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明(1-1)11/6

帕斯德 · 發表於 2007-10-31 00:30:46

　殘明
　為了紀念某網路遊戲的回憶而打出來的
　大長篇，整個故事也完結了
　只是在重新整理
　以後會利用星期二或三的時間貼殘明和深夜吧！
　趁最近有空想把所有的坑都填滿

　PS深夜主人的『那世界』就是指這個故事背景

　最初有點鋪陳所以可能會覺得平板

　那麼∼就請多多指教了！

　＋

　飛逝的序章。
　千年，因果，逗的命笑緣情薄。

　邪惡跟光明的結合，是光明？還是黑暗？

　翠綠色的迷幻森林在今日的深夜裡莫名亮如白晝，這些柔和光芒是來自於精靈魔法的美麗波動。
　代表光明的妖精們聚在一顆富有靈氣的大樹前，數目不多，大約一百上下，然，那些絞好的美麗臉龐都隱約浮著憤怒殺氣和掩不住的憔悴。

　他們圍著的樹是顆比世上任何神木都還要高大上千百倍的樹。
　高壯幹身上除了爬滿深綠色的藤蔓和青苔外，幹身的中央還浮凸出個線條柔美雙手展開的女妖精形狀，那女妖精的容貌有著比世上生命萬物還溫柔的表情，只見樹上的她輕閉著雙眼靜靜沉默著，彷彿沒有感覺到妖精們的震天殺氣絲毫。

「母親大人。」

　站在眾妖精前頭開口的男妖精全身帶股深沉地霸氣，一頭亮金髮綁著拖在草地上的長馬尾，他剛毅的嘴角在呼喚培育妖精生命的母親完緊閉著似乎在強忍一股即將衝出來的情緒，男要精壯碩身上穿著是代表最高榮耀的銀白戰甲，同時也代表聖殿騎士大隊長──最強的妖精。

　只見他兩條金黃色劍眉緊皺隱忍後，深綠色瞳孔堅定看著他們的母親──森林之母說道：

「請您讓我們殺了她們！」

「……她們只是個孩子。」森林之母緩慢張開雙眼，翠綠色的雙眼面對滿天的殺氣和憤怒仍祥和說著：

「什麼事都沒做、才剛開始展現笑容認識這個世界，就這樣定下她的罪並不合理也不應該。葉子們，你們的理智到哪了？你們與生俱來的智慧和和平難道都被仇恨掩蓋了嗎？」

　妖精乃是森林之母的葉子落下時轉化的神蹟，至此凡是彼此相愛的妖精的兒女都是經由森林之母的葉子所轉化來到這個世界上。或許這一切都是上天給予的恩澤，他們令人羨慕的俊俏美貌和纖瘦高挑身材、如風敏捷和高深智慧全是妖精一族與生俱來的特質，當然也因這些特質使有『天之嬌子』別稱的妖精特別高傲自以為是。

　那聖殿騎士隊長深吸口氣、緊咬著牙，全身憤怒的顫抖使身上亮白盔甲喀喀如啃骨作響的野獸：

「這是她們所要背負的原罪！」

　當這兩個孩子出現在世上，只要一看她們的眼睛和髮色身為大隊長的男妖精就知道就知道那兩個孩子絕對是兩個惡魔化生相愛所產生的孩子──絕不會錯！
　那個讓將近三分之二的森林和村民死於非命的黑暗妖精的孩子，那個殺了她摯愛妻子但又對自己有恩的妖精相愛所產生的孩子……更可怕的是其中一個還與努拉維邪神擁有一模一樣的特徵，彷彿正對男妖精說著她象徵邪惡，她就是邪惡！她是再次來毀滅這飽受摧殘的美麗森林！

　他能保有理智嗎？他能原諒這兩個孩子嗎？男妖精自己知道雙眼所瀰漫的仇恨，並不是用兩三句話就能表達、幾分體諒寬恕就能熄滅的，這分仇恨為有手刃生命染上鮮血才得以消滅！

　森林之母不以為然搖搖頭，茂密枝葉隨著動作嘰嘎響著：

「沒有任何一個生物生下來就背著罪。這兩個孩子將來的道路是由她們自己選擇而不是我們，而她們將來所要背負的也是由她們自己負責去扛，我們沒資格擅自為她們做決定──魯恩，別讓仇恨掩埋你的智慧。」

