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GIRL女子拉拉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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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 遠古的聲音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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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8-11-3 15:23:3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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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時間一點點地消磨,終究融為越來越苦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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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這個豔麗都市,糖果夜空如霓虹燈閃閃熾熾,在黑夜的加工廠裡製造綺麗幻想,片刻不停從人的打鼾聲中流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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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是被什麼給困住了,總圍繞在一股窒息氣氛中,不幸地,跟台北空氣污染一點關係也沒有,更不是眼前被濃霧困住的景色使然,而是完完全全任由直覺下的指令。她察覺自己正在墜落中,是現實、是夢境、是妄想、是祈禱,她不停又不停地落下。深淵是沒有底的,地獄又何嘗擁有時間的尺標,只是不、斷、墜、落。) R  [, E7 {; d$ a4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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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想像,台北的前身是一片荒原或是濕潤潤的盆地,她躺在蕨類植物上頭,像是沈浸在台北的陰毛似的;小小的葉面上滴著露水,就像一根根細長的陰毛,她忍不住想細吮從陰毛滴下的透明汁液。她需要一杯清涼的情慾解渴,她必須化為實際行動,跟大地做愛,跟台北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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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想不到她是這麼飢渴,擁有比蔡明亮電影更為露骨的慾望,就像他發亮的光頭,如性器官般高聳勃發。她搜遍網路上所有色情的材料,卻仍舊得不到滿足,或許真是所謂精神上不圓滿所造成,可是這屬於現代人的病因,就像是古代難纏病症,只是枯等著折磨人心。精神科醫生多半是不可靠的,他們無法察覺病患的潛在問題,只能對症下藥,只是試圖囚禁他們的症狀,任憑腦中的想像枯萎。喔,更確切地說,是囚禁腦中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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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信每個人腦中都擁有一隻野獸――在生命最殘酷的時候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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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K; @; Y5 e台北老舊不堪之處往往座落在最諷刺的地方,並沒有因為時代更替而消滅蹤跡。台北不是東京、不是紐約、不是巴黎,它沒有浪漫的氣氛、先進的科技感,反而帶著濃濃的破銅爛鐵味。你總能在最不經意的角落中,發現一處廢墟;在最富有的地帶,座落一棟古宅,很不協調的氣氛,但這就是良子心中的台北。整個建築是在各時代間遊走,沒有刻意的規劃,只是一處處沒落,一滴滴緩慢更迭。' Q$ x7 w% j/ c( V8 r- j- N: \

! ?# g; J& X8 z0 }$ U1 p走在街頭上,她望見一個老人正吃力的騎著四輪車,上頭載滿了各式各樣的紙箱和一袋袋壓扁的寶特瓶,老人緩慢的經過車輛來往最繁忙十字路口,燈號早已轉成紅色,但雙向的車輛依舊行駛著,但恰好都閃過老人,在老人周圍方寸間形成一種默契,隔出荒蕪與文明之間的縫隙。台北面對這種景象並非視若無睹,只是刻意遺忘,哪裡都需要這些人的,就像文明無法杜絕荒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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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看到這樣的景象,內心總不免興起一股悲哀,或許在印度,在非洲,這些模樣根本是常態,更或者他們連貧窮的些許自由也沒有,只是等待,永恆的等待,直至死亡、樂極天堂帶走他們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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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4 S" o& E! U. @" v她走向一間儉樸的咖啡店,老舊的檜木上留下斑駁痕跡,整間店就像死寂的台北城。在她心裡,台北迷人之處並不是高聳的大廈、先進的購物商場,或是時尚東區、人潮洶湧的西門町,而是沈靜屈身在角落的老商店、老街巷,那吸引人之處的是台北老舊殘破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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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杯咖啡。」她掏出錢幣,翻在桌面上的是模糊的人頭面,可惜沒有賭注,沒有勝利,只是交易一杯咖啡。8 L' G8 f/ p# R/ S5 l1 M( B

- i' X( y" U$ o' _, p( J5 @3 e店員似乎認得她,她感受到對方不斷打量的眼光。猶豫了一會,對方似乎鼓足勇氣前來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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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良子對吧?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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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聲音很細,細得讓良子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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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仔細看清對方的長相,男子高高瘦瘦,戴副金框眼鏡,全身書卷氣息濃厚,身上穿著已經洗白的圍裙。她記憶並沒有這個人,可是很顯然他說對了自己的名字。0 |! `# f4 M4 B

- c7 I& V; c8 [) A- y「我不記得了。」她說的有點瀟灑。% X1 J  C+ d. t5 v8 }& B) H1 b

* o9 C* `3 ?4 i6 X8 C: v+ C不記得顯然可以敷衍很多事情,甚至傷害一個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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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笑了幾聲,有點尷尬,又接著說;「我是妳國小同學,畢業十幾年了,難怪妳不記得,我以前坐在妳後面,我是黃柏森,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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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黃柏森反應有激動,良子突然感到不解,老友重逢需要如此歡喜迫切嗎?他們曾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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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7 ]! ?1 v9 B: X$ Y9 m' B「嗯…其實國小的事情我幾乎忘得一乾二淨了,我並沒有想刻意忘記,但就是不記得了。」她實話實說,不過她對這個人有好感,他很樸實誠懇,若有一個形容詞適合他,應該是諸如「承諾」這樣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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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承諾」的一個鮮明形象,就是民間七爺八爺的故事,八爺為了遵守和七爺的承諾,直至被淹死仍不忘記,好一個至死不渝的情感啊!承諾就是帶著些許義氣的成分,兩人間不需黑紙白字,單靠一種近乎可笑的忠誠維持,只為了履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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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Q) Y6 }4 r「那種忘記的感覺就像是背英文單字一樣嗎?用力背了之後,卻怎麼樣也記不得。」他又笑了起來,笑聲爽朗,與他乾瘦的身子相比,大方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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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喔。」用力活著,卻怎麼樣也記不得活過的痕跡,只是徒留白活的感慨。: X& O8 P' \' b3 A-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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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以前還住在跟妳同一條巷子,後來上了國中,我就搬家了。妳真的不記得我啦?黃柏森、我是黃柏森喔!」他似乎不太死心。9 K8 d0 e  |5 w. {  D( c,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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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很想叫他別浪費力氣,要喚回她的記憶,根本不可能。她曾經試圖努力過,可是回憶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點線索也沒有,只有幾張模糊的臉,懵懂的難過,淡淡地哀傷,其餘的像是一串不斷飛梭的零碎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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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這麼重要?我們現在重新認識就好。」良子語帶心虛,而黃柏森只能難掩失落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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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1 I2 N* D/ ]6 l$ T他似乎想打從心底說些什麼,像是回憶裡很重要的片刻,像是過去他們曾有過特殊關係的轉捩點。但良子拒絕了,拒絕回想,拒絕明白,過去就讓它入土為安吧!良子喜歡一切都能回歸為零的感覺,讓生命沒有任何包袱,可是到了某些時候,她又會覺得完全空白的自己好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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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p. Y3 M. I5 m& n% u為了解除黃柏森臉上的尷尬,良子開始故作熱絡,這是她難得表現的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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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l- k6 c) y. Z& i! a5 ^「你呢?現在過得怎樣?你是老闆還是店員?」- a* [' g5 |1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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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店面是我老婆的,平常呢,我是網路工程師,很小間的公司,我老婆這一個禮拜在娘家坐月子,我剛好趁這段時間休年假,順便來幫忙。」他回答地很謙卑,像是對客戶畢恭畢敬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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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結婚幾年了?」良子有點驚訝,黃柏森難掩稚氣,看起來比較像是個單身。' g; ^  b- S5 V! u, w. Y* `

8 b5 h" R4 o( I# K8 }/ ?) t「我二十六歲結婚,都結婚七、八年了!我老婆剛生的是我小女兒,我還有一個兒子已經三歲多。那妳呢?」他又笑了起來,並不斷扶著滑落的鏡框,那樣子很性感,良子有點著迷他纖細的手指,並幻想著他撫摸自己的樣子。0 r$ W2 g+ V  s$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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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你知道,我已經離婚兩次,而且到了第二次的婚姻,我才發現我不孕,根本生不出小孩,我一直在廣告公司當製片。」良子有點緊張,其實她很少這樣坦白過,她鎮定地從皮包拿出菸,沒一會兒便開始吞雲吐霧起來。她知道黃伯森也抽菸,他身上有著不尋常的氣味,混合著菸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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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靜了一會兒,聲音聽起來有點顫抖:「所以妳現在單身?妳看起來這麼漂亮又聰明…那些人不懂得把握妳。」$ ~- H8 L% ]7 r. D2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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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良子若有所思,好似她的不幸是他造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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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1 ~5 H! D5 ?良子知道他誤會了,事實上提出離婚的是她,不孕並不是主因,只是她的藉口。她厭倦了緊張的兩人關係,婚姻生活讓她幾乎窒息,她瀟灑地選擇離婚,但沒想到單身生活也不好過。4 ]. }# E  V; K/ S% U" t; f

2 n+ o+ S, R1 f+ y/ O) V% L她發覺柏森看她的眼神不同了,多了憐惜,這讓她很容易瞭解柏森是一個怎樣的男人。她不打算把事情說破,被一個好人同情的滋味還挺特別的。幾乎是立刻,她喜歡上眼前這個男子,她不在意對方是否已婚,她要的並不是一生一世的愛情或婚約,她已經瞭解那種愛情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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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Z# Z4 J5 p" ~: W% g% D7 _& U/ g「無所謂,現在的我也活得很好。」她神秘地微笑,眼神直勾著他,她感覺到他有意無意的閃躲。9 \5 F( T4 T  ^$ m(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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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拒絕誘惑」的意思嗎?良子笑了笑,她喝完咖啡,跟柏森交換名片、MSN後便離開。她從沒想過去勾搭人夫,或是當破壞人家家庭的第三者,她沒想過自己會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壞女人,她沒有想過。可是,她不覺得這樣的行為是錯誤的,反而一夫一妻的生活方式,才令人枯燥而乏味。" K0 D0 n& ]: \, n6 a4 m* F$ B

  P$ R6 Q; Z  d6 g. V遇到黃柏森後,她突然想回家找出國小畢業紀念冊,想看看當時他的模樣。為什麼過了十多年後,他還能一眼認出她呢?事實上,她也不明白自己變化了多少,自己長什麼模樣,只知道歲月催促著自己肉體成長,催促著如何填上皺紋,她壓根沒仔細感受過自己怎麼樣老去。她覺得自己就是台北的那些殘破小巷,只能暫時窩身在時代的夾縫中,等待被更替、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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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a90932 於 2008-12-14 18:01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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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8-11-6 13:10:43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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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特別的一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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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形容腦海的想法  心中的感受9 ]: h$ a0 t* U0 J7 {% i

. l" l4 o! \" ]唯一的肯定是
# T( T# ?- X( \- n& ~4 V( m' b  S  `; m# ]- @, O% O
我想繼續看下去
2 h/ |' F/ g+ @* f. |, c: ~7 t
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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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11-30 16:38:24 | 顯示全部樓層
(二)% F& l" r. H;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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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鼓聲,在暮色裡響了起來。5 g' M; l5 h6 E7 Q' Z

