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uncle(完)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7-28 05:33:44

　　和她住在一起，簡直是場幸福的災難。
　　心上人保密事件半點沒有疏遠我們，反而讓她更溫柔更體貼；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一定是想參透我情感指向的線索，找到我「暗示」過倩兮的，把那個奪走我心的兇手揪出來……工作再忙碌，她也會想辦法抽出空來準備晚餐，她說，非得讓我胖到50公斤以上不可。我想，只要妳不嫌棄，就是胖到7、80也沒關係；不只為支持她的手藝感激她的辛勤，逼自己吃下所有可能沾染她唾沫的飯菜，好偷嘗間接親吻的快感，免得再晚一點楊老師回來了兩人一邊鬥嘴一邊互餵榴槤的刺眼畫面傷透我的心扉。
　　儘管能夠溜進她房間肆意賞玩她每一件衣物，感受她甜香的體溫，感受她貼身的撫觸，她擺在床頭上的結婚照、她「死楊明宗」的聲聲笑罵、她和他共用的枕頭棉被床舖浴室甚至她們的三個小孩，仍舊可以隨時撕裂我的臟腑，不管實際跟她相處時的溫情多撩人都沒用，痛就是痛；何況我還得份外小心不能被她察覺那位幸運的人兒究竟是誰，而這是多難隱暪的事啊！愈被難結連理的苦悶綁縛就愈渴求她的一切，天知道學姐一個多淺的微笑就能終結我鬱積多久的悵惘！可愈靠近她愈瞭解相戀的不可能，我陷入了苦悶的螺旋，惟一能拯救我的恰是惟一能滅絕我的……
　　不是說入鮑魚之市久而不聞其臭的嗎？為什麼都痛了好幾個月了感覺還沒麻痺？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哭乾眼淚？

　　我一再告誡自己千萬要沈住氣，就算被她發現了，還是被倩兮出賣了，就算她真的對我有意思，都不可以坦承，讓這份情誼隨著我下地獄吧，讓她當個好太太好媽媽吧！人生在世，總是要留點遺憾；悲劇比喜劇好看……
　　就讓我恨吧，恨吧。恨得夠深的話也許再喝幾碗孟婆湯都可以忘不了，也許再次輪迴轉世的時候，我就會有足夠的勇氣，跟她說一句，我喜歡妳！我恨死自己不敢在上上上輩子頭一回遇到妳時就告訴妳……

　　「在想什麼啊，盼兮？」

　　「沒有啊。」妳是這樣笑盈盈地看著我，一點也沒有即將仳離的憂傷，見妳這樣的神情，我還能照實說「在想妳」嗎？

　　「就會發呆！人家要去加拿大了耶，妳都不會捨不得喔？」

　　「才去兩個月而已嘛，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還以為，我們會抱在一起哭很久呢。」

　　「好吧好吧，既然學姐都這樣講了，學妹敢不從命？」我終於像個騷婆使勁渾身解數地勾引她，讓她忍不住吻我了……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像而已，我是多想這麼輕佻地挑逗妳，真正想說的卻永遠卡在喉嚨裡。恨吧，恨吧，恨自己如此這樣怯懦沒骨氣……

　　「唉呀∼我們感情不夠好嗎？」我只能回應以木訥的傻笑。下午四點的班機，我們一點就到了，到櫃台都廣播「楊蘇婉伶女士請儘速登機」五次了她才離去，期間近三個鐘頭我們都坐在一起，講不到九句話；漫長的沈默，是否象徵了心情難以言喻的沈重？
　　不再牽牽小手了，慣有的親暱碰觸都省卻了，我們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也許這就是臨界點了吧？她只要再多一個小動作或再多講一句什麼，情比姐妹的假相就會崩潰？我們會不顧一切地激烈擁吻放聲大哭，我們會跪著哀求楊老師的諒解與成全，我們會拋棄工作與學業，私奔到海外結婚，我們會是祝英台和茱莉葉，我們會自殺殉情，我們會……
　　然而這一切仍舊只是我的想像，我們終究什麼都不會！

　　「保重了。」

　　「再見。」看著她的背影消逝，我沒有煽情地衝上頂樓去看飛機啟航，也沒有大灑狗血的隨飛機飛得愈高愈遠眼淚就掉得愈多愈快。我只有平靜地走出機楊，心底響起的竟不是向來慰我良多的，女神王菲的「無常」，而是萬芳那首「多事的秋」：

　　　　那天匆匆的分手　有些話沒能對妳說

　　　　這一別要好久　怕自己未開口　淚已先流

　　　　往事在心頭　揮不去的愁　不變的是妳依然要走

　　　　哦　命運為何要將妳我左右

　　　　這多事的秋　總是讓人們添煩憂

　　　　這冷冷的秋　我在這裡為妳守候

　　　　難忘那天的邂逅　剎那間這世界我已擁有

　　　　每一次我思念妳的時候　可否能給妳我的所有

　　　　也曾經有埋怨有怨尤　如今只剩下無盡溫柔

　　　　在妳對我說愛我以後　有了妳人生夫復何求　夫復何求

　　一九九八年，在我即將升大四的那個秋天，那個熱得像暑假的秋天，婉伶姐全家到加拿大探親，獨留我一人在台灣。也好，跟著她去只會享受更多痛楚的愉悅；看她當人家的好媳婦，看好好一個Ｔ好好一個uncle怎麼被糟蹋！也好，本就該利用這個長假去實習的，再拖下去大學就得念五年了……

　　才剛跟上萬芳的音域和她一起哼著多事的秋，才唱到「分手」那一句就感到臉上多了兩行滾燙的液體……不可以這樣的，旁邊有很多人在看，妳不怕人家指指點點的嗎？盼兮妳要堅強一點啊，愛哭也得先忍著等回家窩到棉被裡再哭，趕快把眼淚擦掉吧。我再也哼不下去了，只能任憑萬芳一人獨自在心底唱個不停，什麼未開口淚已先流，不開口淚還不是照流？逼自己想王菲卻想不起能用哪首歌來抵禦，聽來聽去都是萬芳的嗓音，都是多事的秋的旋律，明明是夏天，唱什麼多事的秋？！兩個月而已，又不是永訣了，哭什麼呢！掉再多的淚人家也不會娶妳，哭什麼啊？最最最少還是好姐妹，把眼淚擦乾了吧！

　　一九九八年，鐵達尼號都播映快一年了，大家都在討論看過幾遍而非看過了沒，痞子蔡也搭上這股風潮寫出了和他去看這部電影的輕舞飛揚；種種的跡象與徵兆，文學的音樂的第八藝術的那千篇一律關於不能圓滿之愛的母題，叫我不斷地想起這首「多事的」秋，著實恐懼著不會只有學姐暫時到國外去這件事而已，一定還會發生別的什麼事……什麼事都可以，就是別發生在我親愛的婉伶姐身上，拜託，悲劇是比較淒美沒錯，但絕不能往這方向走！以人鬼殊途陰陽兩隔為休止符未免太落俗套太沒創意了！千萬她不能出事，然後來個悔無止境的結局，要懊惱來不及表白的人只能是我，不可以是妳！千萬別讓楊老師捧著妳私密的日記來對我說，其實妳一直偷偷暗戀著我；我不要收到這種情書，我不要聽到這種遺言！我可以有數不盡的憾恨，但不要這一種，什麼都可以，千千萬萬不要是這一種啊！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7-28 05:34:28

　　「盼兮姐姐∼妳可不可以陪陪我？」

　　「這個……妳不知道就算全宇宙的Ｔ都死光了，我也不搞PP戀的嗎？」

　　「拜託！要婆婆戀我也不會找妳這麼老COCO的好不好？」

　　「那妳幹嘛要人家陪妳啊？不會去找妳的小雪兒喔！」

　　「我跟她……」

　　「不是很順利嗎？」

　　「她媽媽昨天很認真的問我，會不會等她……」

　　「她知道了喔？那不是很好嗎？」

　　「可是雪兒剛剛偷偷打電話給我，說媽媽不准她跟我交往……」

　　「早就警告過妳了，妳老是不信邪！跟雪兒告白就算了，幹嘛跟她家人出櫃啊？妳以為全世界都跟妳們系上老師一樣支持同性戀啊？」

　　「我本來就不信邪，人家信的是耶穌啊！」

　　「妳們教會不是很反對同性戀嗎？幹嘛信什麼耶穌啊！」

　　「那是討厭同志的神棍硬把自己的意思當做上帝的旨意，強迫大家信的，我想真正的神才不會這樣呢！」

　　「那這個神還做得真窩囊！讓神棍又歧視同志又壓迫女性亂搞一通的也不出來懲戒他們……」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啦！」

