟你說你姨丈最近阿…..」
陣陣的話家常中帶著些許的笑聲，
阿姨高調的笑聲，姨丈憨厚的低沉笑聲，我的輕笑回語，
構成一曲歡樂章節，這氣氛卻是我們跟傷痛掙扎了許久，
戰勝平復而來，珍貴的令人感動。

不知何時，我依稀見到姨丈的身後站了一個人影，
我側頭離開遮住的視線，
那身後忙碌的人竟然是拿譜歸還的那女孩。

阿姨察覺我的視線，忽然驚呼「阿!忘了介紹！」
姨丈也像驚醒般拉起那女孩的手到我面前說：「這是新來的妹妹！叫卓心妍」
姨丈指了指我用很慢的口型跟女孩說：「她是我兒子的女朋友，林嘉桐！」
女孩臉上跟我同感訝異，但幾秒後依然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姨丈對著我解釋：「心妍來沒幾天，她耳朵不好，
但是做事很勤快，是育幼院介紹來的。」

育幼院，自從『他』往生後，阿姨跟姨丈痛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是獨子，失去了『他』後阿姨跟姨丈一下失去重心陷入低潮，
本想到育幼院去領養，但阿姨說去了育幼院後發現每個小孩都這樣可愛，
反而覺得只疼愛一人是自私的，應該要照顧所有的小朋友，
所以開始每個月捐錢、捐衣服，到現在一個星期送一次麵包給小朋友當早餐，
幾年下來育幼院的院長、員工都跟阿姨、姨丈都熟識了，
暑假時，大一點的小朋友還可以到店裡打工賺點學費，
看似阿姨跟姨丈將對『他』單一的愛，化成了給許多心受惠了許多的『他』，
殊不知是育幼院將『他』的溫暖，再次轉化成力量讓阿姨跟姨丈再活了一次。

麵包店的生意一直不錯，
之前阿姨有跟院長提想要再增加人手，
院長推薦了心妍，
心妍剛從高中畢業因為聽覺障礙的關係不太容易找工作，
不過她做事很細心不馬虎，人也聰明伶俐，
姨丈跟阿姨也算從小看著她長大，
雇用她阿姨、姨丈是放心的，
看的出阿姨跟姨丈對她視如己出般疼惜。

「你好！」我笑著回應她的笑容，
我沒有將失譜一事說給阿姨、姨丈聽，
那首『他』未完成的曲，我有不想勾起彼此傷心的默契。

心妍也沒有提起我們見過面的事情，
我想，不能說話的她卻更能從別人的眼神中讀出心事吧！

過往在談笑中流轉，
時光也趁機飛快，是該離開的時候，
回拒了阿姨的餐約，
帶了幾個姨丈硬塞的麵包走出略帶不捨的溫度，
日光燈替代了太陽持續照亮每個面無表情的臉龐，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仲只是差間而過，
冷漠卻傳到彼此間害怕交流的眼神，
如果路過的人都給我一個如心妍般不吝的笑，
面對一人回家的路上寂寞會少一點。

回到租賃處，
不算大，但一個人卻感空曠的屋子裡，
擺了佔去大部分空間的鋼琴，
許多人到我家都不住吃驚，
簡單的擺設中鋼琴是唯一大型的家具，
於是習慣在鋼琴旁吃便當，
在鋼琴旁看電視，在鋼琴旁看書，
心情好壞也彈著不同的曲調跟它訴苦，
鋼琴似親人般伴著我生活，
而鋼琴上總擺著『他』與我最愛的那幾本譜，
以及未完成的那首曲。

[ 本帖最後由 like 於 2007-2-2 18:47 編輯 ]

like · 發表於 2006-7-22 13:15:41

(3)

日子總在來不及細數的瑣事之間逝去，
我依然不期然的到麵包店跟阿姨話家常，
也就必然的望見心妍沁甜的笑容，
但彼此僅停在點頭寒喧的交集，她總是忙碌的。

遇上阿姨招呼客人而我默默的等待時，
看著心妍總用筆一字字與姨丈敘許多的日常詞語，
習慣用聲音跟旁人互動的我，
竟然害怕起跟不善言語的她溝通，
字的靜默讓聲音聒噪確也相對寂寞，
不知道消失在世界的『他』是否也活在靜的像下雪一般地方。

時序再次入冬一年又接近尾聲，
跟心妍的熟識程度是從姨丈跟阿姨口中得來的，
我想心妍對我的認識也是從這樣而來。

剛下班的夜晚，接到姨丈來的電話，
說起他朋友家裡有一架舊鋼琴，
要我去看看能不能捐給育幼院，
我去試了一下音，算是保養不錯的琴，
選定了時間跟著姨丈將琴送往育幼院。

第一次踏足那個地方，
跟想像中極似學校的空間有些不同，
小小的庭院稱不上是操場，
簡陋的房舍沒有孩童喜愛的色彩，
單調的白色圍牆，圈起外面世界的紛擾，
沒見著太多吵雜的孩童鬧聲，
今天是院裡的郊遊日大家都出門了，
門口已有修女跟義工等待當然還有心妍。

鋼琴搬上活動中心，
姨丈開著載滿給院裡的麵包車隨後就到，
大家都忙著搬早餐只留下了我，
若大的無人空間是練琴的好場所，
索性試彈首曲子奏起輕快的『刺激』。

剛剛太入心神，一曲完畢才意識到門口有人，
半掩的門後認出是心妍的身影，
我偏起視線跟她兩兩相望，
卻看見她眼裡的陌生恐懼，我對她微笑，招招手，
心妍羞澀的走近我身邊卻還有一點距離就打住腳步。

