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流星

joycer · 發表於 2005-8-3 04:54:12

這一定是個誤會。我怎會無聊到開始和另一個女人競爭起在妳心裡的地位？

不錯，她是長得比我高、比我瘦，比我帥，有又才華、多才多藝，會喝酒、會跳舞，情歌又唱得令人銷魂，但是，妳也不可以在KTV 中藉酒親吻她呀，這麼一來，朋友要怎樣看待我們這一對？要我如何自處呢？

我是如此地深愛妳，只要能見到妳的笑容，要我如何做都行，但是，笑著親眼見妳吻她已經是我最後的底線了，難道，妳真的不明瞭我的心情嗎？

喔，不，這應該只是個誤會，妳一定是喝醉了，所以，才會把她當成我....。

午夜，我吐著煙，坐在剛下過雨的海邊沙灘上，四周漆黑無人聲，只有那海潮的哭泣，一聲一遍地嘲笑著我的愚蠢。我邊回想著妳在 KTV唱歌喝酒的樣子，邊在心中淌著嫉妒，是啊，以為地位不變的永遠，全在瞬間露出不堪一擊的窘態。

抽掉將近半包煙後，剛下過雨的夜空，開始放晴，露出明亮的星辰，記得妳最愛看星星，總是吵著我帶妳上山下海地跟隨星星移動，幻想著所有星辰為我們整夜閃動光茫，等待著流星雨的降臨。星星一顆顆出現，妳在夢中是否也看見了呢？

遠方的沙灘，有個人影慢慢向我移動，我略顯緊張，這麼晚了，這裡竟有別的遊客，之前我竟一點也沒察覺。

「她」穿著一身灰藍的衣服，踩在最接近海浪的沙灘邊緣，大浪捲來的浪花有時淹沒她雪白的足踝，海風揭起她的衣擺，長髮柔軟地飄在腦後，緩慢而優雅的步伐，我竟看得癡了，忘記彈煙灰，不小心讓風吹入眼中，我揉揉眼，再看她，她已來到我前面對我微笑著。

「想心事嗎？」她的聲音伴著潮聲，十分悅耳。

「沒，沒什麼，只是喜歡海。」我胡言亂語。

「是戀人間常有的嫉妒吧。」成熟美麗的面容，好似在那邊看過。

「嗯，喔，不是....是吧。」我無奈又語無倫次地回話。「從妳的神情中我可以看出來呢。」她轉身面向黑暗的海。連轉身竟都如此動人。

我重新點上煙，企圖掩飾我的尷尬。

「看！是流星。」她指著東北方的夜空。

joycer · 發表於 2005-8-3 04:54:18

我抬頭見到我生平看到過的最清楚的流星，在夜空中劃出一個極漂亮的幅度。心好像就隨著被劃分成兩半，一半屬於海，一半屬於天。「許願沒？」她仍背對著我問話。

突然，無可遏抑的委曲自心底深處全爬上岸來，我將頭埋入膝上，忍不住掉下淚來，見到流星又如何，根本來不及許願，許下妳永遠不會變心的願，那遙不可及的妳，就像那燦爛瞬間的流星，燒痛了我的心，一輩子背負著烙印。

「別哭，她是愛妳的，她只是稍微放縱一下罷了，妳別難過。」她　安慰著我說。

面前陌生人的臉，彷彿與妳的臉龐重疊著，我擦了淚重重地說：「我真的好愛好愛妳啊！沒有妳我等於沒有全世界，失去妳我則什麼都不是，再多的願望又如何？許願真的可以許回妳的心嗎？我好怕好怕好怕失去妳....。」

「我知道，別哭，別哭，妳聽....海正為妳而哭呢。」我停止哭泣，閉上眼睛，認真聽著每一個拍上岸的海音，叨叨絮絮、忽遠忽近、纏綿又繾捲著溫柔。

不知經過多少時間，夜更深了，風更大了，雨又開始落在我的髮上、肩上，我被雨打醒，睜開眼，已沒有她的蹤跡了....。

「原來『她』遇雨會消失的啊？」坐在身邊的她開玩笑地說。

午后的海洋澄藍得如同一面鏡子，距離上次見到她又過了些日子，不愉快的過往、該忘記的老早就被我推出記憶的匣區，唯有這段在海邊的奇遇未曾忘懷，日復一日，反而令人懷念起來，我忍不住對著我所愛的她說出這段經過。

「不知道她從何處來，簡直像一場夢一般。」我遠望著藍得接近綠　的海有感而發地說。

「我看妳啊，說不定是遇見『那個東西』囉。」她又撿起腳下的小　貝殼。

「哪個東西？」我一時沒聽出她的話。

「就是晚上才會出現的那種可怕的東西呀，書本上常說的白衣長髮又只在晚上出現的非人類囉。」

我搖搖頭：「是也好，不是也好，總之，她安慰了我。」

joycer · 發表於 2005-8-3 04:54:25

這倒是實話，那晚要不是沒有她，我想，我一定得痛苦好些時日的。「喬，我是要來跟妳道歉的....」她突然嚴肅地開口，卻欲言又止。

「道什麼歉呢？」

「那天我太放縱自己了，沒有顧慮到妳的感受....」她頭低下去，又說：「但是，我一向對妳誠實，我想我現在也應該對妳坦白。」

我似乎已有預感她要說什麼話，腳不由自主地輕輕發起抖來。

她將已拾起的貝殼全交給我：「遇見妳和妳相愛是件那麼美好的事，但是....我發現，我的心好像已經背叛了自己，跟妳在一起時，總會想到她，想念她的一切....。」她越說越小聲，她的誠實是美德，但此時卻是傷害。