　她們自己所選擇的，也就是自己將來要背負的。

「沒有一個生命可以替另一個生命做決定。」像是決定，森林之母又這樣說著。

　身為大隊長的男妖精也就是魯恩沉默，緊握的雙拳依然沒有鬆開的意思。

　他恨，他的確恨那孩子的母親們。
　可就像母親大人所說的，殺了那孩子是對是錯？……沒錯，沒有一個生命生下來就背著原罪。
　然假如，如果她們生下來就會踏上那條不歸路呢？是否可以為了預防而殺了她們？是否可以為了將發生的悲劇提早寫下句點？

　他堅信他將來無法公正的對待那兩個孩子。

　最可恨的是那兩個孩子的血統一半是投入邪惡的黑暗妖精，另一半又是殺了自己妻子的恩人，自己根本無法把那兩個孩子當作一般天真純潔的小孩！

「魯恩，妳妻子的離開大家都很傷心，她的確是個令人讚頌欽佩的聖女，但你要知道珊是為了拯救大家而死的，若珊當初沒這麼做，你們、我和整座森林都會死在這……然後妖精從此便成為歷史與神話。」

「她留下孩子。」魯恩閉上眼，無法阻止一抹悲淒苦笑：

「她留下孩子跟我，當珊在我面前漸漸失去溫度，而我……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留下遺言和那些美好的回憶……母親大人，您知道那種無能為力的痛嗎？」

　魯恩緩緩跪了下來，潔白銀亮的盔甲此時特別沉重，他依然無法接受摯愛的死，更無法接受自己當時竟然相信長久尊重的恩人竟然殺了自己的妻子。

　森林之母停止話語，她低頭看著身下水池中顯現的銀髮女孩，女孩張著對紅色大眼睛，血紅色的雙眼轉呀轉地看著遠方，臉上有著無憂的笑容，絲毫不知道下一秒後她未來是多麼的變數……

「等她們背負自己所選擇的路後我們在做決定，在那之前，這個孩子就交給她自己選擇。至於另個孩子等賽貝妮帶回來在討論吧。」

　森林之母下了這個結論，大家也就沉默的散了，但老實說活了上千年的森林之母自己心裡也不知道這樣子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至於魯恩仍他跪在有些乾硬的草地上，就連朋友走來拍拍他的肩要他振作他也沒有給予回應，只是依然面無表情看著池水中的銀髮女孩。

　森林之母看看魯恩、看看池水裡面地上突然暈倒的銀髮女孩和女妖精抱著熟睡去的金髮女孩，一股擔憂緩緩浮上心頭。

　看來森林中瀰漫的仇恨會在未來……一年、十年的總有一天爆發。

　森林之母如此想著，樹鬚彷彿應和般輕輕搖擺。

「女神、珊，請保佑這三個可憐的小生命。」她抬頭看著灰矇天空，低語、低思。

　──是否，我們錯了？早在答應黑暗妖精的提議時就錯了？

　妖精與黑暗妖精之間所區分的是依宗教。
　妖精自古信仰著代表光明自然的雅莉薇爾女神，黑暗妖精們則是在自己還是妖精時則選擇離開光明女神，投入力量強大的闇夜之神努拉維的懷抱。因為黑暗妖精們相信，唯有力量才能保護自己不被外族侵犯、才能保護自己所愛的至親、愛侶以及朋友，他們看不起以和平為重被人類逼進迷幻森林隱居的懦弱妖精們。

　然而，當他們選擇武力報效夜晚時，信奉光明的妖精們怒不可擋！他們認為黑暗妖精是妖精族的羞恥，他們以多數把少數的黑暗妖精以武力方式逐出迷幻森林趕到遙遠又黑暗恐怖的歲闇骨地，埋下黑暗妖精不斷醞釀仇恨的種子與強大力量。

　時光飛朔時間過了五百多年，持續發展壯大的人類與自然精靈發生大大小小的衝突並簽下『精靈條約』後，這件事情已漸漸成為歷史甚至是書裡的神話故事，在這五百多年的渾沌，黑暗妖精居住在人類世界與妖怪根據地的交會點，偶爾與人類來往交易並且低調發展。

『他們是神秘、未知的代表。』

　記得某個酒吧中一位滄桑的老詩人曾隨意彈著魯特琴上的音弦這樣敘述著故事中的黑暗妖精，整個酒吧內的客人喝著麥酒全屏息聽著老詩人低啞嗓音和詭異琴音這樣敘說：

『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彷彿就是夜晚的一部分。神鬼不知覺的背後暗殺是他們的拿手，正面取下頭顱是他們的雕蟲小技。』

