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天使。<已完結>

Qing-qing · 發表於 2006-5-17 22:43:37

我有一個天使。
她有一雙溫柔而且堅定的眼睛，引領我不自覺的朝她走進。
我有一個天使。
她染了一頭大地栗色的短髮，奔跑的時候總隨風飛揚。
我有一個天使。
她的心地良善而且熱情，她為我孤單沉寂的生命種植美麗的花朵。
我有一個天使。
她一向貪戀追逐的雙足，為等待我躊躇不前的腳步而永遠停止奔跑。

我曾經有一個天使。
只是曾經。

阿莫

這座城市從沒有一天像這晚，黑色瀰漫，卻熱情異常。

很遠很遠的那方，星光燦亮。這座城市的人們都聚集在那。他們尖叫，他們喘氣，他們引頸企盼。那方高溫卻傳不到我這。冷，現在我只覺得冷。

我楞楞地聽著，聽著，很遠很遠的那方正傳來了，青春的吶喊。隨後，那方天空綻放了一朵朵瑰麗燦爛的煙花。

終究，人們正式歡送了1999，並且平安迎接新的一年。

沒有金融危機，沒有墜機事件，沒有世界末日，沒有外星人入侵，沒有毀滅性核彈，沒有，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是誰說Millennium到來，罪人將被嚴厲審判。我就在空曠漆黑的頂樓倚牆等待。等待被風化的快意。

剎那，第一道曙光射出，劃破黑色詛咒。

那方溫柔的橘黃，彷若那人粟色的髮。我的神智有那麼一瞬間產生了極短暫的游離。我呆望著天際，神情猶如被誰遺棄。時間仍然在走，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我被強迫著必須盲目前進。

我跟妳就此產生了巨大的斷裂——

妳的時間從此靜止在1999年，不再與我並進。而我，被迫迎接這個沒有妳的存在的新年，繼續，墮落的活著。

在人類史上，沒有人會這麼記載著——

過去的那個1999年，那年的2月10日，住在台灣的阿莫失去了她最愛最愛的人。

這份龐大的悲傷，對我而言，難以估計的沉重。

然而，對芸芸眾生而言，妳不過是一片提早凋零的落葉，沒有人會為妳的早夭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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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Qing-qing 於 2008-7-9 23:59 編輯 ]

Qing-qing · 發表於 2006-5-18 01:19:21

1998那年。那年夏天，我剛升上國三，專心準備高中聯考。

在師長父母的眼裡，我是好女兒，好學生，每學期的模範生名單必然有我的名字。我的衣襬總會規矩的塞在百褶裙內，裙襬則按照校規長及膝蓋下方三公分處，而菲傭細心熨燙過的制服，讓我必須以筆挺的姿勢保持，所以總讓人感覺難以親近的冷漠。我不以為意。我正歡喜的頂著大人世界所賜予我的光環，十五年，從不喊累。我所交的朋友都要在校內前二十名，以國立高中國立大學為目標，這是我的家庭長久灌輸給我的想法，我對這樣的交友方式，從沒有過任何的質疑。甚至，我為站在頂端的自己驕傲，並且由衷的以為我能一直以驕傲的姿態生活下去，直達金字塔的頂端。至少在妳強勢的介入我的生活之前，我一直這麼以為，不認為有錯──

那天，大雨嘩啦嘩啦的狂下，空氣中的濕度不斷飆升，烏雲很黑壓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個大地吃進肚裡去。

我連催了幾天，好不容易才收齊了班上的作業，正捧著一大疊要交去三樓的導師室。在我小心翼翼的走在潮濕易滑的廊上，正好經過妳班上後門，怎知妳莽莽撞撞的衝了出來，把我撞個結結實實，作業本飛散了一地。

沒長眼睛啊妳。我被妳的舉動嚇了好大一跳，儘管發生事情的那一剎那妳反應極快的護住了我，讓我得以毫髮無傷的跌坐在妳身上，可我還是氣極了。我鎮日蒼白的臉頰，因為憤怒妳的魯莽，染上一抹鮮紅。

