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我的初戀

懷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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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我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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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開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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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以前，我開始寫我們的故事。然而，五年過去了， 人面也全非，故事仍停留在始章。這篇文，既是悼念我們的過去，也是欠你的一份，遲來的禮物。

謝謝你給過我的所有回憶，縱使我們的句號畫在電話線上，然而你如水的眼睛，腼腆的笑容，溫柔的話語，將永遠留在我的似水年華。

再見了，我將永遠不會忘記你，也許，我們還會有見面的一天，不是嗎？

祝你生日快樂，永遠快樂。

“Youknow, I think that book that I wrote,in a way, was like building something. Sothat I wouldn't forget the details of the time that we spent together.You know,like just a reminder that...that once we really did meet,you know, that thiswas real,this happened.” Before Sun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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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在很多單親家庭長大的人身上，都能找到一種相似的氣質，這種氣質不外露，只有在很少時候才會在親密的人前表現，那種黑暗和對愛的渴望。而一般我們的感情觀也很極端，一種遊戲人間，一種與世隔絕，我碰巧是後者。如果沒有剛巧出生在同一年，如果沒有剛好上同一間中學，如果沒有剛好成績差不多，如果沒有這些千千萬萬的如果，不會遇上你的我，或許仍然是火柴旁的小女孩吧。

初見小卡是在英文課後的一個炎熱的下午，教室裡的空調總令我昏昏沉沉，令我從不去留意班上的同學，只能叫出好朋友的名字，而小卡對我來說，就是一個相鄰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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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初中一個暑假因為一口氣，每天花三小時練習英語，收獲跟隨著付出，在每一次用英文報告完後，都帶著一份滿意和自信，這次我在英文課時口頭報告後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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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報後腦子一直在放空，直到小息鈴聲響起，我慢慢走到儲物櫃前，蹲下拿出下一課的課本。突然聽到附近有一個輕柔的聲音，小聲而溫柔，令我以為是幻覺。我輕輕轉頭，看到一個臉頰瘦削得近乎陷下去的女生，皮膚白得能看到臉上青色的血管，左頰上有一條不顯眼的小疤痕，然後是一雙我後來十分迷戀的，如水而清徹的眼睛，往後每次褐色的眼珠倒著我的影子時，我都有一種難以道清的感覺，裡面除了後來的柔情，並沒有太多多餘的情感，然而這種空白卻令我平靜，也許我應該說她整個人都給人一種安謐的感覺，她就算匆忙時也會給人一種優雅，從容，緩慢，安靜的感覺，就算她坐在你面前講話，也不會讓你有一絲壓力卻又令人感受到她的存在。這種安定感，也許是我愛上她的地方，只有抱著她，聞著熟悉的香味，浮燥的心才會停止翻騰。

她脖子上帶著一條項鍊，底下是一個有點像心型的玉石，上面是一個銀色的小十字架，嗯好，中西合壁，萬鬼不怕，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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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我疑惑的眼神，再說“你英文很好。”我當時想，原來真有人跟我講話，怎麼她講話和人都像風一樣，來無影，去無踪，看真一點她的氣質也有點像倩女幽魂的聶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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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謝謝你，只是事前練習了很久。”我馬上應到，在陌生人前硬裝著一份謙卑，心裡早已樂得手舞足蹈，老娘又有粉絲了。

“你英文真好”她好像沒聽到我回答，自己跟自己講的。這次我又迷惑了，是否人家其實在自我對話，欣賞自己的英文能力，我不小心自作多情地插嘴了。但她講完又注視著我，我只好像重播一樣，馬上又搖頭“不是，就是日子有功。”

後來跟她認識久了，發現她經常在對話中用那雙漂亮的眼睛注視人，我性子急，總催促她回答。有次我忍不住問她，為甚麼她這麼愛不作聲看著人，她說“因為⋯⋯我想不到說甚麼。”“好吧，我以為我臉這麼好看。”“⋯⋯”“好吧，別又來盯我了，就說我好看就行。”“好看。”“⋯⋯敷衍我。”“很好看。”“⋯⋯”“⋯⋯”