　但大約五年前，黑暗妖精卻忽然聲勢浩大地派精銳武裝軍隊前往曾是故鄉的迷幻森林，在黑暗妖精打破迷幻森林的魔法闖入光明之地的那一天，北方詭異混亂的星空讓占星師全聚集在一起卻又摸不著頭腦時，讓高貴妖精們深感恐懼的殺氣溢滿了整個迷幻森林讓所有生命都不自覺慌亂冷顫，只見他們眼神堅毅強忍森林中神聖光芒對黑暗力量的懲罰這樣子說道：

「當年祖先們是被你們以武力驅逐的，如今你們是要選擇戰爭還是武力？」

　至今森林之母仍然記得黑暗妖精各個強忍光明折磨的痛苦卻還是自信笑著的怪邪詭異。

　黑暗妖精們宣誓他們要重回家鄉！以武力戰爭負諸！讓妖精們也嚐嚐被驅逐的滋味，要那些自以為的妖精體會他們多年來的痛苦！
　當然高傲的妖精們不願逃避，大長老、主教、賢者以及聖殿騎士的大隊長他們認為這是光明與邪惡之戰也堅信正義必定會獲得勝利，因而決定出面以一對一武力解決。

　當時，魯恩只是妖精聖殿騎士中的小隊長……

　＋

　帳篷邊圍縫上金色絲綢的綠色主帳裡，魯恩和她的妻子聖女──珊在幫忙當時的聖殿騎士大隊長──沙莉檢查裝備有無問題或是破損，也順便幫這個撮合他們的老朋友打氣，可魯恩和她的妻子珊還是擔心。

「沙莉隊長，雖然您是族中最強的，但黑暗妖精的實力深不可測啊！」

　魯恩皺著劍眉，當時他的臉沒有五年後的剛毅，前後對比起來現在的他十分和善，不過此刻能清楚看見這和善的臉抹上了幾分擔憂。

「我們聖殿騎士的數目雖然沒他們多，但無論武力還是魔法各方面光明絕對不會輸給黑暗的！況且黑暗妖精在森林裡的實力只有一半，您真的不考慮考慮……」

　他的妻子珊延續他言語中的煩憂：

「魯恩說的沒錯，我很怕他們有什麼陰謀，沙莉……我們對黑魔法根本一知半解，妳就這樣答應──」

「好了，別說了！」沙莉笑了笑，有雙大紅色貓眼的她笑起來非常動人，只可惜因為身分的忙碌讓她鮮少展現笑容。

　她並不是那種脾氣很好的妖精，只要一忙碌或是煩起來那美麗的臉蛋就會飄層烏雲，每當她的下屬們看到飄在沙莉身後的那層厚厚烏雲就會知道等會說話或做事得小心點，否則可是會被雷給劈慘。

　沙莉閉上貓眼撥了撥從左旁分的金色瀏海，拉拉胸側的棕色皮條看看是否有把閃著聖光芒的刻花盔甲綁緊，接著又蹲了下來以拳敲敲同是聖白色的護腿持續類似這樣動作一邊慢道：

「我堅信美麗的女神一定會祝福我，最重要的是我相信我自己的實力，我根本不可能會輸的！」

　沙莉再次自信微笑，不理會帳內仍擔心的兩雙眼精瀟灑帶點豪氣地撥開帳棚門，貓眼晃了晃，像盯上魚般地直瞧著帳外把光明包圍的黑暗妖精軍隊和站在草地上那披件縫有張牙舞爪兇龍的深黑色斗篷、穿戴紫黑色輕鎧甲的女黑暗妖精。

　沙莉眨了下紅色貓眼確認些什麼。

　那女黑暗妖精沒有她身後黑暗妖精的冰冷殺氣，甚至一點點肅氣也沒有……這樣子的平靜氣息是真要與我生死鬥嗎？還是她也和我一樣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

　沙莉思索著，一雙貓眼仍直直盯在那如雕像般佇立的女黑暗妖精身上。

　站在草地上的女黑暗妖精沒有黑暗妖精特有的灰髮，她的髮色是在星夜裡微微發出銀光的亮銀色，這顏色在一群金髮的妖精中，就像是奪目的星星！只可惜她閉著眼睛、黑布也遮去大半的臉，不然沙莉真的很想看看，看她的真正面目。