走開。我不耐煩地用力拍開妳扶在我肩上的手，妳不死心，手又遞了過來。我冷哼一聲不領情，倔強的自己起身，起身之後還沒好氣的白了妳一眼。那時，高了我足足一顆頭的妳，竟也乖乖站在我面前，任我白眼掃射，一點氣勢也沒有，就只是很不好意思的直搔妳的短髮。

我一看到妳過短的髮型跟不合校規的挑染，心裡對妳更是厭惡。直覺妳班上說好聽是體育班，說難聽是放牛班。我當時板著個臉，冷冷的站在一旁看妳為我撿拾本子──

我感覺不出妳有任何的不滿，甚至，疑惑妳隱約散發的欣喜從何而來。妳撿齊了後，還細心的一本一本檢查，確定擦拭了所有本子的水漬之後，方才遞還給我。

我那時還在氣頭上，連聲謝也沒說，像個任性的孩子，直接將本子搶過就走。

後來妳常常跟我抱怨，說妳和我的第一次遇見真是太糟糕了，跟妳原本設想的劇本不一樣。非常出乎妳我的意料。

妳時常垮著臉對我說那是個大失敗。後來我想了想，若妳堅持要在我與書本之間填入關於妳的記憶，其實那樣的開始，並不失敗。

至少，那天起，我一向只儲存書本的硬體裡，妳獲得了一小角的空間。

我自此記住了妳的魯莽，並且在每天回家的路上咒罵妳，不下百次。

而妳呢，不甘於只擁有一小角的空間。在往後的時間裡，妳整天想盡辦法用盡心機，企圖佔領我整個記憶。就只記憶妳。

阿莫

早上七點零六分，新年的第一天。乍現的那一抹橘黃彷若幻覺。現下的天空，染上濃厚的哀傷色調，灰暗如去年，我看不見屬於新年的喜悅。嚴寒的冬天還沒過去，一直都沒有過去。

我找不到可以溫暖自己的方法。我的手很冷，我的身體很冷，我的心更是冷得幾乎不想要再繼續跳動，我能夠感覺它似乎快要無法維持這腐敗身軀的正常運作了。

我感覺一陣暈眩，長久讀書的後遺症。該是青春飛揚的年紀，卻是風中殘燭的衰敗軀體。是該回到住處休息了，下午還要打工。

我在時鐘的滴答滴答聲中，迷糊沉睡。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鬧鈴瘋狂的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迴響，它把我強制扯離有妳的夢境。我昏昏沉沉的抬手往後伸向床頭櫃，壓下，空間回復該有的死寂。第一天打工最忌諱遲到。

我隨意套上一件黑色的寬鬆毛衣，黑色又帶點泛白的牛仔褲，一雙就要報銷的灰色調帆布鞋。出門。

第一天的打工經驗真的很慘。我慌亂的使用收銀檯，一下客層鍵忘了按，一下折價卷的輸入步驟忘得一乾二淨，一下又有新的狀況，整個下午店裡淨是指令錯誤的嗶聲。

然後，幫客人找零的同時，還要分心聽小嬌說話。

這個無俚頭的女生在我來應徵實習的三天裡，熱心的教了我很多事情，所以即使她時常暴力的拍上我的肩膀，勒住我的脖子，在我耳邊嘰哩呱啦個沒完沒了，我都忍耐了下來。

『妳知道嗎？我哥最討厭T了。』

我清點了找零的數目，將錢遞給客人之後，方才隨口問道，『為什麼呢？』

結果她爆笑的回道，『因為我哥說啊，每次看到T摟著漂亮的女生從他旁邊示威的走過，他就一肚子鳥氣。我哥每次一回家就會說啊，啊現在的女生是怎麼回事，寧願跟假男生在一起，也不要跟像他這種正港的男子漢約會——』　

我好笑的看著小嬌誇張的模仿著他哥講話時的氣憤神態。看樣子她哥受到的刺激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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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g-qing · 發表於 2006-5-18 21:27:35