! n- E% n0 W7 q/ f良子仔細睜開眼睛,混濁的黃沙模糊了視線,刺紅她的雙瞳,讓她不停流淚。她從陷進去的塵沙爬了起來,踉愴走了幾步,她衣不蔽體,喉嚨乾渴,像是被火燒過般,全身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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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荒漠中,一間小小殘破的廟寺存活在這,門前一小排石礫歡迎良子的到來。裡頭傳來排笛聲,是江戶音樂的前奏,神秘而空曠,由一群身穿褚紅衣服的小和尚寧靜地吹奏著。她開口跟著唱起來,嘴型張闔著,聲音緩緩流洩。唱出像空氣的聲音,在宇宙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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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w/ f; ~( V- q' d好多年了,她找不到平靜。7 T3 q, v; m1 G! n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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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渴望唱歌,在空曠的荒野,或是在水泥管中,在被文明遺棄的荒廢地帶唱著歌。可是層層渴望,反而讓她發不出聲。她感到無法宣洩的寂寞,就像一個飢渴的人找不到水喝。綠洲,何時她才能望見綠洲。& i8 |# v  s8 V4 z0 B

. [  C/ {) m: c再張開眼,是一陣恍惚,半夢半醒,她狼狽地抱著枕頭啜泣,是一種無法傾訴地難過。她厭惡自己的生活,單調、乏味、工作、壓力、應對、吃飯、呼吸、癮頭、菸味,她討厭那些,連帶自己也是。每當厭惡的情緒一起,她感覺陰核便開始傳遞強烈的性慾,鬱悶地抽搐著,開始分泌黏密的液體與渾濁的氣味,這時候她便想做愛,誰都可以,一個骯髒的老頭、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一個渾身性病的花花大少也罷,都好,只要能填補她的空虛、她的飢渴,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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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7 M$ Q/ s可是一切,終究太過強求,她是良子,台北的良子,被道德囚禁的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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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多痛苦的感受,一旦遇到深夜,就像關節被寒流穿透般地發疼,而她只能咬緊牙關。她只能把自己當作別人,去漠視他們的痛苦,她讓靈魂飛出肉體,遠遠地觀望,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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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困難在於時間,我們不了解時間,也就不了解自己。昨日與今日的我有什麼不同,拆解過後的車與組合過的車還是同一輛車嗎?更改過零件的車與更換過器官的我,還是同樣一件事物嗎?我們能明白什麼?又能瞭解多少本質?」講臺上的錦繡語氣抑揚頓挫,滔滔不絕。. D  ]6 J7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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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坐在臺下靜靜地聽著,她壓抑著菸癮,但表情平順,她習慣壓抑內心的慾望,她討厭自己有表情,很少人能夠從她表情去猜測她的心事。錦繡是她的工作時認識的朋友,她是大學通識課程的講師,什麼五花八門的課程都開,這堂課講的是宗教與哲學。有空檔的時候,她喜歡偽裝學生躲在臺下打發時間。良子喜歡聽她講述各種道理或神秘主義,她很享受錦繡的上課方式,就像是看一場表演一樣。, m3 |( N2 `: h

6 ?0 ]* e. X, f1 ^! b良子不在乎真理,胡搞瞎搞的世界,往往比較有趣。這所學校的雖然算是私立名校,但是通識課程的師資流動率卻相當大。錦繡在期末學生評鑑中,往往獲得相當高的評價,一來她不講八股的東西,二來上課方式有趣、淺顯易懂,學生都很喜歡她。7 f* \7 R! M* y! U: k( y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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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書對錦繡而言,是一種不務正業,因為就靠她那一張嘴巴化腐朽為神奇,在各個學校兼課,就跟家常便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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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h# p( I; c錦繡叫了幾位同學起來回答,但多半都回答的結結巴巴,毫無新意,她不死心,眼神略帶賊意地叫了一位打扮另類的女孩回答。那女孩長的十分清秀,穿著筆挺女裝,一頭俏麗短髮,她臉上的妝相當白晰,沒有表情時就像鬼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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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動作誇張地指向那位女孩;「小璦,今天妳逃不掉了,妳怎麼證明昨天的妳和今天的妳是一樣的?」) G* D* q4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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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璦先是一愣的指指自己,然後笑得嫵媚、語出驚人地說:「昨天跟我打砲的人,我今天再跟他打砲一次,聽他叫床的聲音,就可以證明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還是一樣的…」她神秘的語帶保留。, I4 |: K2 b% s1 }+ s

2 F9 P9 @& `/ w7 B# x: k$ [# r「一樣的?」錦繡覺得她答案到很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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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_- z6 h! \% u「一樣的功力高強!」  M, V5 L/ e- _3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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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璦笑得猖狂,引起教室內同學輿論紛紛,男生多半產生性興奮,有些大膽的不知道在密論什麼,不停傳來一陣陣猥瑣笑聲;女孩有的羞紅臉,有的猛搖著頭不敢認同。. N  o) ]3 \# F( Q1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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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不要太興奮,現在還是在上課,小璦妳倒是很敢說。」錦繡得適時擺出師長姿態來制止同學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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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璦不以為然地說:「我也很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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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做什麼?妳可以分享分享嗎?」一位滿臉痘疤的男學生起哄,似乎不忍這樣愉快氣氛就此停止。0 q" R" _- L% d& C7 ~

' {. p# [# K: @9 D* x# x小璦只是撇撇嘴,不予理會,良子此時和她對上了眼,她神情充滿孤傲,直視著良子。4 w6 K1 H% U. V# j0 Z# G9 g6 y

  @* S  I0 u2 e* G( R7 L良子彷彿看見自己的影子。' m: I+ ?, g/ f; _  d, Z

2 R, F- J+ |# U# T/ H, A  H) }6 p& Q「各位…我想就某一種角度來說,小璦藉由別人來證明自己不變,也是一種很科學的方式,每個人一生中絕大部分都是透過別人來認識自己。」錦繡說得頭頭是道,好像這場哲學的辯答,性行為只是變成了一項檢測工具。* A9 x3 K& `' k8 u

- J7 U0 T6 C! g4 A% i, Q在良子若有所思時,錦繡不懷好意地點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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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9 R9 A8 \$ d, f4 H「那良子同學,妳認為昨天的妳和今天的妳是一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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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瞇起眼,周遭同學似乎已經察覺到自己的與眾不同,除了是生面孔外,自己的氣息也有點格格不入,她不像是在上課,是在享受、在觀察。通識課程都是混雜各個科系上課的,來上這堂課多半是夜校生,年紀比她大的也不少,但是久而久之,人們總是可以辨識出是不是「同一掛」的。就像是一種生物本性,對同類總會釋放出善意,對異類就帶些打量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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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R/ B5 K3 ]1 _良子和錦繡的關係,經常帶著對抗的遊戲性質,她接受錦繡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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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每天都不一樣,科學沒辦法證明,別人也沒辦法證明,一切都是虛無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年的我,只是這三百六十五天破碎的組合。我們每天都會忘記過去,過去也會放棄我們,每一天,我們都是獨立的自我。」良子靜靜地說出想法,她的發言引起教室裡的沈默,氣氛變得嚴肅起來。% I" `: R6 T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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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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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J) m9 D" V0 n( {/ ?錦繡似乎被良子的話震撼到了,她還不曉得良子是想法這麼悲觀的人,今天上課真是大有所獲。她陸續又丟出一些有意思的思考方式,上課才恢復原有的熱烈,可在座的學生仍隱約感受到,今天確實有點不一樣,小璦也好,良子也好,她們的孤獨默默劃破人們刻意維持的平和。隨著鐘響,這場不尋常的騷動終於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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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和良子並肩走在一起,她們打算一同到學生餐廳用餐。錦繡點了一盤咖哩,良子點了一碗餛飩麵,兩人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y8 |: n0 S7 l- ~9 Q

7 t) B) L3 b/ ~5 c  k5 J: e「那個叫小璦的人,妳熟嗎?」吃了一顆餛飩,良子問出內心的好奇。$ p! \6 g" o) X" A2 i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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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一邊不停在咖哩上灑了滿滿的胡椒,一邊摀住鼻子說:「算熟吧!她今天講的話妳也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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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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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q+ g3 T. ~8 P6 Z6 v1 Y「她一向這樣,誰的課她都愛上不上的,但她不敢晃點我,雖然作業交的一塌糊塗,可是我覺得她挺認真上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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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私底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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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c$ G0 A1 l- \) ?! P「私底下啊…」錦繡吃了一大口咖哩,咀嚼後,聲音壓低地說:「正如她今天講的一樣,她是個很大膽的女孩,之前她系上有一個傳聞,她跟教授好像有不可告人的關係,學校還特地找他們關切過,不過都是八卦啦,就算真的有也沒什麼好意外的,這種事情妳應該看的比我還多吧?廣告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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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一向喜歡錦繡的爽朗,她不避諱地說:「小璦是那種會引火自焚的女生。」9 D* h6 T7 a! t7 v, R  ?

2 h3 w" d8 N  ~- b「是啊,大家都這樣想。可是說真的,悲劇這種事情,就像是像是念力,大家都認定會發生時,當事人也會被拖著走,磁場多少會受影響。我覺得她只是再找一個愛自己的方式。」$ d, ^& z0 G$ b2 j# t

0 x' F% J! x( e: _「愛自己嗎?妳這樣說很多人會反對喔?別人多半認為,那種放蕩個性是在傷害自己跟別人。」良子故意試探地說。; A4 }, n+ `3 v& H$ O7 d' @9 X

5 N9 n% {7 _) D$ u「放蕩是道德的罪過,如果她夠堅強,夠圓滑,將來或許有出路。」錦繡的話帶有深意。! ?7 r$ ^- D8 O! l. i) A

/ Z7 m' E) s- E3 @( q良子羨慕錦繡了起來,錦繡總能在現實與自我中找到一個恰當的距離,可是她卻無力作到,她覺得小璦反映了內心的自己,熱愛著被愛的感覺,卻也明白這意圖著自己將被毀滅。- D; d8 H$ o% |/ o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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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璦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髒呢?小璦知道她要的是什麼嗎?小璦她真的夠堅強嗎?良子腦海裡對小璦起了一連串的好奇,她總覺得,如果她懂了小璦,也許能間接懂了自己什麼也不一定。% h1 |# a  P.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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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無力去看穿自己了,她只能把自己想像成別人,試圖去知道答案。: [2 f; h" l9 n3 c# H

# f7 m# Y! x: d% Z在半勉強半請託的狀況下,良子向錦繡要了小璦的聯絡方式。錦繡隱約知道良子想要作什麼,卻又找不到勸退的方式,她知道涉入另一個人的人生是危險的,是會引火自焚的。瞬間,錦繡豁然想通了一件事,小璦和良子其實是很相像的兩個人,只是一個在明,一個在暗。4 Z9 u) Y/ P. J2 |0 s) ~

2 r& Z- j: Q  C, S# F( L8 D- N唉,一切船到橋頭自然直!錦繡看著道別後良子的背影,她覺得良子變得破碎了起來,像是一盤沙,吹亂了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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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11-30 16:38:50 | 顯示全部樓層
(三)* ~0 Z( t- W# O& X! Q

