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溫馨：小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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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N$ E! H. Q) S) g2 b; ]女兒走過來的時候，搖搖晃晃像鴨子翹著屁股，似乎特別喜愛跌跌撞撞的步伐。眼看她快撲向地面，作母親的便順手拎了起來。女兒也不知道是胡亂抓了什麼，鼓脹著拳頭，炫耀似地張牙舞爪。她好奇地想扳開女兒的祕密，但女兒偏偏不肯鬆手，活像是自己的心肝寶貝。她在努力試了幾回後，調皮的女兒的才露出小小空縫讓貪婪流洩——那是一潭幽冥深水，而一串凝珠從女兒掌心滑落，咚咚地敲響了桌面，漾起了晦澀水光。

心狂烈地悸動著，彷彿有道門被敲醒後，輕輕煽動它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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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見了，那是她殘存的夢境，所有的污穢幽暗、所有的絕望都被她藏進裡頭，那是F留下的時光，小小的水色彈珠。
一個擁有巨大幻想的微型世界。

她強烈地想起小莓，一個孩子，處在異地的城市中，獨自面對被遺棄的驚慌。那是沒有彼得潘的現實童話，小莓悄悄打開通向銀河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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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m2 k' |5 v5 W6 \  @$ S在小莓的心裡，一直擁有為數不少的藏屍櫃，他們寧靜的躺在荒蕪地帶，凝住了永恆。在那個與世隔絕的世界，她喜歡保持陰濕的情境，利用清涼露水來養棺；然後每日清晨之時，她便會悄悄掀開細心地檢查，以撫慰止不住的懷念。

擺在最外頭的是病厭厭過世的父親，他有著蒼白凹陷的臉頰與粗糙乾黃的掌心，那是一具她沒有印象的昔日英雄；他的屍櫃特別小，大約僅能裝進成人的半隻手臂。屍櫃最大的是患有重症的奶奶，離開之後就不再回來，那是個被強盜掏空的陵寢，特別金碧輝煌，也特別寂寞。而存放在內心最底層的屍櫃，是意外死去的母親，她擁有乾扁的頭顱、焦黑的屍體，那是小莓最珍藏的一只屍櫃；它沒有任何虛妄成分，如同現實會隨著時間日漸灰敗，最後成為滋潤她心靈最富足的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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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莓將最純真的地帶獻給F，那是她在城市裡第一個朋友，F並沒有樣子，只是混雜著孤獨與歡愉的滋味，像是一株小小仙人掌，可以傷人卻不主動出擊。他的屍櫃每年都還能長出嫩芽，那些破木而出的力量便足以支撐她長久的未來。

F，他還在嗎？還在這個世界上嗎？

; o  ?$ ?7 H5 [- o2 i他還記得一繃一跳的格子遊戲，還有當年的口頭禪嗎？

F鐵定忘記了，因為她只是他時空裡的訪客，而他卻是她一部份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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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2 R7 [! U* U$ x" u9 k當年她還是黝黑的小莓，胸口漲疼的小莓，張開嘴是一口爛牙，笑起來沒有眼睛的小莓。她的母親在花東的旅途中，因為遊覽車煞車失靈掉落了山崖，她僅存依靠就這樣變成一具灰土土的焦屍。她還記得最後捧起母親時，已是一瓶孤伶伶的骨灰罈。

/ L9 e7 H; P* g3 s3 Y4 ]9 j# G0 j有親人就不會寂寞，最後她被生性闊氣的叔叔給收養，也順道收下母親被失事理賠的保險金。

就像被黑道搶擄的新娘，動員了最野蠻的力量，一口氣小莓便被裹成行李從南部丟了上來。在小學最後一個暑假，她從嘉義來到台北，準備就讀當地的國中。啊，悠悠的假期，可以被揮霍的最後時光，她卻含有一絲怨念，她不知道該去哪裡。她被困住了。一切都靜止了。回到宇宙大爆炸之前，那個沒有時間的世界。

2 @6 [7 O1 S1 O) g+ w9 P小莓即將踏進被危險生物環伺的叢林，充滿獸性的蔓藤會纏住腳趾順著大腿攀上，以降服的姿態蜷曲在她的私處，並日日夜夜覬覦她的純真。那是來台北之前，隔壁阿姨說的預言。
! N3 }$ u% P% G阿姨說，那是一種無法逃開的窺看，小莓將躺在被刑求的十字架上，終其一生飽受視線的摧殘。她要小莓穿上一層滴水不滲的防護罩，以隔絕所有最可怕的覬覦。就像徒弟要告別師門前，師父都會傳授最後一手密技，阿姨開始苦口婆心叮嚀：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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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的時候，小莓便不太能喘息，提防人的生活就像是一種凌遲，用一層濕透的衛生紙掩蓋鼻息。阿姨唸著咒語說，那些男人們，妳要小心，要小心。小莓被施法為在草原上疲於奔走的斑馬，是兇猛野獸捕抓的主食，所以要必須在身體劃上一道道的柵欄，將自己深鎖起來。