本想開口，見她拿出了紙筆沒讓我先說話，
『可以敎我彈鋼琴嗎?』心妍的紙條讓我睜大了眼睛，
我抬頭疑惑的看著她，
她再次指指那張紙片眼神透著詢問，
我重新認真的讀了那張紙條『可以敎我彈鋼琴嗎?』，
我認真的點頭。

聽不見的音符卻依然執著的琴聲，比自由聆聽的樂章來的動人。

夜了，記憶之魂並沒有放過我真正安息入睡，
夢中沉去干擾的日常雜訊，
意識深層下戰況分明的搏鬥起『他』影像，
那是人海中遠距的凝望，看不清楚那輪廓，
腦海中卻認定是『他』，
依然溫柔的笑臉讓人想狠狠直奔而去，
但是我沒有動，非不能舉步，
而是我知道那只是『他』存在我深處的放肆，
深怕破了這樣的距離『他』就逆然消失，
這樣的場景持續著，忽然『他』悠然轉身，
我蒙起白霧的雙眼，與『他』漸行漸遠，
末了的一身冷汗結束那場憶像交關，
驚醒的令人膽怯，
枕上淌著汗，輕撫起臉上同有的…..是淚。

無法在入眠，夜半無法隨心所欲的彈琴，
拿起MP3聽起『他』最愛的那首『無聲仿有聲』。

『偷泣的聲音沙與啞，而妳說妳快樂而害怕，妳不信任愛嗎？』
『不懂得講出心意嗎？仍欠語句，唇邊輕輕掛，給些信心，好嗎？』
『和情人深深一吻來代替講話，好嗎？這訊號以無聲仿有聲，領略時未需解碼。』

無聲仿有聲，想起心妍用手比起溝通的語言，
我舉起雙手仔細的端看了許久，
我用這雙手吃過飯、刷過牙、彈著琴、牽著『他』，
或許也該學著『說話』。

[ 本帖最後由 like 於 2007-2-2 18:48 編輯 ]

like · 發表於 2006-7-22 13:16:03

(4)

心妍一如往常到我家練琴，
冬陽微暖的照上心妍專心的臉龐，
敎心妍彈琴這件事對她或我都是極大的挑戰，
心妍猶豫的手指在半空中發著抖，
沒自信的不敢按下任何一個音，
正常聽覺的初學者只要聽見自己彈出的熟悉聲音，
就會增加成就感的繼續努力下去，
但心妍對聲音的陌生感是我們難以感受的初生，
看著她異常辛苦的面對黑白琴鍵上的不能感受的音符，
雖然我已經費心的將自己的鋼琴上每個音階都貼著不同色紙，
譜上也畫著同等顏色，但音對了卻才只是個開始。

天冷，我將電暖爐放在心妍的近身處，
卻同然感到冷冽的空氣溫度染上她微顫的雙手，
泡了一杯熱茶拍拍她的肩膀示意稍作歇息，
拉著她坐到沙發上我到廚房端上紅茶跟小點心，
轉身看見心妍正翻著我剛買的手語書，
她拿起書對我笑笑意思是『這是你買的?』我點點頭，
她對我比了個最簡單的手語『你好嗎?』
放下盤子我用笨拙的手語回著『我很好！』
我倆再次相視而笑，第一次感覺我跟心妍這樣的貼近。

抑不住好奇的天性，我還是問了心妍『為何想學鋼琴?』
心妍坐到了我的電腦前打開word笑著指指這樣溝通比較快，我點點頭。

心研飛快的打著無蝦米：
『六歲前我都還是個可以聽到聲音，
那時家裡有個唱機，我都會纏著媽媽在晚飯後放音樂，
因為當軍官的爸爸回來時，
總是再吃過晚飯後放著有關鋼琴的音樂，
然後讓我踏上他的腳背帶著我跳舞，媽媽就拉著哥哥在旁邊跟著跳，
只可惜爸爸好忙，回來的時間太少，所以我的舞一直跳不好，
那時的我們好幸福。

或許爸爸不常在家讓媽媽開始寂寞的迷上麻將，
家裡總是只有哥哥跟我在家，
有次哥哥跟我拿起鐵的餅乾盒敲著玩，
哥哥很皮覺得這樣不過隱，
於是翻起到廚房家裡所有鍋碗瓢盆用力敲打，
我也很興奮的跟著他玩，
忽然哥哥將媽媽的大鐵鍋罩到我頭上，用力的亂敲了許久，
我只知道一陣嗡嗡的聲音，
然後哥哥的笑聲、媽媽的叫喊聲我就再也聽不到了。』
心妍笑著看著我眼中有抹無奈。

「之後？」我問，
『之後，爸爸為了讓我好起來帶我看了很多醫生花了很多錢，
每此遇上醫生搖頭讓他失望時他就回家喝酒，
媽媽還是一樣打牌，他們開始天天吵架，
我常看見媽媽哭著對我說話，
卻不知道媽媽在跟我說什麼?
有一天，媽媽帶走了哥哥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爸爸當時在軍營，我自己一個人在家等了好多天，
餓到受不了到附近水果攤偷東西吃，結果被抓到警察局，
警察伯伯對我很好，她們給我東西吃，帶我回家洗澡換新衣服，
然後來了社工阿姨將我帶到育幼院。