7 [+ z/ r, ^8 W9 E  [6 s: h9 Q& Q外頭忽然興起一線線的雨,使得才剛進公司的人們,身上被雨水滲透出一滴滴的水漬,這其中也包含良子。她的一把小碎花傘,只遮掩了上半身,她的米白雪紡裙,被水漬洩漏了她的赤裸,下半身活像是穿著鏤空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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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 q  H, I, g% p& M良子平日工作幾乎不苟言笑,她不喜歡浪費時間,也不喜歡浪費唇舌,對她而言,工作從來都不是一件好差事,只是為了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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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姐…」小菁面有難色的走向良子,她的臉龐相當稚氣,穿著一件可愛的莓子色洋裝,她是良子的助理,同樣也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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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出了什麼事情,良子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9 ?+ a) n$ t0 J; R7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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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情嗎?」她故作無動於衷的收起小碎花傘。. {* r0 R7 c- A. B9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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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就是喉糖廣告的客戶啦,本來腳本已經過了,可是後來業務又被他們坳要作3D,就是要作一個喉糖娃娃,根本就超出預算,每次都這樣,業務現在把問題都丟給我們,現在沒有一間製片公司要接。」小菁語氣哀怨,頭髮都被抓亂了,黑眼圈深的可怕,活像蕭薔的廣告詞:一天只睡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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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D- K  Y2 C0 \' Y她筆直走向自己座位,小菁像小媳婦地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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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腳本呢?」+ q8 I4 B1 s- |* \

- Q' ^( l: g* O小菁趕緊從凌亂的桌上找出腳本丟給良子,只見良子審慎地翻閱,滴水不露,眼睛骨祿祿地轉,隨後開口說:「這支案子找奇異,裡面三D部分的動畫全部改成2D,妳叫奇異提供三種DEMO,然後妳再跟客戶確認要的呈現方式,至於原因我會叫業務和客戶溝通。」不拖泥帶水,良子已經想好解決方式,她記得奇異有好幾支廣告很符合這次客戶要求的效果,只要味道對了,根本不必大費周章。/ L) K0 X5 h( n8 d  X

3 @: g8 @. [3 Y「這次業務是昆仲耶,他很強勢,每次都跟客戶說沒問題沒問題,拼命討好客戶,可是一有問題,都只會叫我們想辦法。」難搞根本是自己人,而不是客戶,真是令小菁咬牙切齒。7 e* R* w4 e4 ?0 b.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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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會好好跟他談的。」良子擺一擺手,暗示小菁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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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菁一向很信任良子的談判能力,想到燙手山芋有人接手,便立刻著手準備聯繫動畫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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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8 F& H7 Y# R) s1 Z: V良子走向自己的座位,包包、外套才剛放下,就已經看見桌上留言條有好幾個電話等她著回覆:XX抗痘廣告更改錄音室時間、XXX產品要重新試鏡演員、XXX公司給的發票有問題、XXX導演臨時有事要調換拍攝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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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想像得到,每一通電話的問題都諸如小菁反應的那樣:不斷地推卸責任、不斷地溝通、不斷地利益衝突、不斷地雞蛋裡挑骨頭。每日、每日,她的工作就是無盡地解決這些惱人玩意,只為了想辦法替公司省下更多的預算、想辦法替公司擺平客戶的各種挑剔和稀奇古怪的要求、想辦法順利交片。9 K/ s/ Q/ V  {/ z. E

" u, h' {6 s* G2 Y9 m# c經濟不景氣,廣告業也是一片低迷,客戶的預算越來越少,公司雖然錢少賺了,但事情仍舊一樣多,沒有理由可以因此偷閒度日。整個世界是閒不下來的,即使生活好像過得慘澹,卻仍舊要吃喝拉撒睡;人不會為了省下精力而因此停止呼吸,僅能被迫去接受更不幸的事實。活著就是如此,接受、再接受,上天所給的一切,你都要接受,一旦接受不了了,便開始從宗教去獲得能量,之後再繼續接受。她看過太多無神論者,後來對宗教卻十分狂熱,只會從無變有,很少從有變無,信仰就是這樣。( |+ C4 C, G! O( {; r/ ]4 R- m.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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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從來沒有哀嘆命運,她只是厭惡工作本身,厭惡生活本身,厭惡如此選擇的自己。她從事這個工作已經十年,耗盡整個青春,也經歷兩段婚姻。早期工作所得到的成就感,已經逐漸演變成沒有目的的賣力。工作所得到的美好、燦爛,感覺越來廉價,彷彿誰都能輕易的取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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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過去她太看重工作,以為這些成就可以等於自己。可是當她越來越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後,那些所有虛名也空洞了起來。她猛然發覺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著呢?& V, T& p( I. n' J9 m; t: X

2 o$ d- z, k) l/ s& t# c- a生活周遭所發生的際遇,讓良子越來越體認到,一切的功成名就只是僥倖罷了,只是虛空罷了。努力不一定會有成果、好人不一定有好報。  W9 G/ X+ H: `3 `& j, M% I

9 ]. b9 t2 n5 D' E& ?5 E+ B2 d工作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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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b0 @4 C/ r絕多數人的工作,像是在一張廢紙上畫了自認有意義的塗鴉,就像廣告只是刺激慾望的逗貓棒,一個騙小孩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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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前陣子公司另一個資深製片,因為玩股票賠掉畢生積蓄,後來跳樓死不成,出院後變得凡事都要人有照料,幾乎沒有行為能力。' l/ e: a: {( M; W

$ s: G9 R9 V! U那些被現代人倚賴生存的東西,諸如工作、愛情、信仰…,取代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取代了野菜蔬果、飛禽走獸,那些抽象的概念、抽象的勞動(不曾實際存在的工作內容,諸如股票、文、書外匯、媒體…)抽象的價值,取代了生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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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1 k: E; j$ M8 N$ ^. L% `7 c良子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掏空了,或者自己本身就是一種空,只是她看不穿自己,看不透本質。真實就像是一種謊言,尤其是那些隨著時間一去不復返的,又有什麼證據能證明它們存在過?7 L+ n1 s2 O, O) z$ g  L8 z)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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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再想下去了,或許是這陣子的工作壓力太大,她變得很鑽牛角尖。良子迅速拋開那些胡思亂想,開始有條理的一一回覆那些電話。等到將近深夜十一點時,她才暫時處理完手中的事情,她抬起頭來,剛好面對小菁疲累的臉。1 @0 G" A7 e, O. X* q6 ~

# |0 k, Y8 @0 m2 v/ C「良子姐,我要走了,明天一早,我要去客戶那裡拿產品,接著下午要進棚拍攝到後天早上,所以妳暫時不會看到我。」小菁聲音很虛,喉嚨想必也歷經一整天的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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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W/ t9 {/ r( U8 h一時心血來潮,良子脫口而出:「小菁,妳有沒有後悔走廣告這一條路?」4 F3 [: T$ J% K; L

, I/ y7 A9 x: f- t8 R& Q* [( z「咦,妳第一次這樣問耶…」) z& y5 x! T" h& B)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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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大雙眼,彷彿良子變得有人性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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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還是不說?」良子挑起眉來,她是想死不成?: Z. n! E' Q' c, v: O: D8 C2 H* C, ~

" M$ B5 Z8 w% C「我才進公司兩年,勉勉強強還算是菜鳥啦!也沒有後不後悔,如果不作這個,我也不知道要作什麼,就像在選擇一種死法,要無所事事而死,還是要操死?操死還可以被懷念,無所事事會被丟雞蛋…」7 c0 y. m- w! u: s5 f

  Q; m/ n* b2 ]/ K" ]  P3 `+ B小菁思路一向很奇妙,她很懂得自我調侃,常常可以緩和良子臉上局部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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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有其他選擇。」( f; q% g3 ?/ S- e  a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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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啦!只是良子姐,妳作了十年有了,這答案妳比我清楚吧,我們等到後悔的時候都已經太遲了,時間也不會回來。更何況我神經很粗,不作就不作了,我可不想一邊後悔,一邊痛苦。」她很乾脆,廣告只是她誤打誤撞進來的行業。9 m% C4 l2 }8 G9 k  T" Z8 i( I5 y

, q& h3 R6 k' M. |' H7 q1 U6 Z% r4 d良子笑了笑,她感覺小菁對目前的工作沒有猶豫。兩個人又閒聊一陣後,小菁才拖著疲累離去。公司還剩下兩三人挑燈夜戰,良子走到吸煙區,抽完了菸盒裡最後一根煙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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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F" B8 W# N0 n3 P( z走進公司電梯,電梯整體是由玻璃包覆設計,她看著玻璃窗外還持續飄著細雨,而自己正不斷墜落,雪紡裙擺像散開的花瓣,要撲向殘酷的地面。但落下的一瞬間,卻是無聲無息的著地,而她所想像著地的右臉頰卻抽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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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著發腫的右臉,離開電梯。突然,手機震動的嘎嘎響,是一通未顯示電話的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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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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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3 W' l% Y4 P% _" Q9 f& w. Q電話另一端先是發出尷尬的笑聲,隨後才說:「我是黃柏森,很抱歉這麼晚打給妳,因為上次妳有跟我說,妳通常現在比較有私人時間。」$ {( |* s- p8 J, H- J9 w( s, |

* Y) d8 n8 B, Z( C, J. t「沒錯,我剛下班,你有什麼事情嗎?」她感到很意外,她不認為黃柏森是個會先採取主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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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9 j7 R( U+ O7 N「良子,妳真的完完全全不記得我嗎?」: |& G# y0 E1 _- ~

( b. C3 S2 U( ]( A: w& W# I很特別的是,黃柏森電話裡頭的聲音,居然那麼令人感到熟悉。6 r- [0 [' Y3 ^! X6 y0 G% T# U# R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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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相信我?」良子不懂他為何對這件事情再三確認,她了當地說:「你希望我記得什麼呢?你告訴我好了。」4 p3 y5 B) O1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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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希望妳記得什麼。」! P4 J) I" z/ `' n% c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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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別在意了。」最好你通通忘掉吧,她並不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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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辦法不在意,從遇到妳的那一天起,很多小時候發生的事情,我都記起來了,甚至是那種很小很小的細節,我都可以記得很清楚。」就像是一個全自動程式,慢慢扣起記憶的環節,那是一種很苦澀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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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股直覺,過去他們一定曾經發生過什麼,就像是隱藏起來的晦澀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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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請妳務必好好想想,就算是解脫我的痛苦也好。」; s4 B! x, L, b