& A7 K# }/ C( ]- Z5 d阿姨壓低聲調說，那是種高深的欺敵戰術，也是天然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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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V/ b2 K0 X# Z$ V看著她精明的樣子，小莓想像自己未來也會長出相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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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 t5 T+ F4 E/ F& g記住，要時時警戒在天空盤旋的禿鷹，讓自己保持成群結隊的樣子，千萬別落單了，阿姨警告地說，因為妳只是一匹小馬。
5 j0 |4 z; B3 {幽幽抬起頭，她望著被養在田裡的小水牛，突然羨慕了起來。

她想起那些惡作劇偷摸她胸部、偷掀她裙子的男孩，並沒有一個像阿姨描述的那樣，會拿出肉體槍械來傷人。

) L" j" s5 z) V並沒有那樣，她小小聲抗議著。

可是阿姨的聲音仍舊藏進心裡了，像一個過於敏銳的警鈴，為了她架構起嚴密的防禦系統。來到城市的第一天，她就像身手矯捷的壁虎，趴在童年最陰森的底層躲避。被揭開秘密的那一刻，嬸嬸錯愕的說不出話來，以為她是精神錯亂的孩子，躲在床下試圖尋找變成鬼魅的母親。

嬸嬸覺得小莓太過無辜，因為她注定背負著殘缺的命運，而臉上神色更換了一種表情，叫做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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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4 Q- e$ N4 ?: ]( c" [可是，並沒有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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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解讀不出來躲在小莓純真瞳孔裡的懼怕。她怕的並不是鬼，是進進出出的男人。夜裡，叔叔家是為一間小型賭場，金錢和酒氣不過最平淡的小菜。吆喝下注的嘶吼聲、輸光財產的謾罵聲、勝利在握的鳴笑聲，那才是屬於叔叔這一家賴以維生的樂器。人心的五光十色，在虛幻迷離的夜晚放縱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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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Q1 x$ `小莓明白，總有一天她必須習慣，因為被眷養的家禽無力選擇飼料好壞與環境的寬廣，只有草原上的生物，才有遷徙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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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乖乖被養肥然後吃了，還是自生自滅的好？

小莓蹙緊眉頭，露出嬰兒的姿態，偽裝她躺在母親懷抱裡睡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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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6 m8 b0 h- T, e側著臉，彎起身子，像是一把休憩的弓，她還在找尋這個家裡被埋沒的溫情。她被迫棲身在一座過度糜爛的糖果屋，被迫吃下太甜的糖，細菌蛀掉的不只是牙，還有薄如蟬翼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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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莓想要回家。

2.

  m; V3 b( h. O* U. k( @, C. L小莓討厭穿著厚重衣服的自己，一點點隱私都無法洩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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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念起在鄉下沒有幾盞路燈的時候，能指引迷津的只是幽黑裡的一個微光。走路時，人們總害怕跌進了農田或臭水溝裡；可是她卻可以很精明，不失一點靈敏的安然回家。不論多麼野蠻的路徑，荒廢的、淒涼的、恐怖的，坍塌的，她總可以輕易認出方向。因為小莓有一個祕密，在她腦海裡，有一個能任意使喚的羅盤。可是來到這鬧哄哄、普遍光明的城市，

街上四處是整齊劃一的銅牆鐵壁，而她卻找不到一處能歇息的蔭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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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1 z9 x, _  T; b這個城市藏不住鬼魅與傳奇，只是布滿各種友善的機關。

警示燈、方格線或是黃色的菱紋，城市的設置就像是充滿訊息的符號，標記著人該從何而來、從何而走，為彼此擦肩而過的空間裡，劃開出一道安全距離。
但沒有血肉相鄰的城市，對小莓而言非常陌生，她習慣生活帶著野性，帶點激烈碰撞。這裡的陸地沒辦法盡情奔馳，所有的設置沒有一點天然陷阱，小莓覺得殘存在體內的本能逐漸被這熾熱夏季所揮發，她變得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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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l* ^) E! O. |7 B5 |) @3 X) U她想像自己是孟克吶喊裡的小人，憔悴地站在橋墩上，擁有最淒然的正面。啊，原來最世上偉大的表現主義，就是出自這種生活的焦慮。
2 e( r: I6 @" m6 T6 c, X小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城市的指標並不能為她找到方向。

