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的 fa

joycer

我想大部分的人看起來並沒有外表那麼快樂，也沒有他們以為的悲傷。 以她善於隱藏情感個性而言，笑的時候不止是笑，多伴著被動與無奈；而哭的時候，卻通常表示苦難的事情才剛告完結。因此，她的情感像一首歌曲的最後音符，有時落在Do的音，有時完結在So的音符上，極少在Fa的音上結束，至少，那聽起來不至於是首進行到一半正轉折的曲子，讓人期待卻永無下落。

這天，她捧了封厚重的信，來到郵局寄掛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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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什麼？」櫃台小姐制式不抬頭的問話，秤重，幾乎與她同時說話：「四十九元！」「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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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疑要是她說裡面是美鈔，櫃台小姐的臉會不會抬高一點？

抹了漿糊，貼好一張四十元的郵票，一張九元的郵票，然後交給小姐，取了據便往住處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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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漸近，隱約感覺到走在台北街頭已未若前些時候涼爽，甚至脖上的汗也隨路程的增加而冒出。盤算著午餐要如何覓食，卻遇上了個難纏有禮的推銷員。

「小姐，請問有沒有辦手機？公司正促銷門號中，中文手機加上門號，只要九百九十元，且免設定費、免保證金，機會難得，倘若妳尚未辦理，不妨參考一下。」算是個「有為」青年吧？恐怕才剛退伍投入就業市場的小伙子，充滿幹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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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0 {7 b& A% B6 ]" o  r0 v她本來就想要支中文手機，但覺得手機市場競爭激烈，在觀望，等降價。推銷員的促銷方案此時卻打動了她，悶熱的中午，店裡的冷氣也吸引了她。

! Q) H9 }* b* x( @: x2 P& D: _: H「進來談談，馬上辦馬上通的。」她被請進店裡，奉上茶水。

: [3 t" F3 U  h1 k+ o2 o) X一邊聽著名片上印著「銷售專員」的林姓青年侃侃而談各型手機的優缺點、別家門號通訊網的不足處；一邊視線不免瀏覽起店內的擺設。櫃台前是透明玻璃矮櫥的各式手機及扣機的展示處，各式各樣的手機及顏色新潮的扣機讓人目不暇給。售貨員背後的玻璃櫥窗則是新式的傳真機及電話機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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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傳真機，她不免心頭感概起來，曾經有段不算短的時間待在一間市場調查公司的分公司工作，學會傳真機操作後，總是靠著它接收總區的指令、問卷，完成市調後再將結果一張張地傳回總公司，那時感熱紙甚貴，每個月花在購買感熱紙的費用比她的薪水還高。後來，人地不宜，寫了份辭呈也靠著傳真機傳回總公司，免去電話聯絡親口說出的尷尬。對於傳真機的特殊情感也在那時建立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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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找到一份不那麼依靠傳真機的工作，但每天卻必須與電腦為伍。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十指每天極親密地與電腦鍵盤接觸撫動互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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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z7 m! N! r: z* D) _, v不過幸好有電腦，能上網路，透過網路交了個家在南部的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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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r* T2 J/ Q! V/ A! `$ C3 ]) o. g「小姐，妳覺得如何？」林姓銷售專員終於停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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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讓她暫停思考，卻停不了最後女友的那張臉，高高的鼻樑、大大的雙眼，輪廓極美、笑容可鞠，才氣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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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d$ N: p& T: D  ^「嗯，不過要簽同意書是吧？也就是說兩年內我若換別家門號，我就必須賠償費用，換言之，二年內我還是要繳給你們公司至少五、六千元囉？」她儘可能歸納他的介紹，並保持笑容，但不知怎地，她已沒有剛進店裡時的快樂。

4 O# @# L5 ?& \$ x' q8 @. F8 ^9 S「是的，不過我相信我們公司的通訊網建置最為完全，國際漫遊也極方便，相信小姐妳兩年內使用我們的門號絕不會失望的。這裡有份申請書，只要填好繳附身分證影本就可以馬上啟用了。」他極誠懇說明。