剛到院裡時我天天看著門口發呆，
想著會有媽媽、哥哥或是爸爸忽然出現在門口，帶我回家，
可是我過了七歲的生日然後八歲，
衣服從夏天換過冬天從便服換上制服，
始終沒有看見爸媽的出現，
中間有曾有過許多家庭願意帶我回家，
但我總是用絕食抗議讓她們在帶我回來，
然後我又會在門口等待。

莫修女看我天天等在中庭，
她也坐我身邊跟我一起等，
她沒有跟我說一句話的等了好幾天，
有天我拿起身邊的石頭在地上對著她寫著：
『是不是因為我聽不見所以她們才不要我?』

修女對我笑笑對我說：
『爸爸媽媽不是因為你聽不見才不要你，
她們有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所以無法愛你。』

然後修女擁起我肩膀說：「我們都愛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我想了一個晚上，隔天起我開始加入小朋友的遊戲，不在門口等待，
因為我發現還有修女會愛我，而我不是一個人。

我高一時修女告知我她們找到了我爸爸，問我願不願意見他？
我頓時矛盾了起來，質疑起家人的意義，
等了這麼多年那個叫爸爸的人終於要來看我，
他離棄了我這樣多年，心中沒有恨是騙人的，
但我很想問爸爸為何一直不來看我?難道他真的不要我了?
於是我問起爸爸會來看我嗎?她們說會帶我去看爸爸。

她們帶我到某醫院的安養中心，
跟著護士我們一路上經過許多不能言語沒感覺的植物人，
直到醫護人員停下腳步，
然後指著某張床上躺著的人對我說那是我爸爸。

扭曲變形的臉孔掛滿鼻胃管、呼吸器，
手臂上都是點滴的痕跡，
這個張著嘴昏睡的人跟之前當軍官英挺的人是同一個人?
我不太能相信，修女告訴我爸爸已經在這裡躺了十年了，
自從媽媽帶著哥哥離開，我送往院裡沒多久，
爸爸就在軍中燒炭自殺，
雖然被救了回來但是腦袋缺氧多時癱瘓了左半邊，
他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的過了十年了，
護士說爸爸清醒時口中常喊家人的名字，最常唸的是心妍，
我請修女代我問醫生爸爸的狀況，
醫生說爸爸對聲音很有反應，尤其是我的名字或是鋼琴聲，
所以我才會想要學鋼琴。』

停下飛快的手指長長的字串映在螢幕上，心妍回頭時看我時，
不知是否也看出我眼裡深怕傷害她而過度掩飾的同情跟憐憫。
亦或許她看太多這樣的眼神，
就如當我說出我的故事後別人投以我悲憫一般，
相似慣著用微笑回應，這是最似真也是最似假的回答。

[ 本帖最後由 like 於 2007-2-2 18:48 編輯 ]

like · 發表於 2006-7-22 13:16:34

(5)

歲進幾秋，心妍的琴藝已如一般人無異勝於常人都有，
這兩年心妍求好心切常常到我家練到半夜，
阿姨的麵包店其實離著我家有點遠，
時常讓她住下來後，阿姨乾脆建議心妍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心妍的行李不多，
空多點位置都無法讓她的物品佔滿空間，
起初我並沒有感覺，
但就在她搬進來後的幾天，
我看著她的杯子擺在茶几上時，
忽然意識到這個家多了一個人的氣味，她的氣味。

沒有多買張床心妍就睡在我身邊，
夜晚，我倚著床頭靠著昏黃小燈翻看書籍，
總在側頭望見心妍已熟睡時感到幸福無比，
心頭有種退散一個人床鋪的寂寞。

心妍練琴的級數越來越高，
我也試著讓她参加音樂班的比賽，
她参賽的成績亮眼不知情的人看不出來其實她根本聽不見音律，
我也將她每次比賽跟練習的音樂錄下，
在一個星期挑放假的日子跟著她到她父親的安養中心播放給他聽，
心妍總是坐在床頭拉著他爸爸的手，
微笑看著那張未曾真正清醒的臉龐，
鋼琴聲沒有恢復她父親的意識卻拉近了心妍對爸爸的陌生感，
或許心妍非常渴望跟自己關心的人溝通，
但缺陷卻讓她做不到，
現在這樣的情況讓她可以稍稍安慰自己跟常人無異，算是『無聲仿有聲』。

那天我疲累的下班回家，
未進門就聽見那首『他』的歌正被人彈奏著，
我皺起眉頭心裡明白是心妍偷偷在練這首曲子，
而且聽這時熟悉度她應該已經練了很長的日子了，
我已經站在心妍的身旁，但是心妍依然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聽著這首不該被彈奏的音樂，我內心翻繳著痛，
教了心妍這樣久的琴我卻從來沒有允許過心妍學習這首曲子，
因為這首歌是只屬於我跟『他』的絮語，
情緒讓我的腦袋充血，伸出手抓起心妍飛快彈奏的手，
讓最後一個餘音回盪在空氣中震的響亮。

心妍的臉上滿是惶恐，
然後我發現不經意太過用力的手指印入了她的肉，
我輕輕的放開了她的手，卻在自己手上看見滴落的水珠，
我在心妍的眼中看見了悲憐的心疼，她拿起了手想幫我擦去淚水，
我卻如驚醒什麼一般的轉身過去，抹去臉上的淚。