" |! r, O. ~' `' \% Y& E1 R: ~1 ~* f「痛苦?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你要說什麼一次說清楚,這樣不明不白的,我不喜歡。」她加重語氣,顯得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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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作是我無理的要求,先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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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一聲,黃柏森已經失去聯繫,但良子卻憤怒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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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 h- B% [. ]隱隱約約,她似乎知道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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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F: ~) R2 Y: a: e8 Q. c可是,記憶已經被時間消磨掉了,就在她決定放棄過去的那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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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11-30 16:39:17 | 顯示全部樓層
(四)1 [  C5 \1 R4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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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少女還在M城一間破舊商店做售貨員,她綁著馬尾,輕哼著歌。  d& m  a- r1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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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其她的興趣,因為她只養的起自己。她有個家,但歸不得,貧困的家庭已經負擔不起她這名人口。整個城市貧富差距很大,豪華車子底下,可能是一名乞丐下雨窩身的地方。少女幾乎住在公廁裡,有時會露宿街頭,她其實還負擔的起一間四坪大的簡陋套房,但她想存些錢。6 T5 P9 d# i; g8 d9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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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有個願望,她想去遠方。她識不得半個字,她也分不清楚東西南北,但她就是想去遠方。遠方,是她一個單純願望。她居住城市的興衰,這個時代的文明進步都與她無關,只有遠方像是一個奇蹟住在她心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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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呼叫著遠方,遠方像是一個不曾來到的名字。她編了一首叫做遠方的旋律,她總是哼著。少女有幾個朋友,一隻貓,一個老人,一個同樣身世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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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q) ~" w) u. H% f& m5 v少年是清理化學污染廢料的臨時工,他全身都是毒,他一身病厭厭的,恐怕不久於人世,還能捱得住的,只是他僅剩的青春。少年住在化學工廠旁的水溝邊,那裡鄰近一條河,所有的污料都往那裡排。少年都取那裡的水淨身、食用,他對河有著強烈的信仰,認為河是人生命裡一切的源頭。) u4 e8 h3 _( S: C'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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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曾經很富有,但現在一無所有。他連衣服都沒得穿,是少女撿拾二手衣給他遮蔽的。老人幾乎對生活一切都已經麻痺,沒有味覺、沒有觸覺。一雙手滿滿是厚繭,吃什麼都不在意。少女曾看到他吃下過期發臭的麵食,他眉頭皺也不皺。一個曾經富有的人卻淪落到吃下最窮酸的東西。但她並不會感傷,因為她不曾富有過,她想像不出那樣的落差。她覺得老人始終是和她一樣的,都是貧乏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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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定也想到遠方去吧?少女替他想著,如果她能從遠方回來,她想帶回遠方的聲音。0 N% w) C7 D7 n! d6 I,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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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死了,發現時已經是具乾屍。他不曾腐爛過,少女明白鐵定是因為他身上的毒濃得化不開。一名旅人為少年吹奏起哀悼的音樂,旅人說這種樂器叫做蕭,那是很滄桑、悲淒的的樂器,或許是因為少年的死,讓她混淆了對聲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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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w  E8 O3 M) m0 R. U她將少年乾枯的屍體放河裡流,她祈禱著,但願它能流向少年生命的源頭。# b/ ]0 B9 a; Y. y7 A(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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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走向南方,應是南方,她分不清楚的南方。雖然迷惘,但她必須選擇一個方向前進。少年的死讓她警覺,如果不馬上出發,下一個死的會是自己,如果不馬上出發,或許老人也會死,那麼她就無法兌現自己的承諾。  f( a% x( y$ k* O

1 x! W! g8 r! g2 ^: F少女不能想像,自己能活得多老,她沒有未來,下一刻就是她的未來。城市的人總是走的緊湊,異常珍惜時間,可是她的世界沒有時間。母親說,窮人不需要時間,因為時間無法為他們帶來財富。她只覺得一天是漫長的,像是活在酷熱的沙漠,一天比一天更折騰,一天比一天更飢渴。" Q% k! f* ]) i6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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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她想到遠方,這是她心裡唯一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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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2 U8 \3 f; @) j. U' s走在和平西路上,良子想像某個鏡頭從高俯瞰著她,她可以看見自己的身影在樹蔭下遊走,如一縷幽魅。在這個都市裡,建構成千上萬的機器,擁有三隻眼的機器手臂,就被安置在每一個路口招待著人們,還有暗藏深處的快閃殺手,專門捕捉迅猛龍車隊。良子深信在這密密麻麻的城市網絡,由衛星俯瞰的都市景觀,必定閃熾著:安全、警告、危險這三種訊息。在這之中,良子卻覺得自己好似被隱藏起來,她沒有訊號,無法被解讀,就像她臉上的表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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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這星球不存在的人,卻像人一樣的生活著。6 ~. ~8 [, c6 Q. c2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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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她看見一個穿著連帽T的瘦小少年拿著噴漆在牆上塗鴉。肆無忌憚的,他一個人彷彿來到夜的王國,可以任意胡作非為。他愉悅地噴著,動作流暢,右手更是一口氣拿著三瓶噴漆,良子仔細瞧瞧他的腳下,地上更躺著各種凌亂的噴漆灌,還有一個灰色行李袋。一連串的新聞題材突然浮上良子的腦海;一個叛逆的蹺家少年,缺乏父母關愛,經常頂撞父母,最後流連網咖、蹺課蹺家。) `2 `" q4 F6 z# A

* X# I8 b% D5 }) T1 ]5 s4 t他的背影相當瘦小,他沒發現他的身後有人,良子一步一步的接近他,像是捕捉無辜的小野兔似的。她好奇隱藏在帽子內的那張臉,她更好奇少年畫的圖是什麼5 \- ~" m7 d$ a3 n6 q' g+ W9 H
?一種外星人的符號,還是古文明的圖騰?; x0 h& B0 Z9 I) `2 l

1 q- K! N' s% ]$ [「嘿,小朋友,你畫的圖很有趣!」她盡量輕聲細語,深怕嚇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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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n* E/ Q+ F# q8 ]2 j少年動作停住,他緩緩回過頭,推開帽子,一雙清澈的眼眸直視著良子。$ [8 y, y9 O9 K5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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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很蒼白,五官平凡,但眼神卻過份亮眼。直覺似的,這個人良子彷彿認識過。! e9 T( B( |9 W9 P. ?/ J- y: d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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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藍鯨,世界上最大的魚類。」少年指了指牆壁上的圖案。- \9 c$ b% z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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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相當鎮定,好像等待她許久,就為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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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5 e, R! _' I: f「牠是公的還母的?」良子突然興起惡作劇的念頭。: r3 C! A9 {* W2 L+ D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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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男生。」少年搖了搖噴器灌,打算繼續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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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U. r- a- |+ |0 S「你少畫了一樣東西。」. n1 F% |6 F&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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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再度轉過身,露出疑惑的眼神。" E7 F, J. f1 n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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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搶了他的噴漆罐,在少年所謂魚的下半身,噴了一條又粗又長的線條。
* V2 E' M. @! U* D
- b% F; q6 ?- T" K8 x" A* p「少了這個。」良子得意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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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2 h- |, H「這是什麼?」少年聲音依舊平靜,好似沒有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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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Z/ L9 G( Q3 ]+ L「陰莖啊!世界上最大的魚類,就一定擁有最大的陰莖,我每次都覺得為什麼每個人畫裡頭,都可以巧妙避過生殖器?」她的口氣半帶認真。) \& a! y! Y0 V* K0 H

$ ?  h$ K9 r. D  M4 Q1 [雖然小孩的畫中,要是每個人、每種動物,都鉅細靡遺畫出生殖器,到也是挺可怕的。想一想,一幅該是天真的家庭畫作中,父親有陰莖、母親是一片濃毛,爺爺有老陰莖、奶奶有稀疏的毛髮,然後弟弟跟妹妹都光溜溜的。想到這個畫面,良子不禁笑了出來。! g5 {" f5 c2 [) M# y1 r* I

' i, a$ f1 Q$ f* g1 ?8 B# S! E「無聊,妳這樣等於是破壞了我的構圖,妳看看其實這裡頭是兩隻藍鯨,一條深的,一條淺的,這是一種幻覺藝術,兩個東西的銜接點,其實是互為兩個東西的邊界。」少年用噴漆把良子畫蛇添足的部分給遮蓋掉,他思考了一會,今晚他已經失去創作的興致,他蹲下身子收拾那些噴漆罐,打算要離開。4 \( Y; G) e; \% {' x5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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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裡?」良子覺得少年很有趣,雖然只有對談幾句,她已經感覺自己回到少女時的性格。. V7 @$ c  q2 x2 I8 e

2 E2 y6 [% Q# c; Q4 k「不知道。」少年默默地收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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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跟我回家。」" x$ k1 S' \4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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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少年沒有任何猶豫,他背著行李袋,就默默跟在良子身後。- W6 [4 q! g. h# p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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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成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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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q: z# v, p/ p" X$ P「叫我藤壺,我十六歲。」( l3 T* n# I: t$ X. P! ~5 c

( B1 m! F# L4 p3 a7 m. V- r/ V「怪人,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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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才會接近怪人。」少年嘟濃一聲,以為良子沒聽見。3 r( }9 _1 E# c. O! z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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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良子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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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打破了禁忌的藩籬,作了一件她意想不到的舉動--收留這個少年。她瞧得出來少年無路可走,正如自己一樣。在少年說出「兩個東西的銜接點,互為兩個東西的邊界」時,她被感動了,那似乎解答了她對人與人之間關係的疑惑。她想起與第一任丈夫的關係,交往了四年,愛情也接近了臨界點,沒有激情、沒有甜蜜,只是很順其自然的生活著。她曾經思考過所謂愛情的終點是什麼?那唯一選擇,好像是婚姻。結婚不到兩年,她就因為丈夫的外遇停下休止符,可是她並沒有傷痛。似乎早就預料到,那是遲早會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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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的離婚是丈夫提的,因為他自認良子是悲劇的犧牲者,他則是道德的罪人,她想起丈夫那愧疚的神情,她就忍不住想笑。她壓根底不在乎道德,那傷不了她。她只是高興著,一切終於結束,否則婚姻只是陷入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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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前夫之間的邊界,有一條很深的鴻溝,看起來很契合,生活並沒有衝突,兩人彼此順應對方的模式去扮演自己的角色,可是卻無法聆聽到對方內心的聲音。前夫曾經抱怨過,她太有距離感,他沒辦法跟她一起享受同樣的感動。選擇離婚前幾個月,良子不斷作著惡夢,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看見丈夫坐在一隻飛鳥上,她想跟著走,丈夫卻狠狠拋開她,接著她便被樣貌噁心的蚊蟲給淹滅。  i8 ?/ x- t1 v6 U! G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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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明白,她並不是去封閉了自己的感情,而是感情封閉了自己。她缺乏愛人的能力,丈夫離開她時,想必也鬆了一口氣吧。: U5 A( b) G, E( T* i8 T6 M

7 B3 ~0 D' J- {. V4 R7 z回到家,良子跟藤壺簡單介紹自己的職業、生活作息還有應遵守的習慣,她把原本設計作為嬰兒房的房間留給了他。相處一個月,良子能確信藤壺並不是什麼問題少年,他非常乖巧,雖然有著令人難以理解的思路。他總是邊聽MP3,邊塗鴉,他唯一搗蛋的事情,就是把房間裡所有面積,都噴上他的標記。+ k% o* V2 o0 Z, s

2 n, T0 y0 U( z: C4 u藤壺很執迷於一種幻覺藝術,他身上帶著有一本名為「艾薛爾的幻覺藝術」的書,裡頭的圖案非常有趣,在一張圖上,同時存在矛盾的構圖。記憶最深刻的,是一座建築物內,樓梯上同時存在上樓跟下樓的人,那張圖混合了各種矛盾,不同時空的事物,卻同時出現在同一個情境。* T+ k/ K4 p$ U* Q

$ S; T- \, U+ U  }$ @& L& \2 w; T艾薛爾創造出一種真實的假象,而生活裡卻也應驗著他的藝術。她和前夫表面上雖然生活在一起,但是內心世界裡卻是走著相反的道路。良子覺得自己的靈魂必定也產生了這種矛盾,所以走進了死胡同。生命怎麼走都走到原點,像是鬼擋牆,怎麼樣都會繞回原來的路。9 V5 r0 p# l2 W' Q( \* E  V

( q$ y. h/ ^4 f9 z/ D良子更覺得,人類是含有強烈自作多情的動物,因為人際溝通存在太多明顯的* y* h* \0 w1 l# r4 a3 e2 j
誤解,人們卻能理直氣壯、各自抱著想像去愛、去包容、去理解,並宣稱:彼此已經取得共識,然後忽略因為落差而產生的痛苦。2 p+ N# `+ g0 T* A8 L! v