不過即使身世在怎樣坎坷，也有幸運的時候。藏匿在城市大大小小的廟宇，是小莓熱愛的藏匿處，這是城鄉共有的特徵，像是帶有相同胎記的親人。她喜歡坐在廟口前的階梯，坐在神明的前面，彷彿背後會有股強大的力量，穿過她來經歷這個世界。就像是作湯圓的道理，神明應該就是這樣搓揉每個因果，把它們化為一粒粒塵埃，任其在人間萌芽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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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喜歡靜靜地觀察在廟宇前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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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F' H+ P) ~5 k! z- k車子走走停停，人潮來來去去，生活不加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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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直接、迅速、衝突，沒有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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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r% S' A( q! g0 O* E; F會停留在原地，會天真猶疑的，只有老人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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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G; U3 q; H* a6 ~! j: f他們偶爾會忘記城市的語言，那個依靠大腦掌控的拼圖，會突然空缺或是拼錯位。老人也許是走不動了，小孩應是是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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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莓總希望將這剎拿變成石像，停留所有的停留，並非她愛上永恆，而是想阻止一切的流逝。可是她明白，風即使在怎漾靜止，終究會傷人。她的生命不再有絕望，因為僅存的因果都被風給帶走了，她無須抱著希望等候春季的到來。潛藏在她心底的寂寞，是一個又藏著一個的俄羅斯娃娃，心事懷抱著心事，繁瑣的解謎遊戲讓她無力解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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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小莓的，並不是這個城市。
   
% _; e( k$ U# T$ m. l 是褥暑。是悲傷。是憂鬱。是陌生。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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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在飛，腳離開了地面，而思緒已在幾萬公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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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R, e3 x有時小莓會傻呼呼地笑，生活就像是盤據在脖子上的蛇，咬妳一口的時候，每天日子都輕飄的好可愛，而生命垂危時，所有感官都只剩一場虛幻。她像是呼大麻的小孩，每一點每一滴的感受都被放大。她看見綠頭蒼蠅大軍與金頭蒼蠅大軍不斷奮戰，嗡…嗡…嗡…牠們爭鬥得你死我活，只為了贏得一塊大便的棲息地。其中一隻綠頭蒼蠅大軍的首領，翅膀還被敵方狠狠拆了下來。
   
嗡…嗡…嗡…，牠們爭吵不休，嗡…嗡…嗡…小莓看著猛笑不停。
   
她彷彿穿梭在微型世界，進行一場驚奇的探險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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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盈盈的日子配上綠頭蒼蠅大軍的屍體，這個夏季不會這樣就結束了吧？
小莓踢著懸在空中的腳，感到有點灰心，她不想輕易告別自己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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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Q- H6 O% Q第一次見到F的時候，他抽著煙，像個不良少年的模樣，並且穿著鬆垮垮的褲子坐在石獅子蜷縮的腳上。他習慣不正經的抖著腿，力求抖掉人世間的塵灰，那是他改不掉的壞習慣。後來連續好幾天，他們像對陌生的伙伴共度無聊的午后。即使不發一語，即使互不相識，可是他們坦誠相對。
   
小莓感覺到他的壞心。有一次，他們看見路上的小孩無意間跌倒被母親打罵時，他居然笑出聲來，她幾乎快相信他眼角迸出淚水。她很想認識他，可是不知如何開口。友善的鄉下小孩容易覺得城市小孩冷漠難搞，那一種怯生的理由是莫名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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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a$ i+ \: z- r6 y4 c( ]知道他叫F，是因為有一天他穿上已被刷淡的制服，而胸口上有兩條橫槓，底下躲著的是暈開來的名字與一連串數字。

9 U5 b; e* X- ]1 H她喜歡他的名字。於是她故意叫了他名字，F，F，F。

F像是有點被驚動般，微微轉動頭顱看向她。那是好久的注視，被寄予強大的感情，彷彿超越了好幾萬光年的回禮。
時間慢慢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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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莓心裡的宇宙爆炸了，故事變成一粒塵埃慢慢聚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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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莓，她向F介紹了自己。

多一點點冒險吧，小莓知道她染上賭徒的心態；就這一刻讓她忘了阿姨的話吧，即使被人狼吞虎嚥，她也不要寂寞死去。

; \- \" R& V! n1 v5 G, SF，他會傷害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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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如阿姨預料的伸出骯髒，還是如她賭注的伸出友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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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我們一起試探吧。

4 H* W# v- F& b" z於是他們順理成章的玩在一起，像是碰撞的兩個黑洞，緊緊依附。小莓喜歡他的囂張與壞壞行徑。剛開始是他們玩的只是普通的小遊戲，F甚至還會教她一些流氓的口頭禪。在這只有老人與婦女穿梭的廟宇，卻是兩個孩子的遊樂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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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很有本事，這間廟就像是他的家，他能攀岩走壁，偷耍關公手中的大刀。

孩子的頑皮，神明大人不要生氣啊，小莓偷偷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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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9 K8 m* B6 y4 q) L有時，超過了傍晚，小莓仍沒有回家的意思。F就會嘮叨地唸說，小莓，回家吧，回家吧，這種時間不回家，很危險的喔。他明明像個壞孩子的榜樣，可是在催促小莓回家時，語氣卻是充滿濃郁的憂傷。

