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sea

mars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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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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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有人問我對她的具體感覺是什麼，她又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喜歡她，我想我大概什麼感想也說不出來，甚至開始找其他話題試圖逃避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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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心裡一次又一次得複誦這五個字，是我秘密授權給自己，唯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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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踏上學生時代每天通勤會搭的那種票價最便宜的列車，刻意選擇以前每天固定乘坐的包廂及位置，一坐下就朝著對面空空如位的雙人位置發呆。

　　那一天從家裡步行到車站的途中突然下了大雨，我奔跑著到達車站，彎下腰撐著膝蓋不停喘氣，特別起了大早燙得筆挺的新制服黏膩在皮膚上，狼狽的樣子頓時讓期待新學期的心情變得好沮喪。

　　拖著沈重的步伐踏上車廂，我緊緊的皺起眉頭忍受著不斷在耳邊轟炸的閉門警鈴聲，而她就是在那陣令人煩躁的警鈴聲中莽撞的跳上車，突如其來的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身上穿著隔壁鎮學校的學生制服，而她身旁的長髮女孩穿著印有英文字母的黑色寬鬆長上衣與合身短褲，看起來十分隨性卻充滿個人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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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疲憊無神的上班族擠得水洩不通的安靜車廂裡全是她與長髮女孩說著今天早上到底是因為誰動作太慢誰又睡過頭才差點趕不上火車的爭辯聲。

　　想趁著通車時間稍微補眠的上班族對於她們不合時宜的吵鬧不時發出不耐的咋舌聲表示抗議，但我的眉頭卻逐漸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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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全身濕答答的樣子，看起來明明就和我一樣狼狽，但她卻像是得到了這輩子最幸運的早晨，爽朗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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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與長髮女孩緊緊牽住彼此的手直到與對方互相道別前都沒有放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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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喜歡她，也許當她出現在我眼前的第一秒，心裡大概就這麼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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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車站，遠遠的就能看見一大片廣闊的海洋，和迎面而來的熱風與頭頂上的大太陽拼湊出非常和諧的景象。

　　我喜歡夏天的海，但我好討厭不需要太長時間便全身熱汗的黏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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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曾經好討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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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旁的位置空著，而她那比一般女孩子還要再大一些的手掌也空著。

　　空空如也的細長雙眼，好像全世界所有事情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那麼無關緊要。

　　那一天，我莫名其妙得生了一整天的悶氣。

　　那片大海，只剩下一片乾枯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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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像是抗議什麼似的，我刻意坐在她身旁的空位，餘光瞄到她像是被冒犯的神情緊緊得盯著我假裝不在意的側臉。

　　她沒有說話，沒有更換座位，除了隱約感覺到她的腰挺得直直的有點坐立不安以外，直到火車駛進我與她總是一同下車的車站，她不再做出任何一點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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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以後，我總是忽視她不加掩飾的困擾表情，堅持坐在她身旁的空位，但我們從來沒有和對方說過半句話。

　　對於我那莫名其妙的固執，她漸漸以禮貌的微笑代替保持距離的防衛，而我除了心跳加速之外什麼事也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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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當她第一次打起瞌睡，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時，我僵硬的全身發顫。

　　那明明是我面對著她與長髮女孩並肩坐著時，才會看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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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妳。」

　　她伸了伸懶腰，轉身下車時突然停下腳步像是記起了什麼，回頭隨意勾起嘴角對我笑了笑。

　　就連背影，也是那麼得隨心所欲。

　　我連忙在車門關上前追下車，但直到她的背影逐漸變得渺小甚至消失不見還是無法往前踏出一步。

　　當火車駛離月台，我才想起她總是早我一站下車。

　　面對於她的隨意，我是如此的木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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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底下採著一用力便會陷下去的沙，遠遠的，我看著她坐在沙灘上望向大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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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沒有說過，當她跳上火車出現在我面前的那瞬間，她爽朗的笑容就像一片大海一樣的毫無忌憚，又像海風拂過臉龐那樣的清爽。

　　我靜靜得走到她的身邊低頭凝視著她，她望著大海的側臉看起來是如此的專注入神，不受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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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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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開口打斷她早已遙遠的思緒，但張開口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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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踏進這片沙灘時，她不發一語得牽著我的手，好像我是個才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害怕我一不小心腳步會因為陷入沙灘而摔倒。

　　多餘的擔憂，顯得特別的溫柔。

　　「妳覺得，海的另一邊很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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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她熟悉的位置，鬆開了我自顧自的盤腿坐下，望著大海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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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夾著海浪聲，她有些低沈的嗓音聽起來很遙遠，像是對著遠方的某個人說話。

　　我想離開，但雙腳卻像是陷進了沙灘一樣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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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過了許久，她站起身拍了拍黏在制服裙子上的沙子，輕輕得牽住我的手，像帶領著我走到這裡一樣的帶我離開。

　　她的背影，我永遠無法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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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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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背對著我緩緩走在前方，肩膀微微顫抖，牽著我的溫柔的手逐漸握緊，甚至有點握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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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停下腳步，她疑惑的回過頭，臉頰上滿是淚痕，那雙總是爽朗的細長眼睛矇了一層霧，我從未看過如此悲傷的神情，悲傷到幾乎傷透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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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眼淚落下前，我閉上眼睛向前吻了她，忽視她微微向後退的驚慌，倔強的貼緊她，而下一秒她開始回應我，甚至比起我的生澀更加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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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來不曾想像過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第一次吻著喜歡的人能是多麼美好又單純的事情。

　　當我像是渴望著什麼用力吻著她時，她就像是理解了我所有的慾望，全部照單全收。

　　耳邊的海浪聲，一陣又一陣吹拂在皮膚上的海風，讓我產生了幾乎被整片大海包覆著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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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經不再哭泣，而我的眼淚卻停不下來。

　　「肚子餓了，一起吃麵好不好？」她鬆開我，笑著對正在哭泣的我這麼說。

　　而我唯一給她的回應，只是哭著對她說我好喜歡妳。

　　一次又一次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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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視著她望向大海的側臉，不知不覺也想起了那麼遙遠以前的事情。

　　她伸長手握住我的手腕輕輕得扯了扯示意我坐下，我蹲下身環抱著膝蓋，順著她的眼光遙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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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餓了嗎？等等回家的時候一起去吃個麵好了？」望著前方，我對身旁的她說著，音量卻小得像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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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恩阿，海的另一邊很遠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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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靜靜的聽著她即使夾雜了海浪聲也彷彿依偎在我身邊的低沈嗓音，不由自主的挪動身體更靠緊了她一些。

　　「我想回家吃妳煮的泡麵。」她摸著肚子，不再凝視著大海，轉過頭對我撒嬌著。

　　「那我們回家吧。」

　　我笑著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而她順從的將她的手交給我，像個孩子一樣跟著我的腳步蹦蹦跳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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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身後的海浪聲漸漸的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