　　「好好好，妳跟妳的雪兒和上帝一起去玩三Ｐ吧，別來騷擾我行不行？」

　　「被妳愈扯愈遠了啦！雪兒媽媽的意思是她現在還小，不管她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要等到她長大以後才可以交往；在她十八歲以前，誰都不能和她單獨約會……」

　　「那我先恭喜妳喔，再撐個十年就可以失身了！」

　　「喂！我們可是很純情的，妳不要把我們想得那麼色好不好？」

　　「好啦好啦，我明天八點還要去上班，妳找倩兮陪妳去慶祝狂歡別找我行不行？」

　　「倩兮不會懂的……」應該是很高興的事，但氣氛竟莫名奇怪的凝重了起來。雪兒住高雄，她住永和，兩人談著年齡性別距離都大有問題的戀愛；平常只能靠長途電話和連續假期南北奔波來維繫感情，好不容易熬到寒暑假可以住到人家家裡去24小時膩在一塊兒了，怎麼可能錯過抱著雪兒一起入睡的任何一秒，仿若今晚高雄下起大雪似的跑來找我？我早該想到的！

　　「也許，只有妳才明瞭我不是在開玩笑……」

　　「有個人，在我心底的份量，永遠超過雪兒；儘管我跟她幾乎完全沒有可能……」

　　嘖！還說要為婆掙點好名聲呢！「誰啊，我怎麼不知道？」看她那麼認真那麼悲切的表情，我實在不忍責怪……

　　「妳知道的，妳一定知道！她是我的天下無雙，是我患了失憶症也不會忘記的摯愛，我的終身不悔，我的心靈依歸，我的莎莩女神，我的……」

　　「我的王菲……」

　　「每次跟雪兒在一起，我都很痛苦，總覺得自己很花很不專情！我一點也沒把握，嫁給雪兒以後，會不會她小小一個招手，我就飛向她去？就算她另外有男人，就算我只能做小的，只要她偶爾賞我一些些微笑的寵幸，我也願意……」

　　「她不是偶像，不是不懂事的小女生長大就忘的瘋狂迷戀，她是我真心想獻身的對象……」

　　「我多想告訴雪兒，姐姐最愛的人不是妳！就怕她應一句沒關係，我依然愛妳；就怕她說，我會一直等妳！也怕，怕自己終究會對王菲變心……」

　　天知道她說出我多少的心聲；天知道在愛上婉伶姐以前，我做過多少次短髮王菲和長髮王菲互相擁吻愛撫的性幻想；天知道她勾起我多少初次暗戀般的澀甜回憶；天知道看見王菲蟬聯好幾屆拉子十大夢中情人時，心底揚起多少「英雌所見略同」的喝采與感動；天不知道，她哭得比較兇還是我哭得比較久……
　　整晚聽她半瘋半傻又憂又喜的自言自語，想不出任何理智的話可勸她；她講到雪兒的時候是那樣地像個待嫁的少女，講到王菲時又是那樣地像個貞堅的烈婦，我只好學我最愛的學姐抱我那樣溫情地摟著她，任由睡衣溼透。我不能確定她到底該怎麼辦、會怎麼做，我只能確定自詡為悍婆自詡為激進同女女性主義者的她，是很少，很少掉眼淚的……

　　我開始慶幸自己永遠不必去面對這種單選題，永遠也毋須有忍痛割愛的覺悟；魚也好，熊掌也罷，都不是我沈盼兮可以欲求得到的，我甚至連熊掌和魚有什麼差都不必管！我是在為自己竟能有如此的好運才喜極而泣的吧？

　　若不是電話嚮個不停，若不是倩兮有泰山崩於前而睡不改的超強本領，我可能會這樣一直呆呆地坐下去，不會察覺天色已亮，也不會察覺左右為難的她早就墜入了夢境。我掙扎著起身，料想凌晨五六點絕不是窮極無聊打來閒開講的好時機，又是個以為跟社工系學生吐吐苦水就能療傷解鬱的天真派吧？怎麼我不多的朋友都有這種傾向，又怎麼他們老愛在同一時間出事，要這樣一個接一個的來測試我心理諮商與輔導這堂課到底學得好不好！等一下非買杯蠻牛曼特寧來灌灌不可，不然老闆看到我的樣子八成只會給我同情低廉的分數。當初可是答應過學姐，她不在的日子更要用功上進的……

　　「盼兮，我……」一聽到這個聲音，我就知道再也不需要提神的藥物了！妳那邊不是深夜嗎？發生什麼事了，讓妳會有這種比昨晚啜泣不停的她心碎得更徹底的聲音？

　　「我很難過，不知道可以跟誰談……」這種聲音，是哽咽了很久很久又硬ㄍㄧㄥ、強逼自己不能哭出聲的結果，天啊，妳到底怎麼了？！
　　不要只告訴我，其實妳打來過好幾次，每次都還沒接通就掛斷，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跟我說妳的慟心事！不要只告訴我，妳好想馬上回台灣，回高雄。不要只告訴我，妳好想待在我身邊，要我好好陪妳哭一場，要我好好安慰妳；不要只告訴我，妳想要我擁妳在懷裡，像妳疼我那樣親妳撫摸妳，不要，不要……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8-1 10:58:31

　　言不由衷的口是心非，是我這輩子所做過最傻也最自虐的舉動；
　　聽說中國古代也有兩個差不多的蠢蛋，割自己的肉來當下酒菜。不過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他們比我聰明多了，最起碼他們還有喝到穿腸毒藥，最少最少也是死在牡丹花下的風流鬼，我卻除了ego(自我)、id(本我)和super-ego(超我)決裂廝殺的長年陣痛之外，什麼都沒有。
　　楊蘇婉伶，多希望我未曾認識妳；無奈為妳負傷似是我永恆的命定。我沒有masochism，可我偏愛親近妳這多刺的薔薇，再淋漓的鮮血也無能稍減妳的絕美，我的凡爾賽玫瑰，我的最菲，我的學姐……

　　「前幾天他很小心的問我，暫時分居一下也許比較好？」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在拐彎抹角的怪我太沈迷事業，都不管孩子和他了，誰知道……」

　　「原本以為，這種事只會發生在連續劇裡，不可能隆臨到我們家的……」

　　「我都還沒開始逼問他，他就自己招了。應該要痛哭要胡鬧要上吊的人是我才對耶！結果我都還沒發作他倒先歇斯底里起來了，邊講邊跪下，還不停地磕頭對我說抱歉！」

　　「什麼他覺得自己太大男人了，受不了老婆去外面拋頭露面的賺大錢，比他還有成就就算了，回家再累也會把一切打理得妥妥當當的十項全能，讓他毫無尊嚴的連新好男人都當不成……」

　　「還有什麼他覺得自己愈來愈不重要，本來我都是丈夫第一老公優先的，有了小孩以後他就被冷落了，後來又有了學妹又有了工作，他簡直不知道自己在我心裡的排名算老幾了！還怪到妳頭上，吃妳的醋耶！他是不是有病啊，連交個小女朋友也不行？難道我們會搞同性戀喔？！」還好是在電話裡，也沒加裝視訊設備，不然被她看到我膽顫到呼吸頓停的表情就死定了！

　　「我才想罵他這什麼牽強的爛藉口也敢拿出來用，他就哭哭啼啼的說跟他在一起我一定覺得很委屈，還是離婚算了……妳聽聽，這種話他也敢講出口！從暫時分居一下子跳到離婚，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不講，到他爸媽地盤上了才爆出來，這不是存心給我和兩個老人家難堪的嗎？！」

　　「我愈聽愈覺離譜，就氣得控制不住自己，在公婆面前狠狠的……」

　　「揍得他明明有外遇還可以被原諒，差點沒去驗傷告我殺夫未遂……」

　　「一切都是有預謀的，他早就計劃好了，死楊明宗心機超重的！故意在大家面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弄得三個小孩也同情他，從以前每天都要我抱變成現在不敢看我也不敢跟我講話……」

　　「他跟妳們系上的助教連小孩都有了，還沒人怪他！他要是跟哪個漂亮多金的女教授勾搭上我還沒話說，可那是個又窮又醜又跛腳的小女生耶！！我哪裡輸她了？什麼人家很仰慕他的學識和人品，很需要他的幫助和照護，總是輕聲細語小鳥依人的，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男子漢，他就喜歡這種被依賴的感覺……」

　　「他說我沒有他也養得起爸媽和小孩，還可以少個累贅，但她沒有他可就活得很辛苦了，所以他非跟她在一起不可；連孫中山貨暢其流地盡其利的鬼話都扯得出口，好像我霸著他是一種浪費資源的莫大罪過！」沒有妳，我也能活得比較輕鬆嗎？