9 d3 v! O! ^4 K: |小莓當然知道。她知道一頭小馬穿越孤獨的危險，旁有猛獸，上有來敵。但她更害怕置身於寂寞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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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 k5 W0 j我想離家出走，低著頭，小莓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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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性地，她隱瞞了自己的身世與那個酒色財氣的家。

: e2 c5 \- G, V8 @0 k- |妳真是個任性的孩子，笑著罵她，F露出白晰的牙，有型的刺蝟頭讓他看起來像是狡詐的動物。

  n1 O: o6 H7 B張開嘴，F佯裝隨口說了一個故事，警世而悲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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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1 c. W7 K1 s曾經啊，有一個老人在自家附近徘徊，他巡視所有的電線桿、佈告欄，最後他來到警察局門外。他蒼老的皺紋深陷得難看，局內一個警察注意到了，走出門外問他：要報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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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人報案失蹤嗎？老人跼促不安地問。

2 Z, }5 b8 s) d& z) q! d! [% g我想想，一個國中生離家出走、一個60歲的精神病婦女走失…

, w1 @6 T  n* @  ^; c7 S還有嗎？老人急切地問。

警察聳聳肩，當然沒有更多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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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2 ~& Q  b7 }4 L最後老人灰心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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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為什麼嗎？F丟了難題給她，他的眼神帶有深意，但卻是她看不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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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v0 n* c5 t- i7 I 他想找人，小莓搖頭晃腦勉強說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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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為了哀悼故事中老人的處境，F沈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神秘地揮揮手，凝聚所有最傷心的表情說：因為老人已離家一個禮拜，卻沒有人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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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4 q' ^, Q* x沒有人來找他。

聽完F的故事，那一晚，小莓被哄騙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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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c( Y2 K$ q: }: ?" Q可怕，真的可怕，原來並不是所有的親人都會相親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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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 [& p# }4 H" \$ L$ r她想起了奶奶。

. \. Q9 C( m" [3 R  A5 E" ]7 n: w她的奶奶是不是因為這樣而不回家呢？

某一晚，奶奶在人間蒸發了，那是她家裡第一個失蹤人口。她總算意識到，如果她沒有讓自己存在的意義更偉大，或許叔叔嬸嬸根本不擔心她的離家。這是她的棲身之所，她不能輕易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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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0 M9 |: Z小莓想念奶奶的銀髮，滑溜溜的像奶油冬粉一樣，有時她們會忘記年齡，把光陰化為髮束拋在後頭，就像是忘年好友一樣。

+ \# B8 b. s, n奶奶的髮是一條流洩到遠方的銀河，上頭記載了歷史的冰霜，可是奶奶很堅強，她總將那些故事盤起，假意遺忘。可是小莓知道，奶奶身上展現的韌性，只是為了眼前的家族。奶奶總是思念著爺爺，思念她昔日的青春，越是想念，臉上便爬滿更多表情的縐折。奶奶的最後幾年，她的一切都在萎縮，就像風乾的魷魚黯然失色。所有的記憶、情感、器官，都不斷地在縮小，那是一個可怕的不治之症，無藥可醫。奶奶並不是萎縮成一個小人或是嬰兒，那不是逆向成長的萎縮，而是生命被黑洞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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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 \: E( O* M; F8 q奶奶變得很固執，永遠在氣憤下一秒鐘才會發生的事情，也永遠停留在多年前某天某日的記憶。過去與將來已被她混淆，奶奶有時是痛不欲生，有時卻又虛幻的很甜美。這是一種病嗎？還是一種邁向死亡的必經歷程？

# ?* p9 T0 g/ K, e2 u2 U小莓很難理解，因為她的腦正在最蓬勃的階段，記憶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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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 j- H( U夾雜在時空洪流裡的奶奶，有一天真的消失了，她當然不是真的穿梭時空，而是不、見、了。

是不是萎縮的太厲害，所以整個人被消化掉了？小莓經常這樣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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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3 A) U9 X# r# d" C母親還活著時，曾經苦喊著：死也要見全屍！不然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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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找不到，即使全村的人都出動，也搜尋不到任何一個線索。

奶奶去哪了？是天堂嗎？還是閻羅王那呢？

9 f5 L8 d* F6 M$ A% J0 @沒有人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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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F的謎底，小莓還是有點怵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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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奶奶的寂寞，她太小，而奶奶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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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一個共同生活的地方，它有一頂小小蓋子遮風避雨。
   
. w( D% ?/ S* F/ N 父母是情人變成的，情人之前是不相關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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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x6 p6 h3 {$ n 兩個陌生的人，最後卻攜手擁有一個家。
   
叔叔和嬸嬸是這樣的關係，其實任何人都是，無論相遇過程多麼曲折離奇，可是建立關係的模式都是一樣簡單。「＆」一個連結的符號，吸引兩個人。
) w! Z5 K5 B( K   
. C+ ~. O2 g3 n小莓開始嘗試著向叔叔嬸嬸示好，有意無意做出討喜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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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躲在房裡， 除了四處走動外，還會偶爾接待客人、伺候茶水，也很有禮貌地向那些陌生的叔叔阿姨問好。她想表現的機靈一些。