  \- M3 Y& o6 W& q+ V* ^3 k一個世界裡,大家各懷心思,就是所謂的多元化、大熔爐。7 }- r  P) w1 @8 d& P

' ?- ?- i2 F  ^' C( M% {% |7 m但不管怎麼樣,藤壺為她帶來了短暫的快樂,至少在深夜她不會哭著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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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I* R6 b8 t9 }# O/ c; H到了月初,良子在蒐集身上的發票時,她翻開皮包裡,有一張黃色紙條上寫著小璦的聯絡方式,她感到驚訝,她居然忘記這號人物!可見當時黃柏森的電話,真的惹得她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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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想不起黃柏森這個人,也找不到自己國小畢業紀念冊,可能放在老家沒有拿過來。十二歲以前的自己,就像是一場夢,醒了就沒了。良子考慮了一會兒,決定主動聯絡小璦,或許黃柏森想要的,她可以在小璦身上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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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11-30 16:40:31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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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妳撿了一個少年回家養?」錦繡驚訝地差點翻倒手中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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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看著錦繡誇張的動作與表情,覺得她一定受過表演學的訓練,不然怎麼一舉一動都可以如此戲劇化,成功地讓她們成為咖啡店內最受矚目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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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J* J6 V! ?9 _/ I# `/ ]像是注意到自己太過招搖,錦繡左右張望一下後,壓低聲音說:「良子,妳是不是欲求不滿啊?妳在犯罪、『犯罪』耶?妳以為妳是撿阿貓阿狗回家嗎?人家父母不會擔心嗎?」她深呼吸後,抓緊良子的手,開始好言相勸:「我知道妳已經不會再相信男人了,可是,犯不著找個小孩吧?妳想想,妳在高中假如曾經一時衝動的話,妳現在的小孩就跟他一樣大了耶,這是亂倫、『亂倫』耶!」/ [/ [; y3 N. i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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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錦繡彷彿還有不停地話要說,良子比了一根手指,要她STOP!她才終於冷靜下來,但還是慌張地加了好幾匙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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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問題我都思考過,那個小朋友,他假如要回家,我會讓他回家,如果我不收留他,妳認為他的下場會比住在我家還要好嗎?」滿意地看見錦繡搖了搖頭,她才切起桌上的藍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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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真不知道妳腦袋些什麼東西。」她比了比自己的腦袋,翻了一下白眼。& O. u0 N"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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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二任丈夫跟我結婚的理由,也是離婚的理由。」% C1 Q0 ^! U8 B: I

2 ]: z+ ]# l$ x$ M這蛋糕又酸又澀,良子很喜歡,又向服務生點了一個。) Q$ {3 B5 I( b

# h3 c- V+ Z+ M) v( H" _「你們不是因為…小孩的關係嗎?」良子發現自己不孕的事情,她是第一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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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p  D, I5 U; z「剛開始是這樣沒錯,我們是為了組織家庭而結婚,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我本來以為可以跟他在一起一輩子。」良子眼神黯淡了起來,她幽幽地說:「可是沒辦法,我後來發現他是一個非常疑心病的人,知道我不孕後,他總是在調查我的作息,調查我的行蹤,他非常非常的不安。」0 V* M; {' p1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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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雖然只看過她前夫幾次,印象裡是個好好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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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麼,如果沒有小孩的話,我們不知道未來怎樣走下去。」良子經歷兩次失敗的婚姻後,才漸漸明白每個人心底都有個深淵,潛藏許多幽微的祕密,她的第二任前夫對自己的母親留有很深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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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U# w& l& x/ j「所以與起在一起痛苦,不如結束婚姻嗎?唉!我真不懂為什麼以前古代人也是隨隨便便結婚,但是卻可以在一起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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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3 D4 g* q. \8 o「這是妳不婚的理由嗎?」! t6 E* J: o  |4 c% l3 S  ^

) \! W1 ~7 A. l4 N) m$ V' o' t0 `「沒錯!現代的人只有兩條路,離婚跟不婚。」錦繡說的很篤定,她絕不淌婚姻這個渾水。/ C( h/ S/ R5 G%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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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嘆了一口氣說;「以前的人沒有選擇,就算是痛苦,也盡力維持圓滿,當然過去的社會也不允許家庭結構的任意改變。」  A: |5 s! j1 E' J- K( V0 b3 i9 w" Y

- d' Q+ s; S8 @/ o, w「所以才有什麼深宮怨婦、三妻四妾,人為了維持所謂的『圓滿』,只好擴大勢力範圍,減輕痛苦。」當然還有更複雜的父系社會關係,但錦繡不想再多談,她溜了一下眼珠,轉移了話題:「良子,妳曾經說過,妳之前覺得家裡有鬼對吧?妳常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或是東西改變了位置之類的怪事。」; n0 W3 d& t7 I5 t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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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沒有否認,不過藤壺來了之後,她也沒在注意這些事情,她可以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是藤壺去移動或發出的聲響。另一種層面來說,他的出現,可以減輕自己生活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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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看了一部電影後,我想到了一個解釋。」錦繡露出的神秘微笑,直叫良子發冷,她興奮地說;「妳知道性驅力嗎?就是當一個人性焦慮的時候,周圍便會產生一些奇怪的現象,尤其是發生在青少年身上,每個人都有一些潛藏的能力,只是被封鎖了起來。所謂的性驅力,就是一種因為性所產生的能量,妳可能無形之中,啟動了這個機制,所以身邊才發生那些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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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6 P' w「妳的意思是我欲求不滿就對了?」良子瞇起眼睛,威脅著她。+ s2 A7 y/ z, U4 |( J# ]( P) o

  j- F2 t* a- t# R「妳誤會我的意思,我說的是性焦慮。」錦繡清了清喉嚨,好像深怕良子誤會,開始嚴肅地說:「我說的電影叫做鬼殺人,一開始是女主角家裡發生很多靈異現象,本來以為是巫女下的詛咒,後來才知道,原來過去在深夜的時候,女主角長期以來被她的父親給猥褻,所以靈異現象都是她無形中所做的抗議,只是她『自己也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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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W3 M. |0 O& n「自己也不曉得…」良子默唸這幾個字,彷彿心有靈犀,她無力地想:「那我該怎麼辦?」! V' z* n4 ^" Z5 g! W

, n5 ?/ ^. `) D" O; ^8 j. O$ P「我後來有去查了一些資料,其實這只是某一些人相信的說法。不過,我覺得很有參考價值。」錦繡瘋狂喜愛那些神秘的東西或解釋,她也深信科學,但科學只是一種理性的工具。人的問題,還是該留給人解決。0 F- [  T9 m* G9 K, ]* A: F

8 J' n% N" [, H  G6 K! t# b! w2 |「錦繡,妳什麼時候還有課,我是說上小璦的課。」4 S7 A7 w* P: r. U% f  f9 P; K

5 n) c6 ^! y( `  F$ u5 W  V6 h「妳還沒聯絡啊?」錦繡鬆了一口氣,她並不贊成良子跟小璦認識,尤其看到良子收容了流浪少年後,更是擔心良子演變到最後,成為一個開始收容殘缺人士的慈善家。她深信每個人都是殘缺的,只是或大或小,或多或少。良子都處理不好自己的問題了,更遑論去處理別人的?自從良子二度離婚後,她整個人變得更消沈了。她變得…怎麼說呢?就是好像隨時都快消失、快死掉的樣子,錦繡一直有著很不好的預感,覺得良子遲早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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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到方式,她的性格感覺會對陌生人產生敵意。」良子雖然處理事情能力上很強,但卻始終處理不好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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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7 X) U) V$ N3 @3 v$ l「妳的判斷是對的,小璦她像個刺蝟,愛恨分明,我知道很多人都很討厭她,應該說那些曾經跟她要好的人,最後都對她恨之入骨。」唉,她實在是不想說小璦的壞話,可是為不讓良子陷得越深,只好當當壞人了。: a+ w, ?- L2 p; a6 Y& g" ?1 Q6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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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啊!那妳何時有課呢?」良子還沒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e3 K4 i( Y) M2 ~: b)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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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五晚上,八點的課。」上課的事情實在沒辦法隱瞞,錦繡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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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帶小朋友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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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噴出咖啡,錦繡嗓門拉大地說:「妳以為是家族聚會啊?」; j2 j$ D, ]) K: [; v

7 B8 ?' _; i* {; g5 {1 C! C0 Y整個咖啡店剎時安靜了下來,坐在錦繡後頭的一位女客人,轉過頭來不給面子地:「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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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笑了笑,輕輕地說:「反正妳教室位置這麼多,多一點人氣也好。」隨著生育率降低,該所學校已經產生招生不足的問題。那堂課,約莫只有40來個學生,還比其他老師的學生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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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妳看不見而已,妳不覺得教室很擠嗎?」錦繡煞有其事地說。; q5 I; d# f; C& m7 _%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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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看不見,可是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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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一陣吵鬧中,結束這場約會。良子臨走前,錦繡像她的老媽似的再三交代,萬一發生什麼事情,第一個一定要通知她。良子的母親很小就去世了,錦繡是一個讓她感受到母性溫暖的人,她覺得錦繡其實很適合婚姻,因為她很開朗,也總能坦然的面對問題,不像自己習慣性去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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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1 [' Z; M( [  `. V- u! m當良子有意識時,外面的世界已經進入了深夜,為了新一期的工作,她三天沒什麼睡,只為了籌備後天即將開拍的礦泉水廣告。可一旦進入休息,卻又像走一趟迷宮,怎樣都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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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8 R/ k0 j+ |6 Q5 s% b夢境與現實,她逐漸快分不清楚。倘若沒有工作、沒有錦繡、沒有藤壺,她不曉得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值得讓她清醒的事,她人生的羈絆,隨著時間一一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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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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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她的手機又響了,但她找不到手機。( M9 b' B0 k6 K4 Y

2 S9 m+ }: {8 w  Q, {6 {" N! c! e沒多久,藤壺敲門進來,將手機遞給她,然後又默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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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c& u3 {, Y「喂,我是良子。」她直覺不對勁,看了一下手機的顯示號碼,是一通未顯示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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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2 a  }0 r& i* D% {'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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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5 z; u+ U2 N: z" b「我知道。」是黃柏森。& @) E  R7 [6 s  n# j9 Q/ ?' Q  m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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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妳有沒有想起一些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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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以前好像是六年五班,我畢業的時候,是六年五班。」事實上,是有一天她發現了了小時候的名牌,正好躺著從老家搬來的衣櫃抽屜裡。- w1 H! x# Q7 J0 J; A/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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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傳來了笑聲,彷彿看穿這個祕密似的,良子瞬間羞紅了臉。) f1 W4 ?, t9 w, c3 s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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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起什麼嗎?」他的聲音很有磁性,良子的瞌睡蟲似乎又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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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有一條河,就在學校的後面,附近有很多很多的工廠,很吵、很吵,那裡住著很多無家可歸的老人。」良子覺得這不是自己的聲音,可是嘴卻在張口說話,描述一些她根本已經不記得的事情,「我常常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每天都不想上學,我覺得很孤單,沒有人願意瞭解我。」2 S4 C# T+ H( n% Q0 P

2 L3 t/ x2 A4 G7 S「妳想哭嗎?」5 T3 `- A0 ]9 Q: W! d& k

  u& d8 l7 M$ `% w* {「想,很想。」她眼睛發酸,淚水快流了出來,她擁有一種深層的難過,而這份悲哀卻只有他能理解。7 ]& {3 B5 t; ?  W,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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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難過的原因是什麼?」7 g7 R. V' F8 s+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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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貧窮帶來的悲哀。」它像一個很深很黑的暗口,吸附著她,甚至在她心裡挖了一個洞。良子覺得,自己本身就是一種貧困,無能為力的悲哀,對愛情、對婚姻、對人生,她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她越來越憤世嫉俗,越來越厭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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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6 i( K1 t6 \9 k「良子,我希望妳盡快想起我是誰。」他再度提出要求。* V! H  G' \1 ]8 ~