　想看看張開的眼睛閃著什麼樣的光芒、想看看黑布底下的笑容或著是粉紅色的紅唇。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沙莉走上場中央露出貓咪劍著老鼠似的微笑，接著抽出自己受封大隊長的那天光明女神親自下凡送給她的鑲金雙手大劍！大劍款式是與自身一七六身高同長，劍身上是以藍色琉璃鑲滿古精靈文，劍鋒邊則是亮眼的黃金。

　沙莉雙手緊握著大劍在臉前低喃祈禱幾句，劍身在夜晚仍是不滅的金色光亮正不斷擴散出神聖光芒，女黑暗妖精身後的軍隊中有幾個士兵擋不住神聖光芒的刺激整個暈過去引發不少騷動，然而也只有幾秒而已，由此可見黑暗妖精軍隊的紀律是多麼訓練有素了。

　──看來這隻魚兒不好捕捉。

　想著，言語中有些自負地自我介紹：

「我叫沙莉˙雷斯那特，領導妖精聖殿騎士的大隊長。」

　沙莉禮貌介紹自己，眼前那黑暗妖精終於如她所願張開雙眼，沙莉沒有眨眼，她吝嗇給予生理需要只因為前方的寒冷。

　──原來她有雙冰冷湛藍的雙瞳！

　看著那雙冰眸沙莉微歪著頭莫名的好奇，到底是什麼歷練讓她的眼神可以如此冰冷？就像沒有心的陶瓷娃娃般，美麗卻沒有靈魂。

　拉下面罩的女黑暗妖精露出充滿孤傲瓜子臉和沒有笑容、略蒼白色的雙唇，冷冷說句：

「霍蒂˙帕斯玥伊，深淵騎士。」

　沙莉對著說完自我介紹的霍蒂微微一笑，快地舉劍擋下她迅速飛來的第一劍！

　揚起的塵土夾著斷裂的雜草隨風而去。

　好快！看來她是速攻型的！
　雖然在霍蒂腳下的綠草因霍蒂的動作而偏開時沙莉早就做好了防禦的第一動作，但她還是不免在心中讚嘆這黑暗妖精的快速。

　兩雙眼睛對上，暗自對自己說著要小心對付──因為對方十分不簡單。

「戰爭，開始了。」坐在聖女坐位上的珊看著揮出第一劍的兩位騎士忽然開口。

「珊？」後頭的魯恩不解。

「風告訴我，戰爭開始了……」碧綠的雙眼擔憂地看著正在激烈廝殺的兩個妖精。

　那一天起，從蠶食的改變開始劇烈鯨吞。

[ 本帖最後由帕斯德於 2007-11-6 09:19 編輯 ]

帕斯德 · 發表於 2007-11-6 09:17:46

　飛逝的第一章

　金屬與金屬不斷相擊所發出的清脆中讓彼此打從心底佩服對方，沙莉淺淺一笑，轉個身，手勁一使力朝霍蒂連砍三大劍，霍蒂敏捷躲開兩劍後在沙莉橫劈出第三劍時，右腳在草地上一跳拉高自己身子，緊接著竟然十分大膽踩上了她揮出的大劍劍身！

　就這樣連眨眼動作都追不上的速度行進中，霍蒂在劍身上又一蹬把自己的身子拉的更高並在高空中轉了圈無聲無息隱沒在夜中。

　三劍之中，霍蒂的這招可讓沙莉驚訝十足！畢竟在自己不斷變化的劍招中這位女黑暗妖精竟然能夠抓到自己橫劍劈砍的轉換時刻大膽踩了劍身借力躲開後在用魔法消失，這一瞬間分毫不容閃失的動作竟是如此流暢！

　真是厲害呀！真不知道若現在不是在這個會影響黑暗妖精的迷幻森林中眼前這個女黑暗妖精到底能多強？

　一想到這，沙莉忍不住興奮的舔唇了起來，消失了嗎？連氣息也感受不到，是闇魔法還是黑暗妖精特有的技能？

　沙莉冷靜閉上眼告訴自己要冷靜──一定有缺點，不可能消失的無聲無息！最強的稱號絕對不是簡簡單單靠關係得來的。

「看的到什麼嗎？」珊問。

　魯恩搖搖頭。

　太快了！從她們出劍開始開始到方才他根本無法摸清那妖精與黑暗妖精的劍影，她們手上的劍彷彿像是透明一樣，連動作的轉換自己都無法跟上。

「……出現了。」珊皺著秀眉，把視線丟回場內。

　場上，沙莉倏的轉身舉劍接下忽然在身後出現並且連連劈出快斬的霍蒂，知道偷襲無效後霍蒂右手的長劍在沙莉的大劍上再次以力借力彈了起來，她在半空中左手迅速竄到背後拔下腰背上懸掛著的一把深綠色匕手後用力往橫劍而來的沙莉砍去！

