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樂舞　獻給於此鏡中的(十二) 101020

語夜浪人 · 發表於 2010-10-11 13:40:44

本帖最後由語夜浪人於 2010-10-11 13:52 編輯

　第十章　青樓嘆。

　樓下的戲班已經開唱，外頭漸漸聚滿了人潮，不多久戲班高亢嘹亮地唱起戲曲，外頭也更加熱鬧了，然而這份熱鬧並沒有感染房內的三人，反而因這份喧騰與樂曲更加沉重。

　樂曲叮噹，語嫣然壓低了聲音並收回劍，那緊皺的眉、倔起的嘴懊惱萬分：

「呃…所以、那個、我是說……妳喜歡她？」

　──我，喜歡她嗎？

　艾莉西亞終於蹲在地上崩潰地掩住臉，潰，不成聲。
　千瀲臉臭得萬分難看，然而她無心理會這場殤災的罪魁禍首，她緊緊抱著艾莉西亞那瘦弱身軀，她每一次顫抖千瀲就痛得宛若火燒！

　她已經許久沒看見艾莉西亞哭得如此崩潰。
　記得最後一次，是艾莉西亞雙親靈柩埋入土中的時候。

　當雙親的棺材一入土，本來還懵懵懂懂、甚至拒絕接受的心靈終於潰堤，終於了解自己再也看不到爸爸媽媽的事實、從此以後自己在世上僅是孤單一人的殘酷。

　眼淚如雨滴落在兩個互相依偎的女孩身上，那稚嫩的聲音哭得沙啞令人心疼，然而如此可憐卻還是換不回失去的家人……

　她們兩人本來就是一起長大的鄰居，彼此父母雙雙出國度蜜月卻慘遭不測，當時的千瀲清楚這痛，因此她緊緊握著艾莉西亞的手，告訴她她會保護她！

　還有彼此就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家人。
　絕對不會再分開的家人。

「艾莉西亞…」千瀲的聲音顫抖如泣：「我陪妳再去找那個傢伙！」

「找到她又能做什麼呢？」語嫣然打破沉默：「不要再和那個邪教教主有瓜葛了，縱使妳是愛著她的……那個人也不值得妳去愛！」

「妳這傢──」

「聽我說完！那個人一登上教主之位就血洗整個桃園，還把本來一盤散沙的邪派黑道給迅速凝聚起來──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有如心機智慧與殘酷，不管是以朋友還是陌生人的身分…艾莉西亞，妳都必須離這個人遠一點！」

「妳…可以請妳給我們一些空間嗎？」千瀲緊抿著唇，一對上那雙泫然欲泣卻還是強忍淚水的倔強眼睛，語嫣然閃過一絲內疚。

　她們也才十六歲。
　十六歲的自己不正是在玉山上和師傅開心度過每一天地在修練著嗎？
　要將天下正道大任推上這兩個稚氣未脫的女孩身上，這樣是正確的嗎？
　要將強大的力量加諸在這兩個仍依照感情行事的女孩身上……

　這樣真的是正確的嗎？

　嘆了口氣，語嫣然無解：「我告遲了，請保重，變裝的東西就當作嫣然無禮的賠禮。」

　躬了身，語嫣然朝敞開的紙窗盪了出去。
　菜香瀰漫，卻逐漸冰涼，窗外人聲依然鼎沸，那響起的掌聲諷刺著樓裡的可憐女人們。
　千瀲拍著低泣未停的背，順著她的背脊輕輕安撫，那哽咽的聲音悄悄地響起：

「艾莉西亞…是不是因為我的關係所以妳也以為自己…那個、喜歡女孩子呢？」

　哭音漸漸微弱，千瀲的手依然溫柔的拍著：「我沒要否決妳對那傢伙的喜歡，只是我怕因為在妳身邊的是我這個Ｔ的關係、怕妳覺得同性戀是正常的所以就──」

　艾莉西亞推了推千瀲摘下面具，露出那雙哭腫的亮透藍眼：「千瀲，妳認為同性戀是不正常的嗎？」

「怎麼可能！我不正常全世界的人不就是變態了嗎？」

「那妳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怕我覺得同性戀是正常的…」

「我、我只是用一般人的眼光來說這句話！開玩笑！同性戀怎麼會不正常！超正常的！比彗星撞地球還正常！」

「用錯了形容啦！」艾莉西亞吸了吸鼻子：「並不是因為看過千瀲和小魚談過戀愛就覺得我是同性戀……我是……看到曦曌才知道自己是同性戀的…吧。」

「喂喂喂！那個『吧』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看到她那刻開始，我的心就佔滿了那個人的存在…」

「我當然是喜歡她的，不過她卻不是這樣子。」

　我在哭泣時，她冷眼旁觀。
　我希望她轉過來看自己時，她卻毅然堅決地遠離。
　我希望她擁抱自己的時候，她卻放開了手。
　對她而言那一夜不過是一夜情，對自己而言那一夜卻是將身心都獻給名為曦曌的神聖之夜……

　愚蠢的女人。
　可惜她就是這種愚蠢的女性，看見自己鍾情的那個人，那麼她接下來的一生將只存在名為曦曌的悸動與心慟──

　蠢到家了。

「千瀲，可以給我一個人靜一靜嗎？」被那那瀲灩透光的淺藍如此凝視，本來就拒絕不了艾莉西亞的千瀲只能點點頭推門出去。

　一出門，婷兒便在包廂三尺外的樓梯口等著，她娉婷盈盈地上前，看著婷兒凝固在唇邊的笑弧千瀲便感到痛心，這個亂世台灣裡柔弱的女人永遠只能任由人欺負，如果有個好的歸宿能保護她便是幸運，假若沒有就只能悲慘地將眼淚苦吞徒留如此虛偽地笑……

