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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
發表於 2007-6-12 20:5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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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刺
他變成屍體了。. @# @" g0 u" A6 R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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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放在她面前的棺材中,蒼白祥和的面容,好像睡著了一般。$ A0 A& O+ p6 G% @! P
/ e- u& c* @, M& n5 t6 c# R+ g周圍的人都在哭著,只有她,一直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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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R7 @" j& ]2 u她笑著,心裡的眼淚卻早已氾濫成災,那股悲傷淹沒了她的胃、她的肺,直到咽喉。她不敢張嘴,如果不小心讓緊抿的雙唇露出一條細縫,她知道,所有的悲傷將會傾洩而出,隨著那股狂流,她將被掏空,什麼也不留。. E4 B6 `) {2 K"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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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靈堂裡高高掛著黑白分明的鐘,再過一個小時,眼前這個不再呼吸的人,將被熊熊烈焰吞噬,成為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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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l8 z5 v2 _8 _接下來呢?這些粉塵會被收集起來,然後放在某一處特定的地方,孤獨的看著這個世界。或許偶爾會有人帶著他已經吃不到的食物放在粉塵前,煞有介事的燒香拜拜。誰知道這樣做有沒有意義呢?+ B1 W. A3 R/ ^* x: L
他浮在半空中,帶著戲謔的表情看著自己僵硬蒼白的臉,他身體四周灑滿了他最討厭的花朵,身上穿的壽衣也醜死了!但沒人顧及他的感受。看膩了自己,也是,四十八年來天天都會看到的臉,沒什麼好看的,只是從來沒有從上空俯視過。他再靈堂中四處游走,穿梭在人與人之間些微空隙,調皮的,試著穿過幾個討厭的傢伙,並笑著看那幾個傢伙猛打哆嗦。' Y" h* o! i: U$ {$ E" X
B# u0 E: u6 j( v+ q" U或許是在逃避吧!一直沒有靠過去她那邊,她那雙銳利的眼睛,好像可以看穿他就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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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的她,看起來是多麼的溫柔賢淑,實際上她也真的是一個這樣的人,溫柔婉約,總是毫無怨言的做好任何事情。因為這樣,所以養成了他懶惰的習慣,把所有的事情推到她身上。結婚二十年了,印象中他從未幫她分擔家事。他總是翹著腿,悠哉的看著她忙進忙出,有時還露出滿意的笑容,高興可以娶到一個這麼任勞任怨的老婆。不,或許不是老婆,而是個全職的萬能傭人。, F+ S6 v+ M. k3 b1 E4 Q
: v, _) f& }, D( [9 r直到有天,他發現他家的萬能傭人,就在自己和他每晚躺著睡的床上,跟一個體格強健的男人奮力作著活塞運動,聽她放浪的呻吟,那是他在床上不曾聽過的。那個男人不停扭動腰部,老婆大聲尖叫,他默默退出房間,帶上門,床上淫聲浪語的兩條赤裸肉體,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f8 A8 H5 O9 A9 ~+ B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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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樓,默默坐在飯廳,桌上一盤她昨晚炸的白帶魚,他一直嫌這種魚太多刺,所以一直是她為他一一除去魚刺,再放進他碗裡。他從來不知道,她最愛吃這種廉價的魚。; P2 m" _; ]: W- s, O( ?