女黑暗妖精瞬間半刻的動作讓揮著大劍的沙莉顯的十分遲鈍，這時她忽感到劍上傳來雙手的刺麻，她使力的抽出劍跳開拉離兩人的距離。

　空間跳躍、突擊和快斬？這對講求力道和穩紮穩打等攻擊形式的聖騎士來說可是非常吃虧的呀！

　沙莉忍不住抱怨了下，但貓眼中的興奮絲毫不隱藏：「黑暗妖精的攻擊真是快到不行！」

　一點也不好對付呀！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靈活比風還輕盈又能夠隱密於黑暗中躲藏，而且招式動作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甚至是無聲無息……真是恐怖！倘若他們有這樣子實力的黑暗妖精三個以上了話，就算我們有聖屬性的庇祐也是會死傷慘半！

「遲鈍。」霍蒂低低的說了小聲，她的聲音如她的眼神寒霜凍骨，順將那把深綠色的匕首收回腰間，手腕一轉將長劍反握，右腳向前踏了一步。

　霍蒂向來不喜歡無謂的戰鬥，她戰鬥一向都只是為了自己。
　但是這次不同，若不戰，死的將會是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她沒有後路，她只有戰勝的一條。

　沙莉發現到手有點不聽使喚的逐漸發麻，她皺眉暗罵自己的大意。

　原來女妖精剛才說的遲鈍是指自己對於那把匕首的反應力！
　看來那把匕首有麻痺的效果，如果不快點解決後果可不堪設想……

　當沙莉正暗自想著辦法時，霍蒂又一個輕躍再度消失於黑夜中，這時一旁的妖精士兵們已經暗奈不住開始破口大罵黑暗妖精招式的卑鄙惹的沙莉不悅轉頭怒吼：

「吵死了！」

　本憤恨不滿的妖精們立刻閉口站直纖瘦優美的身軀。

　真是呆子！我們妖精沒有這種消失無形的力量而黑暗妖精有，我們彼此都只是善用自己的優點罷了……等我解決完這叫霍蒂的女黑暗妖精回頭我定要唸他們一頓！

　而此時躲在暗處的霍蒂正思考著什麼。
　影避術是黑暗妖精自創的障掩法，只要是等級高的黑暗妖精一使出這招連嗅覺靈敏的猛獸也察覺不到蹤跡。
　被說卑鄙也好、無恥也沒關係，只要能保護自己重要的、為了保護自己唯一的，那些好看好聽的世上外物外在對霍蒂甚至是黑暗妖精們而言完全都沒有價值！

　黑暗中霍蒂把手中的繃帶纏得更緊，繃帶的濕黏和敏銳刺痛的神經告訴她自己身體已經將無法負荷眼前女妖精如洪水襲擊淹沒的神聖力量。

　想到眼前的困難，她暗暗在心中咒罵幾句。

　真難對付！看來想要幾招內殺了這妖精根本不可能，只要衝出去的一瞬間她就能察覺自己的動向，而且這把匕首連抵抗力特強的龍族只要擦到一下就會暈死……真沒想到她還能站著，看來她不只是實力高強且還是穩紮穩打還邊思考的那種。

　霍蒂銀色細眉霍地挑了下，她透過葉雨葉的間隙看著沾滿星星的夜空。
　只瞥了一眼後她便無暇仔細看這森林的美麗，看來這裡的聖屬性會把我們的實力慢慢降弱──這樣想的同時，突然她感覺到額上的溫熱濕黏，敏銳的鼻子告訴她那是血，而隨之而來的痛感更是讓霍蒂用盡全身力氣握緊自己的長劍。

　這該死的光屬性！

　她深吸口氣，雙手握緊長劍從暗處飛快對轉身迎擊的沙莉電光火石斬去！眨眼不及的速度斬下的劍各個角度都砍向致命傷！這是霍蒂的絕招，以掩耳不及的速度斬向敵人的各大要害使對方措手不及！

　好快！

　實在是無法抵擋這樣的衝擊力道但又不肯後退，同樣身為高傲妖精的沙莉右手臂抵著鋒利劍身硬接下霍蒂的斬殺，右手臂的血不住噴灑出來，幾劍下來抵著劍的手臂幾乎被霍蒂斬劍的速砍衝擊砍成重傷根本和斷手沒兩樣……