「姊姊去休息吧，我的朋友們已經喝茫了讓他們明天清醒點兒再來好好寵愛各位姐姐。」

　她奸奸地笑了，手還摸著粗糙的山羊鬍。
　她沒有忘記此刻的她是個好色膽小的無用男，她和艾莉西亞對邪派黑道的結早在她們進入樂軒盧時就纏得死緊，如今艾莉西亞愛上了曦曌更讓這結纏繞得更大、更死緊……
　然儘管痛苦，但她還是要小心保住彼此的小命。
　為自己、也為了艾莉西亞。

「那小女子先告退了，如果有需要請大爺搖鈴。」

　沒有女子喜歡面前的男人。
　酒色過度的鬆垮肌膚、面目可憎的容貌，瘦若如柴的身軀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更令女子討厭的是面前男人眼裡的憐憫。

　她十三歲就被賣來這裡。
　不到一個月她就了解她接下來的人生便是鎖在這燈紅靡靡的華美酒樓裡。
　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說會救她、一個又一個的男人讓她心碎，等到她漸漸成熟她便領悟來這裡的男人只是尋求一夜的快感、尋求當大爺的尊豪感。

　英雄豪傑怎麼可能對她們這些殘花敗柳看得上眼。
　又有那個英雄豪傑喜歡留連於這種充滿女子血淚的地方呢？

　＋

　一想起小魚千瀲只覺得千絲萬緒像沸騰的水滾滾兇猛跳躍而出。
　兩人早就約好要上同一所高中，如果幸運或許她們兩人可以分到同一班，到了那所有許多拉子同伴的高中或許就不用像國中那樣躲躲藏藏隱瞞著彼此的戀情。

　結果才要去註冊就被卡車『雷』到這個奇怪的台灣。
　千瀲不清楚是不是因為自己喜歡看武俠小說、喜歡看史詩戰爭片所以才在做夢幻想，可是當轉個頭看到金髮藍眼的艾莉西亞時候、那個囂張的小狐狸精打自己一巴掌很痛很痛的時候，千瀲只覺得自己渾身發冷了起來。

　那個親愛的魚兒現在在做什麼呢？
　有沒有想自己呢？
　聽到自己失蹤的消息會不會心慌哭泣呢？

　她不敢想。
　每個夜晚她想去想，卻一點都不敢去想。
　怕想起來太傷神、怕想起來太消沉。

　因為千瀲是如此深深迷戀著那個可愛的魚兒。
　所以，當艾莉西亞說自己喜歡著那個可悪欠人踹的曦曌時候，那雙溢滿痛苦又異常欣狂的淺藍雙眼讓千瀲再也難以壓抑心中的強烈思念……

　她們都是如此思念著那個人呀！

丸丸~ · 發表於 2010-10-15 23:25:56

大大加油唷!!
我等你出新文^^

語夜浪人 · 發表於 2010-10-17 13:30:07

12# 丸丸~

謝謝
我會加油的XD

語夜浪人 · 發表於 2010-10-17 13:30:57

本帖最後由語夜浪人於 2010-10-17 13:32 編輯

　第十一章　火燒西門町。

　屋上、風涼。
　屋內，樂鬧的戲曲依然持續著西門町夜晚的放縱。
　屋下燈籠長龍閃爍著火焰看似溫馴的胸猛火焰，那一陣陣被酒精沖暈的笑聲、那一道道女子如泣地笑聲，每響起一次就震動著千瀲沉如石的心情。
　說她不想回台灣是騙人的，但問題是回不去。
　要怎麼回去？沒有法子的兩人不就只能努力活在這個每一個街道、每一個景色都讓人想起家鄉的世界嗎？

　她們兩個只是個女孩，一個是剛開始享受戀愛的女孩、一個是仍懵懵懂懂的女孩，剛開始為了鼓勵面對異世而慌茫無措的艾莉西亞，千瀲拍了拍她的肩膀：

「反正發呆也是發呆，倒不如跟這兩個女人學學這個世界的武功……且那兩個人要對我們不利早就在我們昏死的時候就下手了──」

　然後她們成為花樂派未過門弟子。
　然後她們依然找不到回去原來世界的方法（畢竟這台灣沒卡車，只有牛車）。
　然後隨著時間兩人和柳魁星與青紫鳶之間感情愈來愈深……

　直到她們出樂軒盧送信、直到艾莉西亞迷戀上邪教教主曦曌，直到這個時候千瀲清楚兩人或許再也回不去那個可愛台灣了。

　因為這雙腳已經踩在這塊陸地、她們兩人的心神也與這裡的人互相糾葛纏繞──至今仍遙遠的沒有終點。

「這裡很恐怖對吧？」語嫣然如此說，和千瀲一樣脫下面具、褪下一身男裝回復修身曼妙的西裝：「女子笑如哭、男人笑如泣，任由酒精侵蝕直到連靈魂都腐朽……」

「妳怎麼還沒走？」

「就如妳說的，這種地方一把火燒了是最好的──蹂躪了三百多個女孩的囚牢，我要燒了它！」語嫣然續道：

「兩天後這裡將要選百花魁，到時候所有的女人都會被趕去紅樓……等著被…唉！總之我這裡有個朋友她會幫我連絡這些不幸的女孩們，但是我需要妳們兩位的幫忙。」

「然後呢？」天濟盟不能殺人，一沾血就會破功。千瀲清楚：「我和艾莉西亞幫妳擋下黑道追殺，但是妳要怎麼帶這麼多女人逃走？妳的縮地成寸術只能帶五人以下，妳說有三百多個女孩，難不成妳要來回六十多次？妳不怕被榨乾嗎？妳喜歡當木乃伊呀？她們已經夠可憐了，我不想要讓她們接下來更慘……」

