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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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一種極地之鳥，為了找尋真愛，必須往南飛行，但是沒有一隻鳥能夠飛過灼熱的赤道....。 酷熱的夏天，連風都是潮濕且溫熱，帶著發燙的氣息，我下了計程車快步走進公司，希望能先一步向她報告我開會的結果。進入大樓，冷氣直達腦門，我深呼吸一下，感覺這才是我喜歡的溫度，唉，老實說，自己實在太怕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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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了直通頂樓的電梯，在電梯中稍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今天穿的是自己最愛的淺藍色套裝，配上海鷗胸針，我順順衣服及剛被風吹亂的的短髮，抿抿唇，口紅應該沒掉才是，給自己一個笑臉，要精神飽滿地見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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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下午五點，她還是那樣的精神奕奕，臉上的線條充滿自信，接電話與客戶談笑風生，對下屬溫和有禮，卻又統御自如，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像她一樣呢？無可否認，她是我努力的標竿。

/ ?8 N- g. D& \- P我在她的辦公室外等了幾分鐘，秘書說我可以進去了，我挺挺胸走了進去，見了她說：「報告總經理，任務完成，對方同意下星期一簽約，這是會議簡要記錄。」我將卷宗呈給她，她看了幾眼，然後抬頭看看我說：「很好，先坐下有事跟妳談談。」「是。」我在她的面前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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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公司已經四年了嗎？好快，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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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想我的人事資料不都在她面前的電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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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m/ t1 R. `! {' y3 _* d「未來有什麼打算？」

5 t/ u8 S! t9 g$ y* r9 Y' O「嗯，想以總經理為榜樣，繼續學習。」這可是真話，只是在她面前說出來，令人覺得靦腆。

「想不想換工作？」她笑著說，我看不出她問話的用意。

, L3 R/ X/ m4 z8 w' q$ y# T7 j「我覺得公司給我的各方面福利待遇都很好，值得繼續留下來工作，我沒有跳槽的打算，總經理的意思是？」我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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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直說吧，我需要一個特別助理，看妳表現不錯，想調妳過來，問問妳的意思罷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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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j4 `6 B+ V# i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恩賜，能在我崇拜的她身邊工作，那種興奮的心情不用說早已寫在臉上了，我高興的直笑，差點坐不住：「當然願意啊！謝謝！謝謝總經理的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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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令明早生效，妳先回部門整理私人用品，明早跟秘書報到，她會打點一切的。」她微微地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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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a# x& {「好，那我趕緊去辦交接。」我轉身要離去，想到忘了跟她告退，又回過身說：「謝謝總經理，我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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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原來的部門，心中掩不住笑意，同事看到我都跑來跟我道賀，原來人令早已下達。我一方面高興自己可以為她工作，一方面卻又捨不得原屬單位，畢竟這個單位的同事們交誼都還不錯，扁平式的組織，沒有太多的層級節制，雖然調往另一個職位，卻也沒有那種突然高昇的突兀，我將放心前去她身邊。 是夜，我興奮得無法入睡，她是自己所喜愛的女人的典型，美麗、自信、有才華，不咄咄逼人，也不市儈，在她的領導下，無不盡心盡力的，自己也是這樣的積極努力工作，這一年來，才有機會出現在她面前。如今，可以成為她的特別助理，過去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 b" R8 d5 a- @5 s5 x! J; k% `她是一個神秘的女人，好像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她的年齡總介於卅到卅五歲之間，沒有結婚，好像也沒有愛人，常深夜還在公司加班，以公司為家，說她是女強人，卻感覺不甚公平，一般女強人所同時擁有的缺點，在她身上是找不到的。而這樣的女人，不說是女強人，又找不到好的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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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T+ i% Q不管如何，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是極重的，且極為特殊的，有時幾天見不到她的身影就會感到失魂落魄，如今可以留在她身邊了，我要好好把握才是....。

* A! q2 Q" O0 v清晨五點多，我突然醒來，忘記自己是怎麼睡著的，深怕如果再睡去，會睡過頭，索性不睡了，七點鐘就到公司，沒想到她也到了。她見到我笑了笑說：「昨晚沒睡好啊？這麼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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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  w1 F+ c4 ~- S6 d「是啊，太高興了。」我誠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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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T. D1 c! _! E2 m* D「要不要喝咖啡？桌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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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謝謝總經理，我沒有喝咖啡的習慣。」我像隻謙卑的山羊，臣服在她的腳下。

「平常都作些什麼？」她與我閒話家常起來。

$ q0 t$ B6 e& C% E' ~, u+ ^「嗯，除了上班，下了班之後會上上網路，玩玩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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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沒有男朋友啊？」以前聽到這種問話時，總會想拿起身邊的什麼東西砸人，可是她的話，卻那麼好聽，我絲毫不以為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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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d1 S+ A! u7 g* ]* y「沒有，我不交男朋友，對男人沒興趣。」我據實以告。