我和小卡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如錄音機的回帶，而我就一直處於半夢狀態及被人稱讚的喜悅下，在鈴聲響起前，忘記了問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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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次簡短的對話，雖然重播了兩次，總假裝貴人事忙的我早已拋諸腦後。上課的時候依舊忘記了小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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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從小學到中學的最好朋友安琪午休的時候跟我說“待會我們跟小卡，YOYO和拉環吃飯，她們先到餐廳拿位置。”“好，沒問題啊。”我隨便回應，一邊努力在想她們是誰，一邊趕忙收拾東西跟安琪到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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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這人，我想在這裡提一下，因為我知道她將會來看到這文。我跟她的緣份真是一言難盡，每當回想我們的過去時，都有一種「那人卻在燈火欄柵處」的感覺。在我跟小卡每逢有爭執，她總是一直當著「和事佬」的角色調和，儘管在我們分開前，她完全不知道我們的關係。而在我人生大大小小事情裡面，她像是我的姐姐，就算我比她大一個月。當我開懷大笑，她也笑容滿面，當我痛苦大哭，她早淚流滿面，在很多難受的夜裡，是她跟幾位好朋友的體貼，帶我走出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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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安琪到了藍白相間裝飾的西式餐廳，匆匆忙忙坐下，拿起餐單點餐後才抬起頭，落入眼眸的是一雙黑白分明，眼帶好奇的眼睛。“是你啊？”我腦中突然想起初見的一幕，“是我啊。”她又招牌式的盯著我，然後從容回答，然後又來盯著我，這種安靜的注視讓我有些局促，不知道她有沒有察覺，不過很快她就轉回去跟朋友聊天，直到大家陸陸續續的入座，我也只顧跟朋友談天說地。


2 c+ j  m8 D/ K0 A9 J( Z大部份人都會有兩個面具，在朋友面前是一個樣，在剛認識的人前又是另一個款，我的面具比平常人的更大更不同。在不熟的人前，我羞澀內向，謙遜有禮，在朋友面前我會特別放鬆，諷刺，自嘲，自大，為搏君一笑，無所不用其極，後來小卡常常用一個字來形容我：witty，中文不知如何翻譯，就大概是比較機智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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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3 ~- Y, p" Z/ i, J  l( A: L 我在朋友前的另一個模樣，也許吸引了小卡的好奇，儘管她總說不出來從哪天開始喜歡上我。“你跟你的朋友，都很特別。幽默，獨特，反正你們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平常人會討論到的。”她在床上躺著，被我「逼供」累得眼睛輕輕閤上養神，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樣抖動時，無可奈何的說出這一句。


4 o9 J0 }9 t/ \$ k3 c+ W 然而可惜我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在那天，除了重遇的瞬間，小卡就沒再跟我單獨談話，不過那天我已感覺到小卡對我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當然我再自戀也不會說小卡已經被我剎那的光輝吸引著。她對我的熱情，甚至說過份的熱情，現在回想起有點像燈蛾撲火的感覺。



以前看王貽興的散文裡說過，他是月亮，他的光芒只是因為太陽的反射，但身上總有陰暗的地方是太陽照不到的，我覺得那時的我像是小卡的太陽，不知道哪一刻突然讓她覺得，我身上有令她溫暖的地方。只是燈蛾撲火是毀滅性的，到最後，我們兩個都被毀滅了，而我心中曾經的點點繁星，爆炸過後，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洞，碰到邊緣，只有荒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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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祝你生日快樂，永遠快樂，天天快樂。拿著手機的手隨著心跳加快有點抖震，原來只是一句話，也要有拋棄生命的勇氣來說出。

然後你輕鬆回應，我才發現，你真的明白了，相忘於江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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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天，放學後我正在收拾書包，突然感覺到一個身影的靠近，我抬起眼，開始熟悉的眼睛帶著一絲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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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麼事嗎？”我微笑問道。