　或許她們可以抵擋黑道的追殺，可是這些女人呢？她們從小就被抓到青樓，逃得了西門町也絕對逃不了整個北部已經被邪派黑道占領的魔爪，就算真得幸運跑出去…之後呢？

　要救就要救到底，一時的自以為仁慈可能會害這些女孩子更加悲慘──

　畢竟這裡是亂世啊！

「木乃伊？我要護送她們到苗栗去，革命軍的首領已經答應會安置她們。」

「這麼多人……妳當這些人是瞎子嗎？大善人？再說用走的可能走到一半她們就會受不了了。」千瀲嘆氣。這些女子畢竟是被供養起來的，不像千瀲她們被磨練出來早就習慣了。

　語嫣然坐到屋簷上：「看不出來妳的心思還滿細的。」趕在千瀲彆拗要罵前她又道：「台北有個林富商前天喪母，他是個孝子，聽從母親遺言要將她遺體運回台中老家厚葬，一隊總共五百多人，林富商早用重金買通了通道、各地綠林，甚至連五百多件的素衣也準備好了！──就等我把人救出來。」

「……喂！在黑道失去女孩們後又出現同時三百多個孝女嗎？這隊伍太誇張了～～根本是打著鑼說自己是賊，腦子有洞嘛！」

「拜託！我怎麼可能這麼笨！是一百名保鏢拉車的還有兩百多名孝女！有男人呢～」

「靠！有差嗎？是我我一定去抄他！這麼明顯……」

　語嫣然一附妳傻了啊？地笑了：「誰有那個膽？林富商掌控全台灣的鐵脈，與他為敵就代表沒有鐵！沒有鐵就沒有武器、沒有武器要拿什麼逞兇鬥狠？拳掌深奧不是幾天就練的起來的！」

「那剩下一百人呢？」她轉過來看著語嫣然充滿朝氣的臉，潤膚紅唇，那銳如的刃的雙眼此刻洋溢著炫目風采。

「大秦地道！」她神祕莫測地加深了笑靨。

「……有兵馬俑嗎？」那幾乎是下意識的回問。

「啥？喂喂！什麼是兵馬俑？從剛開始就在說些奇怪的話難不妳喝醉了？而且是大˙秦˙地˙道耶！藏著大秦帝國歷代來所Ａ的寶藏唷！甚至可能有初代秦皇密藏的心法『安寧訣』耶，拜託妳震驚點好嗎？妳這樣子的反應好像我剛剛的得意很白癡一樣！」

「妳不是一直都很白癡的嗎？白癡不需要裝，因為妳就是一個白癡呀！」

「我堂堂天濟盟出關弟子竟然被妳罵白癡！？」語嫣然一怒，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沒想過語嫣然會突然撲過來，千瀲慢了一拍才推掌出去，這慢一步就讓語嫣然抓住機會快速地扣住她手腕，她本來就實力高過她們倆很多，另一手早就制伏稍笨的左手，這下子她們兩人的姿勢就很怪了。

　語嫣然在上、千瀲被壓在地上，烏黑中長的頭髮如黑色天鵝絨簾幕那般垂下，比夜還深的垂暮遮住了兩人對此情況的害臊，還好千瀲不是個很有情趣的人，那讓海底電纜都羞愧的神經『吧庛』一聲：

「冰棒哩！妳剛剛喝過酒了？靠！還吃臭豆腐～～～很臭耶妳！給我滾開！！」

「咦！？」艾莉西亞的聲音從上頭傳出，那薄如煙的聲音充滿了慌張：「抱歉抱歉！我馬上離開！」

「離妳妹啦！快點幫我把這個臭死人的傢伙拖開啦！」

　＋

　紅樓。
　那是用漂亮的紅磚緊密搭建而成的美麗八卦，厚實的扶壁無怨尤地撐起這座雄偉建築，拱窗上米白的放射狀拱心石彷彿最莊嚴的皇冠，為這美麗的紅色八卦冠上抹讓人屈膝的尊貴，雄糾糾的虎頭窗似乎正驕傲的迎風抬頭、不怒自威。

　在千瀲與艾莉西亞居住的台灣，是座融合中國古代玄妙八卦與西方基督虔誠十字的觀光建築，兩千年七月一把野火燒掉了十字樓，而後重建，在同志朋友的努力下本來滿身燒傷殘喘哀鳴的紅樓逐漸走出燒紅傷痛，如今這紅為來到西門町的人們鋪開最誠心歡迎的紅地毯。

　此刻異世，橘炎已逐漸西下染金了大地、染金了趕來參加選百花魁活動的人們，並為他們撲上哀傷陳舊的淡粉。

　由八卦樓頂城放八條射狀拉出的燈籠長龍搖擺著溫暖的光暈，儘管活動還沒開始、許多工人仍辛苦拉著燈籠長龍但是人潮依然像是擋不住的潮水往十字右棟樓門口竄進。

　胡老大一身華服在門口打著招呼，身為畢方幫的老大、也是紅樓的主人可不能失去禮數，整個西門町賺最大的攤就是百花魁，來參加的人無不都是口袋有銀子的紈褲子弟、商賈、道上人物。

　食物、酒水、女人他們花得起這三樣錢，就算花不起胡老大也會賣個面子給對方──只要對方有利可圖值得他這麼做。

　帶著鬍渣型男面具、一身武士打扮的艾莉西亞感到好玩，十六歲的她從來沒看過如此熱鬧的古代景象，人來人往、吆喝不斷，光聲音就讓艾莉西亞應接不暇、讓她被斗笠染深的淺藍雙眼忙碌地東奔西跑。

「郝大人！今天想要投哪位美人兒啊？」胡老大拍了拍喬裝成商人的語嫣然的背：「這位大哥好面生，是好大人新請來的保鑣嗎？」

「是啊，近來道上不安穩，南宮家跑去中壢當綠林好漢收取過路的商人保護費，不給就得挨白刀子！為了那幾個銀子和小命兒我不得不請來一些兄弟…」語嫣然作勢搖頭苦笑。

「哼！那個南宮家說什麼天下第一弓？還不是給咱們亂鬼幫和尊貴的教主給放把火鏟平然後摸摸屁股躲到中壢去了！等到尊貴的教主南下那刻我老胡一定上前給各位老爺們砍下第一刀！」