那斷如稠絲的記憶被連綿掀起，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轉過身心妍已跟我面對站起，
『對不起！我只是想讓你開心！』心妍在空氣中比著她虛弱的字句，
『對不起！對不起！』一遍一遍的對不起割不了我停不下的淚滴，
視線糊了眼前的心妍，我卻像看見『他』生命中最終鏡頭的視線，
一扇未關的窗上露著夜色的黯淡，窗簾襯著風飛擺，
『他』沒有體溫的身軀不自然的擺在十二樓地下，
桌上的便條紙上一遍遍的『對不起！』，
我沉入黑暗之中，已無力在挽回那記憶之靈的入侵，昏去。

不知多久我在溫暖中清醒，
我坐起離開蓋著棉被的溫度，
昏黃的小燈亮著卻沒見到心妍的身影，
起身下床，走近鋼琴上頭有張紙條：
『對不起！傷害了你！或許也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心妍!」忘了她聽不見聲音，我自逕哭喊著。

『不懂將訊息輸送嗎？而這次叫妳真的驚訝，最美亦最真，卻像似假。』
『凝神凝望，妳這串淚時我發覺，我已完全會意，而無用妳的啟齒。』

片段跟著心中的音樂交織起各種回憶，
她的笑，她的手，她的各種畫面，
『對不起！傷害了你！或許也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字已經讓淚沾糊了大半，望著門口我竟然苦笑了起來，
驚覺自己竟然不能沒有她！『他』的臉在譜上輕笑著。

[ 本帖最後由 like 於 2007-2-2 18:48 編輯 ]

like · 發表於 2006-7-22 13:17:26

(6)

一早到阿姨的麵包店，得到的答案是心妍跟她請了幾天的假，
我特意到醫院去、育幼院中也沒得到心妍曾出現過的消息，
我沮喪的幾乎不能生活，
夜夜我沒關燈，不睡的盯著門口盼望心妍的出現，
一分一秒，然後幾天幾個月的過去，
我漸漸恢復了常態，心的位置卻空了，
屋裡的燈還是沒有熄，
仍然不自覺得的會望著門口發呆，
期望著她開門進來然後跟用手語跟我說句『我回來了！』

人群中我孤獨的走著並過日子，
好似年易入冬，
人與人之間同樣感染不到溫暖，
但無關乎天氣，從她走後我的心一直是冷的。

這天，踏著同樣的步伐上樓回家，
卻在半樓上聽到了鋼琴聲，
我不可置信的抬頭聽著鋼琴聲穿透著整棟樓，
著急的奔向家門口，
確定是自家鐵門後傳來的音樂，
將發著抖的手握住開了門的手把，心狂舞到痛，
輕開啟門讓光線一點點透往鞋上，
視線也隨之開啟，淚光擋住了視線，
但我見到心妍正如往常般彈著琴，
音樂停了下來，她發現我的存在對我嫣然一笑，
受不住這如甘泉般的甜溺灌入我乾涸已久的心，
我失去力氣的跪地哭泣，
心妍卻也跪到了我的面前用手撫去我的淚，
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接觸我握起她的手，冷冷的一如過往，
然後她用手語打了那句我等了已久的『我回來了！』
我只能用力回抱著她，
在那聽不見的耳邊說：「我知道，你讓我等了好久！」
感受到心妍的心跳後我終於知道為何人的心都要長在左邊，
這樣擁抱的時候才能將彼此的心放在空的右邊。

那晚安穩了從少了她後的睡眠，
入睡前抱著心妍背對著我的熟睡身軀，
發現她瘦了好多，額頭輕貼在她薄弱的背後，
我又止不住害怕這樣的擁抱只是個會煞然而止的夢，
只能緊緊的像在海上漂流般靠著那浮木，
隨著疲憊載浮載沉的睡去。

清醒後像夢般的餐桌上兩人一起吃飯，
冬陽冉冉映亮窗外的藍天也暖了室內的那些許蒼白的面孔，
我跟她安靜的吃著早餐，不免問起她那過往的日子去了哪？
『你瘦好多!』我表情心疼的問起，
『你也是！』她卻笑著回我，
『你離開快一年了！到哪去了?』
我的問題只換來心妍一個微笑，參著無奈的笑。
之後我沒有再繼續逼問她回答，
因為只要她回來其實一切都不重要了。

心妍回到麵包店繼續工作，
曾自私的想過不讓她在為生活忙碌，
但是怕她一個人悶，所以當她問我意見時我還是點頭贊成。

現在的日子很幸福，
每天我會到麵包店接心妍一起回家，
然後吃飯、起床共同做些芝麻綠豆的瑣事，假日出外走走，
或許感情的默契讓我知道不需說出口彼此的陪伴。

但是漸漸的我發現心妍不太對勁，
明明吃早餐前她已經刷過牙了，
吃過早餐後她又刷了一次牙，出門前又折回來刷牙，
我提醒她已經刷了三次牙了，
她卻轉頭一副完全忘了這回事般繼續的刷牙，
或是包包明明在背上她卻找了半天，
不然就是忘了剛剛說過的話又在問我一次，
阿姨也跟我談心妍越來越善忘，
以前不曾發生的她竟然不小心烤焦了好幾次麵包。