重視她吧，看著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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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莓的願望其實不多，請讓她加入吧。

叔叔 ＆ 小莓 ＆ 嬸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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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是一個帶點血緣的陌生人，會不會融入的機會就多了一些？

叔叔並沒有孩子，他們是對很年輕的夫婦，所以從不會設想這樣的環境對一個孩子有多麼可怕。他們不會為小莓而改變，因為是她闖入了他們的生活。可是小莓卻必須自力救濟，她必須學習瞭解別人的需要，開始進行一場察言觀色的情治生活。
   
) q3 J- [2 A% I5 x6 ~; m7 b& c 小莓告訴自己，這些看起來非善類的客人也會有好心的地方，他們可能充滿正義感，私底下有著劫富濟貧的善舉。她逐漸將焦點集中在客人臉上的黑痣與刺青，她將他們視為一種集體藝術。他們是隨處可見的路人，歷史記載最少的人物，他們不是可怕的地痞流氓，只是小小貪財的老百姓。
   
: [4 C$ B$ U' R( R" {8 V其實這樣的人很普通，甚至平凡的過於搶眼。
   
8 w( {+ X" r* [3 [小莓融入這樣的聲色環境後，發覺並沒有想像中可怕。出乎意料的，這裡的規矩比城市的符號還複雜，絕不是輸贏這麼簡單。
     
有些人離開賭場後，學到的竟是「量力而為」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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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莓慢慢熟悉賭場運作的模式，每個人都在尋找幸運的潮流，異想天開的發財夢其實就跟她想要擁有家的願望相同。生活的每一天就是一場賭博，人無法預知下一刻的結果。如果小莓就這樣走了，還有誰會為她傷心流淚呢？

. H  ]0 r# x1 Q$ l3 L小莓曾經夢想回家的地方，是親人聚集之處，是窩藏她的一切所愛的容器。她還是個小孩子，所貪圖的願望真的不多。雖然現實遠不如她的想像，可是看著和自己有點相像的親人，

( t9 Q- M1 R# y4 O# y( C1 {. b9 Q' I. T不自覺還是安心了起來。嬰兒最先辨認的是自己的親人，而父母所喜愛的孩子，也往往與自己相像。人類存有一個神秘的機制，會先愛著和自己相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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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莓相信，總有一天這個家庭也能真心相愛吧。

F曾說，在這世界上，神制訂了一個永不公平的系統，在惡性助長下只會殘虐的循環。可是，不必要絕望，雖然我們終其一生的孤獨，可是只要懷著信念，即使是在經歷了多漫長的旅程，我們也不會迷失方向。
   
好一番動人言詞，小莓真的相信F。
  
  F好像什麼都懂，又好像什麼都很無知。他擁有最古老的鑰匙，卻打不開現代的門。他們之間的遊戲已到一個段落，F接下來給的考驗，讓小莓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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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一個老爺爺。走著小碎步，神經緊張的老爺爺。他脾氣有點壞，沈默而寡言，瘦骨嶙峋，彎腰駝背。倘若老爺爺不抬起頭來，小莓根本看不見他的皺紋。可是她注意到老爺爺握著柺杖的手指上，有一只小小的結婚戒。

老爺爺也曾經和另一個老奶奶結緣吧，想必一定過了很精彩的半世紀，他手上的戒指款式很樸素，卻含有最堅定的心意。
   
F說，老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他跟在老爺爺的後頭，知道老爺爺只是不停的在原地繞圈圈，就像是鬼擋牆一樣。老爺爺有點畏畏縮縮，他將自己蜷縮在廟宇的角落，彷彿還怕所有的天明。那是一種懼怕，就像有天植物人醒來後，發覺這一切已經陌生的太遙遠。生命是會蒼老的，是會告別的。
他不是這個社區的，F篤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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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告訴警察嗎？

不用了，這個爺爺他想靠自己走回去。
   
可是他回不去的，他跟我奶奶一樣，阿達阿達了，小莓氣憤地說。她知道，每一個老人都想逞強，然後親自吹熄生命的殘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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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D4 I. A" \ F說，暫時還不用擔心，我會看著他，現在他有東西吃，而且晚上睡在這裡也很涼。小莓看向沿著廟宇圍牆做生意的攤販還有落魄乞丐，他們藉由瓦礫屋簷避暑，悠閒地搖著扇子哼著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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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q' z3 w這裡確實是另一個天堂。

  S( C6 z: U- b/ m到了隔天，拼命三郎爺爺，依舊移著他急促的步伐，在街道上奔走，他頭低的像是熟透的稻穗，誰也無法阻止他。這時，小莓注意到城市的冷漠。沒有人察覺這個異象，或是開口關心老爺爺的窘境。