「好！」四周響起了附和之聲，都是些在往南方商道上吃虧的商人，你一言我一語充滿了被搶劫的激昂憤慨，語嫣然趁亂帶著艾莉西亞進入十字樓裡，幸好語嫣然運氣不差拱起了身邊商賈的情緒讓胡老大分神，畢竟艾莉西亞只活了十六年，和在黑水滾了近百年的胡老大比可能只要一個眼神動作就能讓她們的行動失敗。

　舔去唇上因緊張而沁出的薄薄汗水語嫣然趕緊穩住心神，因為一進入這座紅色十字本來沸騰喧囂的人聲瞬間砍去了一半。
　人們低聲交談、像是約好那般緩緩地八卦樓看台上的座位走去，漫長筆直十字長廊兩端站滿了裸著上身、胸前刺有獨腳叼炎畢方的刺青門徒，火把的幽幽光火讓他們胸前栩栩如生的刺青添加了幾分詭譎。

　那健壯沒有多餘脂肪的肌肉、和壓著殺氣的肅殺氛圍顯然是幫中頂級好手，想來若有任何一個人敢搗亂便會被這些壓抑著殺氣的幫徒給打得半條命都不剩！

「老爺，這裡聚滿了不少人呢…」

「當然，整個大台北的富商名人都聚集這裡，為的就是讓自己看上的女人成為花魁，然後如果你手頭夠闊就能買下新花魁的初夜…」

「初夜？……等等要出來的女孩們……」

「恩，是新來的。」壓地著聲音，語嫣然沒有指出這些女孩是怎麼被拐來的。

　語嫣然和艾莉西亞到了八卦樓裡找了個最上邊的位置，八卦樓樓頂中央是排滿蠟燭的三層掉環、圍邊有奪目的十六片鋼鐵桁架，彷彿樓內頭頂上有著顆太陽放射著十六道冰冷堅硬的光芒。

　艾莉西亞看著這美麗的建築，享受燭光打在朱紅磚上的美麗光影，離掛牆上掛有中央掛有翻雲教派的鮮紅圖騰黑錦布、兩邊襯有畢方圖騰的鮮白布。

　八卦圍起的木製看台中央是座圓型的大理石擂台，台上刻著叼著兇焰的畢方的血樋，從那隱隱透紅的樋口可以看出這個擂台不只是女孩子墜入火窟的斷頭台更是許多不知名人命喪的放頭檯。

　光鮮亮麗的外表依然遮掩不了陰森的邪氣奔騰，如同站在中央擂台上的胡老大，一身高貴華服卻還是無法遮蓋那雙眼睛裡的煞人兇光，就算鮮少殺人，也仍無法減滅他身上森森的懾人氣息。

「那麼，我老胡也不再多說」講完沒人想聽的開場詞他拱了拱手：「第一位出場的是新光坊的牡丹寇，年華為豆蔻。為了幫這美人兒開個好價錢我老胡的一個砸六十金！」

　一聽胡老大六十金的天價現場就像砸了鍋般熱鬧起來，這個胡老大也是好色出名的人物，過往的百花魁若是姿色好胡老大也會出手重金買下，不過到從來沒出現過六十金的價碼。

　六十金，對於一個窮困的農家來說可以讓他們搬離困苦的貧窟、可以讓他們安安穩穩地過個三四十年沒問題、更可以讓他們的孩子去教室讀書而不是拿起武器一去不返……

　眼看氣氛炒熱、眾人的期待也到高點胡老大對身旁的手下使個眼，要他立刻把牡丹寇帶上來之時，語嫣然立刻掏出個古樸竹捲。

　只看她無聲喃喃，一抹清風柔軟地環繞兩人的身體一圈，而後猛地如戰場上奔馳的戰馬直往八卦樓裡的所有蠟燭衝刺撲去！

　等到胡老大和客人們發覺這股利風，蠟燭已被這風給無情捻熄危弱地發出殘喘灰煙，趁著這亂，艾莉西亞輕功一盪不著痕跡地站在擂台上一隅，看著慌亂點燈的黑道門徒她也不著急著出手，她的任務就是拖時間，多一刻千瀲的危險便能減一分。

　當第一座燭光檯被抬了出來，胡老大就注意到擂台上莫名其妙出現的女子。
　起初他以為是鬼，但後來想起妖獸畢方並沒有出現，因此他確認眼前這個金髮的女子是人──

　金髮？

　胡老大想起了什麼之時，看猛然台上響起了一陣痛耳膜的『喊價』，而讓胡老大不得不摀住劇痛的耳朵的是看見艾莉西亞那柔燦金髮、淺藍眼眸與動人清麗面容的……色狼群們。

「一百金！老子金開一百金！」
「一百金滾到一邊掃茅廁去！老夫開三百金外加一棟華房！」
「你這個老不羞還動得了嗎？要是讓這美人兒不滿足可是暴殄天物啊！本少爺出一千金！外加整修一次新光紡！」
「老子在把娘們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滾邊吃屎去！我開三千金！！」

　艾莉西亞只覺得臉上三條線，這些穢語簡直就像狼嚎，至於語嫣然則很沒良心地在台上努力憋著笑鱉到肚子很痛。

「我操你們龜孫子的！給我閉嘴！！！」

　胡老大一抽刀，這些在商人長年在黑白兩道中打滾的滑頭那會不清楚，而那些還不知道閉嘴的多金少爺也被胡老大放出來的殺氣給嚇得有些失禁、有些兩腿抖到需要下人攙扶。

「妳就是金毛獅王？那個打歪無退兄下巴的女娃？」翻雲教早就把艾莉西亞和千瀲的緝令傳達給上下幫派。他打量著艾莉西亞臉上的稚嫩：「看來無退兄退步了，竟然被一個娃兒打歪了！」