　　「十幾年來，我為他付出的青春、為他犧牲的一切，我的理想我的愛情我的心血我的生命我跟他共築的美夢，全都枉然全都成空了！我好像白白活了、白活了……」

　　「難怪當初他會答應讓我去工作，難怪他動不動就愛留在學校開會加班做研究，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就開始了！還講什麼不想再說謊了，不能再忍受虛偽遮掩的生活了，他要誠實坦然的面對自己真正的感情，不要再逃躲了……」
　　好個勇敢的楊明宗！我赫然驚覺，這簡直是上天在開我玩笑，如果真有上天的話！好友正掙扎著在王菲與雪兒之間，不想再得過且過矇混隱暪，楊老師則已決定走上那條傷人但絕不對不起自己的道路。但我呢？還要再不敢做不敢當下去嗎？為什麼不讓她知情呢？在她懷疑自我生存價值的時刻，讓她確確實實地感受到有人多麼需要她的愛，有人多麼渴望跟著她一輩子，任她有何等的願景都全力支持，有人把她看做人生終極的目標、永世獨一的理想；為了妳，她可不管王菲招不招手微不微笑的！沒有半點的遲疑與猶豫，沒有魚或熊掌兩利相權取其重的冷靜比較，剎那間我就明瞭了，誰才是我要的！聽她講了許久，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學姐，我……」

　　我一點也不氣自己那天居然忘了先撥個電話跟老闆請假，眼睜睜瞪著實習學分被當了非得延畢不可了心裡還沒有絲毫遺憾；我也絕不懊悔自己竟然幫著臭男人講話，種種諸如婚外情不全是楊老師的錯、夫妻雙方都得為外遇負責之類的髒話也說得正氣凜然，還勸起婉伶姐要更柔順更弱勢些，沒工作了也無所謂，最好還可以常常裝成小女生跟她撒嬌、羞答答地要他抱要他親……只因及時想起她一句「難道我們會搞同性戀」的詰問我就失去了告白的勇氣而開始胡謅！
　　我徒然憎厭自己的偽善，明明不是君子又何苦成人之美！不論怎麼怪責咒詛我那可悲復可恥的德性，事實都不會改變。事實就是她雖然痛得恨不能宰了薄情郎，但在內心深處仍有個未曾表明的期待－當她妹子這麼久的我再清楚不過了－她必竭盡所能的重圓這塊破鏡挽回這場婚姻！事實就是愛男人之於我有多枯木求泉，愛女人之於她就有多緣木求魚；男人都爛成那樣了她還不肯放棄，偏我完全沒有立場笑她執迷不悟，我又何嘗不是對一個只把自己當好姐妹的人塌地死心地癡戀？事實就是在這個異性戀至上的闃暗宇宙裡，同志之光只有一丁點位置，再努力也沒把握能讓她多幸福多自在，怎樣都閃不過黑洞吞噬的！
　　我終於勉強可以體會，條件再棒、再帥的Ｔ也無法免疫的不安全感是所為何來，跟婆常有「她這麼好怎麼會看上我」的疑惑如出一轍。我終於稍微能夠領略她們把伴推向異性戀火炕時的不捨與不甘！

　　最痛的不是她真的聽話照做了，反正她怎麼不Ｔ我都看不到了。

　　最慘的也不是想像力豐富的大腦竟附和起張信哲的歌，用她溫柔雙臂甜蜜地圈住誰誰誰的畫面來凌遲早已瘡痍滿目的碎心。

　　最酸的才不是她不知費了多少工夫才跟他奇蹟似地恩愛復合，跟助教和她肚子裡的小孩又怎麼妥協善了，而我卻只能祝大家白頭偕老，黯然神傷。

　　多事之秋已然謝幕。趁他們夫婦回國前溜到內湖一個人繭居，管他們說得多誠懇要好好設宴酬謝我都不理，管倩兮管好友管爸媽怎麼關切我都徹底自閉。
　　最傻的是玫瑰早在脊髓中生根立基，縱我怎麼遠離本體也避不了無痕刺痛的隨處打擊；最苦的是，我下定決心，不、再、見、妳……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8-1 10:59:42

　　　一開始，是一段空靈的虛無，無覺的寂靜……

　　漸漸的，有了點被光刺痛的感受；漸漸的，也有了些舌苦脣澀的意識。也許我該到樓下的7-11買杯泡麵了吧？我有多久沒出門了呢？
　　這段日子一直有電話響個不停的，說是要找我，「我」存在嗎？我不確定。樓友敲了好幾次門，我都沒應聲。或者說，我可能在那時候逼近了菩提本無樹的化境，沒有樓友沒有電話沒人找我也沒有我，又豈還會有聲音可說？一天三四十遍，一個禮拜幾百次，大家都受不了了，只消有人問起沈盼兮，便氣沖沖地辱罵回去，說她不知跟哪個野男人跑了，從來沒回來過。真有那種野男人的話，就來把我拐走試試看啊！我又恢復了思考……
　　然後是自我與本我跟超我的對話。
　　現今的我頭腦清澈得能夠批評『（慾望）本我ego是愛學姐的我，（妥協）自我id是向現實低頭而當她小妹的我，（理想）超我super-ego則是三從四德無才難養的我』這種分析太異性戀本位了，它預設了女人愛男人才正常的前題，以致違逆『道德』的拉子被貶抑，尊奉倫理的異女得高舉；它的規矩是陰陽調和，它的法統是同性相斥。
　　我要倡議另一種更有可能的可能：id是愛異的，super-ego才是戀同的！也許人類一直有著古希臘同性相愛最高尚最優等的柏拉圖理想，卻不得不去滿足繁衍後裔的ego天然趨性，衝突便源源不絕了。我生兒育女的原始本能儘管強烈，但一再遭受環境的反制壓迫（一再見識到男人的醜惡不堪與女人的聖潔高雅芳醇美好），才與同女相親的至善實踐勉強達成手帕交的折衷均勢恐怖平衡。
　　只是我再分不清哪個我是哪個我，哪個我又不是哪個我，哪個我最我了……

　　「既然都決定了不再見她，乾脆說個清楚，就算人家討厭也沒關係，反正都不會再有瓜葛了嘛！怕什麼？」
　　「萬一人家可以接受怎麼辦？」
　　「那不正好！就反將姓楊的一軍，讓他也嘗嘗外遇的痛，也算幫學姐報一箭之仇了呀！」
　　「這樣太沒原則了，一開始就講好不能再跟她癡纏的，怎能說話不算話啊？」
　　「誠信重要還是愛情至上？」
　　「不！什麼都別講，至少她會懷念我。可一旦說破，我也許就從密友變夢魘了！」
　　「東方不敗墜崖的時候，也是這樣待令狐沖的……」
　　「喂！妳是拉子耶！怎麼可以提令狐沖？！怎麼不說東方不敗最後又回到雪千尋身邊，懺悔自己給她給彼此的傷害？」
　　「我沒有蓋世神功可以傷誰，我只有被她欺負的份兒……」
　　「廢話！妳又不是Ｔ，妳是婆耶！學學人家雪千尋好不好，去讓她傷害啊！總有一天，她一定會懂的，總有一天，她一定會……」
　　「一定會拋夫棄女，跟我在一起？不了，這樣只會讓更多人受更深的傷，我不能這麼自私這麼壞！」
　　「這才是愛！」
　　「不是！！！」辯到最後，我又陷入了空寂，不知誰勝誰負。自己要怎麼跟自己比高下，像周伯通那樣一心二用嗎？兩手互毆，疼的不都是自己？最贏的，不就是阿Ｑ那個永遠的loser？