　真沒想到她有這種威力強大的絕招！

　沙莉咬著牙忍著許久沒感受過的劍傷刺痛，她使力站穩被逼退的步伐，腰部使力、左手臂用力一個橫砍將霍蒂整個身軀逼退後，手連大劍一拉順勢往還沒站穩腳步的霍蒂的右肩上砍了下去！

　霍蒂被逼退的瞬間驚訝低罵了聲。

　沒想到這女妖精的力量這麼強大！

　可在還沒站穩間，她注意到頭上壓迫來的殺氣，抬頭──入眼的臉龐讓她傻愣在原地，本是冰冷的眼瞳忽然多了點情緒。

　這一砍，那闇血紅色的溫熱液體噴染上沙莉的臉，她一把焚燒遍野的火無名在胸中瘋狂燒著。
　火大的是，劍下的黑暗妖精明明有那個速度避開甚至讓她受傷，可！眼前這個黑暗妖精竟然避也不避的讓她砍下半條右臂！

「妳在做什麼！」大吼，一條條青筋因用力過度而露出了沙莉白皙的頸子上。

　這夜，所有妖精都傻楞在地看著他們的聖殿騎士大隊長抱著敵方主將著急為她尋求治療。
　而黑暗妖精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最強的闇騎士落敗，那表情難看的比喝失去溫度的啤酒還難看。

　只見站在黑暗妖精軍隊前，一位披著銀斗篷的老黑暗妖精摸著粗糙白鬍子嘆氣：

「這是命？還是緣分呢？霍蒂……」

　＋

　妖精森林的白天是個神聖無比的地域，陽光彷彿來自天堂的聖光，妖精族民工作時的吵雜或交談的喧嘩也無法把這神聖給掩蓋。
　遠邊的風捲起綠色葉子和黃色花瓣把一個暖黃色帳篷的縫隙吹的更大，裡頭兩個女妖精一坐一站。

「黑暗妖精的軍隊已經走的一個也不剩了，妳把她留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她因我而受傷，不把她治療好我過意不去。」沙莉坐在小板凳上說，拿著布搓磨那把閃著光芒的大劍。

「因妳而受傷？那是他們黑暗妖精自找的不是？」珊說，看著莎莉慢慢把劍收回軟木鞘中。

「珊，妳在煩什麼？這反應可不像往常的妳。」說著，那雙火紅的貓眼不解地看著珊隱約帶著憤怒的表情，右手已經完好如初彷彿五天前夜根本沒有發生激戰，還好後來及時給牧師用高級治癒術治療否則她這條手臂定也廢了。

　此時此刻沙莉不懂，她一點也不懂珊為何會在她收留霍蒂後大大反對她的舉動，若要說是因為霍蒂是黑暗妖精了話沙莉還懂，只不過，珊的語氣中並沒有這樣的種族區分成分。

「……在妳跟她開打的時候，我聽到風跟我說一句話。」珊嘆口氣，閉上眼體會身旁殘留的風息。

「什麼？」

　女神在珊的生日時送了她一個禮物──聽風語。

「戰爭，開始了。」她張開眼，篤定地看著沙莉。

「……」

「沙莉，我很清楚風說的戰爭不是妳跟她之間而是全世界的戰爭！如果繼續把她留在這裡那麼……」

「珊，別說了。」沙莉搖搖頭，閉上貓眼。

「我已經決定了，況且世界不會因一個生命改變的，女神不是也說過，世界萬物都有它的流動趨勢？」

　更重要的，她很喜歡這個黑暗妖精，儘管這女黑暗妖精此時已經醒來仍在假裝昏迷但沙莉還是很喜歡她，畢竟世界上能夠與她匹敵的人除了這女黑暗妖精外大概沒有了。

　略為忿悶地珊看了沙莉這個閉眼的動作，便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因為只要她一閉眼說話，那麼事情就絲毫沒有轉機的餘地了……只不過，沒想到她也會有這麼一天，也會有被沙莉『請閉嘴』的一天。