我終於忍不住問她『你怎麼了?』心妍卻一臉茫然，
『最近你的狀況很不好!你常忘了很多事情阿!』我擔心的問起，
『你是說我生病了?』心妍輕笑著，
『我還以為我能瞞著你到最後!還是不能阿!』這話讓我的心糾了一下，
『為何需要瞞我?你到底怎麼了?』我激動了起來，
『我怎麼了?我只是想跟你過日子。』她一如往常笑的無奈，
『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想會解釋很多事情。』
我看著她用著渙散的眼神沒有焦距的望著遠方，
拉拉她的衣袖對她說：「既然回來了就不需要怕我不能面對。」

『你相信這個世界有天使嗎?』心妍忽然的一句讓我愣了一下，
『你需要我相信嗎?』我反問起她的想法，
『如果你相信天使的存在，你就會相信我一直都會在你身旁！』
我掟掟的看著心妍哪雙眼睛久久不能反應，
如果這是她奏別離歌的方式，
如果這是預告我倆能在一起的期限，
我擁起心妍：「我相信天使的存在，因為有你！」
我知道，心妍笑了，因為她的心聽見了。

[ 本帖最後由 like 於 2007-2-2 18:48 編輯 ]

like · 發表於 2006-7-22 13:18:05

(7)

靜默的走廊上附著醫院獨有的消毒氣味，
我跟心妍坐再冰冷的長椅上，
心情像是等待宣判刑期的罪犯，
休診的時間走廊零落的不見幾人身影，
門診室開了，穿白袍的男醫生走出來一派輕鬆的跟我們打招呼，
「讓你們久等了！你好我是神經外科的醫生駱亦均，請問貴姓?」
「我姓林。」握住他寬大的手掌上傳來溫意，對著他不修邊幅的臉孔上充滿笑意。

他仔細的端詳我後望向心妍說：「她就是你『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我笑了，心妍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診療室乾淨到發冷，就算不是看病坐在診桌的對面同樣讓我不舒服，
駱醫生對著心妍笑笑說著：「你既然來了就順便做個檢查吧！」
隨既招喚護士帶心妍去做檢查，
他開玩笑的對我說：「把她借我一下！用完會還你！」我笑笑不語。
看著心妍離開的背影，駱醫生轉頭對我說：
「今天天氣不錯，醫院附近有個公園，我們到那談談吧！」

確實是個安靜的下午，
近午睡的時間公園稀少人影散步，
亦步亦趨的跟在駱醫生身後的我，
著急的在思考著該怎樣提問關於心妍的病情，
忽然他轉過身拿出不知何時在手上的香煙問我：「可以嗎?」
我點點頭，看他點了根煙指了指不遠處的鞦韆說：
「你先去那等我，我去買個飲料！」
說完駱醫生自顧的走向便利商店。

我走到那望著鞦韆發呆，看著風吹起鞦韆盪著弧度，
我似乎看見跟『他』一起的快樂時光，
身穿白衣的『他』站在身後用力的推著在前方的我，
有時推的太高我不住尖叫，偶而推的不夠大力我回頭埋怨，
無顧旁人的眼光將笑聲傳遍整座公園，
風忽地停止了鞦韆的搖擺，笑聲依然回盪在記憶中的氛圍，
一人的孤獨卻痛的讓心失去一秒的跳動，
心妍也將如『他』不再推動我的鞦韆，離開我生命的公園嗎?

駱醫生遞了杯咖啡回到我的面前，
問起心妍的狀況，我將心妍的情況說了一遍，
他點點頭卻指了指公園旁邊的馬路上說：
「我第一次看見心妍就是在那條馬路上！」
「恩?」我不懂他的開場，
「那時我正下班回家，忽然聽見刺耳的煞車聲就看見有個人飛到我面前，
當時真是嚇死我了。」他搖著頭心有餘悸的說著。

「但是我是醫生嘛，所以腿軟還是蹲下查看她的傷勢，
我看她沒有明顯的外傷，叫了她幾聲她都沒有回我，已經昏過去了，
只好背著她到醫院去，幸好近近的..。」

車禍！心妍竟然發生這樣大的意外，想起她那無奈的表情，
我沒說話期望他繼續，看著他講話都不看我手裡的煙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
老是覺得這個醫生是緊張到顧作輕鬆。

「後來我幫她做檢查後發現，她的顱內出血很危險，
但是又沒有人擔保她的安危，所以醫院不願意幫她做手術，
我只好請義工先幫她擔保，在自告奮勇的幫她開刀，
手術前我可是不停的警告她爭氣點可別死阿！
還好手術順利結束了，不過出血的部分實在太大片了，
有些位置太過危險，所以無法全部清除只好聽天由命了，
手術後的她昏迷了三個多月，當時大家都覺得她應該不會在醒來了，
正想將她轉到安養中心時，她竟然轉醒，真是我們醫院近年來的奇蹟！」

駱醫生嘖嘖了兩聲，喝了口咖啡又繼續說下去：
「清醒後幫她做了檢查，之前那些血塊有些已經被自體吸收，
但有些卻還是沒辦法，所以些微的壓迫到她的腦部，
可能壓迫的位置在任何部位，如果在眼部就會失明，
在手部就會如中風般失去功能，如果在記憶的位置那…….。」