小莓想起擔心老爺爺的家人，他們此刻一定很焦急吧！
  X; F6 j3 k) n  e# Q
8 P" a) G% T' H  G- \1 a7 s' M她向F提議，我們幫老爺爺回家吧，把他看緊也沒有用，他的家人可能找不到他。

* p$ m2 @( o! E, B1 q. w- S怎麼幫呢？F一點經驗也沒有。

我們先去協尋佈告欄上的海報啊！你忘記你的故事啦！小莓提醒著。


於是他們輪流看守老爺爺，然後去附近所有社區的佈告欄，偷偷撕下可疑的失蹤名單。有時，有些名單鎖在透明玻璃櫃裡頭，小莓就會派F出場，他的手很巧可以輕易開啟他想要的鎖。

兩天過後，望著堆疊如小山的名單，他們仍舊找不到屬於老爺爺的海報。

會不會，老爺爺已經失蹤很久？或是他從很遠的地方來呢？小莓推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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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n3 _$ [' M8 o但F卻極有自信的推翻她的揣測，他說，老爺爺的家一定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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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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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你說，難道老爺爺是被遺棄了嗎？小莓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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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F垂低了頭，像喪氣的公雞，他保持欲言又止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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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B$ m( Z7 X小莓知道F並不是神，沒辦法回答所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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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先暫停搜尋計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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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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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r7 l# ?% z6 r+ c( ]放棄搜尋後，和老爺爺相處的第六天，小莓發現老爺爺的臉色越來越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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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u- _" t! G她隱約感到不安，彷彿有什麼正在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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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神嗎？還是排山倒海的回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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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爺的表情和小莓失蹤前的奶奶的樣子幾乎疊在一起，那是一種無力的焦慮，彷彿身體正被衰老給掏空，變成徹徹底底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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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老爺爺快死掉了，我們報警吧，小莓擔心地提議。
   
老爺爺不會去的，F永遠都是保持絕對態度，他彷彿能看穿爺爺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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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6 ?. O( O" [ 但那不是小莓要的答案。

3 N. Q" w+ @; F1 \1 ^" u! i你又不是老爺爺的家人！小莓覺得F不通人情，她希望F想想老爺爺家人的心情，可是F卻顯現了他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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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小莓跟F起了爭執，她氣的說不出話來。
   
8 _  I* i1 k( H' V- V/ A小莓突然察覺到，F甚至比她還需要愛，否則他怎麼不能理解家人之間緊密的關係呢？F的叛逆之下，究竟隱藏著什麼故事？
     
如此冷酷的F，內心裡一定比她還要孤獨一百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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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 o8 O4 U 自信的F，有時過於頑固，他身上明明有很多故事，可是他卻吝於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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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d3 y/ Y% K+ l4 i# Y小莓深信，人都擁有一種慣性，依照她對老爺爺的判斷，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失蹤。假如老爺爺的家人愛過他，那麼就不會是第一次找他，所以她決定搜尋更古老以前的失蹤名單。
- g8 d. p4 L$ Y9 g可是這一次，只有她一人，她不想拜託F。

多數佈告欄上的失蹤名單是一張堆疊著一張，層層蓋住過往；直到壓在最底下的紙張殘破不堪，才會被次舊的另一張取代。
誠實的時間軌跡，總是帶點殘忍。

% [9 b6 z- ^' A, K! T每天都有新的人口在失蹤，每天都有新的海報，海報印製著一張張的人臉與標記失蹤時的狀況，順道還會附註著家人激情的心聲——有消息，請您跟我聯絡，萬分感謝！
8 r& c4 D4 P6 z) ]小莓知道那種焦急，曾經她也在茫茫人海中，搜尋她的奶奶。

& b5 a! Y7 |: \# ]1 t* |在這城市迅速膨脹的人口，最後是利用這樣的方式來消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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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已失蹤好幾年了，照片上的他們露出純真的笑靨，而那些傷心的父母仍舊在找尋她的孩子，不論他們變成什麼樣子，也許少隻手、少雙眼睛，而最殘忍的是失去記憶。親愛的奶奶，你是不是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了我們呢？小莓的胸口瞬間被緊緊揪住。

( R( R, O/ J7 F5 P0 K" H4 H3 h小莓以飛毛腿的速度，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將所有失蹤名單通通都搜刮下來。藏在玻璃櫃裡打不開的，她就悄悄破壞門鎖或打破玻璃。
對不起！小莓內心保證她只當一次壞孩子。

5 G6 J+ @2 H5 U小心翼翼撕下每一層的失蹤海報，她開始細心檢查比對。

5 T- {5 t: u2 D% W; b. x6 O不對！老爺爺牙齒沒這麼整齊，不對！老爺爺沒這麼高，不對，老爺爺臉上沒這麼多鬍渣！

終於，在接近萬念俱灰下，她在一張臉很模糊的照片裡看見一只戒指，而那瘦長的身形跟老爺爺也十分相像。

那是三年前的失蹤海報，老爺爺是一個慣性走失的老人。地點如F猜測一樣，是位於附近的社區。小莓興奮的立刻衝到廟口前，得意洋洋地向F宣布：我知道他家了。她看見F的嘴張的很大，幾乎不敢置信，而老爺爺更是神經質的站了起來。