) L  X# f$ P8 E7 j* p& j! e+ ~她不免被感動。「嗯，好吧，我用用看吧。」她還是拿起筆在申請書上從客戶欄開始填下自己的姓名及資料。餘光中的傳真機讓她突然想到，有關於那傳真機以及南部的那個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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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網路結交的女友，對她展開熱烈追求，除了網路上每天不間斷的情書外，還能透過她的巧手畫了一張又一張的素描，每天總特別用傳真機傳到她手中，剛從傳真機取來的素描情書熱呼呼的最讓她感動。她總是靜靜又微笑地站在傳真機前等待，深怕別人誤取了她的傳真。

- M) Q7 h6 `4 Y8 _! W  ^# N3 B等看夠了素描，她再小心翼翼地收進資料簿裡，她希望她們之間就像那些素描累積成一本愛的故事書一樣，一直到老，永遠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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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天不從人願，先是當站事故，她們倆人常去的站竟足足當了半個月，復站後所有的信件全部被毀。她隱隱覺得不祥，像是兩人間埋了疙瘩似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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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傳真機也不再傳來新的素描了，原因是她說她沒靈感畫畫，再也畫不了一張令人滿意的圖了，不過她保證過些時後一定會有新作品。

然後她們的戀情隨著第三者光明正大出現後正式宣告結束。

9 u" k& {9 {# U8 q# M( T! \4 y/ R「這張是同意書，只要簽名就可以了。」銷售員換了張寫明二年內若退換門號需另繳違約金的同意書。她乖乖地簽好名字，有種簽下「賣身契」的感受。

+ a+ E7 X# s( j3 w繳了九百九十元後，她還是保持著笑容，聽他介紹手機的使用方法，雖然剛才又回想起那段失敗的戀情，想起她的笑容、她的情書、她的素描。她的笑容還在臉上，只是忍不住看錶想走去一個迫切的地方。

「小姐趕時間嗎？」他看出她慌張的神情。「你知不知道郵局收信時間？」她急急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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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信時間？」「就是每天上午或下午郵務人員到各郵局收欲寄信件的時間啊？」

「喔，很抱歉，我不知道，上午大概十一多下午可能四點左右吧，我猜。」「對不起，我先去郵局一下，等一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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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陣風似的跑出店外，閃避騎樓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午時刻，上班族都出來覓食了。越急越突破不了人群，眼見郵局就在對面，偏又遇上紅燈，「快呀快呀快綠燈呀！」她心中吶喊著，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皺起的眉上寫著她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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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d2 l3 o8 h1 P2 {+ o4 D0 @" h) D; |7 G好不容易綠燈亮起，她第一個衝出人群，跑上斑馬線，第一速度來到剛寄信的櫃台。「小姐小姐，對不起，我可不可以收回剛才要寄的掛號信？我不想寄了！」邊喘邊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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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台小姐的臉比剛才抬高些：「寄了就寄了，為什麼又不要寄了？」極端不耐煩，被她插隊的人群也略顯不悅。 「小姐，這對我很重要，那封信不能寄，寄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留！請妳一定要幫我拿回來，請妳幫幫忙....」她詞不達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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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B. y8 h0 s3 K# P小姐又低下頭去：「來不及了。」

「為什麼？」「信已經被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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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2 T7 S4 }" z5 y  g! a「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收到那？我去追！！」全郵局的人幾乎沒人不注視她。「剛走，綠色郵務車停在側門，妳自己去追吧！」小姐沒好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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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懂了，跑到側門，卻發現郵務車前一秒才開走，速度不快不慢但卻是她怎麼追也追不上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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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委曲，淚水一下子便糊滿雙眼，簌簌滿面，她氣自己怎會將她所有照片如數寄回給她，一張也不留？只因一時興起整理舊物覺得該如此？她難過自己的率性、她恨自己的不留心，她不想讓她在自己的生命中一點也不留痕跡般走過，沒有網路信件，心即被啃去一半、沒有素描傳真魂又落寞許多，這次，她連她的相片，全部被壞心的郵差載走了，再也沒有什麼是屬於兩人的共同記憶，再也沒有東西足以證明她曾屬於她....。她什麼都沒有了！

她跪倒在人行道上痛哭，終於下了這場戀情最後的一個音符，悲傷的Fa....，不像結局的樂曲。

好心的路人扶起她，問她要不要緊？她雖然淚流滿面，還記得說：「謝謝你，我沒事，該去拿手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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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