　　愈來愈覺得，妹妹讀的傳播還真是門高深的學問；我不但跟自己溝通不良，也很難向世界明確地表達我的意思，總是有雜訊noise，總是有知溝knowledgegap，總是有誤解與誤會。我以為，一直曠課就足以讓教授們明瞭我「當了我」的請求，更何況我還是那種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有哪些課該修、不繳作業、期中期末都缺考的傳說中的幽靈學生！我想我希望被二一的立場已傳達得夠清楚了，卻還有人呆得以為我可能有另外的人生規劃，暫時無法致力於學業，遂多給我一點機會？看到成績單只差一學分就能從東吳大學社工系肄業我簡直要笑了出來。不！我想我一定有笑到哭出來的！難道非要我清清楚楚地跪下來懇求你們當掉我才有用？可我又不禁懷疑即使我這麼做，你們也很有可能以為我是在開玩笑或者我瘋了，被二一絕非我自己的念頭，我受到太大的打擊才衍生出自毀的人格，在這個不健全的精神耗弱的心智喪失的我裡說的話做的事都算不得數，我不能為自己負責的？這個世界是怎麼了，拜託你們大發慈悲殺了我也犯法嗎？
　　話又說回來教授也很有可能不如我想的那麼笨，說不定他們讓我低分pass是要警告我，下學期不准再混？說不定是楊老師去關說的？說不定是電腦中毒程式出錯了？說不定，這張成績單根本不是要寄給我的，說不定我只是在作惡夢……
　　那麼，跟學姐說我喜歡妳又有什麼用？
　　我喜歡妳嗎？是的，我喜歡妳。不過這個我可能不是妳認知中的我，這個妳也未必是我以為的妳，這個喜歡更不見得是妳我都相信的那種喜歡。所以萬一妳聽到這句話或是看到了這篇文章，千萬別害怕別緊張也別暗自竊喜更別急著對號入座，妳怎麼確定我就是在說妳呢？

　　時間失去了意義，日夜也沒有差別，痛不痛都無所謂了；我只是噩噩渾渾地活著……呃？真的算活著嗎我也不能肯定。笛卡兒說的「我思故我在」感覺起來跟太陽從東邊出來一樣有其視野上的挶限，說它荒謬是太過了，它只是在某些條件下無法成立吧。我思索了很多很多，也許還借用了黑格爾的辯證法來正反論述自我對話，但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存在－我到底是什麼，存在是什麼，思考又是什麼都不能確知了，哪能蹦出我思故我在的結論？見山不是山，見山又是山，無我亦無山無所見，山即是我，我不是山，有山不見，所見皆山……

　　沈澱。
　　最後才是破蛹而出前的療傷書寫，紀念我曾有過這樣的一段感情，紀念我曾愛過的這樣一位學姐。她抽起菸來是那樣的唯美，寫著寫著我就掉下了久違的眼淚。甜蜜的滋味。生命的喜悅。想起那段賴在她身邊被她調戲的歲月，我不禁有種幸福到想哭的感覺。
　　學姐，妳現在在哪呢？過得還好嗎？和先生小孩在一起頂快樂的吧？會不會在歡樂的時刻，偶爾想起妳曾有個怪怪的學妹而啞然失落？要堅強一點喔！認識妳我很高興，妳也是這樣想的吧？雖然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可我永永遠遠珍惜妳對我的心，毋須釐清學姐、我、喜歡的定義。女人能跟女人這樣，足矣，足矣。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8-1 11:00:25

　　雖然我自覺已夠堅強，不再隱居於內湖，任倩兮有事沒事就愛色瞇瞇的巴著我，又兩頭三天的鬧什麼她如果不是我親妹妹，一定會娶我為妻的；也任摯友嘻嘻哈哈地說要向我致敬，學我寫個自傳體小說的，開頭還要跟我一模一樣，好讓拉子老少配的兩類奇情能各顯神通相映成輝，我都可以一笑置之，甚至有時也顛起來扮怪叔叔吃她們豆腐，三個人一起在永和住得頗不快活。但我畢竟不夠堅強……
　　我只堅強到敢向爸媽坦誠感情生活黲闇無光而已，他們說什麼也不肯相信上學期才拿前三名的乖女兒怎麼會差點被二一，他們也無法想像最喜歡學姐甚至還住到人家家裡去的我怎麼會希望離她遠一點，連人家的小孩、老公都害怕遇見而乾脆乞求休學？我自己都很懷疑當初是怎麼有勇氣跟他們吐實的，甚至，我真的跟他們說過我是個女同性戀了嗎？我不確定。我只確定我真的休了學，與一票政大廣電的女孩們同居；和她們狂看電影是每天的功課，煮菜給她們吃是惟一的消遣，沒必要絕不出門，非到學校辦相關手續不可時就拜託她們跑腿，免得走近士林隨便一個好奇的眼神隨便一個相似的背影就絞碎我百錘千煉的心。
　　儘管從大一開始，我就跟透明人殊無二致，不管做什麼，大家都不曾感受過我的存在；直至認識楊老師、黏上婉伶姐、領起獎學金，他們才突然驚覺有我這號人物。也許就在他們磨拳擦掌期待煙花一瞬新星殞落之際，黑馬躍出了賽局，連應該毫不相干的助教和楊老師也消失了。我無法揣測他們會導出什麼樣的陰謀論，就是伏羲再世文王轉生一起來卜算也不會有這般的八卦(或者什麼流長蜚短都不會有，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吧)，可再善意的關心我也受不了，我不能稍微接觸與學姐有牽連的一切，自己亂思胡想的找罪受還沒話說，怎能容旁人來加醋添油！
　　我只能龜縮起來徹底退避，等系上只剩陌生人了再回去唸書甚至重考一間也行。

　　我終究不夠堅強……姓楊的跟他情婦到底是怕舊愛復燃抑或是觸景傷情並不重要，大人碰到這種事還不是跟我一樣躲躲躲？但他們也會吟唱陸游的釵頭鳳，背著塵世默禱「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嗎？那沒有可託錦書的山盟，該怎麼嗟嘆「莫莫莫」？

　　有一天，我終於堅強到親友都萬分肯定的地步，逼使她們白目復白目的告訴我，學姐燙了個捲髮，足可榮膺史上最豔麗的家庭主婦；當我只有嗔斥她們怎麼不拿張照片來聞香一下的反應時，我知道，是時候了，差不多可以重返校園了。歐絲佳也曾為了漢斯穿上束腰低胸的晚禮服，我不會忘記，即使是在童年在我的婆意識潛伏期裡，看到那一幕有多惋惜！美雖美，總覺很不協調，怎樣也沒有她穿軍服好看，就見不得人家不帥氣！誰都很清楚這事應有的核爆殺傷力，但我竟不去計較我愛的uncle不夠Ｔ，卻只介意她是不是曾經急迫傷心地想找到我，只介意她們為何絲毫不提，只介意自己明明這麼介意卻絕口不問……
　　我真的夠堅強了嗎？？？
　　我想不夠。

　　九九年夏天，我開始到三總精神科上班。先把實習的事搞定再回去跟學弟妹一起唸書吧。時間會讓玫瑰凋謝的，何況上天特愛開我玩笑，身邊的護士姐姐們竟一個比一個漂亮，有像鞏俐也有神似鄭秀文的，有比廣末可愛的還有比Winona清秀的，害我差點由不得心癢癢地侈想，也許我可以當Ｔ試試看……
　　兩個月下來，我又多了一群好姐妹，跟一個很賞識我的老闆。儘管開學後再怎麼勤跑醫院也不會讓那已到手的學分變多，儘管從沒遇見同時認識楊老師、助教和我的人，我還是習慣待在三總；如果沒意外的話，這將是我未來正式工作的地方。杜鵑窩是沒法子種花的。
　　親愛的歐絲佳隊長，請妳離開吧。支持農民革命的妳，和貴族至尊的瑪莉皇后，情誼再深厚也不可能不兵戎相向的。然而有件事請妳一定要明白，現莉半點沒有埋怨過妳幫助百姓推翻帝制，就是被押上斷頭台的那一刻也沒有！她只記得妳的好，她只記得跟妳在一起有多快樂！
　　請妳一定要明白，請妳一定要明白啊……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8-19 13:11:44

　　「David……他還好吧？」

　　「老實說，不是頂樂觀呢。老是在發酒瘋，差不多每天都得打乖乖針、關進隔離病房，我從沒見過有人這麼愛喝的……」

　　「難道妳們這麼大間的醫院也沒有什麼特效藥可以叫那個小子吃了就把酒當成臭酸尿的嗎？」

　　「小姐∼再大的醫院也不會有您講的那種……」

　　「不然把他綁到電椅上也成啊！他要敢再吵要喝半滴就給他電下去……」

　　「小姐！我們醫院也沒有電椅啦！」

　　「不會吧？那妳們要怎麼治那些神經病啊？」

　　聽到這種話，實在很想學小丸子在臉上畫三條黑線！「小姐，他不是神……」

　　「夠了喔妳，別再小姐小姐的叫個不停的行不行！」

　　咦，她怎麼好像一付很想海扁我的樣子？不叫小姐要叫什麼，大姐頭嗎？

　　「有沒有菸？」

　　「對不起，我們這裡禁菸，如果……」

　　「去！美女，我們到外面聊好不好？」

　　剛剛還金剛怒目的，怎麼一下子就菩薩低眉了？「……我覺得他蠻愛妳的，反正您都來了，就進來看看他，鼓勵鼓勵他嘛。」

　　「才不要咧！他有什麼好看的！走啦走啦，再不哈一根我頭就要炸了啦！」

　　「可是我還得值班啊。」怎麼有人這樣的，拉我去吸她的二手菸？！

　　「好好好！妳等等，我去解放一下馬上回來∼」

　　「小姐！我看David過得這麼痛苦，還是把他接回家，讓他少喝一點就是了，不一定非要妳男朋友戒酒不可呀……」

　　「什麼男朋友？！哪個混蛋跟妳說我是他女朋友的？」

　　「妳、妳不要這麼激動嘛∼」自從兩年前考取職能治療師的執照在三總就任以來，頭一遭被病患的親友惡狠狠地扯住領子，好像要撕破我上衣似的……不，應該說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而且對方跟我一樣是女的，怎麼想都覺有趣多於可怕！