) v. J7 @1 b- e# Z1 `' }「我不懂,為什麼這個很重要,我們只是一個意外的重逢而已。」為什麼他要糾纏著她,而她也無力拒絕他的請求。1 P  d. s" `2 p* c5 o+ d2 _% R

4 I7 W% }) M5 E「很多都是註定好的,會相逢的,遲早會相逢。」語畢,他再度掛上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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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 L/ k, W  _& a「藤壺、藤壺!」她叫著藤壺,她好累。* j& w5 }1 s( X. ~) W8 ~! v3 K

# k6 u) M& c7 L藤壺一聲不響的走了進來。- t$ n7 s4 s( H/ V* l3 k6 }

* [; j1 n4 Q2 ^/ q7 q「妳怎麼了?」聲音依舊平靜。$ p7 d0 z! c; J% w.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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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睡好嗎?」- N6 T- _" N7 U2 @" ?' l"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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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他脫下外套,躺在良子旁邊。5 ^0 Q9 l  V- N4 G1 N

  w) H) r7 F8 z! D/ @1 M「你很不想嗎?」又是遲早,良子對這句話敏感了起來,她瞇起眼睛,她不想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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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想,在妳畫出藍鯨的大老二時,我就知道妳是什麼樣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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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9 z1 x! ?% [& Y/ w. R  E/ M$ x& L臭小鬼,良子笑了笑,隨後陷入深眠。有藤壺在,她變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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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11-30 16:40:59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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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2 Y2 ^$ h6 n4 d; O$ L2 r" R隔天清晨,當她睜開眼時,她對上了藤壺發亮的眼睛。7 G8 ?/ y1 H: C

) v% B5 U9 u  Q" X0 q2 c藤壺就像是一個謎,其實她並不奢望能留他多久。他像是個上帝給的禮物,在她無力面對自己生活時,所能幫助自己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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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g2 }2 Y; K8 Q9 _# V0 ]「還沒問過你,為什麼你不回家,也不上學?你不想回答也沒有關係。」氣溫很低,她還想賴在棉被裡。+ V% k6 L" z3 v0 B2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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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迴避問題,事實上,他可以給良子一切她想要的答案。9 N+ H" o% r. G& ^( z& S: o+ R8 r

  i  R+ U. U9 h6 g9 U4 G「我想不顧一切的逃離家庭,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呼吸,去找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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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你的家庭好像是一個很糟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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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1 l5 H1 y# k5 ^「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其實我家庭很好;只是我覺得不出去外面,我還是現在的我,不會有任何改變。」如果只是留在家裡,那他人生的劇本也等於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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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求什麼樣的改變?」( J6 g  x, l; m3 G$ m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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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覺得新奇了起來,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真的明白什麼是人生嗎?! r' `/ W% D2 X: J

# c: P: u2 o/ A$ S% `; a「我想當一個孤兒,去流浪,去挖掘發現我要的,我認為透過這樣的尋覓過程,我就能反過來明白我是什麼人,我的能耐在哪裡?現在這個家把我保護得太好了,我動彈不得,也不會有機會去改變。」他承認,他有他的叛逆,他不奢望有人能理解他--即使是良子,這個他喜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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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良子有種感慨,她想起一句話:「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自的不幸。」她開始試圖分享自己的經驗給他:「當你來到二十五歲時。你希望自己能維持中上的外表,擁有美滿的戀情、大好前程的工作、你不會思考到去擁有有知足的心靈,飽滿的精神層次。二十五歲的時候,你不會想得到五十歲才想擁有的東西。你不會輕易滿足,也不會隨便放棄。但往往只有時間與健康,是你能盡情揮霍的。你喜歡一些包裝過的名詞,走在前端的時尚感,喜歡看見別人欽羨你的神情,你想展現物質上的神氣。而且你會發現,越不中肯的評論,越受歡迎,久而久之,你也開始不老實。」2 A+ q" ?3 b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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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這就是人生,你如果勉強自己早熟,勉強提早知道人生是什麼一回事,你會很通苦的。」良子喜歡他保持孩子的天真,那種一切都無所謂的樣子,她不希望藤壺去瞭解大人世界,這是她的自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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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 p. O6 q. X* G: S0 s# P+ o「沒有人可以永遠站在原地的,大姊,妳比我還像個小孩。」藤壺不明白良子為什麼把人生想得這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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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她悶悶地回。+ X. e) Z2 t. k9 ~% N)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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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良子神情黯然的時候,冷不防地,藤壺親了她一口。這讓她瞪大了眼睛,差點從棉被跳了出來。「亂倫、這是亂倫耶」她想起錦繡前幾天的再三警告。6 _8 ^- B4 i& L0 e

* ]: l0 K+ A  ~6 V6 ?良子顫抖地說:「你知道我的年紀是你的兩倍嗎?」3 ]! {8 _0 A* I# A$ [+ p

5 U( y7 h* O6 w/ F( ~8 j/ G: Y「大概知道。」他又是無所謂的表情。7 [3 Q/ r! u  u+ `$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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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良子覺得太過無所謂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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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不可能的。」雖然很早的時候,她已經放棄愛情這回事,可是她和藤壺之間,並不是單純愛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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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w' F* T* a0 H「可是我喜歡妳,而且明年以後,妳的年紀就不是大我兩倍了。」不過就是數學問題!6 h# B( U* L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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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歡你,可是很多事情不是喜歡就好了。」6 y' y! S" x# X4 |0 _  `% V5 `) k

3 i5 r7 A$ I4 W) F' k9 X「妳不懂的,而且我家裡的人不會反對,妳不用擔心。」藤壺知道良子在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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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不敢相信,可是他不是一個會說謊的孩子。9 `- J" }6 p9 a; A# _! u+ k

8 ^6 b; I" v! H4 k* N( e' w4 A# ?) S% a「嗯。」他抱著她,見她沒有反抗,便認為她允許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A. l) W) h) n1 B8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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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姊,我們之間也許不見得有很長久的未來,可是妳知道嗎?如果那天我沒有跟著妳回來,也許現在的妳可能也活不了。」藤壺說著很詭異的話,讓良子心底有點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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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特殊能力嗎?」她想起之前家裡所發生的靈異現象,難道她真的被鬼魅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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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9 g1 g/ ?6 e! E藤壺聲音突然染上了哀傷:「算有吧,人到了某些時候,多少也會有。妳不用擔心,有我在妳身邊,妳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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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突然覺得藤壺看起來很孤獨,她聞著他身上的味道,發覺有種淡淡的植物香氣。她不曉得,她不在家的時候,藤壺都作些什麼,有時候他甚至比自己還晚回家。藤壺從來不跟她拿錢,他身上好像帶著鉅款似的。直到有幾次,她發現他和人通電話時,聽到「媽媽、姐姐」之類的稱呼,她才知道,原來藤壺其實一直和家裡保持聯繫。9 Q5 A& H  R: n. _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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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自己把他想得太神秘也說不一定,良子暗暗反省。和藤壺彼此親吻後,她便匆匆忙忙出門上班。8 Q2 j3 K3 @7 r1 s' N9 g0 K

4 A+ y2 A, q8 r; R1 [# p7 u為了礦泉水廣告的開拍,一整天,良子都在馬不停蹄的開會,由於小菁沒有參與這個案子,讓她感覺有點無聊。原本預計要開拍的案子,又延遲了,創意總監居然提議要到非洲開拍。隨便在攝影棚搭個景就好了,他不知道非洲很缺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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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間裡,每個人的樣子看起來都很疲憊,只有創意總監熱血沸騰的在跟客戶解釋他的構想:「我們要到沙漠去取景,並且會大量使用廣角鏡頭,還會拍一些沙漠裡的生物,駱駝、禿鷹等等,然後會提高影像的色彩飽和度和對比,讓色彩令人震撼,接著黑人土著出現了,他拿著貴公司品牌的礦泉水,不小心,一滴水灑進仙人掌中,仙人掌竟然開了花,然後整個沙漠顏色變得溫和、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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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i4 W0 h7 w# E! Z1 O他語調激昂,噴了客戶好幾口口水,又接著說:「然後我們會用三明治策略,中間安插其他廣告後,在接著黑人土著拿礦泉水灑在自己頭上,他的頭上也長出更多毛髮。這是一種幽默感,讓貴公司的礦泉水可以在消費者心理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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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_9 ?* |% R% B9 B2 p& ^5 c良子聽完,都快吐了,又不是拍生髮水廣告。想到自己必須為了這種愚蠢的創意出生入死,便覺得可笑。$ l( k: S3 F)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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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她暈倒的是,客戶居然還很欣賞這個創意。經濟雖然不景氣,但人也不會因此變得更聰明,採取接受更具效果的決策。據她所知,礦泉水老闆是個暴發戶,第一次為自己產品拍攝廣告,所以出手很大方。而剛好,負責這個案子的創意總監是他的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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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K* {, P0 n+ O# w雖然開會很苦悶,但良子卻仍然試圖找出一些樂趣。她喜歡觀察群體或生活上任何枝微末節,她相信那是有意義的。每一個片刻,雖然發生的不長,雖然在下一刻又了無蹤跡,但是沒有那一刻,又何來下一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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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 g8 g! M她喜歡模仿群體的行為,那會讓她有安全感,習慣走在人群的中央,習慣關注大家正討論的主題。雖然她經常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其實很異常。8 f( w8 R5 O" A5 _7 m3 h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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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不是那麼自然。她悶悶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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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N+ D) [) P, X9 J4 k  I就好像日劇裡,常常利用周圍群體行為一致的誇張來突顯主角的窘境,良子感受到自己便是活在那種尷尬氣氛中,既不屬於群體,也不屬於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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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j; ?+ ^! G5 [整個會議,因為創意總監很擅長帶動氣氛,幾乎笑聲不斷,雖然良子根本笑不出來,但還是很配合的發出興奮的聲音。就像是購物台的主持人,總是佯裝著對產品很有信心、十分感興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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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讓一切都做作了起來,包含她自己。突然她開始想念藤壺。她總是很狼狽的回家,很狼狽的接受藤壺對她的好。或許在他們的關係裡,她才是那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她始終停留在十二歲的時候,停留在她遺忘過去的那一刻。2 w/ i! l  z: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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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八點,有錦繡的課,趁會議空檔,她撥了手機給藤壺,跟他約了時間、地點會面。為什麼她會執著於小璦,她也不明白,只是她覺得小璦不會讓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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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a90932 於 2008-11-30 16:4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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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11-30 16:47:19 | 顯示全部樓層
(七)
! n* D2 V4 x, p3 A' g$ [7 f/ \6 K- [
" o3 e/ m: V: Z& x  W' f3 y到了傍晚,藤壺沒有出現,打了手機也不通。良子感到納悶起來,她直覺藤壺是故意的,但又說不上來有什麼值得他畏縮的理由。
% h( F0 p' c2 Q$ ]
6 c: [) C$ p: d4 [4 A6 D她和錦繡約在麥當勞見面,錦繡來得很匆忙,她今天趕了三個學校。; G: s: b; O4 @  l. |9 r7 o* W

( y8 q7 Y/ }! R( Z8 w2 l9 P「妳來啦!大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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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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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用搜索雷達的眼神,東張西望,彷彿在找尋小老鼠一樣。" ~- O1 P1 w% F, R: S

1 X9 o; b8 r/ x! j1 W5 R+ W「他失約了。」良子誠實的說,不想有隱瞞。, F, I8 l$ w2 x, ~$ i
6 B% M) d. ]4 [4 [' Z; O* L
「他怕了?」小鬼就是小鬼,八成回去找媽媽了。1 f8 h' [4 _3 R5 K