後來，我老是在走廊上遇見妳。

妳總是笑意燦燦的斜靠在妳班上後門的廊柱旁，而且總是知道我必然會在哪節下課時間捧著作業本經過。

然後，妳就等待。

這一切的一切舉動，就只為了跟我說聲嗨。有時候我心情好就會回應妳，即使我對妳並不熟悉。

不過，大部分時候我都不理睬妳，視而不見的快步走過。

錯身而過的剎那，我知道妳原本愛笑的眼睛會映著失落，上揚的嘴角會像掛了幾斤重的豬肉般下垂。不再意氣風發。　

妳不因此而氣餒。妳開始在我的班上勤快的走動，我周遭的安定氣息開始被妳侵蝕。在我還來不及察覺的時候，妳的存在已然鮮明。

班上有幾個妳國小同班過的哥兒們，伱們打籃球一起吃飯一起玩也一起，尤其狐狸和巧克力，因為我跟他們也熟，所以他們兩個理所當然的成為妳的一切情報來源。這是很久以後妳才肯告訴我的。

再後來，也許是妳開始不能滿足於只在走廊上與我錯身而過，妳開始在放學時間就在我班上後門站崗。

妳的第一次站崗失敗，因為狐狸忘了告訴妳放學後還有兩節課輔，所有學生除了體育班例外，都要跑班。這是為了因應教育部的不分班政策，所以平時上課是沒有分前後段班，可是放學後的課輔就有。也因此，放學時候走廊上總是一堆人在狂奔，我也是其中之一。　

那之後的隔天，妳問清楚了我的跑班班級，才開始了之後的一切故事，我和妳的。

對於這一切不知道妳開始後悔了沒有。我對妳的感動太晚，當我意識到妳在身邊，當我意識到妳的存在，當我開始想要回應妳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　

如果，如果我跟妳的緣分是三輩子的事，我能不能祈禱這一生不是終點。下次我和妳要再遇見，我一定會一開始就對妳好，真的。真的。

阿莫

我以為，只要停留在妳曾經待過的城市，就能離妳近一點。

我不再逃避，不再離開。不走了，死也不走。我只害怕妳找不著死後該到達的地方，天堂。善良的妳，該去的地方。我就等在這裡，直到妳抵達……

『歡迎光臨。』我一聽到電動門的開啟聲，帶點敷衍的回道，頭沒抬的繼續清點品管商品的數量。

『阿莫，妳看剛剛進來的那個客人，我跟妳說喔，那個人肯定是個T。』小嬌老愛在我正忙的時候企圖干擾我。我想我苦惱卻又拿她沒輒的模樣，必定很逗她開心。

我隨便敷衍道，『嗯……我也這麼覺得……』

『真的嗎？那妳怎麼看出來的……吼！阿莫！妳騙我！妳根本沒抬頭看嘛！』小嬌氣得猛跺腳，七竅生煙的暴走。見我還是不理，她不甘受冷落的直推我的肩膀，還把臉硬是塞到我的面前。　

我用力的嘆氣，只好在她的脅迫下抬頭，『哪個？店裡只有三個男生啊？』隨後，我又低頭繼續按著計算機跟數字拚命。貨櫃酒有少吧，還是我點錯了，剛剛是點一百五十七，還是一百五十一……

『就那個啊！妳注意看啦！』小嬌開始使用暴力，硬是將她壯壯的手臂勒在我的脖子上，我的頭被她的蠻力拉離計算機。

『葉小嬌！我看就是了！手快放開啦！快被妳勒死了！』我投降的舉起雙手，只差沒有揮白布了。

『哪個？真的只有三個男客人啊……』

『那個啊，正在開WI要拿飲料的那個啊……』小嬌不要命的直接伸手胡亂指著客人。

我的額頭都快出現斜線三條了，『他明明就是男生……』
　
『她是女生啦！』小嬌的音量又比剛剛放大了一點，我嚇了一跳，用力拍了她沒禮貌亂指著客人的手，『沒禮貌，要是給客人聽到看到，妳就完了……』　　