　語畢，便舉起他那巨大的環首刀朝艾莉西亞攻來！艾莉西亞不慌不忙，藉由奇特的招式一出掌就送開了環首刀鋒讓胡老大好不狼狽。

　一看見眼前眼前的異國女子出掌的姿態，早就是江湖老道的胡老大便知道自己遇到兇人了……

　落花掌。
　花樂派聞名江湖的絕妙掌法！
　胡老大哪敢玩命，他一吆喝身旁的門徒立刻湧上擂台，環首刀溢滿著奔騰殺氣化做滾滾刀影包圍艾莉西亞，能夠統馭或虎藏龍的西門町絕不是簡單貨色，這密不透風的刀影隨著一層層靠近愈加迫人難以呼吸！

　被包圍的艾莉西亞先是呆了呆，而後從容地宛若水中游魚那般穿梭在刀鋒之中，每當胡老大以為能砍中，卻每次都差在分毫就能讓眼前清麗的女子血濺當場！

　不是他老了，以這世界最高年齡三百歲數來看他算正值壯年、也不是胡老大酒色過度磨掉了環首刀的刃，而是花樂派副掌門青紫鳶的劍網比他更快更狠更犀利，比慢又宛若涓涓潺流讓人舒適地以為沒有殺氣，然其實殺機早已穿過胸膛刺破心臟！

　當然艾利西亞不是只有閃躲，她每一次穿梭、每一次轉身都有被打斷骨頭的打出擂台下的嘍囉，對於這些欺負女孩子們的惡徒她當然不會手下留情，每倒下一個就代表醫院多了要住半年以上的傷患、每劈一個就代表畢方幫的惡勢力被削弱一分！不過同時也代表一個體力全滿的門徒躍上擂台的人力戰未完……

　語嫣然在看台上感到驚訝。
　在找艾莉西亞和千瀲兩人之前那位笑得很動人又危險的高人曾對她說過：『要吵架妳就挑艾莉西亞那顆軟趴趴的柿子，保證妳一句還沒出她就先認輸了，但是打架──妳還是找千瀲好了，跟艾莉西亞打很累的。』

　語嫣然終於理解了。
　艾莉西亞是屬於臨陣成長型那種。
　敵人速度比她快、她就會被激發更快的速度。
　力量比她大、她就會挑敵人換氣時給予保留許久體莉的致命一擊！

　看著由穿梭閃躲到現在以千萬掌影輕鬆牽制胡老大的艾莉西亞，語嫣然擦去雙手的汗水心暗自告誡自己以後只能動口不能動手，而當她雙手平放在膝上的那捲竹簡時卻猛然綻放一道耀眼橘光！

　擂台上被艾莉西亞的掌法給糾纏住的胡老大自顧不暇，而被打了重傷大半的徒子徒孫更是沒有被看台上的異象吸引，早就逃光光的商人貴族們更是不會看到語嫣然周圍彷彿傾倒了油迅速蔓延而開的奔騰祝融！

　面對滾燙兇猛火焰劈啪肆虐開來唯一有反應的是高掛在牆上那幅畢方圖騰，只看圖上眼瞳處猛的綻放青炎，妖獸˙畢方真身帶著亮藍色火花最先現行，而後是一聲充滿憤怒的尖銳刺耳銳鳴！

　此夜，充滿血淚與快樂的西門町，頓時陷入青炎與祝融之中……
　倉皇尖叫，這一切炸開了的亂哄哄之中沒有人注意城門外東南方逐漸遠去的重重人影，也沒有人去留意在紅樓門外穿著白藍相間長袍的曦曌那妖嬈臉蛋上的陰沉怒意。

語夜浪人 · 發表於 2010-10-20 20:05:01

　第十二章　大秦地道。

「是千小姐嗎？」

　千瀲先來到了約定地點，遠遠的她便看見留著兩撇短鬚舉止斯文的林富商騎馬朝她走來，他身後有三十名左右的家僕、家僕之後是六個裝有孝衣的大木箱。

「恩，林先生您好。」

「那些小姐呢？」

「我先讓她們躲著，一群人太招搖了。」才要說些什麼，他們便被西門町猛然炸裂開來的大火給吸住注意力，緊接著的地面翻身震動讓林富商的馬驚恐地跺地打著響鼻，仔細一看，這炸裂開來的火焰竟然有兩道，一青一紅，彼此毫不退讓在半空中推擠爭鬥好不嚇人！

「冰棒的哩！這…這哪是放個小火引開敵人注意呀？這根本是開戰嘛！」千瀲恨不得衝去西門町裡找語嫣然算帳。

　眼看不對林富商便道：「快帶我們去找他們吧，不然等等嫣然帶著追兵來就糟了！」

　千瀲也不遲疑：「好！」

　而八卦樓這裡打得正火熱。
　不，簡直是焦熱地獄了。

　妖獸畢方和語嫣然的使徒祝融打起來的瞬間便炸掉了整個八卦樓，還好附在手環裡的朱雀提醒艾莉西亞，她便立刻拖著雙腳不聽話的胡老大逃出八卦樓。

　看著被兩大妖怪嚇呆了的胡老大，艾莉西亞又氣又覺得好笑：「快點帶你的兄弟們逃離紅樓，最好叫所有的人都撤離！快！」

　胡老大臉色一扭，難以形容，但還是爬起來重振威風指揮還生還的門徒趕快逃離，只聽爆炸聲以最緊密的節奏一陣接著一陣，幽幽青炎與猖狂灼炎仍打得難分難捨，從被炸得只剩木頭與碎磚殘骸的紅樓打到人聲鼎沸的戲曲街，他們走過的步伐都帶來人類無法造成的恐怖破壞，那一次次的驚恐尖叫彷彿是喝采，越高亢他們越激烈、越悲慘他們越暴力！