& y# a# e! b8 d7 x; I2 D4 I「我覺得不是,可能有事情吧。」" B$ h* A7 @# d

9 w% D' K( l5 I2 {「他不是無所事事,還能有什麼事?」蹺家蹺課的小孩,難道會按照課表繼續用功認真?
* p! h5 }+ e% B+ `; S7 v3 x/ U3 l# E8 v. r) C2 t! r
嘆了一口氣,良子不想解釋了。她知道錦繡一直試圖阻止他們的關係,可是已經太遲了。也許她真的過份寂寞太久,也許她真要掙脫道德的籠子,只是她還想不透自己該飛往哪裡。8 @/ T( n" ]# }2 C5 p% [' P(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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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左後方的客人發出爭吵聲。錦繡警覺地往後一看,發現是小璦跟一個穿著皮衣皮褲的光頭男子拉扯著。奇妙的是,眼眶泛紅的,是那個看起來很兇狠的光頭男子。5 A% j& N. u&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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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妳一定要這樣!」光頭男子語帶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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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f4 N3 ^9 L" F2 G「我就只能這樣,你沒有選擇。」
6 `" L5 o3 W, C/ r  w6 d
  k( Y* @- Z8 W- j: N9 U「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6 j: }0 @0 e' F- }1 d

* Z4 k, M& w2 o. X$ i/ e+ d0 Q「那就不甘心,不然分手,現在!」! P( M3 g" g8 C! p% Q! r' Q

$ \+ q) S0 N" Y8 S「妳說什麼?」4 p% f! _8 k0 Q3 y  p2 _(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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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刻,良子以為光頭男子會賞小璦一巴掌,但是沒有,光頭男子居然隱忍了快爆發的情緒,他只是遷怒的踢了椅子,然後轉頭離去。有趣的是,他還不忘將盤子內的食物分類後,丟到垃圾桶內。他一身酷勁打扮,活像是飆車族老大,卻一直作著彬彬有禮的事情。良子覺得他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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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璦也不管周圍的人異樣眼光,她拿出包包內的外文書籍,悠哉地看了起來,彷彿前一刻的激動根本影響不了她的情緒。, Z/ Y6 c. n9 x% r0 r" c  A

8 Q1 |! M4 V- d( Z/ P. i/ w" K想也不想,良子追了過去,但她不是找小璦,而是光頭男。錦繡原本也想跟過去,但一想到等等還有課要上,便作罷。良子的行為越來越讓人難以捉摸,動作快的像飛鳥,一點也沒有三十幾歲的樣子。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也就暫且隨她了吧。5 f/ T2 E3 B8 L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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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男子步伐相當大,明明相同的節奏,良子卻怎麼樣都趕不上他。他走到一台  c+ e2 n% N  [
帶著寶藍色又炫又酷的大型機車上,帥氣的戴上安全帽,打算離開。就在此時,良子總算走到他的身邊,她喘呼呼地說:「朋友,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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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b; G; o! f「我知道妳從麥當勞追出來,妳是怎樣?」說話直接了當,良子看到的溫柔好像是幻覺一樣。
8 A+ W, i, R% d: l
* _$ ]" A  ~) t「我想知道小璦的事情。」: h( J, G* P4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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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認識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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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Q: p$ E/ r7 D2 r, J8 I- T「我們同個班級的。」這不算謊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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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別惹她。」光頭男子對良子有種敵意,良子明白,他跟小璦都是同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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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E, K+ ]( {$ ~% Y1 q光頭男子發動了車子,他一點也不想理會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雖然是個漂亮的熟女,但並不是他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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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啊!」良子急了,索性坐在他的後座。, P4 C3 A( j7 j$ d" ]2 D

$ Y- q# k7 I5 ~/ P$ O/ v感到後面一股重量,光頭男子皺起眉來,這女人臉皮還不是普通厚,好!她要玩是吧!他就陪她玩一玩。光頭男子也不管良子坐穩沒有,便以最快的速度驅車前進,沿路飆乘起來,根本是不要命的騎法,良子也不管男女之間的曖昧,只是緊緊的摟著他,要死還是要活,幾乎就在一瞬間了。等到車程停止的時候,已經過5 M  y) B1 _# O) t! \; p8 C9 Y/ j
了二十分鐘,時間好像很漫長,實際上卻又迅速的不得了。那種玩命的感覺,良子活了三十多年,總算是徹底的體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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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夠驚險刺激,生命有夠廉價的玩法。這就是青春啊。# h! P, k. k8 f, T* q2 y

6 `/ p. ^- z  N, A) J" D' j0 p他們正在陽明山上,一個荒涼地帶,很適合男女幽會和強暴棄屍的地方。下車後,. {7 Z/ H& R; y& Y' g, n
光頭男子覺得這女人神情依舊鎮定,開始欣賞她起來。原本只想嚇嚇她,讓她不敢再打小璦主意,沒想到這女的心臟很強、行為也夠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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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k" V, Z! g( L/ D4 [/ u' g4 Z「妳想知道什麼?」他服了她。3 @( t. v2 F!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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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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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真貪心啊。」還真獅子大開口,像極了某個人。- e7 ^- T2 N# g! f( d; U

- L  V* W4 _. e: Z8 ?+ a「為什麼你們會吵了起來呢?」還是必須有個點切入,良子決定從最近的事情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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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f1 C( V8 n% ]5 r* \* }「我們已經交往四年了,她心裡還住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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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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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知道,我就是知道。」說著,光頭男又哽咽了。$ r: q8 L- H4 Y; B8 Q" L9 x) l&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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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稱呼呢?我叫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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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蜢,草蜢的蜢。」8 v. ?( U5 K" d2 R, H

% K. C& i8 Z0 h; n# R( ]「她不愛你嗎?」5 \8 @, b. ~, t* c" G/ l

0 J4 A0 G) q9 u2 `「她跟我有情人的親密的舉止,也會跟我說愛我,可是卻好像不是很真心的。雖然住在她心裡的人早就死了,可是不管那個人死了多久,卻還是在她心裡,怎麼趕也趕不走。」拔了根地上的野草,小蜢開始編織起一隻草蟲。% j- ?+ J' a, L+ v* A- g) i

8 n" s( A4 c- s- N  r「死的人不可能再跟你競爭,你吃醋也沒用啊?至少小璦她一直都在你身邊,你又有什麼好不滿足的呢?」良子不能理解,悲傷既然難以遺忘,也無須勉強啊。4 t* D' f) R& w* @5 m

  L3 M. I" a8 z8 w2 ?: B) h4 U「小璦她可以跟任何人玩,我無所謂,可是她心裡只能有我,這才是我在意的,我不希望自己只是成為一個替代品而已。」他拔了第二根野草,編織起第二隻草蟲。$ b) [! L/ g! V8 F1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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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過去啊…」良子第一次明白,一個忘不了過去的人,原來可以傷害現在的人,被拿來當武器那個死去的人,在不同的時空下,與他的情敵繼續競爭著。4 `$ |+ I* Y5 H2 B/ k

5 m0 ]( q( [$ q, w+ s「因為忘不了過去,小璦成長的腳步好像就停了,我們已經二十一歲了,可是她一點變也沒有,只要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那種脾氣一點變也沒有。四年前的我,也許早就賞了她一巴掌,可是我成熟了,我知道我打她也沒有用。」如果有用,7 t& l8 p/ X% f9 A
就算打死她,他也會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要繼續愛她嗎?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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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T/ ]6 ^" y1 _+ b該怎麼辦呢?良子開始回想到她第一次的婚姻,當時事情的發展,她也不能控制了。她還愛他嗎?愛情有終點嗎?如果她能平靜接受愛也有消失的時候,或許她就不會選擇結婚。5 g' k7 ^2 U- I3 A9 y
1 C/ M( j% N; `. D# X' o
那是什麼程度的不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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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付出的感情、付出的歲月就這樣憑空消失了,沒有痕跡,沒有徵兆,好像一切都變成空了。一想到,他們之間不會有結果,她就害怕,她以為婚姻會是最好的結局。好像一切都可以無限延續,就像是無垠的海、無垠的沙漠,連綿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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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S* p+ `& w0 }2 @「那你打算是什麼呢?」小蜢是不是覺得這份愛情越來越寂寞呢?兩個人的世界,事實上是他被孤立了,被小璦排在愛情之外。0 i# o8 P7 N4 I& E* r' I

7 C6 Q1 x- N, ]「至少我愛過她。」; |; Y& Y% m" T' R2 ~; x. S

8 C* G) j, ?+ \小蜢說的很模糊,良子並不勉強要個結果,一切都還是過程,抉擇就交給當事人去承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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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呢?出賣點故事來交易。」) f$ I; D( S  n# b& ?9 A* e6 Z

: Y7 @, U8 Q! o7 O0 M' n「我啊。」想了一會兒,良子憂愁地說:「我忘了過去,十二歲以前的記憶,我不知道為什麼都忘了,但所有的一切又好像停在我忘掉過去的那一瞬間,明明和小璦發生的是相反的事情,為什麼結果卻都一樣呢?」
3 q0 |3 ]% g1 R  y2 c
; g3 y% b. r: _9 I8 u6 S+ `「創傷記憶,人只要發生創傷的時候,就會刻意去模糊記憶,或是情感呈現麻痺的反應,也許妳十二歲以前,受過什麼樣的傷害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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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懂呢?」' d' n. |% I' {) q; J- {

6 Y: t( y. N: G8 C「我是心理學研究所的學生。」說完,小蜢小靦腆的摸了一下光頭。. H! y: V$ |! v. {7 z0 w

0 g7 z# ^; x- s! _; t. b  ^良子搖搖晃晃的笑了起來,這光頭男的外在跟內在形象一點都不搭,陽剛和溫柔,粗獷和細膩,具備著兩種衝突的形象。驀然,她想起阿修羅,各種面相的阿修羅。人原本就有各種層面的性格,只是複雜到,人們必須用很簡單的方式去界定它。9 ^6 g, T! t4 |" l2 ~, `/ E

- P" [& i8 h$ G+ C「我不記得有什麼傷害了。」: P! S  G' d9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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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怕很怕狗,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單純討厭。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小時候照片怎會有我跟狗抱在一起的樣子,我媽才跟我說,以前小時候我家有養一條狗,後來在我面前被車撞死了,後來我一直堅稱我從來沒養過狗,久而久之,記憶就被偷天換日了。現在我還是怕狗,也還是記不起來我養過狗。這就是一種心裡的印象跟恐懼。」; i- d1 x1 o) H: K9 c

* j+ @- y! t& \3 |- @「所以我過去應該有個故事,只是我不想知道…」0 F+ D1 ^1 A4 k) G7 }  R) R# X

* a) ?! a7 s) {  l% p* `, F「妳想知道嗎?」小蜢似乎興致勃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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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好混亂,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麼。」3 p9 w$ U) D# n( C& T3 A2 t
4 S, U& E7 B8 j- ~. S
「我學過一些催眠,雖然很危險,但如果妳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找我。」語畢,小蜢拿出一張紙,草草寫下他的聯絡方式,塞進她的手中。# P/ `' q7 L( P6 F