我又認真的瞥了一眼。三分左右短髮，偏瘦高的身形，內裡搭了件白色貼身背心，外頭套著沒有扣住的短袖淺藍條紋襯衫，牛仔垮褲，土黃色系的休閒鞋。我真的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很難相信他是女生……』我語帶保留的跟小嬌說道。

眼看話題人物正關上WI的門，捧了四瓶的咖啡廣場，轉身要走來櫃檯準備結帳——

『他……』只見小嬌又想伸手亂指一通，我趕緊瞪了她一眼。

在那人要舉步走來的時候，我低聲回道，『不可能是女生。』隨後，堅持不理小嬌的騷擾，低頭繼續方才還沒清點完的酒類。

腳步聲由遠而近。話題人物來到櫃檯前，把飲料擱在桌上，他開口說道，『一包藍PallMall。』低沉的聲調擺明就是個男生。　

『小嬌……幫我拿一下，順道幫我結一下……』我還在低頭奮鬥，隨手推了推正在旁邊生悶氣的小嬌。

『不。要。』小嬌話一說完，竟然就在客人面前一屁股往一旁的矮凳子坐下。

我側過頭，瞪了她一眼。害我酒類又算不清楚了……『對不起，伱剛剛說要一包什麼……』我尷尬的抬頭問道。

『藍色PallMall。』話題人物沒有絲毫不耐的又重複一次。

『PallMall……』不抽煙的我只認得MildSeven……PallMall是什麼我一點也不清楚……　

我笨拙的從一號開始找，終於在五十八號找到它……可是……有三種顏色……

『對不起，真對不起，伱要哪種顏色的……』我乾笑地呆看著他。我知道他剛剛好像有說過。

『沒關係，藍色。』　

我真慶幸這人的修養一流的好，不然通常早就被罵慘了。

我拿了一包藍色PallMall刷了條碼，隨後抬頭又看向話題人物。他應該沒滿十八吧，我猜。儘管他的氣質安定沉穩。

『伱滿十八了嗎？』我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規定就是規定，不能因為他的脾氣好我就不問。

『唔。滿了。』他似乎不敢看我的眼睛，視線落向別邊。

我有點懷疑的又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幫他結帳了。

『伱的總共一百一十五。』我慢條斯里的說道。

他從皮夾內掏出一張百元鈔跟一個五十元銅板，然後遞給我。

『找你三十五元。』我又再把找零跟發票交到他手中。

『發票不用了。』他把發票抽出來還給我，然後拿了煙重重的往手心拍打幾下。

我疑惑的看著他的動作，隨後視線不經心的上移，驚訝的發現，他沒有喉結……真的是個女生……

直到人都走遠了，我還處在震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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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g-qing · 發表於 2006-5-19 00:10:16

老師才一說了下課，我就踩著急促的步伐步出教室，歷經千辛萬苦的越過擁擠的穿堂，終於平安抵達校門。　

日益厚重的書包壓得我的肩頭很痛，前段班的講義真的不是普通的多，書包每天都塞得鼓鼓的，回家還有一堆的習題要寫。我一想到時間不能浪費，原本習慣緊促的步伐，踩得更是急了。　

突然，一隻手毫無預警的伸到我面前，搖晃了兩下，嚇了我好大一跳。那人微側著身擋住我的去路，我不得不被迫停下腳步。

嗨，我叫沈孟，我是體育班的，我的朋友們都叫我阿孟，可我希望妳可以叫我沈。我冷哼一聲，只漠然的注視著妳，不打算做任何反應。

妳不氣餒的再度開口問道，我可以跟妳做朋友嗎？

這句話一結束，我和妳又回復最初的死寂。那時，我有片刻的恍神，只為了妳那雙亮燦的眼。很漂亮。

我還記得那時候的我，只是漠然的注視著妳。心裡頭想著我是老師眼裡的好學生，怎麼可能跟妳這個不學無術的人做朋友。我的朋友可都是以後要上國立高中國立大學的。妳，不在我的交友標準之內。我冷漠的這麼對妳說道。