+ m+ [* P5 i2 \  G3 R6 H她不知有沒有聽懂我的話，把咖啡喝完後說：「那好好工作吧！從今天開始要倚重妳了，我要回家了！」我睜大眼睛看著她，難不成她整夜都在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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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交待什麼似地說：「我下午才會進公司了，妳好好工作，有什麼問題就找秘書吧！」她摸摸我的臉頰，又說：「這份工作很累人，妳得要注意自己身體，有好的體力，才能有好成績喔。」 我的臉一陣紅熱，被她摸過的臉好像燒紅的鮭魚肉，我點點頭，看著她離去。心想，還好，我來得早，不然第一天到這裡工作，就見不到她，那種失落是可想而知的。嗯，我得要鍛鍊身體才是，說不定要陪她整夜工作，想到深夜可與她獨處，心中更是澎湃不已。

7 N8 g. b: n  v8 g- e, S, p" v* [7 s特別助理的工作，說簡單很簡單，就是總經理交辦什麼工作就去完成就是，說困難很困難，因為總經理交辦的工作難易不均，專案工作居多，有的則是沒人辦過的事務，萬事起頭難，那種開荊闢棘的事，就是要我來做了，所以是「特別」助理。其他例行性的工作，則由秘書群全權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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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見她的時間，並沒有我想像的多，有時只是一個下午的一個小時，她與我討論著專案的進展，有時是一個禮拜見不到她，她隨時必須出國，她留下來加班時，卻不要我陪，我處在極熱又極冰的地方，半年來，情緒大起大落著....。

這天，我加班趕專案的進度，她至國外出差還沒有回國，我望著大樓窗外的霓紅燈世界，想起一個寓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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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u- z' E1 S$ S* o' a& B  `一個徒步旅行的人，在一片沙漠中旅行著，遇見一個女人，獨自站在那裡很悲哀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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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問她：「妳是誰？」

她回答說：「我的名字叫『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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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5 U( o3 H$ G/ R旅人又問她：「那麼，妳為什麼離開城市，獨自住在這沙漠荒野中呢？」

$ q/ y$ s1 X1 D2 q1 t她回答說：「因為從前，『虛偽』是和很少人在一起的，但是現在卻和所有人在一起了，不論是妳聽到的，或者談到的。」

: g$ Y' d; {) X+ [- G( t我喝了口咖啡，想到自己為什麼獨自在這裡工作？又為什麼要喝這難喝的咖啡，我只是想愛她，想自己的生活有她啊！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嗎？她會接受只愛女人的自己嗎？自己好像太虛偽了，虛偽到令人迷惑，連表白的話語也不曾對她說過。

是該有所行動的時候吧，即使被拒絕，也只是失去一個工作吧。我已經無法克制自己進一步愛她的心，明天她就要從美國回來，我想要告訴她，我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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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次出國，接了好幾筆交易，心情好得買給我們幾個禮物，我的禮物是一隻蜂鳥形狀的胸針，她知道我喜歡飛鳥的。 一心巴望著晚上的來臨，希望能好好地跟她表白，沒料，她下午離開辦公室便沒有再回來，我連續失望了好幾個晚上，幾乎不能睡、不能吃、不能喝，強顏歡笑著，為了愛她，我賭注了自己。

終於盼到了跟她獨處的夜晚，她忙著處理公務，我加完班跟她告退：「總經理還有什麼要處理的嗎？」我試探性的問話，想讓她知道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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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忙完的話，可以先回去休息，我還要看看這些企劃。」她沒有抬頭看我。

: k0 K* z8 e# F1 I" C8 [. I「嗯，我有話想跟妳說。」我不叫她的頭銜，改稱呼『妳』。

「有話就說啊！」她溫柔地說，但是還是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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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4 q! O; V- d; e) x; a5 K0 p7 K3 B「我喜歡妳，不，我....愛妳。」說出難以啟齒的話後感覺像鬆了口氣般地輕鬆，我嘆了口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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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E  u, m6 a( e/ G這次她抬頭了，微笑地對我笑著：「我知道，但妳還是要好好工作。」

. o; N7 E  f- z5 |8 M1 V「我會努力工作的，但，我是真心的。」我更進一步表明愛她的勇氣。

% k' w  I4 Y) @! I6 `6 A她搖搖說：「我對愛情這玩意，已經完全沒有興趣了，不管今天是什麼樣的人告訴我愛我的話語，我都已經沒有感覺了，真的，不是在拒絕妳，而是愛情，對我不是生存的元素，沒有愛情的日子，我活得自在啊，何苦自找愛情綁死自己。說我冷感也好，說我沒有感情也好，這愛、這情，我都沒有再碰的必要，我知道妳的心，希望妳能轉移到工作上或其他人上，妳很優秀，是個可以培植的人才，我想好好培育妳，妳千萬別讓我失望..。」

我無言以對，面前的這個女強人，怎可以這樣跟愛情絕緣。被她所拒，本是意料中的事，我沒有感受太大的痛苦。

! _5 T( x7 X/ j& q8 ~看著美麗的她，慢慢地走出她的辦公室，她的神情像沒發生過什麼事般的安詳，我心想：『真實』真的往往不為人所容，虛偽倒能使人迷惑。我似乎明白了些道理。

. K( S; k* L7 z回到家，寫了辭呈又撕去，心想，只要一天愛著她，就要跟隨著她，或許這個美麗迷惑的咒語需要一隻鳥來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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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北極鳥，為了找尋真愛，必須往南飛行，即使沒有一隻鳥能夠飛過灼熱的赤道，即使真愛並不存在，我想我還是要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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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