4 t$ @: E% `2 Y/ ^6 ^  f# z「我以前身邊有過各式各樣的人,每個人明顯都擁有很避諱的東西,色情、暴力、劈腿、動物、政治…等等,每個人心裡都有塊禁地,可是他們未必有興趣去瞭解那塊深淵的祕密是什麼。」她想起第二丈夫,她知道他的母親有過很多男人,甚至在他面前做過恩愛的事情。; [# A& @. j+ G+ Y% t. z+ m9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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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答案已經在心中了,逃避是讓人快樂的本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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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F2 f% `0 g) [「有些人刻意保持無知,就是因為想要快樂嗎?」8 ]: y. ?4 I  Z0 h3 F

1 L) `2 Y! L( N5 D「妳聽過一句話嗎?妳要當快樂的豬,還是痛苦的蘇格拉底?」; t0 ~3 Z3 N, U. r! @/ l/ c: \9 W

) \! _$ ~. X% u: M' W; H) ~0 e「那是因為蘇格拉底有個凶悍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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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g) _! S% ]0 X接著兩個人笑了起來,他們已經找到相處的共識了,很容易能成為朋友,良子感覺到他和錦繡會是很有話聊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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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0 x* r% M: u* O「可是我不快樂,我甚至不曉得我因為什麼而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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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
9 r4 P$ z- W; n3 ]' o3 H* n+ {. J2 |
, I8 [; X( D: \( J+ W, \+ W隨後,兩個人一發不語,享受著寂靜的沈默。
" u# O2 `) b' d
0 g% j8 _: s8 K3 d7 d! p台北的天空,好濃好霧,星星三三兩兩,今夜作夢的人,應該少了許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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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11-30 17:41:30 | 顯示全部樓層
最近,想通了故事怎麼進行。
( |9 @( i- g7 J& P2 ~" v) y- g事實上,我有很多部小說,有的正煩惱怎麼寫呢...% a) Z6 T. n- }8 M& Z
有時死心眼的寫完一部是好事,但發展性就小了點。
( |2 ?& f# m: a/ X' E我現在會多花些時間思考怎麼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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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8-12-14 18:01:34 | 顯示全部樓層
(八): D) h$ K, E: }; C

: Z/ L& _  G- B( L8 S你快樂嗎?
; b: Y7 F, m; j5 j, X% U1 ~, y
7 A, g7 s5 ?: f( d看著對面陌生男子用餐完畢正準備離座,良子的問題差點脫出口。# N6 P0 l5 h5 P
! c% c1 Y1 o/ z. r
但她忍住了,就這樣一整晚,她再度壓抑了自己,彷彿成為一種惡習。她視線停留始終在對面用餐的人身上,觀察他們來來去去,觀察他們每一張不同的臉,他們就像是畫了不同的粧,本質是一樣的,只是外在變了,唯一還殘留的特點——剎拿間樣飽足的表情——僅是剎拿。& X$ A# b7 |: D3 m/ v

$ s3 u4 m4 B- ^何時這世界已經被快樂主義充斥呢?人們習慣逃避痛苦,而不是接受它,就像她以為不快樂會是一種悲劇一樣,所以她選擇轉頭。
' D" M  v6 w( s6 _
$ V7 ?' Z) h; C不快樂該是一種壞事嗎?佛洛伊德功利主義的精神分析學,給了一種最現實的的說法,人們為了逃避當下的痛苦,追求未來的快樂,會依據快樂原則而有所抉擇,那些慾望就潛在心裡深處,或隱或顯。但她因此得到真正的快樂嗎?倘若忘記了也許不堪的過去,成功逃避了痛苦,那蟄浮在心裡的憂傷又從何而來?如果記憶是一種信仰,她是不是背叛了生命中賴以誠實的信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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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良子真正意識到的問題,她的無知並沒有帶來快樂,換個角度思考後,也許她該接受過去的不快樂。; i& ]3 [4 w: |3 a# b
+ E) ~8 H& V1 @% s
那晚之後,她一直將小蜢送給她的草蟲帶在身上,成了她貼身信物,雖然青綠色草蟲已經枯黃,可是她並不在意,也不試圖挽留什麼,心裡已經默默接受萬物流逝的變化。她將那晚和小蜢認識的經過告訴了錦繡,也說出她內心的想法,她必須試圖找到一種方法,脫離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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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已經許久沒來到良子家作客,她顯得有點輕鬆愉快,又像是記者一樣不斷勘查、找尋什麼證據,帶著關懷大於好奇的成分處處留意良子家細節變化,等到她終於留意夠了,才安心地深陷沙發,悠悠地說:「記憶可以被信仰嗎?妳知道科學實驗中已經證明許多方式可以扭轉人們的記憶,也就是說記憶是不可信賴的,同樣一件事情的發生,每個人只會選擇他想要記住的細節和重點,甚至誇大,也許美化它、也許醜化它,甚至在各種暗示下,加油添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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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意思是,我不該在意記憶嗎?記憶都是虛假的?」8 K. `& g' N2 e% [& S/ z" d

# u$ M, ]( i( }: A) [「不是這樣說,我只是說這是記憶的本質,也許世上所有萬物都是如此,一旦經過時空,很多物質性的東西被抽離後,沒有什麼是真的或是假的,沒有什麼是對的或是錯的。」% S& G/ V/ O6 i! R( S

, O7 k& H5 ]7 _; z# g4 C「我只是想知道,當時的我到底在意著什麼。」5 D" I9 R: ^5 {# Z& p9 c. p+ ^" _

$ Y+ Q! G9 l8 v- [. M$ H「有些人在意考券上的成績,有些人在意父母的反應,也有些人毫不在乎,這是每個人價值觀的問題。在可是妳意的事情妳不敢說,還常常放在心底,有時候,我都會想在妳身邊,還有誰妳可以信任,妳甚至對我都非常保留。」第一次誠實說出對良子的看法,錦繡有點擔心良子的反應。( e6 b- B' \+ O; V

- o' H5 S4 {' a2 T良子只是沈默,和朋友相談時,總是不避免的會談到自己缺乏信任感的事情,以往她都敷衍而過,可是面對錦繡,她沈默了,她沒辦法用藉口敷衍她。& \5 u: ~$ r# s2 E" ]- z. j

' O& G- p9 G8 @4 r「我知道妳很缺乏安全感,可是妳卻不是更保護自己,而是常常讓自己深陷更危險的地方。」例如收容某個流浪少年,可是…錦繡發現到那個人已經不在了,良子家沒有任何另一個人存在的事物或是氣息,「妳不是說妳跟那個人住在一起,人呢?」! I' h3 ]" ~# k3 n9 L

" i7 W, Z0 X; l% g2 k2 X良子無奈又悲淒的一笑,她舉起雙拳然後突然放開,比出泡沫消失的樣子,明顯表示「藤壺」已經不在了。3 o5 A' C. u( }" f

, b. S& k' l8 S7 Y( l「從那一晚失約後,就連夜逃跑了?」錦繡覺得有點太扯了。( u; u+ @1 F. }& ^# J# }6 S

' f8 X7 S7 [+ r/ E9 a/ C: ~& q7 ?「嗯,他消失了,所有的東西他都帶走了,東西該回位的也都回位了,甚至他的房間跟他剛來的樣子一樣,有點奇怪,跟當初一模一樣。」良子不斷低語著「一模一樣」四個字,她有點受到打擊,但隨即又跳回現實,堅定地說:「可是他確切的存在過,我很肯定。」: G+ K. _' |( P  G5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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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真的。」錦繡相信她,但她有點憂心,一種巨大的不安逐漸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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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收起了難過,轉移了話題:「從明天開始,我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我想回老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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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6 X7 g- x7 B2 \$ ]' S/ g: ?「老家?妳很少跟我說妳老家的事情耶,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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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a5 {0 j# h' }+ J  R「我爺爺已經癱瘓十多年了,最近身體很不好,可能隨時都會走。」事實上,她和爺爺感情十分生疏,她上了國中就尾隨父親來都市發展,父親滿心期待擁有更好的生活品質,後來一切也都果真如父親期望,經濟不再那麼困頓,只是和老家也像斷了線的風箏,幾乎很少有所回應。她猜想過父親和爺爺也許有過什麼心結,可是她忘了那些癥結點, 一切從搬到北部後,全部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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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一個妹妹?她也會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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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晚點到,因為工作上沒辦法臨時作交接。」良子的妹妹嘉樺是個理財專員,她們雖定時聯繫,但也沒有太大交集。嘉樺常抱怨良子性情太過冷淡,一點也沒有親人間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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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u/ ?- T1 Z1 d' M「妳爸前幾年也過世了,如果妳爺爺一走,妳不就是真的成了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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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就是這樣,以前發白包給別人,現在是收白包,我們都逐漸走到看生老病死的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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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6 ^$ [! l2 F& w* B! x; ?) }/ B2 D+ H「有沒有沒想過,例如從妳妹或是妳爺爺那裡知道妳所遺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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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g4 Q' ~$ W4 d$ B「我妹差了我七歲,當時她記不了什麼,至於我爺爺…,他年紀很大了,我不了解我以前跟他關係如何,而且事隔太多年了,我們幾乎像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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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同學呢?小時候的鄰居?或是其他親戚?」錦繡不死心,她凡事追根究底。! ]; o0 |# J, Z$ W3 v

! _! k$ p3 X! m0 m; Y1 l/ F「我老家那一帶早期是工業發展區,後來被政府徵收,變成垃圾掩埋場,鄰居早都搬走了,現在我的老家也不是當初的地方,只是搬到附近。當時我父親和爺爺是住在一塊,親戚間往來很少,我爺爺和我父親分裂後,我爺爺一直靠著一些補助金過生活,有社工會定時去照顧他。至於小學同學…事實上,我前陣子有遇到一個男同學,可是我忘記他了。他甚至還打了好幾通電話提醒我,叫我要想起過去。原本對於過去我就很困擾了,是他點燃了這一切。」良子決定不那麼吝嗇分享,她想試著誠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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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C* h- t1 u, z- Q" n, j5 I* p; z「那妳直接問他不是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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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h" Y/ t' A「他不說,他是不說,卻又期待我解脫他的痛苦。」說著,良子也動怒了。  \) Z0 @0 o" U6 L& a3 V

2 ~: A) E5 M: G; Y! q「真是奇怪的人,不會是初戀情人之類的吧,那可就尷尬了。」兩小無猜的戀情總是比較令人側目,聯想起來也簡單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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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錦繡的猜測,良子雙頰微微發紅,她確實對黃柏森有過一時的綺想,但那是現階段燃起的感情,不代表過去有過什麼。也許小學時他們是敵人也不一定。$ m+ F0 V2 a/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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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很擔心妳。」錦繡不想隱瞞自己的憂心,她思考後,大膽決定地說:「我跟妳一起回去吧,這一兩個禮拜剛好各個學校的期中考,我請其他老師幫忙監考就可以了。」2 }' Q1 D" x8 X) G1 ^&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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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妳對我真的很關心。」& {; H1 Y$ t" ?% N. j9 r: j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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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作一種旅行吧。」錦繡咧嘴一笑,一排潔白牙齒發亮了起來。/ h& {$ T7 H% `( x

- f5 `- `- u9 c9 s4 ~1 X5 z2 @良子真心感激錦繡,事實上她對回到故鄉是有一點膽怯的,覺得一切都好陌生,卻又那麼熟悉。她覺得人的際遇很奇妙,當她失去藤壺時,錦繡就會來彌補這份空缺,當她想不到其他方式接觸小璦時,小蜢卻出現了。4 y4 ~$ Z" w# ^: l7 r% b2 g: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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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一直試著改變自己去學會分享寂寞,她並不貪求快樂或者虛榮,她只想真真切切明白,自己需要什麼,她想要充實,她想要真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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