　　「看妳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麼……算了！妳知不知道，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歡男人，都非交男朋友不可的？！」

　　「呃……」

　　「聽不懂喔？我是女同性戀啦！還不了？老子我只喜歡女人啦！」時代真的變了嗎？怎麼有人敢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聲稱自己有別於主流異性戀社會的性傾向啊？還講這麼大聲？

　　「看個屁啊？！沒見過這麼帥的女人是不是！」經她一吼，同事們都乖覺地迅速低頭，守門的大叔也知道情況不太對勁，才衝進護理站來想制止她，就被她隨手推了個四腳朝天，她卻像天皇老子那樣大搖大擺的走到門外吞吐起雲霧……那股蠻力怕不是一般女生練得出來的吧？

　　「盼盼，她是個Ｔ耶∼」

　　「喔。」妳興奮個什麼勁呀？

　　「妳看看她抽菸的樣子，真的是帥斃了！」

　　我依然謹慎戒懼地敷衍著。「還好吧？」

　　「我就說嘛，David那個死酒鬼怎麼可能有這樣靚的女朋友，我猜他們應該是哥兒們吧！」

　　「那又怎樣？」

　　「妳真的不懂喔？哎呀，Ｔ跟男人再好也只是稱兄道弟而已，和男女朋友是完全不同的！」

　　「那……David一直在講的老大，不會就是她吧？」

　　「很有可能喔！我還一直以為他只是在說夢話，沒想到真的有這號人物耶！瞧她剛才露的那一手好功夫，哇塞！真的是有練過的，道道地地的江湖中人耶。天啊∼」

　　「妳幹嘛又尖叫又摀著嘴啊？」

　　「她進來了！她進來了啦！！！」

　　「美女！我現在得趕著去做生意，改天再來看妳喔。這點錢先拿去給我小弟用。我警告妳喔，不可以讓他知道是我給的，也千萬絕對百分之百嚴格禁止妳們告訴他我來過！我混黑道的妳們曉得吧？醜話我先講在前面啦，雖然老子就是喜歡妳這型的，可哪個死三八要是敢亂講話亂放屁的，我的子彈才不像我那麼懂得惜玉憐香，我隨便一通電話可以傳幾百個兄弟把妳們醫院拆了知不知道！」

　　我只是個剛剛到任沒多久的OT老師而已，這不是我應該過問的，再不講究專業倫理職場道德也得忠於我的薪資，深入病患的心靈撫慰其內在的受傷之子，我也不會多領一毛錢，我的荷包只要求我負責帶他們做早操玩團康看電影唱卡拉ＯＫ而已；我一再如此叮嚀自己，完全沒去想那個對「老大」驚豔不已的同事是不是婆，偏偏就是忍不住……

　　女同性戀，Ｔ，我有多久多久沒聽到沒看到沒想過這些辭兒了呢？

　　「David，你的那個老大很不喜歡你喝酒呢。」

　　「妳又知道了？！」

　　「你自己前幾天偷偷告訴我的你都忘了呀？」

　　「哪有！我不可能講這種話的。要講也不會跟妳講！老大她……」

　　「好啦好啦，你的老大應該蠻疼你的才是，怎麼都沒看她來探望過你啊？」

　　「老大她，老大她，她……」

　　不廢吧？一個大男人的怎麼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呀！

　　「她就是討厭我喝酒才不理我的！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那你就別再喝了嘛∼」

　　「騙我，妳騙我！妳們都在騙我！就算我不喝，老大也不會喜歡我的！她，她，她只喜歡小舞，她只喜歡女人，她沒救了妳知不知道，她那種神經病才應該關在這裡！！！」

　　「David∼如果你真的那麼喜歡你的老大，就應該祝福她啊。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得來的……」

　　「我也知道啊，我都知道啊！小舞都跟大嫂跑了她也不會愛我，可是我現在只想當她兄弟也不行！她好絕情，一直躲著我，都不讓我跟了，不讓我當他小弟幫她打雜了……」

　　「那你一直喝酒沒用啊，反而只會讓人家更怕你喔！你如果能振作起來活得好好的，沒有因為老大不在身邊就亂來，人家才會放心，才不會以為你又在肖想當她老公了啊。」

　　「真的嗎？」

　　「真的啊。」這些話，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對誰說過……在三總，什麼怪人都碰得到，不過我還真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愛上帥Ｔ而苦悶的男人。「老大」每個月總會來個兩三趟，卻說什麼也不肯進去看看David，只是一直拿錢給他，也算個有情有義的血性女子了。然而我愈來愈納悶，她到底是來虧小姐的還是來關心小跟班的，怎麼沒事就到處跟人家要電話，上次才和Sammi眉來眼去的，今天又跟涼子四隻手摸個不停的了，大蘿蔔∼！活該！難怪老婆會跟小老婆一起跑了不要妳……

[ 本帖最後由 Applebread 於 2005-8-19 13:14 編輯 ]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8-23 18:21:17

　　「盼盼，妳應該不會討厭女生吧？」

　　「呃……當然不會呀。」為、為什麼這樣問我呢？

　　「那……如果有女生想追妳，妳會怎樣？」

　　「呵呵呵∼如果那個女生是妳的話嘛……」我捧起了她的下巴，竭力擺出最猥褻最淫蕩的表情，就想看她的紅蘋果臉會不會變青蘋果。

　　「等一下∼妳先不要說！」

　　沒想到蘋果皮給削掉了，只見她白嫩嫩的臉色？緋豔是嬌羞，慘綠是驚駭，可那和似怕似嚇的雪花似乎又不太一樣？

　　「先讓我喘口氣再告訴我……」

　　我猜不到。她的語氣那麼平靜，眼神卻有點，喂喂喂，關上靈魂之窗叫人家怎麼解讀呀！

　　「老大昨天跟我說，她想要妳當她的老婆，叫我……」

　　「叫妳幫她傳話順便幫忙撮合？哼！我永遠『千萬絕對百分之百嚴格禁止』自己喜歡那種大蘿蔔的，請她趁早死了心吧！」

　　「盼盼∼我不會花心的……」這回換她捧起了我的下巴，我卻不知她是不是也裝出最××××的表情；光聽到她那輕柔的嗓音我就魂遊物外天人合一了！

　　「她叫我不准動妳……」

　　「哎呀人家跟妳開玩笑的而已啦∼」

　　「可我是認真的！自妳來醫院實習的第一天起我就，我就眼珠子一直跟著妳轉，我也不曉得為什麼，總覺得妳好特別……」
　　「妳雖然很好相處，可我總認為那不是真正的妳，或者說，那只是一小部份的妳，妳始終和大家保持著最友善可親的距離，沒人踰越得了那條界限；妳會跟我們一起笑一起鬧，卻不見得真的開心。總覺得妳似乎有股淡淡的抑鬱，又帶點看破紅塵的灑脫，我辨不清；妳嘆息，卻嘆不出口氣，讓我好想好想保護妳！」
　　「我不曉得我怎麼會這樣，我只知道我喜歡妳，而且不是姐妹金蘭的那種喜歡，我只知道我想一直陪著妳，不想妳受委屈。看到妳跟Sammi老是有說有笑的，我就不舒服，我對男人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過……」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猜我可能快變同性戀了，我四處找書不停上網，想瞭解拉子是怎樣，我愈深入愈心驚，也愈動心；以前還在讀護專的時候，明明班上就有好幾對，天天看她們甜甜蜜蜜的都沒感覺，好像那是非常非常遙遠的另一個次元。現在進醫院了半個同志也沒現身，竟然會很有感覺，都不用前輩解釋指點我就明白了不分Ｔ婆是什麼，反而以前喜歡過男人、為男人爭風喝醋使潑耍辣的我變得好陌生好不切實際，幾乎像不曾存在過似的。我怎麼可能會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的？！」
　　「我雖然懂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跟妳說，直到她出現，直到她張膽明目的告訴我，她要定妳了……可我不會退讓的！我很感激老大，是她的率性她的坦蕩啟發激勵了我，原來女人愛女人也可以愛得這麼豪爽這麼氣直理壯！」