「就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我終於明瞭的問起，
「恩!不過可能會出現更嚴重的狀況！」駱醫生若有所思的說起，
「更嚴重？什麼叫更嚴重的狀況？」我不覺急高了音調，
「如果血塊壓迫到了掌管維生系統的區域那她就會死亡。」
「有沒有辦法可以救她?」我佯裝冷靜但聲音實在抖的可以，
「目前國內還沒有這種技術，不過外國有但需要很大一筆錢才能阿！」
錢?這世界上最簡單也是困難的就是錢了，
「你知道這個嗎?」說完駱醫生用手語比了『最重要的人』，
我看著他笨拙的手勢點點頭。

「心妍清醒後很努力做復健，
一個月前她跟我吵著要出院，
我勸她的狀況不穩定現在出院很危險，
她卻跟我說她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人，
我問她什麼叫做重要的人?她反問我看過小王子嗎?
我說有阿！世界名著都看過，
她說小王子最後的心願是回到她的星球上跟她的玫瑰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所以既使是以不能帶走肉體的身分，她都願意犧牲只為了看玫瑰最後一面，
那朵玫瑰在旁人眼中只是朵花，但在她的眼中卻是最重要的人，
如果她是小王子而我是遇上她的飛行官，請讓她離開回到她最重要的人身邊，
所以我讓她走了，她要出院前還跑來找我敎了我這句手語『最重要的人』，
她說以後把妹很好用！呵呵~」
駱醫生笑的很燦爛，
我握住冷掉的咖啡看著公園的鞦韆在次隨風劃出輕微的角度，
一朵玫瑰花既使在怎樣的玻璃罩裡堅強，都受不住沒有王子呵護而凋委。

跟洛醫生回到醫院時，心妍已做好檢查在門外等著我們，
出了電梯我遠遠望見心妍一人站在若大的玻璃窗前發呆，
走過去時見她在玻璃倒影中看見了我倆的身影，
很快從臉上抹去那抹剛剛的沉鬱，笑著轉身面對我的到來。

未等她問起，我既輕握住她的手表示我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
她笑笑低下頭帶著羞澀的表情比著：『讓你擔心了！』
我雖搖著頭露出笑她『傻瓜』的笑容，卻忍不住擁抱起她的身子，
雙手輕輕抱住她薄如板的身體，柔弱的讓人不自主的憐愛，
想起面前這生死交關過的心妍，我竟心疼的落下了淚，
但心妍卻像哄孩子般輕拍起我的背，發現了她的堅強，我的脆弱。

眼前的玻璃上透著藍天映著駱醫生轉身離開的背影，
不知為何，我竟然出現好像這個世界只存在我們的念頭，遺世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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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照顧一個病人是不容易的，
除了擔心還有許多生活上的問題，
好幾夜了，我沒有闔眼的餘地，
熟睡在我身邊的她跟死亡太過接近，
生命的無能為力厚重的附上我的思緒，
多年的存款簿上剩不了太多餘裕，讓心妍到國外就醫，
或者她等不到這樣的機會？
想起『他』冰冷的躺在冰櫃中身無血色的生氣，a
心妍確正等待下一個呼吸的機會，
有將生命如紙般輕易撕碎的人，
也有重如珍寶般愛惜不易的人，但未何偏偏都是我愛上的?

看著天泛起白，移回視線卻發現心妍正看著我，
「你醒了?」我擺出笑意回應她，
『你是不是一夜沒睡?』心妍有點心疼的表情問我，
「不是!」我搖著頭說謊，
『但是你看起來好累!你很擔心我對嗎?』心妍坐起了身子，
「恩!」我也跟著坐了起來，
『我…能做什麼讓你安睡的事嗎?』心妍很認真的問著，
「你..只要記得呼吸就可以了！」我眼睛泛起淚光，
『或許..我不該回來!』心妍看著我紅透的眼睛比著，
「如果是這樣，那你就真的太自私了，而且…會傷我更深!!」
我哭了，我寧願她消失在我面前，也不願意她的不告而別！
心妍點點頭：
『我一直想去旅行!如果..我不能去了，你可以幫我完成這個願望嗎?』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吧!好嗎?」我擦了擦淚，故意笑著跟她說，
如果世界沒有了你，旅行！也沒有了意義。

之後我將這件事告知了阿姨，
幾天後姨丈要我到店裡去一趟，
姨丈拿出了一個小巧的慕思蛋糕跟我說：
「我知道你需要錢，所以想出了義賣這個蛋糕的想法，
也請朋友在麵包店的網站上寫上這個消息，
我想很快的就可以籌到錢了，你先不用擔心！
你要不要拿回去跟心妍討論一下，這個蛋糕叫什麼名字?」
我感激的不知如何回應這般的愛心，
心裡卻直想奔回家想讓心妍看看這個蛋糕的模樣。

奔跑回家站在門後的我，竟然有點膽怯，
從得知心妍的病情後在開啟家門之前，我的手總是帶著點顫抖，
我無法預知門後的心妍會是給我一個熟息微笑?亦或是….，
我裝了一個微笑用力開門進屋去，卻發現心妍正在找東西，
這不是第一次兩次的狀況了，她總是在找東西，找一個就在面前的東西。