「如果我以聖女的身分要妳停止收留她了話，妳……會接受嗎？」

　其實命令下了沒什麼願意不願意的思考的問題，聖女的命令一下無論是誰就得無條件接受……可是她還是想聽聽，想聽聽沙莉怎麼說。

　沙莉張開貓眼看著站挺直的珊，聖女天生的光輝和高貴氣質並不會讓她看起來是那種高高在上無法靠近的妖精，那是種吸引的溫暖。

　看著眼前的光芒，此刻她內心感到非常複雜。

　是什麼時候彼此變了？

　好像是那天吧？當族人歡天喜地的在慶祝聖女將來的幸福婚姻時，自己在樹下悲哀的流淚恨自己內在的軟弱、恨自己無法給她幸福而選擇放手，讓彼此無法如往常緊緊的依偎著、使彼此無法如往常快樂，卻還得在互相走過時得以屬下身份站在旁邊低著頭看著她的影子走過去。

　貓眼蓋上了陰影，低頭沉默看著手中沉重厚實的大劍，沙莉只是穩穩的讓它靠在雙膝上。

　珊苦笑，看著全身是紗布的霍蒂靜靜昏睡躺著。

　我敢說世界上最瞭解妳的妖精是我、最愛妳的妖精也是我。
　但我想，那對妳而言那都是曾經了吧？因為我已經走出了妳的世界……現在說『對不起』這三字也已經沒用了對不？妳已經什麼事都不跟我說也不跟我分享了。
　我想妳應當沒發覺，妳已經漸漸喜歡上這個被妳收留的黑暗妖精了，用局外的視線看著妳，那種感覺真不好受。
　是不是當妳與我分開那天我就再也無法干涉妳的生活、就再也無法跟妳一起去手牽手散步了？

　不管我是否依然愛著妳？

　……而這些所有的原因，都只因為妳的放手？

　黯然嘆氣，沙莉因為這一息嘆氣而抬起她的雙眼，陰影依然拉開彼此的距離。

「珊……」沙莉看著神聖不可冒犯的珊，她依然愛著她那溫柔的心靈、善良的個性，可是一切的確都已經結束。

「請別讓我為難。」

　早在我放開妳牽著我手的夜晚，我就已經選擇了放棄，而妳也已經被我傷的徹底，同時在妳接受魯恩求婚的那天，我想，我們之間就已經不同於過往了。我對妳的心，妳對我的心，早就被這世界的規範和彼此的性別所擋著了，我想我已經認清自己的無能為力、也選擇認命……

　看著那如此表達著的緋紅貓眼，珊最後選擇苦笑：

「聖騎士，我尊重妳的決定，只是同樣那句話……像那天說的同樣一句話──也請妳承擔妳種下的後果。」

　當珊終於走出帳棚，沙莉如釋重負的嘆口氣開始卸下身上的盔甲，當珊一提到『那天』兩字，盔甲下的身軀就像馬戲團裡的獅子聽見皮鞭所引起的恐懼顫抖。

　──承擔我種下的後果嗎？

　我原本是真的想跟妳在一起直到我們死去，但那都已經過去了……時間都過了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後的現在自己當初的濃烈心情也已經被洗的褪色，看不出來最初的色彩。

　厚重冰冷的盔甲下是個會令人著火的胴體，又有誰看的出，那纖細的手臂竟是力大無窮？
　被沙莉跟珊的爭論聲吵醒的霍蒂在珊走後偷偷睜開雙眼，楞楞看著沙莉卸下銀白色的盔甲、脫去緊身衣……過了許久，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她倒抽一口氣在迷茫中立刻強迫自己清醒，忍痛用左手臂撐起身。

「我……睡了多久？」

　霍蒂努力擠出這四個字，然後試著轉頭閉上眼，渾然不覺自己身為黑暗妖精在一個光明妖精所住的帳篷內說出這樣一句話是多麼地突兀。

「喔？醒了？」她掩不住偷笑。

　沙莉說著，紅色的眼珠左右來回晃了圈，彎著嘴角笑地十分邪惡。

　還以為妳會裝到晚上看光我。她如此想著。

　霍蒂為了不把眼光放在沙莉身上而緊盯著床角：「我……到底昏睡了多久？」

　為什麼她還不穿上衣服？這樣子裸身在外一點禮貌都沒有！

　瞬間她吃痛、停頓了下咬牙硬忍住，她感受到了沙莉那一劍的狠度！

　沙莉終於套上衣服慢條斯理說著：「五天了，有點久……對不起，害妳的右手臂沒了。」

　畢竟那劍我是使出全力的，而我又是光屬性，普通的黑暗妖精可能要昏厥一個月，可見妳的實力是多麼的強，可為何妳當天會放水？──

　來不及說出這一連串，忍痛的霍蒂倏地瞪大眼，看著穿好衣服又慢慢坐上木椅拿起大劍在擦的沙莉。

「五天了？！」劍身反射著帳外刺眼的陽光，霍蒂無法瞪大雙眼表達驚訝只能以手擋住雙眼。

　沙莉點個頭，看著帳棚外的景色：「現在是妳昏迷的第五天的早上，妳的族人早在那天晚上就全部撤退了，很遵守諾言，真是佩服。」

　霍蒂忍痛跳了起來，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是雪白的衣服時明顯呆頓下便立刻脫掉換上床櫃旁自己原本的黑色緊身衣和七分褲，她不在意這樣脫衣服的行為，反正自己衣服下還有件緊身束裝。