　　「我覺得妳最好再考慮清楚一點啦！老大是、是、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耶！」

　　她楞了一下，竟然色膽包天地握住了人家的小手；「這麼說，妳是願意接受我囉？」

　　「喂∼人家什麼都沒說好不好！」

　　「如果妳不接受我，我也不會用強的；沒動到妳，她就不能砍我。」

　　「那，那又怎樣？」我只是訝異我竟沒有抽手。

　　「呵！妳接受我，讓我動妳了，她才會不眨眼地殺我呀∼」

　　「妳想太多了吧！人家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好！那妳說，妳到底要不要我？」
　　「不要再開玩笑了，請妳一定要繼續陳述事實喔。」
　　「不要在乎老大會怎麼做，只要說妳對我的感覺到底是怎樣。」
　　「如果妳只想維持同事關係就明講沒關係，想進一步當好朋友也行，『千萬絕對百分之百嚴格禁止』妳為了不傷我的心才答應跟我在一起喔！」

　　都是那個老大教壞囝仔大小！沒事幹嘛跟大家說自己愛女人還真的時不時來泡女人，沒事就把『』裡的字吊在嘴邊，害我們有樣學樣的多了句累贅的發語詞不打緊，害我們像趕時髦地喜歡扮成拉子彼此調戲取笑也無所謂，害我又開始蠢蠢地希冀女人與女人不一定清一色都是悲劇才要命啊！！！

　　「放心∼如果妳真沒那個意思，我不會像David那樣自暴自棄狂灌酒的，妳也不必像老大對他那樣苦命地跟我保持距離……」

　　女神的哀歌颳進心底，「如風」的旋律吹個不停；我回想起魚與熊掌的兩難，怎麼我也有幸要做這種單選題了？舊愛或新歡，王菲或雪兒，一生一愛一瓢飲，或有花堪折直須折？只能緬懷往昔卻沒有將來，或珍惜當下並創造未來？詩屬近古高，情是初戀寶？別唱了，我不懂粵語的，求求妳放過我吧，別唱，別唱！！！

　　　　有一個人　曾讓我知道　寄生於世上　原是那麼好

　　　　她的一雙臂彎　令我沒苦惱　她使我自豪

　　　　我跟那人　曾互勉傾訴　也跟她笑望長夜變清早

　　　　可惜她必須要走　剩我共身影長夜裡擁抱

　　　　來又如風　離又如風　或世事通通不過是場夢

　　　　人在途中　人在時空　相識也許不過擦過夢中

　　　　來又如風　離又如風　或我亦不應再這般心痛

　　　　但我不過是人非夢　總有些真笑亦有真痛

　　任盈盈對令狐沖說，見不到你，想留你的心也就死了。我卻無法那麼輕易的自斃；見不著妳，益發想妳惦妳、憶妳念妳，見著了妳，何須想妳？是那個人，讓我又笑又痛的；她不必現身招手，我就飛向她去了∼
　　可現在竟有一股燦熱的地心引力不讓我展翅翔空，不讓王菲的如風圓那最末一句的淒美，不讓我心痛獨迎空洞，不讓今天暖風吹過亦有點凍！

　　她的唇燙疼了我求死不得的心，我的初吻耶！「我只說再給我多一點時間想想看，可沒應允妳什麼，妳怎麼可以這樣！！！不是講好不用強的嗎？我要哭了喔∼」

　　「哼！不服氣妳親回來啊∼」

　　「討厭死了啦妳！」

　　「盼盼∼」

　　「沒聽到！！」

　　「盼∼」

　　「叫春啊妳？！」

　　「親我一下嘛，盼∼拜託啦，一下就好，真的一下下就好，求求妳唄∼」

　　「Ya！盼盼妳最好了∼後！！怎麼可以只親臉頰啦！人家要……」

　　我不是在做夢，不是在幻想，我紮紮實實地堵住了她的嘴；沒有聲音，只有淚滴了，不知幾分悲幾分喜？我消融在無盡的甜吻裡。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8-23 18:27:45

　　「盼∼妳真的沒交過女朋友喔？」

　　「嗯。」

　　「我才不信呢！哎喲告訴人家又不會死。我想多了解妳一點嘛∼」

　　「沒有就是沒有，難道要我硬編一個出來嗎？」

　　「可我總覺得妳一定談過很轟轟烈烈的戀愛……不然怎麼這麼會調情呀∼」

　　「喂！妳才是調情聖手好不好！怎麼還有臉賴到人家身上啊？」

　　「亂講！明明就是妳∼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誰不知道妳每次都故意挑人家值班的時間來，沒事就愛穿得清清涼涼的在我面前晃，都要我提醒妳小褲褲又露出來啦、小心肩帶又快掉啦還要人家幫妳扣上。可一出護理站去照顧病患又包得比木乃伊還狠，我早就懷疑妳是拉子很久了！」

　　「好呀！妳還好意思說！原來我費那麼大的勁一直色誘妳妳都不上鉤，如果不是老大妳根本不會行動，只敢想不敢做光說不練的燜燒鍋！」

　　「呵，承認了齁∼我就說嘛，明明就是妳勾引人家的，還搞得我七下八上的就怕妳不要我！老實講，妳以前到底用這招拐過多少女生，妳不說我絕不饒妳∼」

　　「啊∼不可以碰人家那裡啦！」

　　「哼！我偏要咧！」

　　「Ｒ∼老公！不要再弄我了啦，求求妳嘛……」

　　「那妳說啊。我是不是妳第一個女人？！」

　　「討厭∼妳明明知道的……」

　　「處女膜可以重建好不好，別想呼攏我！」

　　「臭老公壞老公死老公！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死了啦妳！人家才不屑動那種手術呢！再說妳自己都不是處女了憑什麼要求我？」

　　「我在乎的才不是那薄薄的一片好不好！我都跟妳坦誠以前交過哪些男朋友了，妳為什麼不肯跟我分享妳的過去，我只是想……」

　　「噓。妳別說了。」

　　「我想要愛妳，全部的妳，沒有偽裝沒有矯飾的妳，在我面前挖鼻屎放響屁痾便便都不會難為情的妳，這也錯了嗎？」

　　「每個人的心底，都有塊不能碰的禁地……」

　　「老公也不行？！」

　　「妳別哭啦∼是我自己不好，我還不夠堅強，沒法子面對以前的傷口……」

　　「盼∼」

　　「我想要親熱地叫一個女人『老公』，我想要膩在一個女人的床上，和她髮絲交纏水乳相融和她臉貼臉手貼手心貼心，已經不知想了幾個寒武紀。好不容易我才遇到妳，可以任我撒野，可以陪我嬉戲……」

　　「還可以深入妳的禁地∼」

　　「討厭！本來很浪漫的又被妳變成黃色的了啦！」

　　「老婆大人，是妳自己只穿一件小肚兜要我幫妳擦嬌生的耶！」

　　「有些地方我自己擦不到啊！我只是請妳幫個忙而已，又沒說要愛愛，是妳自己要想入非非的……」

　　「好好好，我是大色魔∼」

　　「本來就是！」

　　「哼！那大色魔要強姦小美女囉∼」

　　「唔……不要這樣啦！！這件肚兜很貴的妳輕一點嘛！」

　　「呀！不可以舔那裡啦∼真的很討厭耶妳！」

　　「變態老公不要用咬的啦……溫柔一點嘛……」

　　有點類似Tom Cruise在征服情海裡對Renee Zellweger說的「You completed me！」張娟芬在同女聖典「愛的自由式」裡也寫道，「找到夢寐以求的婆，自己才能成為那個夢寐以求的Ｔ……Ｔ與婆需要彼此才能成就自己。」雖然我還無法肯定她是不是那個能把我圓滿完成的圓滿女人，雖然我完全無法確知她是否我的費妮瑪(由於異性戀納粹學者榮格只描述了anima是男性心靈中的理想女性，animus則是女性心靈中的理想男性，我只好拾人牙穢地仿造出這個婆心靈中的理想帥Ｔ-Fanima)，我潛意識中的原型(archetype)女人，不過我性格中的一大部份，從來不能充份表現的那個羞答答的有點愛被小小欺負稍稍虐待的小女孩，確因她活躍了起來；我的嬌柔我的嫵媚我那個遇婆不Ｔ遇Ｔ才婆的我，愈來愈讓自己滿意，愈來愈迷自己了！
　　哲學家斯賓塞說「沒有人能完全自由，除非所有人完全自由；沒有人能完全道德，除非所有人完全道德；沒有人能完全快樂，除非所有人完全快樂。」美國勞工領袖戴布茲也說「只要有下層階級我就同儔；只要有犯罪成份我就同流，只要獄底有遊魂，我就不自由。」(While there is a lower class I am in it. While there is a criminal element I am of it. While there is a soul in prison I am not free.)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彩虹不冕革命不休！我愈來愈常有一種被神格化被天下蒼生寄予厚望的感動。我若不是toＰ(最頂級的婆)，但願我是viＰ(非常重要的婆)；我若不當mvＰ(年度最佳優婆)，但願我做gmＰ(去病解憂苦口婆)……