『找什麼?』我邊放下蛋糕邊問，
『找遙控器!』心妍無頭蒼蠅般的亂找著房間，將房間弄的一團亂，
我走過去輕握住她的手比著：『它在你手上!』
心妍看著手上的遙控器，沒有訝異，沒有尷尬的笑容，
只有簡簡單單的就像這件事發生的如此自然一般，
然後在次回到沙發上看電視，這樣情形常讓我很無力，
因為表示她的病已經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我換了個心情，拿著蛋糕到心妍面前說：
「姨丈?你記得嗎?」心妍對我點點頭，
『這蛋糕，是姨丈專門做給你的，我們一起幫它取名字好嗎?』
打開蛋糕盒，讓心妍看看這個蛋糕的模樣，
小巧的圓錐型蛋糕上抹著濃厚的白色奶油，
頂端有顆藍莓，後面還有白巧克力做的翅膀，
『是天使!』心妍笑了，開心的這樣天真無邪，
『很漂亮吧!』我也笑著說，
『恩!我喜歡天使！』心妍點著頭，樣子像五歲的小朋友，
『裡面包的是你喜歡的藍莓歐!』不知覺我也跟著向哄五歲小孩般的跟她說話，
『恩!那叫天使藍好了!』心妍說出了名字，
我看著心妍開心的笑也跟著點點頭的說：『我很喜歡的一首歌也是這個名字呢!』

『真的!這樣你就不容易忘了我！』後面這句讓我不覺心疼了起來，
『我不會忘了你！有生之年都不會！』我用堅定的手語告訴她，
『可是!我會忘了你！』心妍滿臉悲傷的告訴我，
『其實我好怕自己會忘了你，我可以忘記很多事情，但是最不想的是忘記妳!』
心妍的淚已落下，我不知所措的伸手幫她擦去淚滴。

『我會忘記妳喜歡吃的東西，那就不能下廚讓你開心，
我會忘記妳喜歡的曲子，那下次就沒辦法彈給妳聽，
我會忘記妳喜歡的作家，去書店就沒辦法幫妳買他的作品，
我會忘記妳的名字，不記得怎麼叫妳，
我甚至會忘記妳的人…在我生命中..出現過！我..好怕阿!』

我抱起心妍淚早已經沾滿臉頰，
其實我也好怕，這個在生命裡何其重要的人，
竟薄弱的讓我無法守護著她，為何世間的一切這般的無常呢?

『你只需要答應我記得吃藥，
記得呼吸，還有我回來之前可以彈彈琴，
這樣我會比較安心，知道你還在家裡。』

心妍乖巧的點點頭，除了等待之外，我們能做的就只有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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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轉眼間兩個月過去了，心妍的病況一直很穩定，
檢查也都持平的沒再惡化下去，
駱醫生說沒惡化就是好消息了，
而且常常的在踏上家門樓梯前總會聽到心妍的琴聲，
我總會鬆一口氣的輕鬆打開家門，
既使這琴聲早已成了雜亂的雜音，我都依然很開心，
這是心妍還記得呼吸的訊息。

前幾天接到姨丈給的電話，
告知”天使藍”賣的不錯，現在一天有七十個蛋糕銷量，
這樣下去應該很快就可以送心妍到國外開刀了，
我也能睡的比較好，總算是看到一絲的希望了！

這天回家我並沒有聽到琴聲，
心裡慌亂又著急的打開了家門，卻見心妍呆坐在沙發上，
「心妍!」我忘情的喊著她忘了她聽不見我的呼喊，
「心妍!你怎麼了!」我著急的走近她身邊，
「心妍!心妍!」心妍對於跪坐在面前，輕搖著她手的我完全沒有回應，
我看著她一雙大眼無神的望著前面，神情茫然的不知道身在何處。

「心妍!心妍!」我開始用力搖著她，但是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帶妳去醫院!」我背起心妍，她不重但是對我來說卻是吃力的緊，
扶著牆壁邊小心翼翼的走下了樓梯，招了計程車送心妍到醫院。

心妍的頭靠在我的肩上睡著了，
望著計程車窗外的因速度畫出一道道彩線的光芒，
我的心竟然無助的痛了起來，
這時的我能緊緊的抱住心妍，卻不能抱住快要流逝的生命!!

急診室布廉後一個個忙碌的醫護人員正幫心妍檢查，而我只能等待，
遠遠的我看見奔跑而來的駱醫生，
心裡竟然有種委屈得到的安慰似的淚水又染上眼框。

「林小姐！我們先做個檢查!」
駱醫生喘吁吁的邊跟我說著邊走入廉後，
還是只能等待..等待…我能做的只有任時間宰割的等待！

不知幾許時間過後心妍被送往病房，
我只能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睡的安詳的臉龐不知所措，
聽見門後的開門聲，我轉頭而駱醫生正走進來直到我身邊站定。

「我們做過了檢查了!你要看檢查的片子嗎?」他的語氣輕柔的問我，
我搖搖頭，「請你告訴我結果就好!」我無力的回答，
駱醫生停頓了許久才開口「病惡化了!」
「到什麼程度?」這是我最不想問的問題，
「之前不在出血的地方又開始出血，
血塊已經壓迫到了除了記憶區塊以外的地方！」
「現再開刀還來得及嗎?」我哽噎的問起，
「能！不過幫助不大！」
駱醫生的語氣很輕，但是每句對我來說都像是千斤般沉重！
不需在問，駱醫生的表達很清楚，心妍已經沒有辦法等到我籌錢了。