& ]( D9 \; k) p$ L. ]1 {9 {他拉過那盤魚,盯著金黃魚身,突然掉下了眼淚,他慌亂的擦掉淚滴。他從來不了解她 - 不了解自己的老婆,這是多麼悲哀的一件事情?明明兩個人都一起生活了十五年呀!" W; n4 T0 d* Z; v/ a1 c0 C9 q
, ?9 }( I+ l* t$ j4 T' ]伸出手,抓起一塊炸白帶魚,他開始挑起魚刺。一根根白色帶點透明的魚刺被他一一拉出,小心翼翼的排整齊,挑完一塊,拿起另一塊魚繼續挑著。( ], q) V, t0 k v) ^( J; L
/ _7 I2 K4 r7 Y. d挑完了整盤魚,他嘆了一口氣。即使在這,也還聽得到樓上男女交歡的聲音。他感到有種深深的無力從他體內滲透出來,一點一滴,侵占他的身體。他沒有抗拒,也不想抗拒,就這樣吧!她是不是也曾這樣被無力感毫不留情的淹沒?孤單寂寞的想死,現在,該是輪到他體驗這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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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j6 D. i6 c6 M* x* {窗外是血紅的夕陽,餘暉照在他身上閃閃發亮,隨著太陽越沉越低,他身上的陰影越來越重。當陰影覆蓋住他最後一根頭髮,他的心臟停止跳動,也不再呼吸了。他不會聽到接下來樓上男女一次又一次高潮的高聲尖叫,他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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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滿足愉快的心情下樓,一邊下樓一邊親吻著不到二十歲的小情人,卻看到他。他坐在陰影中不動,似乎等著她來當面對質。她顧作輕鬆打開飯廳的燈,看見他睜大了眼,那雙眼中卻沒有生氣,她好像明白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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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人看到他時嚇的倒退一步,她把小情人帶到門口要他趕快走,接下來發生的事,由她一個人承擔就夠了。小情人點點頭,飛快的用嘴唇在她額頭輕點一下,然後就大步離開。( T4 a$ x0 C ^$ Q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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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飯廳,看著他坐在那張著眼睛動都不動,一隻不知從哪飛來的蒼蠅,停在他眼球黑白交界處,她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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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l9 d: a2 F1 F靈堂中的人哭的更悲淒了,因為那只放著她丈夫的棺材慢慢的被推進火焰中,她默默看著。她不是不愛他,就是因為很愛他,所以才可以這樣任勞任怨的服伺他二十年,只是他甚至連丈夫的義務都不盡,床上,他始終是條死魚。正邁入虎狼之年的她怎麼忍受的了身體上的乏人問津?久久一次的偷情,卻被難得提早下班的他撞見。, v7 H% \6 J7 e5 R5 y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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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還是飛到她旁邊,看著自己的遺體被火化。他愛著這個女人,至少生前愛過,只是一直都不懂自己的愛情,他以為,自己是個無情的人,他利用著這個深愛自己的女人打理好自己的一切,他錯了,他自始自終都愛著她。醫生判給他的死因事猝死,但他明白是自己選擇了死亡。而愛她這件事,卻是在死去之後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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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角悄悄掉下一顆淚珠,他吻了她的臉頰,但一點感覺都沒有,他也掉下眼淚。一個模糊的人影扯著他的衣服,告訴他該上路了。最後一次,他抱住自己的老婆,自己愛了二十年卻都不知道的女人,當然,他碰觸不到屬於她的溫暖。他哭著,任憑自己被那個模糊的人影拉著飛向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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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l, A1 h$ j" s他的遺體已經火化完畢,葬儀社的工作人員交給她一個沉重的骨灰罈。她站在靈堂門口微笑著對所有來參加儀式的親朋好友們一一道別。一切都結束後,她瘋狂的沉溺在小情人所帶給她的肉體快感。) s) d; N9 s1 D7 n& o"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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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離開她的生命了,完全的離開。* j" ]& `3 X( d4 K) ^-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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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從她看到那盤魚刺被挑的乾乾淨淨的魚肉後,她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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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4 K3 g8 V: V& I5 e3 ?7 [( a- o: T他會是一根刺,刺在她淌血的心頭。- v4 d8 o( l4 u v4 e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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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2 p' W* h A$ l( p關於這篇小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在寫什麼= =3 f! _1 L# Z) ~3 ]' f2 q8 Y4 M
只是想到了開頭第一句話,以及最後一句,然後就這樣把整篇文寫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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