( @( t6 w1 ?. S) ]/ ]; I/ P妳太努力了！敲敲她的頭，F似乎感動的想哭。他從口袋掏出水色彈珠，以做為獎賞禮物。F說，他從來沒有像她一樣，為一個陌生人這麼努力過。
) E1 w. N0 X1 AF的表情很真心，一副相當懊悔莫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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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F4 ?9 e( H0 @+ w6 N' }% I最後F和老爺爺神秘地溝通後，他告訴小莓，爺爺想晚上時再回家。
+ O$ y( t; l3 i: C; `, a% y（晚上很危險，妳先回家吧，老爺爺我會帶他回去的。）

1 `  G" A1 d0 g: T彷彿猜透小莓的心意，F在她耳邊小聲的警告！

可是小莓實在忍不住，傍晚的時候，她便臥底在老爺爺家附近的大樹旁。她怕F發現，所以選擇遠遠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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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 b: {8 Y$ ?9 A快11點時，她等得有點焦急，後來總算看見F扶著老爺爺緩緩走過來。
5 x) Z5 t6 S4 F) }2 [+ K3 u
! l) ]7 P- g- M- S: }. b( @走到門口後，她看見F倚靠老爺爺家斑駁的門邊，開始細細地抽起煙來。而老爺爺則是注視外觀很久，彷彿一切變得太陌生，而他必須小心翼翼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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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完成最後的願望，老爺爺面露微笑，然後開始緩緩蹲低身子匍匐前進，慢慢地，從頭開始，他變成一條蛇，一條綻青色的小蛇。像是生怕家人發現一樣，他無聲無息地從門縫鑽了進去。小莓以為自己看見幻覺，但是沒有，老爺爺真的是爬了進去。
8 R1 {5 t* d7 K8 h老爺爺怎麼會是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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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8 I7 V( p# ` 她忍不住跑了過去，小莓想親眼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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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初看到她時，有點意外，但沒有露出任何責怪的神情。

老爺爺是妖怪嗎？她喘著氣問。

1 u; C5 \8 z0 K! _8 q可是F不急著解釋，因為當小莓從窗口隱約看見那戶人家內部的陳設時，她便明白了一切。老爺爺並不是單純迷路，而是他早就死了。她看著遺像裡的老爺爺露出殘缺的牙齒，憨憨的樣子有點可愛，但瞇緊的雙眼依舊是相當固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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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爺根本是一隻鬼，可是F卻從來不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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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看得見啊，小莓驚訝F的能力。

F吐了一口雲霧後說，人如果沒有在死後第七天回家，就會變成孤魂野鬼喔。老爺爺變成鬼後，卻跟生前一樣健忘。頭七是最後一次回家的機會，所以無論如何老爺爺都想靠自己回家。

* Y; Q- E1 n$ m1 H$ f聽完F的陳述後，小莓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她不知道亡者世界的規矩，只是單純抱著讓老爺爺回家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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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論生前還是死後，都會迷失的喔，F意有所指地說。

小莓終於懂了，但她也開始擔心，倘若奶奶真的發生了不幸，那麼她找到路回家了嗎？和F短暫告別後，她滿懷心事的走向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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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3 K, {* W! I說這個城市沒有壞人，是不可能的，小莓知道阿姨的咒語靈驗了。

1 V- ~- V% f5 R1 R6 h深沈的夜，星光黯淡，她走在回家的小巷，突然一個流浪漢欺進了過來，他脫下褲子露出黑黑的東西。有人說小狗的陽具就跟粉紅色的護唇膏很像，一截短短的，而眼前變態所掏出來的，跟小牛的下體有點像。
   
為什麼她只是一個小孩呢？小莓感到很難過，她不知道如何出擊，她沒有斑馬強勁的後腿。她明白到，不是所有的異性都如阿姨說的那樣可怕，至少F不是，她的叔叔不是，她不用為此將他們隔開。不幸的事情，每個人都會碰到，就像是搓揉在神明手中的因果，人無法預知下一次花開的時刻。小莓知道並不是治安太差或是人心難測，也並不是城市與鄉下的區別，而是每人心裡都擁有一個幽洞，有屬於奶奶的、屬於老爺爺的、屬於自己的、屬於F的，當然還有包含眼前的流浪漢。無論是鬼還是人，他們都必須去克服不斷迷失的難題。
今夜的危機，是她確實太不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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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O+ r" Q/ f: ]: x. Y+ W小莓注意到流浪漢精神有點恍惚，走路搖搖晃晃的，她在尋找逃跑的機會，就在她以為會被襲擊的同時，她彷彿看見F出手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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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起事件發生的迅雷不及掩耳，當小莓有點意識時，F已經背著受到驚嚇的她來到了廟口。她張開眼睛，發覺逆光的F，輪廓顯得很帥氣。小莓心安的想著，幸好F有對很大的耳朵，難怪聽見了她的求救，。