如果，如果我很拚命的唸書呢？那妳會不會肯和我做朋友？妳原本沉穩的嗓音開始摻雜了緊張。

不會。我肯定的回道。

其實我不清楚為什麼那時候我會那麼厭惡妳。也許是妳的眼睛亮燦燦的，這是被課業壓得喘不過氣的我所不能擁有的，也許是妳的笑意總是溫溫柔柔的，所以我才會無意識的在警告自己不能接近妳，當然也不能允許妳的接近……

所以我才會對妳很壞。很壞。

可妳不管我的拒絕，死皮賴臉的硬要陪我回家。路上還強勢的搶過我厚重的書包揹去，那對我來說很是沉重的壓力，對妳，卻彷彿不存在般的輕鬆。

一路上都是妳在講話，我以為我是不耐煩聽的，因為母親說過聊天對於腦袋來說是沒有營養的。可我卻沒辦法抵擋妳強勢的入侵……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我以為我會不耐煩妳的，其實不然，妳跟我說得那些好笑的事我竟然都記得。

妳留下了我，我只能依靠回想那些美麗時光來記憶妳的曾經存在……在那條長長的回家的路上，妳陪著我，每天每天，妳笑語宴宴，而我，總是滿臉不耐煩的聽著……

如果，如果愛有萬分之一甜，妳才甘願葬在那一天的是嗎？
　
是嗎，沈。

阿莫

Qing-qing · 發表於 2006-5-20 16:33:37

我還記得我和妳的遇見，是在像今晚這樣的大雨天。　　
　　
這使我以為，好像從我認識妳的那天起，雨，似乎就這麼沒有停過的下著了……至少在有妳的記憶裡，都是大雨天……　

昨晚又夢見了妳，妳還是好脾氣的溫和，一直望著我，不走，妳該走的，不該再流連……
　　　　　　　　　　　　　　　　　　　　　　　　　　　　　　　　　　　　　　　　　　　　　　　　　　　　　　　
『阿莫！妳發呆啊！』小嬌暴力的推了我一把，害我差點吻上玻璃。