「妳愛上她了？」我冷靜地問，一如死囚聽到了最後的判決，反而　定心。

「妳說過，如果我愛上了別人，第一個要告訴妳。」「我知道了。」我甩掉手中原本握著的貝殼，頭也不回地狂叫地跑到海裡，讓浪打在我的胸口，一不留神整個人摔到海裡，吃了好幾口水，鹽卡在我的喉頭深處，嗆得直流淚，事情明顯得如海裡的珊瑚，清晰可見卻又傷人入骨，我跌坐在刺人的珊瑚礁上，任憑她怎麼喊我，我都不願再回頭。

「快回來啊！妳別這樣，事情不是妳所想的這樣啊！快回來！」她　緊張地哭喊著。

「妳走吧，趁我還清醒時妳快走吧，不然，我就往海裡跳！妳留在　這裡對我只是侮辱！」

她知道我的個性，既決定了絕不反悔，說到就會做到。於是，慢慢地返回岸邊，遠望著我。

我向她揮揮手大喊：「再....見....」不允許自己再轉頭流連地看她，直覺她已屬於別人....。

黃昏時刻來得特別快，漲潮的海岸洗滌著我失戀的魂迫。她應該早已走遠了吧，她應該去追尋她的新歡了吧。我終於忍不住地回頭尋覓她的蹤影....，這邊沒有，那邊也沒有，她真的真的離我而去了。失望極點的我慢慢走回沙灘上，濕透的衣服抵不過我內心的冰寒，風好大，大到我睜不開雙眼，我躺在沙灘上，心想，就這樣死去也好，有海為伴，說什麼都比得過戀人間無聊的永恆的。

joycer · 發表於 2005-8-3 04:54:33

昏睡了一陣子，感到有雙手正為我將身上的海砂拍走。「嗯？」

「又受傷了嗎？」是『她』，神秘的人物。

「她走了。」我大哭。

「噓，她沒走。她只是迷了路，正在迷宮中打轉。」她的手指輕輕擺在唇　間。

「她愛上別人了呀。」我爬起身來，發現夜晚剛降臨，而我頭痛欲裂。

「她會回頭的。」

「不！我不吃回頭草。」

「難道妳不愛她嗎？」「....」我無言地捫心自問，我確確實實深愛著她，即使她愛上別人，我想我還是深愛她的呀。淚流滿面的我，無言以對。

「告訴妳一個故事，」她靠在我身旁坐了下來，望著剛甦醒的星空，娓娓道出：「以前這裡是很熱門的海灘，每到夏季，都有成群的人們到此遊玩。但是，有一個女人，因為愛、因為嫉妒，卻把這裡破壞掉了，因為她選擇在這美麗的地方離開她原本所愛的人....後來，才發現，她所愛的人只因一時迷戀以致在感情上出了岔子，最愛的人永遠是她。她好傻好笨，但是卻再也沒機回挽回，也沒辦法重聚了。後來，這裡的人認為這片沙灘很不祥，來玩的人就少了許多。」

我聽得迷迷糊糊的，只發愣地問：「妳是要告訴我，她會再回頭嗎？」

她點點頭：「愛，不僅是愛，還需要對彼此的寬容，別輕言放棄，因為感情的事，並不是二三語愛或不愛就能代表全部的。」

我抱緊兩臂，冷得直打哆嗦，滿腦子都是我的她，一直自以為我對她的愛很「偉大」，對她的愛誰也打不倒，沒想到卻被她三言二語給擊倒，被自己的醋意及不甘所打敗。我汗顏自己，這樣怎配得起她呢？即使她愛上別人，即使她不愛自己，只要我仍愛她，我就應該努力贏回她啊。對她寬容也是愛的表現，說不定她也只是一時迷惑罷了，怎能如此草率輕言就說放棄。

joycer · 發表於 2005-8-3 04:54:43

我漸燃起希望：「妳說得對，我不能輕言放棄，不然我再怎麼說愛她也沒人會相信我，因為，是我自己先退步的。」她笑了笑沒回答我，卻說：「等一下流星來了，妳要許什麼願？」

「我希望我一輩子都能像現在這樣愛她。」我已開始迫不及待想去　找她，告訴她，我仍舊愛著她，希望她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也幫我許個願吧。」

「什麼願？」

「希望我的她能好好地生活。」

「嗯？」我不懂。

她站起身來準備離去，卻見她眼眶中含著淚。

她指向我背後南方的星空：「看！流星來了....」我回頭正好見到我深愛的她緩緩地向我走來，我趕忙奔向前去，兩人在沙灘上重逢，緊抱著她不放的我，好不容易開說喊道：「我愛妳，不准妳再離開我的視線，千萬不要離開我！」

「我也好愛妳，妳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對她只是迷戀，不是愛啊，即使是愛，那也比不上我對妳的愛的千萬分之一啊。」她投入我懷中哭泣。

天啊，我差點鑄下大錯，原來她不是愛她的啊，是我自己誤會了她。幸好有貴人提醒。我回頭找尋『她』的蹤影。

「妳在找什麼？」

「海的精靈吧，我想。」清醒過來的我，覺得『她』似乎不是常人，或許是海派來指點我的天使吧，我滿心感謝著『她』....。

「什麼？」她不懂我的話語，恐怕她也未曾見到『她』。

「妳看，那邊，」我指向夜空：「是流星雨！」我還不及跟她解釋，流星就如奇蹟般降臨。

天邊劃過一道又一道的星群，墜落著我倆的幸福。我許著願，希望能這樣一輩子，不，是好幾輩子都能擁著妳一起等待流星。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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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專欄] 等待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