　　David終於出院了。聽說，是老大親自把他接走的。聽說涼子愛上了老大，卻成了David的女朋友；就因為David的「移情別戀」，老大才恢復他黑奴的職務，涼子也得以婦隨夫唱地侍奉那隻蘿蔔呆頭鵝(這好像是帥Ｔ的通病，明明已經迷死一堆人了自己卻啥也不知的到處放電濫留情)。沒想到當初一直窮嚷著老大好帥的同事除了偷偷告訴我這項謠言外就毫無動靜了？這樣怪鮮的假結婚讓老公笑得好幾天沒心情也沒餘力要我，我才有閒情逸致去擔心這種組合遲早會出事。
　　老大還是常來把美眉，渾然不覺她早該實踐第一目標被奪時應毀滅世界後切腹的諾言。我想，我是有些責任的。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8-23 18:35:46

　　「妳找我單獨出來，不怕出事嗎？」

　　「大家都是女人，有什麼好怕的嘛！」

　　「妳不知道我是喜歡女人的那種女人嗎？」

　　「我也是啊。」

　　「那妳還不怕我會對妳怎樣？」

　　「下藥迷倒我，送給妳的老大嗎？還好耶，能夠被那麼帥的女人上，也可以死而無憾了。拜託妳藥放少一點喔，這樣人家才可以清清楚楚的爽∼」

　　「不要臉！」

　　「呵∼涼子，別騙我說妳不想……」

　　「妳不是已經有伴了嗎妳還想怎樣？！妳明明就不頂喜歡老大，為什麼偏要跟我搶？！」

　　「那妳積極一點啊！妳以為像妳現在這樣痴痴的等，人家就會回心轉意嗎？放著心愛的女人不要，偏跟人家小弟在一起，自己不去追也不准別人追，算什麼嘛！」

　　「如果不是小舞……」

　　「跟她又有什麼關係了！」

　　「老大本來很專情的，都是那個臭婆娘害的，害她不再相信愛情，一直玩個不停……」

　　「是嗎？可我聽說早在小舞之前她就交過好幾十個大嫂了……」

　　「那些女人沒一個真心愛她的，每次都是她被拋棄被傷害，可是她除了好狠鬥勇之外沒做過一丁點對不起她們的事，妳不怪那些女人不忠反倒怪她花心太不公平了，琦琦她……」

　　「琦琦？？？」

　　「那是她的小名啦∼」

　　「喔！」除了生氣之外的紅臉耶，真不虧是涼子！要是嘴角再跟廣末一樣噘起來，我可能會忍不住親下去吧∼

　　「看什麼看？……沈盼兮妳很色耶！！！」

　　「我真懷疑老大的眼光，妳這麼可愛她竟然不要……」

　　「妳到底是不是婆啊？！又說琦琦帥又說人家可愛！」

　　「涼子∼」聽到我這麼嗲的呼喚骨頭還不酥掉？

　　「不跟妳說了啦！」

　　天啊，怎麼這麼純情咧？調戲一下也不行！「涼子∼對不起啦，我講正經的了好不好。別生氣嘛，David是不是都曉得？」

　　「……」

　　還在咬齒切牙燒耳根呀？「妳真的以為，男人的度量那麼大嗎？」

　　「如果有一天，老大真的被妳感動了，想要和妳在一起一輩子了，妳想David會祝福妳們，看妳們恩恩愛愛的就滿足就高興了嗎？」

　　「不然他還能怎樣？琦琦不可能喜歡他的……」

　　「他是不敢打老大也應該打不過老大的，不過發酒瘋的時候會不會傷害妳就很難說了。」

　　「哼！我自己會小心的，用不著妳雞婆！」

　　「還有更嚴重的呢！要是老大知道妳聯合David來騙她，她會怎麼想？」

　　「我才沒有……」

　　「老大就是害怕男人把她當異性戀糾纏才疏遠David的，結果妳居然當他的假老婆，讓她以為David安全了。哪天東窗事發了妳看妳會不會被怨！」
　　「那個David白痴白痴的什麼話都說得出口，哪天老大對妳有意思了他不全講出來才怪！」
　　「到時候妳難過妳愛的人也難過，妳真以為David完全沒辦法破壞妳們嗎？妳真以為這場戲可以一直演下去嗎？」

　　「那我要怎麼辦？」涼子急得哭出來了。

　　「除了誠實一點，沒有第二條路了。」

　　「她一定會討厭我的……」

　　「以前，我很喜歡很喜歡一個女生，可她不但有了男人，還有三個小孩。我以為，只要能像親妹妹一直待在她身邊就很不錯了。我以為，只要在我們都齒脫髮禿變成老太婆的時候，還可以幫她推推搖椅一起看夕陽，互相取笑彼此年輕時幹過的蠢事，就太夠了。就像妳和David現在對老大這樣。可人都是有私心的，昇華不了終究會有不要只能當好朋友的一天……」

　　「所以妳跟她講了，雖然她不要妳，至少妳沒有遺憾了，可以結束這場不應該的單戀，重新開始一段真正的兩個人有來有往的互動式愛情了。而且，還跟她繼續當密友？」

　　「沒∼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離開了，完全退出她的世界……」

　　「妳這樣慘痛的前例還想叫人家坦誠為上？我看妳根本就是……」

　　「所以我心底一直有個真空的宇宙，失重的黑洞……就是枕在老公最暖和的懷裡我仍覺冰冷，就是跟老公玩得超high一起蹺班不想吃也不想睡只想一直高潮下去，我還是甩不開那股揪心……」

　　「盼盼……」

　　「是啊，我做不到。別說跟她表白了，連最疼我的老公都不敢跟她講，我有什麼立場要求妳豁出去？」

　　「人家沒有要怪妳的意思啦！妳不要……」

　　「我知道∼也許我們都還不夠堅強，可我們該明白什麼才是最好的，我們可以一起朝那個目標努力？」

　　「妳不要再哭了我才答應妳！」

　　「呵呵∼我就不信妳邊掉眼淚邊跟她懺悔的她還會生氣！說不定她會認清事實，不再去追尋那些她得不到的水月鏡花，而格外疼惜已經擁有的寶貝。」

　　「盼∼我們不是情敵嗎？」

　　「呵！我跟老大比較像情敵吧∼」

　　「妳……」

　　我很開心，涼子沒有婉拒我的調情。也許這是個壞習慣吧，才剛講完那麼嚴肅的事就嘻嘻哈哈了起來。「幫我把她約出來，我們三個好好談談，ok？」

　　「盼∼妳別跟琦琦過不去，她已經夠可憐的了……」

　　「哎喲！我只會逗妳而已，不知道婆婆戀要怎麼玩的∼」

　　「妳真的不想當Ｔ喔？」

　　看著她深情款款的粉唇和媚豔欲滴的靈眸，我不禁……

　　「不然改天我們去找小舞和大嫂來教我們好了∼」

　　我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頑皮地啄了一下。「涼子∼我老公看到會氣死啦！」

　　「妳也幫我把她約出來啊，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的。三個人聊還不如湊一桌乾脆嘛！」想不到我會被這小妮子反將一軍，可惡∼！！！不過她可真的笑開了。啊！能這樣輕薄放肆的跟女生玩在一起真好！這就是我渴慕已久的生活啊，這才是人生啊！

　　我說了，我終於說了。不只說給涼子聽，也說給老公和老大聽，更說給那個向來摀住耳朵裝殘廢的自己聽。我從來沒有哭得那麼淒厲，又哭得那樣愜意。她只有恍然開悟和更加寵我的反應，老大看涼子的眼神也不一樣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矇矓矓的瞧著那個鐵心石腸Ｔ竟也依稀有著水水的目光。「咦！怎麼妳有淚腺喔？」三個醫護人員開始研究起黑道的生理構造，她也開始叫著自己死都不會跟娘兒們一樣沒種而惹來更多的嘲譏。
　　不敢說是雨過天青，六彩紛繽了。仍有不少烏雲的，可我們約定，要一起向幸福邁進。