「妳有必要那麼極端嗎？」沙莉挑了挑眉，她指的是霍蒂脫掉白色衣褲的動作。

「妳不懂！妳們這些安逸享樂的妖精不懂每天生活在鳥不生蛋隨時就有龍來屠村血洗的痛苦！」

　霍蒂喘著氣，百般煩躁地用還不慣的左手把被領口木釦子給纏繞的髮絲給解開。
　從劇烈起伏的喘氣看來身上的傷明顯造成她的負擔，更重要的是聖屬性的壓迫讓霍蒂感到一秒比一秒的嚴重虛弱。

　該死的什麼鬼地方！真搞不懂那些老頭子為何這麼喜歡這裡！──她碎碎念的抱怨全聽進了沙莉的耳裡，沙莉緩緩站了起來，貓眼鋒利如爪釘著動作遲鈍地霍蒂：

「那麼為什麼那天妳不出全力打敗我？」

　還沒穿好衣服，倏地，霍蒂抽出桌旁的匕首擋住沙莉迅雷的巨劍刺擊，然而使力的後果是使綁著繃帶的傷立刻噴出暗紅色的鮮血，她腿一軟倒在地上。

「去妳的！妳到底是想怎──？」霍蒂咳了幾口血，想撐起身卻使不出半點力氣只能趴在地上難過的咬牙皺眉。

　沙莉兩手一攤笑笑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霍蒂使不出力氣所以想抵抗也無法，但直到沙莉伸手要脫去她的衣服時那反應可就不一樣了。

「住手！不要脫我衣服！！」

　與前刻的虛弱不同，霍蒂可是手腳都像突然被賜與了神力般瘋狂掙紮著。

「不脫衣服就沒辦法幫妳止血，沒辦法幫妳止血妳就會死，真討厭你們黑暗妖精耶！幹麻穿那麼麻煩脫的束裝衣！？」沙莉沒停止動作反而更粗魯直接扯壞衣服，她細微的耐性再次證明她的確無法面臨考驗。

「況且這昏迷的五天，妳怎麼會沒有想到會不會是我親自脫的？老實說該看得我都看過了妳害羞什麼？反正都是女的該有的我有妳也有不是？」

　沙莉語氣嘴角上揚地有些貓咪玩弄無辜老鼠的惡意。不過霍蒂的衣服她可就沒脫了，那是請森林的女聖職人員來幫忙霍蒂換衣服的。

「不要！沒止血也沒關係頂多死死算了！反正妳不要脫我衣服！」

「好一句死死算了呀！」沙莉聽到這句話頓時火上加油。

「幹嘛啦！妳很煩耶！好心幫妳止血還不准！怎樣？害羞呀！」

　沙莉輕鬆拍掉霍蒂廢力伸出來阻擋的手，已經脫韁的理智哪可在受控制？根本就是狂奔狀態地直接撕濫霍蒂的衣服，可這樣近乎恐怖的狀態下沙莉卻還是笑得很調皮戲弄：

「反正妳剛剛也有看我的，這樣很公平的不是？」

「誰、誰看過妳了！」臉紅、有點結巴的語氣很明顯的她不會說謊。

「嘿？不知道是誰唷∼七早八早就醒來了還在那邊裝死最後還色色的偷看別人換衣服。」她頑皮地眨著貓眼，愉悅上揚的嘴角險露貓咪搖著尾巴的心機。

「那妳又是什麼！住手！粗魯又變態的強暴犯！別再撕我衣服！妳這個……混帳！」失血過多在加上環境的削弱讓霍蒂只剩一張嘴了，手部的動作以因失血而發昏攤在床上。

　真該死的！竟然在這時沒力氣！

「這樣不就輕鬆多了？」沙莉笑笑，隨便拿了一件衣物壓住霍蒂裂開的傷口就絲毫不猶豫地把她身上最後一件貼身的束裝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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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殘明(1-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