「嫣然！他們打得太過火了！快讓他們停下！」艾莉西亞跑入兇猛火叢之中，已經脫下面具的語嫣然在西裝上掛著商人華麗長袍任由它如披風般隨風擺盪，高傲的火焰照亮她纖長的身影卻不敢逼近，那瀟灑擺動的中長髮遮住了那雙如刃銳眼，卻無法遮著不住散發的凜凜煞氣。

　其實早她看見艾莉西亞、也聽見了艾莉西亞所語，但是她依然沒有放下手中的竹簡，那雙銳眼平淡而冷漠地盯著眼前的戰鬥，彷彿眼前與自己毫不相干。

　不過，
　只要她沒放下竹簡，祝融就不會停止戰鬥。
　只要祝融沒有消失，被封印在西門町的畢方便不會停止釋放代表仇恨的青之炎。

「嫣然！」敏感如她，艾莉西亞覺得不對勁了。

「…艾莉西亞，對不起我對妳們說謊了。」她轉過頭，火焰照亮她俏麗的瓜子臉、也照亮她那如刀的雙眼裡翻滾的晶瑩淚水──

「我啊…」

「我要毀了這個地方…我要讓這個世間再也沒有西門町這個地名！」

　──那嘶啞的聲音埋藏著既悲傷又痛苦的情緒。

　＋

「那些傢伙怎麼這麼慢？而且火…太旺了吧？西門町有屯油嗎？」

　一邊催促女子們換上素衣千瀲也開始因為擔心而碎唸，眼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林富商那果斷的商人性瞬間起了來：「千小姐，在慢下去會誤了明天起程的時辰，我就先回去了，這些小姐我絕對會好好照顧她們，苗栗再見！」

「好，就拜託你了。」面對如此斯文有禮的商人千瀲也不好說些什麼叫囂話語，抱了拳目送他離去，看著那些批著孝衣的年輕女孩獲救的輕快背影千瀲依然快樂不起來。

　而在千瀲身後換上簡單褲裝的都是在紅塵裡挨過流年歲月的可憐女子們，因為經歷多了、也因為被時光磨得幾乎絕望了，所以她們表現得比較鎮定，不過包括她們和千瀲都清楚真正的難關才要到來……

　未來遙遠難以捉住。

　＋

「嫣然！不要忘了妳不可以沾血！快點收回祝融！」艾莉西亞吼著，緊緊十步的距離她卻無法上前一步，火焰倉狂，那焦熱的溫度每一刻都在上升，就連待在原地艾莉西亞都覺得自己快被烤熟了！

　擁有與精怪契約的門徒，只要一沾染人血就會失去所有靈力成為一個普通人，身為天濟盟弟子的語嫣然肯定清楚，那麼是什麼理由讓她對西門町如此痛恨？恨到要親手燒毀西門町、然眼睛卻還溢滿著無法言喻的悲傷痛苦？

「還記得嗎？那天在酒樓接待我們的女子，她其實是我小時候的玩伴……第一次來到這酒樓我一眼就認出她了，她呢？有看出來是我嗎？當然我戴著面具她當然認不出來我，不過就算沒有戴面具又如何？她也會像昨晚我去找她一樣……如此冷漠吧！哈哈哈哈！」

　語嫣然言語混亂。
　艾莉西亞呆住了。
　火焰依然灼灼照亮一襲黑的語嫣然，那披著的華麗外衣在強烈的火光下擺盪著炫目光彩──卻依然無法壓抑人的悲痛。

「我十歲被師傅帶離家在玉山修練了四十年，這四十年中她一直陪著我……我知道她家裡很困苦但是我沒想到…該死的我們的重逢竟然會是在這種地方！二十年！她在這種地方待了二十年！該死的我──」

　竹簡發出顫抖，是因為握著的手已經無法控制。

「甚至連跟她相見我都沒勇氣對她道歉──連喜歡的人都無法拯救還說要矯正世界洪流？笑死人了我！！」

　眼看畢方與祝融就要打到西北方的住宅區造成更可怕的傷害，艾莉西亞咬著牙忍住灼傷衝上前並且絲毫不遲疑地賞了語嫣然響亮亮一巴掌！

　沒想過艾莉西亞會賞自己一巴掌，語嫣然愣愣看著全身開始產生嚴重燒傷的艾莉西亞，卻聽見她脆弱如煙的聲音充滿股異想不到的勇氣：

「妳把她救出來了！身為好朋友、身為一個天濟盟門人妳已經把她從地獄中救出來了，那麼妳便不可以讓自己墜落血腥之中……妳這樣只會害她更痛苦而已！」

　那是雙顫抖的手，不是因為燙傷、不是因為憤怒，那噙著淚水的淺藍雙眼有著對自己的關心與難過。

　被這巴掌打醒，語嫣然放下竹簡，停下靈力供給的祝融頓了頓就這麼煙消雲散而去，眼看入侵西門町的妖獸消失，喙上叼著青炎的畢方發出勝利的鳴叫，隨著逐漸高亢的宣勝獨腳畢方的身影也跟著淡薄，聲消身散──

　當四周只剩火焰餘燼的乾燥霹啪聲響，語嫣然再也難以抑止眼中的淚水，她抱緊著艾莉西亞，她需要慰藉，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己如此沒用……