Applebread · 發表於 2005-8-25 09:52:57

　　從沒想過，我們會重逢；或者說，從沒想過，我們會這樣重逢。

　　同樣的場景，同樣不多話，也同樣沈重到叫人窒氣。最同樣的是，我們馬上就得分離，彷彿我大三的那個暑假又重播了；交會再美，也不過瞬息，卻弔詭得超乎了永恆。
　　她就跟大部份的職業女強人一樣剪著俐落的短髮，一點也不是倩兮所形容的那種家庭豔婦，意外的是不但沒有性感的窄裙，還穿了條破舊的牛仔褲，是那種看不出曾經深藍過的褪白色，輕輕一撕就可以弄出好幾條頂頹廢的鬚鬚，遠遠看去簡直是個小男生；這些年來，她到哪兒去了？楊老師怎麼會讓她這樣的？沒有這樣時髦的辣媽吧！老公堅持只送我到機場，把尷尬的會面全丟給我處理。我不知道怎麼會答應她的，我明明就還不夠堅強啊……

　　「盼∼妳爸爸剛打電話來說妳學姐找妳耶。」

　　「哪個學姐啊？」

　　「我哪知啊？他只說是從國外回來的學姐。」

　　「國外回來的？」

　　「對呀。聽說是幾年前移民出去，現在不曉得又回來幹嘛，明天就要走了。」

　　「找我幹嘛啊？」

　　「我也不知道哇！好像說只是一時興起吧，無聊就撥了通電話，沒想到還能有妳消息的，知道妳最近過得不錯，她蠻安慰的……」

　　「就這樣？」

　　「對啊。她還特別交待不用跟妳講，免得妳大老遠的跑去送行呢！」

　　「神經！」

　　「呵呵∼我也這麼認為耶。妳爸本來想跟她要電話，請妳和她聯絡看看的，結果她講沒幾句就掛斷了，妳爸都不曉得該怎麼跟妳說，還好是我接的。」

　　「什麼意思嘛妳？」

　　「就妳以前大四突然失蹤的事啊。妳家現在都很小心，不敢隨便跟人講妳的事，免得妳見到不想見的人，氣得乾脆連老爸老媽老妹都不留電話住址了。那種不知妳是生是死的感覺很難受耶！」

　　「拜託，都八輩子前的事了還拿出來笑人家！」

　　「盼∼不管怎樣，希望妳都不可以這樣對我喔！」她又用她一慣的伎倆佔起我的便宜，可我不知為何沒辦法再半推半就的隨她調戲，我竟沒來由的感傷了。「終夜思君把燈明，望斷紫陌慘生塵。絕情莫過絕音訊，縱沾雨露不是恩……」

　　「絕情莫過絕音訊，縱沾雨露不是恩……」

　　「我不能承諾妳那麼多的。我只能說，除非，妳撕碎了我的心，不然我不會那樣絕情的。」

　　「盼……」

　　「老公妳幹嘛哭啊！」

　　「我怎麼會認識妳這種才女啊！隨隨便便就吟首詩出來，要嚇死人也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她只是在鬧著玩的，她是真的感動了，偏礙於帥Ｔ有淚不輕彈的面子上只好胡扯幾句來掩飾，好沖淡那份莫名襲捲我倆的悵惘。說著說著我也掉下了眼淚。我有這樣的學姐嗎？我哪有那麼厲害的學姐能移居海外的？學社工的哪會這麼有出息？真有那麼強的話也不會跟我有多大交情，會這樣惦記著我呀！移民到國外，好幾年沒聯絡了，偶然有機會再回到臺灣來，只想再瞭解我的近況，只要明白我好就夠了，不想多做些什麼稍亂我的幸福與平靜，連名字都不留？我怎麼會有這種學姐的？？？

　　有的，是有那麼一個學姐。只是我不曉得她竟成了外國人了。除了她，還會有誰呢！我在半夜驚醒，或者根本沒睡著吧，腦中一直轉著到底會是哪個學姐。還會有哪個？我怎麼會想這麼久才知道是她的！不是前幾天才啼啼哭哭的跟大家坦白過我對她的感情嗎？學姐，這輩子我就妳一個學姐而已，再沒有誰了！只有妳是我的學姐，楊•蘇婉伶。
　　我忍不住心中的傷慟，緊咬牙根死握拳頭卻還是擋不住氾濫的淚……我沒有抱著老公哽咽，沒有裹著棉被啜泣，她卻醒了。我什麼都沒講，她卻似乎全都知悉了。「去見她吧。」她哀怨地說著，好像是在求我，別再壓抑欺騙自己了，也好像是在求我，怎樣都可以，就是別一去不回……

　　從沒想過，我們會重逢；或者說，從沒想過，我們會這樣重逢。更沒想過，我們只能這樣短暫地重逢。同樣的場景，同樣不多話，同樣有難言之隱；或者說同樣有說也說不清、無法傳譯的感受。

　　「嗨，好久不見了。」我知道她很震驚，沒想到我會來送機的！「小女孩長大了呢。」出奇的平靜，我知道的，那代表著她的內心其實也是出奇的不安、出奇的騷動著。

　　「好啊，總算比較像Ｔ了。」真的是壞習慣，想改也來不及了！自我出關後愈來愈忘記端莊該怎麼寫愈來愈輕佻了。未料到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現在居然這麼隨意就碎碎念出口，完了完了！！什麼時候不放肆偏挑這個時候這個地點這個人面前放肆！她是不是已經聽過什麼謠言，隱約猜到我對她的不倫妄想，本來只是懷疑而已，現在被我一句玩笑話打醒，一切都是真的，她不能再當鴕鳥假裝沒有沈盼兮是女同性戀這回事，假裝她跟我只是純純的沒有姦情的姐妹淘……

　　「在想什麼啊？」

　　「沒、沒有啊。」

　　「呵∼」

　　才剛不小心把「沒有啊」說溜嘴我就後悔了，為什麼我還放不下防備，還會這麼不由自主的說出違心之論只怕被人知曉我愛女生？為什麼不能像之前那樣放縱輕薄點？！又是跟Ｎ年前同樣的對話，這麼多年了，我竟一點長進也沒有，我好急，只恨她沒有給我足夠的心理準備，這麼突然就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如果早些時候告訴我就好了，讓我仔細設想小心模擬反覆演練各種的可能，讓我可以誠實的說一句真心話就好！

　　雖然好幾年沒見面了，她變了很多，我也變得不少，但不變的仍是毋須交談就能熟習的彼此；她還是那個大學姐，我也還是那個小學妹。我以為經歷了這麼多風暴我應該可以成熟點了，我們都是大人了，應該可以比較理智比較客觀比較冷峻地來看待同性情慾這件事了，沒有什麼是必須禁忌必須隱諱不能公開在陽光下不能攤開在檯面上談的，可我卻什麼也沒做，任憑多年不見的陌生拘謹讓彼此相敬如賓起來。
　　我只會幻想她已經知道了，也不頂排斥。我只會妄想她其實還蠻中意我的，可我這爛人竟能如此漠然，害她好傷心好難過，那個最愛她的小學妹心裡不再有她只有別人了，我應該鼓起勇氣跟她澄清的，她一定在緊繃著心弦嘀咕我為何不趕快說，她就要登機了！可我說了又能怎樣嗎？
　　她還不是得飛往海外，還不是得回到孩子跟先生的身邊！難道她會跟我大譜異國戀曲，難道她會燒了機票放棄外國國籍索性離婚來愛我嗎？難道我會狠得下心拋棄那個正窮耗在機場外魂銷神黯的女人嗎？不！不會的，不會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連我當年為什麼消失了也不曉得的，她只是很希奇，沒想到還能見到我這個小朋友的。

　　上次有幾個鐘頭，這回只有幾十分鐘，也許是上天的懲罰吧。誰叫我總是不懂得珍惜可以表白的良機？

　　我們靜靜的也近近的坐在一起，沒有握手；從好幾年前我就被判定無權重溫那樣的溫柔了。一切都跟那時候一模一樣，不同的，僅僅這次尚未有廣播催促她就背著我揮揮衣袖走了。如果她不是走得那樣平穩，我幾乎要誤會她是倉惶逃離的！不同的，僅僅這次我走出機場大門時半點也不鼻酸，只是慘慘地笑自己畢竟還沒長大，還荒唐地反過來撫慰老公要她別哭了，我會永遠永遠地愛她……

　　是我早在前一晚早在這幾年來就把淚腺擰乾了嗎？我不知道。我只是矇矓地感覺：這樣錯過一段刻骨的情緣，不一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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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 我愛uncle(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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