F先是沈默的坐在她的身邊，今夜風很清涼，冰冷的石沏地板讓小莓微微顫著抖。時機好像到了，F終於幽幽開口說，這是我說給妳的第二個故事，妳聽好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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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故事的老人在離開警察局後，其實後來又來了一對焦急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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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著臉的先生問警察說，你說找到我兒子了是嗎？

警察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那個國中生的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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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兒子情況怎麼樣，爸爸看起來相當憂心忡忡。

可是那個警察欲言又止，沈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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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D8 x6 X1 ?身邊的媽媽一看，就知道狀況不對了，她開始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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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看到母親哭了，話也敢說出口了，他難過地說，你的兒子今天被人發現死在這附近的廟口旁邊，死因還在調查，不過很有可能是不良少年械鬥。

/ C) K( f+ m+ m6 F這一次，這對夫妻終於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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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6 s4 H, q他們的兒子，不只是離家出走，而是永遠都不會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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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莓，我身上並沒有什麼祕密喔，F的聲音有點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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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躺在地上的她早已淚流滿面，他們不知道一起傷心了多久，直到遠方傳來了雞鳴聲，天雖然還沒亮，但F明白神明提示分離的時候已經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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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K# c. _7 P8 `最後F的聲音雖然變得很飄渺，但她很清楚聽見F這麼說著：

可以看到鬼的，只有妳喔，趕快回家吧，不要變得跟我一樣。

; [7 @; }# Y4 @8 O8 }3 ?小莓終於知道F濃郁的憂傷裡，藏著是什麼樣的祕密。當她神智清醒時，身邊已經什麼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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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所領悟，她走向回家的路。

小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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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H% s$ n2 K" K  n順著風向，小莓聽見有人在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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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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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O6 L  \# H4 C9 }, V叔叔和嬸嬸已經焦急地在路上找她，為了尋找小莓，他們將賭場歇業一晚。小莓雖然被臭罵了一頓。可是，她卻是又哭又笑、悲喜摻雜，因為在她感受到愛的同時，也體驗到了悲哀。

& |% G' P6 f! r8 o5 E0 P小莓始終珍藏著F留下的水色彈珠，那是F曾經存在的唯一證明。
' s3 W: G1 `# ]& w4 ]( v1 Y: Q之後的之後，甚至直到暑假結束後，她都沒有再見到F了。終其一生，她也不曾再看過與他相像的人。小莓知道不會再有機會了。
那天回家，她整理那些古老的失蹤名單時，她發現了F的臉。

3 f' s+ r  O( Z3 B, }: ?+ d! ]+ h姓名：方臣凱
9 r# i, C5 Y1 Y. j* q; v4 M, Y年齡：13
特徵：160公分，50公斤，平頭，有一對招風耳，右臉頰有顆痣。
失蹤時穿著制服、深藍褲子，是個很喜歡與人親近的孩子。
" `, {& ~% j6 a9 ^: _臣凱，你快回家吧，爸爸媽媽很想你，你想作什麼就去作吧，只要你回家。
若有人能提供消息，一定感激不盡。
! k" Y2 \0 k$ S0 s, `, p
5 K$ x. x  W# g# Z親愛的F，你回到家了嗎？

Vita

剛開始看感覺有點...恐怖
. t3 P% G9 L# J# F" B
# M+ {, S! P7 O4 g不過看到最後覺得還蠻溫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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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r  {* j2 {5 G( BF和那個老爺爺讓我的印象很深刻

a90932

這已經是我寫作裡，最不恐怖的耶＝..＝
6 }& Y- h. W3 K看來我要走溫馨路線，還要改進一下！

jobiQ

我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這篇XD(真的
( [9 }; B4 m/ Z; o- D8 a讀完之後感觸好深....
% r+ J! ~6 g% r7 _9 [& }好有感覺
& M! K+ o( D' ^2 u好有深度..
而且..
並不是所有的鬼都是壞的
對吧XD?

a90932

我衷心認為所有的鬼都是好的。
. n) S3 b0 _1 P; ]因為我認為人往往會把鬼寫壞，但鬼卻沒有機會留下文字辯駁啊！

Vita

最不恐怖...
% r3 F# @' U7 }! T& _7 Q- t好吧!
我想我真的很沒膽...
＝＝

a90932

膽小鬼才愛看鬼，這就是有趣的地方。
( `. b  m# k+ h) I3 w" `妳究竟是膽子大還小，很值得探討！

jobiQ

其實這篇文章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看了
% ^& h5 u7 d, f. l但我每看一次都會哭
, O; E+ @: q& e- D+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會不停的掉淚

瓦娃

喜歡喜歡!!

/ D  S! f% ~2 z7 n" d雖然好像很恐怖可是真的有被感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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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拍手!!(拍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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