「師傅曾說身為天濟盟門人就是要解救天下之苦，那麼為什麼我連身邊的人都無法拯救呢？為什麼──」

　她哽咽喃喃問著誰人。
　艾莉西亞心疼不已，她想安慰她，卻找不到任何一言來給予安慰，卻突的身子感到一冷──

「這是第二次了。」

　冰冷地，讓人瞬間身處冰天極地錯覺般地。
　曦曌手持驚邪，緩緩走近緊擁的兩人，那雙相異黑色在火光未燼之上綻放著相同的顏色──

　忌妒。

「妳抱著我的女人，第二次了。」

　聽見來人語嫣然抹去眼淚，那雙紅腫的眼睛一看見曦曌彷彿開鋒了的刃，閃爍著令人心生畏懼的寒氣！隨著沖宵嗡嗡出鞘，艾莉西亞才遲鈍驚覺，兩位女性已在面前交手了起來！

　她發現她插不了手。
　沒有難以捉魔的穿梭身影，像是拼命那般完全不閃躲的打法，兩人的雙足除了隨招式踏縮外幾乎沒離開原地，但是她還是無法插進去阻止她們──

　因為劍招太瘋狂恐怖。

　語嫣然的沖宵疾如雷，然而織出的劍網卻帶著無法忽視的閃爍火光，起初艾莉西亞以為那若隱若現的火是劍倒映地上逐漸熄滅的殘火，然等到那灼熱火辣的劍風颳至身邊，艾莉西亞才想起擁有靈力之人可以將妖獸精怪的力量附加在武學之上，而這份自然的強大破壞力並不是常人能接下的強大力量──

　艾莉西亞知道曦曌的可怕，然而在擁有異常能力的天濟盟門徒面前即使可怕如曦曌也只是個凡人，她才要開口，卻被股逼出來的寒冷又給激了個寒顫，只見曦曌手中大開大闊的驚邪拉出炫目的灰藍色冷芒，將語嫣然的奪目沖宵火光給壓去氣勢、將她織出的劍網逼得顯露大洞，那寒、冰得連空氣都隨著劍軌掠出冰霜，這時艾莉西亞才驚覺原來曦曌也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她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艾莉西亞苦笑。
　早在她看著她從教徒中間朝自己走來時，她就知道曦曌不可能是普通人。
　就算、假如曦曌是普通的一個女人，在艾莉西亞心裡她就是神，讓她心誠悅服地伏首跪拜在她美麗的腳前親吻她的小巧可愛腳指、讓她拋下尊嚴與矜持告訴她她的愛意──

　可惜，不是。
　曦曌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嫣然，不要忘了我們的計畫、不要忘了那個人一定在等妳…」艾莉西亞說道，強迫自己轉身，不要去看曦曌那妖美的雙眼、不要去看自己迷戀無法自拔的臉。

　難以形容的麻感在胸口蔓延、伴隨著的刺痛一次又一次打痛艾莉西亞的每根神經與愛戀：「曦曌…那個九陽宮女徒弟……妳把她怎麼了？」

　不是她怎麼了，而是妳把她怎麼了。

　──對我，果然失望痛底了嗎？

　曦曌握劍的手一緊幾乎擋不住語嫣然鋪天蓋地的攻勢，心中的冰心訣幾乎崩城！隨著布料的割裂聲、隨著手臂被劍劃開的傷口，體內的血被壓力猛地一擠噴灑而出！

　曦曌那高傲的玉臉上仍舊不在意、語嫣然眼中的暴怒依舊未消。
　此夜，被火蹂躪後的西門町，響起了讓經歷災火的人民不得安穩睡眠的搶奪之音！

　一個要搶奪她未來的愛。
　一個要搶奪她過去的愛。

　沒有人敢靠近，不用胡老大的命令所有的人都被曦曌和語嫣然所釋放的懾人殺氣給凍得、刺得只敢躲在遠遠地瞻望，滿身燒傷的胡老大也不例外，每個人都清楚一靠近就定會被這一冰一火給波及。

「她沒事，但我不會放了她。」

　艾莉西亞沉默了陣才道：「……她是個女子，希望妳能好好對待她。」

　她告訴自己該走，左腳右腳無論哪隻腳卻沒有踏出一步，曦曌的一切就像磁石般強烈吸引著自己，就算是手持長劍正與自己朋友廝殺起來的她也如是強烈呼喚著自己的名──應該是說自己內心正誠實地呼喚著曦曌。

　艾莉西亞走了。
　冰心訣在曦曌異常過人的理智與神智下恢復回堅固的城砦，在她面前阻撓自己去找艾莉西亞的是本來該死在自己劍下的語嫣然。如今曦曌在短暫時刻間已經無法解決面前過去不屑一顧的敵人，因為她已經學會將使徒的能力附著於手中、更會抵抗自己將鳳苑魅術改過後的精神攻擊。

　她對上她的眼。

　──啊啊…就是這種眼睛。

　刃般銳眼溢滿著曦曌熟悉的殺意與仇恨，源源不絕、永無停止，曦曌已經習慣面對這種恐怖又可憐的眼睛，她清楚只要在一下下眼前這個天濟盟門門徒就會被仇恨給吃光心智、甚至被使徒給奪去身體禍害人間，但是……

　那樣子會被艾莉西亞討厭吧？

　這種充滿恨意與殺意的雙眼，若是在艾莉西亞那透亮淺柔的藍色雙眼裡會呈現什麼樣的顏色呢？還是如此美麗嗎？

　她會如眼前這女人、過去死在她手中的人那樣拼命地想要殺自己嗎？

　曦曌若無痕跡地嘆了口氣，暗附自己果真難逃情劫，殊不知如此卻顯露了她不為人知的一面：「妳…語嫣然對吧？我會放了妳。妳是第一個從我劍下逃過一劫的人……因此有第二次也沒差了吧？」

　曦曌劍鋒一轉，回了氣、冷靜地使出招『佛花飄柳』反擊也漸漸冷靜下來的語嫣然！

　被看似柔弱卻暗藏了一手的殺招劃開額上道血口，語嫣然踉蹌退了幾步，濃稠的鮮血遮住了眼睛的視線也就意味著死亡的下場，然而如同曦曌方才所說的，這次是第二次了，她邪教教主饒過天濟盟門徒的命第二次。