“你住在哪裡？”她仍然眼帶好奇反問道。

“XXX”“就在我家旁邊啊！”她帶有一絲興奮的聲音令我有點突然。

“是嗎，好巧啊。”我回應得禮貌而又生疏，然而她卻不太察覺。

“那我們一起回家吧！”是不是進展太快了？我心裡嘀咕，口裡卻說不出一聲反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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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已經可以開始看出我和小卡在對人的本質上有著不小的分歧，我是外熱內冷，對不熟悉的人仍然友善，但一有人想越界，我的自然反應是反抗抵觸，我喜歡緩慢的感情，我的愛情觀亦如是，有一次看到網上流傳的一段對話，我特別有感觸。

“I will love you till the end of time.”

  “How do I know if it’s true?”

  “Time will prove.”

我相信時間的可愛和可恨，也許這種價值觀後來也感染了小卡，在我們拿起電話時只剩下沉默，我們兩個都不約而同地想起那句話：

"Love makes the time pass. Time makes love pass."

小卡從來都是外如冰山，但冰山一旦融化，剩下的柔情卻如水，溫暖而不逼人。在我們從這一刻開始到正式一起的幾個月後，我始終不能投入如小卡，那種反覆小卡亦感受到，可是她從不說，她也不會離開我，她所做的就是等，等了一個秋，才等到了浪子回頭。

“你電話幾號？”在便利店裡，她往前靠向我，雙眼期待地凝視我。

“⋯⋯”我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借力打力，借盯打盯。

“明早我們一起上學吧！”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我只好嘴巴微張，暗歎這人四川變臉的造藝。

如果沒有小卡一開始的熱情，我們也說不會在一起。外表很熱情的我，其實遠不及小卡有勇氣，從頭到尾，都是勇敢的她默默地牽起我懦弱的手，直到最後一刻，我鬆開手，轉過身，無力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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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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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能回到香港，這個萬家燈火，浮燥華麗的城市，站在街頭，霓虹燈會令人眩暈的地方，我的家鄉。很多朋友都跟我說，香港變了，大家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都日夜奢盼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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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的香港是從來沒有過的撕裂，左派建制，右派泛民，老中青三代，中產草根，甚至在一個家庭之內，每天都上演著爭執辯論，就連我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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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政治冷感的香港，突然有點變得像古希臘，街頭巷尾都是一場場辯論。每天Facebook都被不同政治新聞意見洗版，佔中與否，黄藍之擇，造成了不少 unfriend潮，家人朋友聚會都不敢輕提這話題，怕引起火苖，人人選邊，好好的聚舊變成一場政治對峙。

我身在千里之外，只能隔著螢幕表達對家鄉的關心，稍有消息都心急如焚，黄藍兩邊都情緒高漲，要時不時稍退一步，保持客觀，民綷和民主，很多時只是一線之差。

但這時才發現，不管走了多久，我的根還在香港，背包客裡面流傳一句話：離開是為了回來，可能是我年紀太大才離開，不管我到了那裡，都是在尋找香港的影子，儘管我發現我已慢慢習慣西方的緩慢節奏，在香港變得格格不入，然而，那裡才是我的家，香港二字，已成了一種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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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回香港，是失去她後第一次回去，觸景傷情，所言非虛，不管多麼難以避免，還是會看到舊景，看著那間熟悉的便利店，心裡沒有痛的感覺，就只是空空的，歎息一下，轉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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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在城裡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衝進去。”曾經，當我在城裡時，我作夢也想逃出來，看看這個世界，她的溫柔也留不住我。但我發現外面的世界原來一點也不精彩，想衝回去的我才發現，她已不再等待我的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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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仍然很感謝她，她留給我的回憶，是其中一個我愛上我家鄉的原因。令我知道，走到多遠，都知道有一個家可以回去。

她的離去，成全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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