聽見駱醫生關上門的聲音我的淚也已經氾濫成災，
看著心妍我沒辦法恨她，也沒辦法感謝這個相遇。

我握著她的手放在我心口像喃喃自語般對她說著：
「你答應過我的，你會記得呼吸的不是?
你答應過我跟我一起去旅行的不是?
我等著你實現諾言阿!!
我好痛!你能感覺到嗎?我真的好痛！
我的心好像被誰撕開一樣痛！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自私，
能不能也帶我走，到一個我們能平安幸福快樂的地方!!
像天使一般的地方，心妍!你有聽見我說話嗎?心妍!!卓心妍!!」
我放盡力氣呼喊著心妍的名字，只是心妍終究是聽不見的。

心妍的喪禮都還沒辦完，
我卻已經將自己關在房間中，阿姨跟姨丈天天來看我，
爸媽從南部上北部來，怕我想不開幾乎不敢離開我的身邊，
只是我眼前的東西看起來竟然是一片的黑暗，
四周沒有色彩，花朵沒有氣味，食物沒有味道，
整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我見到阿姨出現在我面前，
「小桐!這是心妍！我再將她安座在塔位前帶她來看妳，你要不要看看她?」
聽見阿姨的詢問，我低頭看見阿姨手上的藍色小包袱，
我卻紅著眼框別過頭去搖著頭，
阿姨擦起臉上的淚，姨丈拉起她往門口走。

我看著阿姨的就快離開門口的背影，
竟然有種很深的不捨激在心頭，
腳踏下床才發現自己多日無進食，
無力的跌在冰涼的地上，
爸媽跟阿姨、姨丈飛快的來扶我，
但我眼中卻只有那個包袱，
我伸出顫抖的手將心妍從阿姨手中抱來，
打開包袱後裡面是個漂亮的白色小甕，
上面貼著心妍的照片跟刻著她的名字，
我用手指輕撫過她的名字『卓心妍』，
卻彷彿聽見她跟我說：
「我一直想去旅行!如果..我不能去了，你可以幫我完成這個願望嗎?」
我點點頭在心裡跟她說：「好!我帶妳去!!」

一個月過去了，我已經調養好了身體並整理著行李，
近夏天的天氣不在如春天般寒冷，
捨不得我跟她的回憶，這邊我將會繼續租下去，
再出國這期間阿姨也說好會看著這邊，
我小心翼翼的將放有心妍骨灰的12個小瓶子放在盒裡收好，
我決定跟她到處去看看，
每到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就讓她停留在那。

看著窗外的藍天，和煦的天氣感覺非常的舒服，
我閉上眼睛彷彿看見心妍正對著我笑，
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想：「如果最後一站是你身邊，也不錯阿!」

[ 本帖最後由 like 於 2007-2-2 18:51 編輯 ]

like · 發表於 2006-7-22 13:19:39

](改編天使藍!)
『相信你是天使總是遺忘你時
純潔消失動人的旋律停止
本可多愛幾次卻沒人像愛你
沒有存疑只愛的像個孩子

真是無力抗拒寧願為你放下輝煌冠羽
相愛難不愛也難失去愛情沒道理

漸漸要不需擔心
漸漸要學會放心離開你
怎能夠只相信這生能愛你

不在只孤單飛行
慢慢的了解我心更透明
希望與你相處更近

孤獨離我不遠
天使記得我嗎?
忘卻諾言道別也不敢說可永遠

只能安靜離去
學會不留住你就遠離
相信誰都會有分離時

如天堂是美景卻要放棄你我動人旋律
孤獨難不愛你難願你可以就離去

漸漸要不需擔心
漸漸要學會放心愛上你
怎能夠只相信這生能愛你
孤獨的習慣沒你
希望能盼你忘記那愛情
在天堂的你可歡喜

漸漸要不需擔心
漸漸要學會放心放開你
希望讓那天堂相信那愛情

願愛要如影隨形
但願讓天使相信天堂美
愛情更真不可比擬』 (END)
……………………………………………
天使藍
曲 : 何韻詩詞 : 黃偉文編 : 英師傅

不再相信天使卻信凝望你時
本性難移凡心會動過不已
只要戀愛幾次誰還能像幼兒
不會懷疑無知到像個天使

#若插翼難展翅情願因你脫下純白羽衣
戀愛難不想更難苦戀那時不得已

慢慢地學會痛心
慢慢地學會化身普通人
還怎能無償地拼命愛別人
慢慢地習慣碎心
慢慢地明了情感的陰暗
才可跟你走得更近

天國跟我很遠
情人留在眼前
不會團圓迷戀也有福不敢抱怨
不會視而不見
純真總被歲月去污染
反正誰都會有這一天

#若插翼難展翅情願因你脫下純白羽衣
戀愛難不想更難苦戀那時不得已

慢慢地學會痛心
慢慢地學會化身普通人
還怎能無償地拼命愛別人
慢慢地習慣碎心
慢慢地明了情感的陰暗
怎給你這天使之吻

(慢慢地學會痛心
慢慢地學會化身普通人
還怎能無邪地撲入那風塵
慢慢地習慣碎心
慢慢地墮進無底的深吻
比登上仙境更吸引)

...................................................................
LIKE碎碎念:

“生命中總有許多的無奈跟無常，如果可以請不要吝嗇妳的珍惜，
這個生命因為有妳的珍惜才能活的更美麗，如果錯過了，就當是種美麗的錯擦身而過，
悔恨只會浪費妳能珍惜的時間而已~^^”

[ 本帖最後由 like 於 2007-2-2 18:50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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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小說] 天使.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