『妳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這麼有力……』我邊揉肩膀邊嘀嘀咕咕。　

『哈哈！妳還好吧！我都忘了妳這麼瘦弱，下次會小力一點啦！哈哈哈哈——』小嬌話一說完，又忘了的用力拍了我幾下後背，力道之大差點被她打飛。

我白了她一眼，走到休息室拿拖把準備開始拖地，下雨天的關係，客人進來都會把地板踏得濕濕黑黑，我看不慣的來回拖著地上的烏黑印子——

『歡迎光臨！』小嬌家裡的伙食似乎特別好，老是聲音宏亮精神飽滿。

『歡迎光臨……』我拖地拖到手酸，氣虛的隨便哼出一句。

我繼續努力拖地中——

『借過。』我彎著腰的視線只看到一雙鞋不識相踩在拖把上，害我拉也拉不動——

『借過。』我忍著脾氣又重複一次。

『一包藍色PallMall。』那雙鞋的主人還不識相的要我結帳。

我方一抬頭，見是前天來過的客人，只好忍著脾氣跟她說道，『妳可以去櫃檯，那有人可以幫妳服務，謝謝，還有，借，過。』

『借。過。』我又暗示的拉了拉被她踩住拖把。她卻東張西望，一副沒有要讓我過的意思。

我簡直一肚子的悶。只見我脾氣差的扔下拖把，衝到櫃抬，拿了一包藍色PallMall。隨後，又氣悶的走向那人，失去理智的把藍色PallMall直往她身上扔去——　

『謝謝。』她竟不以為意的接過，又重重的往手心拍了幾下，方才移開她的尊腳，往櫃檯結帳——　

『神經病！』我簡直被她氣個半死，發覺地拖著拖著，越拖越喘，越喘越氣——　

那天之後，她每次買東西總要等我結帳，我要敢不理她，裝作視若無睹，她就跟我耗著，讓我對她這種稀有人種的存在，感到強烈的不可思議。

我不能理解，她怎能平安無事的活到這麼大，而沒有被人海扁到死——

Qing-qing · 發表於 2006-5-20 16:55:23

我每天都會到妳班上接妳回家。妳說得肯定而且堅持。我和妳就這樣僵持在我家門前。

最後，我只能妥協，規定妳只能在校門口等，在班上實在太顯眼，都怪妳的鋒頭太健，親衛隊一大群，男男女女都有，我實在不知道他們瘋狂妳什麼。

從此，我每天回家的時間就晚了。為了不讓妳如意，我三天兩頭的上演落跑和藏躲，趁著課輔結束，趁著大群大群的擁擠人潮，每每妳難掩著急的一直在人群之中尋我，我就有一種報復的快意。
　
妳真殘忍。狐狸跟巧克力常常為妳韃伐我。他們說妳常常等到了校門關上才肯死心離開……然後隔天放學，我遠遠見妳又神清氣爽的在校門口站崗，彷彿前一天的挫敗不會延續，我就硬是要賭一口氣，偏要讓妳一再挫折。儘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那天，我覺得玩了半個月的妳追我躲實在厭煩了。放學後，我還懶懶的待在教室溫書，想等人潮過後再離開。

我讀得正專心，妳卻喘著氣跑進了我教室。我被妳的衝動嚇了一跳，這是妳第一次成功堵到我。
　
妳邊順氣邊緩慢走向我，眼神專注的模樣，讓我心虛。在妳盛滿受傷的凝視裡，我竟是不敢抬頭了。我就要以為自己是個壞心的惡婆婆，這樣不好的對待妳……

妳對我一點都不心軟。妳伸手強硬的抬起我埋在書裡的臉，深深的專注的注視著我，說了這句話。那時候的妳的神情，帶了點平時所沒有的悲傷，那帶了埋怨的眼，那帶了點埋怨的臉，卻還是那麼溫柔……

所以妳錯了，我後來還是對妳心軟了……其實我不該的。至少這樣一來，妳就沒有了之後的深陷，也沒有了之後的情不自禁。其實錯了的，是我。是我。

那天傍晚，午後雷雨剛停，天邊的一抹橘紅暖光，映照在妳白皙的臉龐。那是我第一次將妳的面容看進我的心裡，深深的。那帶了點埋怨的，帶了點生氣的，妳的面容，讓我隱隱心軟……

　　　　　　　　　　　　　　　　　　　　　　　　　　　　阿莫

zinc · 發表於 2006-5-20 19:45:54

疑~~寫的那麼好，為什麼沒有人來鼓勵鼓勵大大呢？
哈哈哈…這也好，我可以當第一人來為大大打氣加油…:lol::lol::lol:

嗯~~對了，大大這故事還沒完吧, right? 只是想確定一下~~:QQ::QQ:

Qing-qing · 發表於 2006-5-20 22:48:16

『阿莫！放了兩天假很爽吼！』小嬌很不平衡的邊抱怨邊擦櫃檯。

我不理她，沒聽見似的直接走進休息室換上制服。

小嬌竟然櫃檯也不擦了，直跟著我屁股後頭走。

『妳進來幹嘛？我要換衣服耶！』我翻了翻白眼說道。

『妳知道嗎，這兩天那個藍色寶馬都有來喔——』小嬌藏不住話，一副賊賊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喔……是喔……』我聳聳肩，邊套上制服邊走出休息室。