　語嫣然知道這不是曦曌憐憫或良心發現，那妖嬈又絕美的臉上是笑得如此讓人心裡發寒，根本不可能出現上述任何一個溫柔，她會放了自己一定有什麼理由和原因。

　她還在思索著，曦曌卻又道：

「帶著那些女人快走吧，」雙手背後，驚邪早在逼退語嫣然時收回鞘中：

「還有不要再派人打探那個九陽宮弟子所在了，天天聽這種無聊的小事可是會讓人耐心全無的，該放她的時候我會放她出去…只是現在不是時候。」

　語帶抱怨，語嫣然沒想到會從聽邪教教主口中聽到這種話，她不知道該回些什麼、甚至連基本的道謝都充滿詭異，最後她只有隻手按著額上的傷口、愣愣看著眼前殺氣盡消的曦曌，一股奇異感悄悄地竄上──

　沒想到她也滿多話的。語嫣然如此想著。

「不要再煩我了，我的對手不是妳。」

「…那妳的對手是誰？」

「……還有誰呢？翻雲教的敵人一直都是花樂派啊…」

　語嫣然愣了愣：「那…艾莉西亞呢？」難道她不知道艾莉西亞是花樂派弟子？

「……就算她真的是花樂派傳人」那雙幽黑雙眼閃過一絲陰沉與堅決：「我也絕對不會退讓。」

　不管是愛情、還是彼此之間的立場。

　＋

　千瀲帶著百名女子來到與艾莉西亞約好的地點，然而還是沒有看見艾莉西亞高挑纖瘦的身影。

　面前是棵非常美麗的老榕樹，擁有需要三、四個左右的成年人才能環抱的壯碩樹身、修長的樹鬚穩重地垂著，夜風輕撫時它們只是輕輕地擺了擺而後歸於寧靜。

　樹身下有個約百公分的小土地公廟，白色的油漆、紅色的磚瓦，還有供香客跪拜的朱磚台階，香爐上的香已燒盡、酒杯中的酒卻仍飄著淡淡芳醇讓人為其沉醉，應該是附近居民時常在拜，因為整座土地公廟非常乾淨整潔。

「沒想到帝國的密道就在這裡，為什麼她會知道呢？」溫華婷，也就是在酒樓接待千瀲三人的婷兒如此說著，完全沒想過那個專制霸道的君王為自己及後代子孫留的逃生密道竟會是在離壹零壹大樓如此偏遠的鄉村土地公腳下。

「有空再問吧，我先下去地道看看安不安全，如果沒有問題妳們就先在地道裡等我。」千瀲叮嚀站在三座台階上的溫華婷：「請各位姊姊們不要隨便發出聲音，畢竟我們還沒逃離邪派的領土。」

「妳不用擔心，姐妹們等了這麼多年……不會連這片刻都耐不住性子的。」

　女子回的話讓千瀲心頭一緊，她點點頭彎身走進小廟裡，按照語嫣然告訴的方法左旋轉土地公金尊兩圈、右轉四圈、接著往上一提，果然聽見道沉悶的機關聲，隨著腳下震動千瀲要站在小廟外好奇窺看的溫華婷趕緊退後，只見溫華婷本來站著的朱磚台階緩緩由內縮場開了個只能容一人過的入口，悶悶髒髒的空氣讓千瀲和溫華婷感到不適，這時一旁瞧見的女子走了過來：

「裡頭有空氣嗎？若沒有恐怕我們得另找他法逃出這了…」

　千瀲拿出火柴、點起探入地道，只見火柴上的火安穩地燒至柴心眾人才鬆一口氣。千瀲拿著準備好的火把走入地道，這才發現原來地道內的空氣除了有些潮濕外並沒有什麼問題，她點起火把，讓火光照亮這個目前只容得了一人走的台階，愈往下台階上的青苔愈厚，她邊用刀鞘刮去這些苔邊注意前方的幽黑，不用五分鐘的時間地道開始變得寬敞，她環顧這個陰森森的大廳確認有沒有危險後，在石縫中插上兩把準備好火把才走回地面上。

「我剛剛下去看過了，台階很滑要小心，大約走五分鐘路程就能看見一個大廳，火把也已經掛上，雖然我已經確認過了但還是請姐姐們不要亂走以免碰觸到陷阱。」千瀲卸下『默臨』交給溫華婷：「這個是…以備不時之需。」

　沉沉的刀交到了溫華婷手中，顫抖著的手輕撫冰冷刀柄，那是千瀲的保命武器、也是千瀲保護她們的東西──同時也是過去迫害她全家的凶器……

　本來語嫣然來到大寢室找她們，並告訴她們在場所有人她要幫她們逃離這裡時她還是不怎麼相信。

　她們只是群妓女，對人生僅有絕望與怨懟，何德何能讓拯救天下蒼生的天濟盟門徒為她們深入險地來冒這個險？

　但是語嫣然那雙強而有力的手緊緊握住自己的，當她低啞著說：『請相信我…我一定會救妳們出西門町！』時，溫華婷與眾女子才重新燃起心中那份以為熄滅的勇氣，決定跟著這黑炫風放手一搏……

「妳要小心點…」

「好。」

「嫣然…會來嗎？」

「她跟林富商約好在苗栗見面等我們。」

　溫華婷嘆了口氣。
　那顆緊張又期待的心，在聽到千瀲的話後淹上一層失落與輕鬆。
　過去，她沒有一次不想過兒時那個練武的小女孩會來救她，

　英姿煥發地幫她打退擄走自己的壞人、
　英勇無敵地闖入青樓帶走自己遠離這座魔窟──

　然而殘酷的時間再度無情地磨平了這份希望，她的兒時玩伴從來沒有出現過、對她許諾誓言的男人則換了一個又一個牌子……

　二十年時光流過，她的兒時玩伴終於出現在她的面前，那雙溫暖的手緊緊握著自己、那雙過去喜歡凝望自己的眼睛也誠懇地看著自己、說著：『請相信我…』

　語嫣然不知道，溫華婷只想告訴她──請不要看這樣的自己。

　這樣一個，二十年後的自己。

　＋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收尾了（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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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花樂舞　獻給於此鏡中的(十二) 101020

花樂舞　獻給於此鏡中的(十) 10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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