『藍色寶馬每次一進來就東張西望喔！依照我敏銳的觀察力，她應該是在找人——』

廢話……這句我只敢在心裡小聲嘟噥。

出了休息室，我接著小嬌的工作，擦起櫃檯——

『妳覺得她在找誰啊？啊！啊啊啊！』小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猛拍我的肩膀。

『葉——小——嬌——』我咬牙切齒的瞪了她一眼，只見她裝可愛的對我吐舌頭又鬥雞眼，孩子心性。我實在是很倒楣，每次的班都跟她排在一塊。

『上次啊妳還記不記得？』小嬌用一種非常興奮非常難以形容的情緒盯著我看，看得我毛骨悚然。

『哪一次啊？沒頭沒尾的？』我假裝很忙碌的擦拭櫃檯，不想去看小嬌奇怪的神色。

『啊就——』

『歡迎光臨。』我打斷小嬌的話，幫客人結帳。

『歡迎光臨……』小嬌十分沒力的撐著頭。

下班時間一到，客人很多，我和小嬌忙著結帳忙到焦頭爛額，這般忙碌讓小嬌十分的不爽，話說一半不是她的個性，她會憋得很難過。

我忙裡瞄了她一眼，只見她眼睛撐得大大的，瞪過來一眼，我好笑的搖搖頭繼續忙碌——

『歡迎再度光臨……』

『嗯……』

這個時段的客人終於來得差不多了，我和小嬌累得趴在櫃檯上——

『如果那個藍色寶馬追妳，妳給追嗎？』來不及防備，小嬌語出驚人的問道。

『她是女生……』我想也沒想，答案就這麼脫口而出——

『歡迎光臨……』

我話沒說完，小嬌口中的藍色寶馬正好進來——

當時，我愣住了，藍色寶馬也愣住。隨後，她像是沒聽見我跟小嬌剛剛的談話，直走向櫃檯——

Qing-qing · 發表於 2006-5-20 23:27:57

怎麼說下雨就下雨。我和妳站在穿堂，妳微仰著頭，望著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竟然沒一會的烏雲密佈。

剎那間，這座城市傾盆大雨。

把傘收起來。我瞥見妳正想從妳那乾扁的書包裡取出傘具，趕緊說道。
　
可是雨下這麼大不撐傘妳會感冒……我是體育班的沒關係可妳不一樣……我不可置信的瞪著妳。妳竟敢一直對我碎碎唸個不停……

妳最好，馬上，停止妳的碎碎唸。沈孟。我壞脾氣的瞥了妳一眼，妳馬上識相的住嘴。

走吧。我率先走進雨裡，妳急忙跟上——

真的不撐嗎……妳小心翼翼的探問，就怕我對妳生氣。

我不喜歡撐傘，淋雨挺好的。我瞥見妳一副小媳婦的面貌，冷漠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只好跟妳解釋。

喔——我告訴妳喔……一路上一如以往的都是妳的話。從練習賽發生的趣事，到什麼時候會有正式的賽事——
　
妳說妳是田徑隊的，從小就跑得像風一樣快，所以妳媽每次要扁妳都扁不到，常常被妳氣個半死……

我覺得挺好笑的，雖然我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可其實我已經在腦海裡建構了那幅場景……妳調皮的跑給妳媽媽追……這是我的家庭關係中從來沒有的，一種親子之間該存在的親密……

我忌妒妳不用有好成績，就可以得到許許多多人的愛戴和關心。他們對妳的情感，只因為妳是妳，而我卻不是。我無法想像我如果是個成績普通甚至中下的孩子。我應該會成為我家的羞恥吧。

我的家庭關係良好與否是建立在聽話跟成績上的。這種關係的建立，危險而且讓人恐懼。

到了家門口，妳硬是要見我開了門進屋才肯離去。我老是敵不過妳的堅持——

進屋以後趕快把濕衣服換下來知道嗎，還有還有，最好是順便沖個熱水澡知不……我見妳又開始碎碎唸，不耐煩的翻了翻白眼。砰的一聲，硬是在妳面前把門摔上，果斷的拒絕一切噪音。

好像自從我厭倦了躲貓貓的遊戲之後，妳從小心翼翼的奉承到天經地義的關心，轉變之大幾乎讓我傻眼。我無法想像幾個星期前我和妳還只是陌生人。現在妳的關心，彷彿已經熟悉我很久很久了，所以自然，所以習慣……

隔天到了學校，我頻頻遭受狐狸和巧克力的白眼對待。妳害阿孟感冒了。狐狸終於氣不過的指責我。
　
是誰說自己是體育班沒關係的。我氣不過的回了他們倆一句。

拜託！阿莫！妳好心一點！可不可以對阿孟好一點……妳想想看，她家跟妳家是相反方向耶……妳家一出校門就右轉，她家是一出校門就左轉耶……妳好心一點啦！對她這麼壞，小心會有報應……狐狸嘰哩呱啦說了一大堆，也說出了我從來不去關心的事。我到妳生病那天，才知道妳家竟然和我家完全不同方向——

儘管我心裡怒火狂燒，還是表面平靜的跟狐狸要了妳家地址——

課輔才一結束，我難掩氣憤的衝到妳家。我不耐等的直按妳家門鈴，直到妳迷迷糊糊的起身開了門——

妳來探我病喔？妳傻呼呼的抓了抓被妳睡得亂七八糟的短髮，又傻呼呼的對著我笑——

不是。妳為什麼說妳送我回家是順路？這是哪門子的順路？我氣不過的指責妳，卻沒想過妳對我的用心，那時，我只急著想撇清妳的生病，與我無關。

妳被我的怒氣嚇到，開始緊張了起來。我送妳到家後只要再繞點路就可以到我家了，也算是順路，只是多了十幾分鐘的路程而已……妳別生我氣好不好……好不好……妳誠懇的注視著我。生病的關係，妳的眼睛黯淡無神，原就低沉的聲音更是諳啞。

我別過臉，就怕對上妳哀求的眼就會心軟。妳以後別再等我回家了，我自己知道怎麼回家不必妳送。沒有妳，我也可以平安到家。我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我不答應。妳扯住我的手，硬是不讓我離開。那天虛弱的妳，力氣不如平常。
　
放手。我瞪著妳，聲音越發的冷漠——

不放。我和妳，就在妳家門口僵持不下。妳硬是花了全部力氣，留住我。

僵持並沒有太久。砰的一聲，妳毫無預警的身體一軟，昏死在我面前。當時，我嚇了好大一跳——

喂！喂！沈孟！我趕緊蹲下拍打妳的臉頰。見妳沒有反應，我伸手探向妳的額間——

好燙！妳的額頭好燙！我開始緊張了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麼照顧正在發著高燒的病人。這是我的家庭關係從來沒有的，照顧。
　
我吃力扶起有175公分的妳，還好妳的骨架纖細，身上的肉也沒多少，不然我肯定把妳扔在地板上，不管妳的死活。

扶妳上床躺下之後，我推了妳好一會，妳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妳發燒了，我要怎麼做？我著急的問道，也不知道妳的迷糊模樣是醒了還是沒醒。

陪我。妳輕輕拉住我正在幫妳蓋被的左手。帶著孩子氣的妳是我所沒見過的模樣。

別鬧！妳發燒了我要怎麼做？我學不來當個貼心的看護，惡聲惡氣的又問了一次。可我的手還被妳握著沒有抽開。我又對妳心軟了。

妳似乎也察覺到了，曬不黑的白皙臉龐，笑意浮現。準備幾條毛巾，隔壁儲藏室有新的，然後那邊的櫃子裡面有……我依照妳的指示去做，而妳，自始至終的注視著我忙進忙出，神情專注的讓我害怕。

好在，妳終於燒退了。我陪著妳直到妳睡著，我才離開。

那天回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自然是被罵得好慘。母親不斷逼問我是不是在外頭偷偷交了男朋友，說我怎麼到了國三了還那麼不自愛，說我的不要臉讓他們感到羞恥……那些字眼已經很難傷到我了，我已經練就了一臉的漠然。心死就什麼都不會期待了，也就不會有期待之後的傷心了。

那時候，一直在忍受愛恨煎熬的妳，不懂愛恨煎熬的我。妳愛上我就是錯誤，就彷彿愛上了風雲的善變，不安，而且危險。

妳，後不後悔。

　　　　　　　　　　　　　　　　　　　　　　　　　　　　阿莫

Qing-qing · 發表於 2006-5-21 00:00:00

[quote]原帖由 zinc 於 2006-5-20 19:45 發表

哈哈哈…這也好，我可以當第一人來為大大打氣加油…:lol::lol::lol: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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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小說] 我有一個天使。<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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