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默認，只能成為彼此生命裏不能多卻少不得的過客

moumoucong · 發表於 2011-10-29 22:15:44

她靠著陽臺，有點陽光但很熱。
只是在這荒地上的破爛飯店已不是什麽忍受不了的新鮮事了。
我的汗已濕透了T恤，屁股那兩塊肥豬肉早已粘答答的。
視線一開始在她性感的腰間遊上胸部，
她的性感不在於纖細，
反正本人也對瘦巴巴卻挺著大胸部沒特愛，
我欣賞的是那全身不過分的贅肉。

汗濕了的衣服粘著她整個背部，
到底我們這些人怎麽了，能如此無視這般汗流浹背。
她面無表情卻藏不住那微皺的眉頭，
看著她的臉容，看著看著，天微暗了。

這種大汗搭小汗的環境，
我擠不出一絲邪念和進一步的欲望，
也許高溫下燃不起興奮，
變得平時難有的純粹欣賞。

對了，
我不認識她。

X

我不認識她。
前幾天飯店來了一堆/ 隊（禮貌稱呼）機不離身的人，單眼相‘機’，
應該是攝影旅團。
她是其中一個，註意到她有點靜態，
比起其他隊友，她沒有那種看到尿不生蛋的荒地卻當寶的興奮。
我還os了一下，這個比較正常。

這飯店又小又破，客稍微多的時候就變得又吵又鬧。
沒有冒犯的意思，人多的時候我會掛上耳機一整天，
以隨機播放的mode播放從小到大聽過的歌曲。

上個月出走前自己灌進音樂庫的。
偶爾聽到‘我和春天有個約會’，
再來一首‘梅花三弄’
後又跳去曹格的‘寂寞先生’，

好像誰在背後故意插播這些歌來提醒我的孤獨。
思緒被這些不同年代的歌拉扯得差點時空錯亂，
以為過去的還沒過去；以為未來的就在眼前；以為幻想的下一秒這一刻實現了...

她望過來了。
我沒有回避，讓大家視線交碰了一秒或更少，以示大方和沒有非分之想的意思。
就起身走下樓找飯店老板娘，
餓了，順便去打探‘她’的背景。

X

走到櫃臺，叫出最小卻足可被聽見的聲量：老板娘。
櫃臺無人，我瞄了大門外的空地和旁邊的四角涼亭，也無人。

我故意不打桌上的鈴，不厭其煩的一直叫帶唱的，
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
“誰啊！來了來了來了，叫得人都煩死了。”
我得意的笑說：老板娘，餓了~~
“老早給你準備好了晚飯，誰要你又跑到樓上曬太陽裝孤獨啊。
又不是老外，我記得馬來西亞四季如夏，你這女娃還熱不夠嗎！”

“以前在老家都躲在冷氣室內，汗也流不出一滴啊，滿身都是毒了，我在排毒。
餓死了，餓死了，餓死了，餓死了”

“聽到了聽到了，也是在涼亭吃嗎？去給我把屁股坐好，我要小三拿到外面給你”
我忘了“她”的事，乖乖跑到涼亭上等著了。

隱約聽到老板娘喃喃自語的說：
“你這女娃怪得過分，從城市走到了我這兒遠也不繼續到下一個目的地，
沒事得空就給我喊餓，難不成老娘的廚藝真能留住客人的胃............(省略一大堆聽不太懂的中國式華語)

我開始吃著老板娘依我要求做出來的餐點，
除了早餐我只要求吃一顆太陽蛋加些面包或餅幹之類的，
只喝白開水（其實也不白，这里煮過的水都帶點黃），
飲料嚴禁羊奶牛奶人奶。
午餐不吃，除非有什麽活動需要熱量。
晚餐，說好了兩碗白飯、兩個煎蛋、如果可以只要一條青菜、加一小碟任何肉類就可以了。

起初老板娘以為我開玩笑，給我煮了一小碟青菜，
吃完了，老板娘眼見青菜仿佛沒碰過，
我嬉皮笑臉的說：我吃了一條哦！
她臉黑著的把碗碟收拾走人。

現在我們都鬧熟了，
她這老女人開始放肆了，
偶爾給我弄個兩三條菜，
不然就是給我弄一條大的。
有時還真不想她老人家動氣嘮叨就勉強啃了下肚。

X

“夠不夠吃啊？”
老板娘如常的在我吃完的時候拿著一套茶具走了過來。

“肚皮要撐破了，趕快要小三準備針線啊”
我逗趣的回話。
“少給我耍嘴，喝茶喝茶”

這種鬼地方的茶，除了熱，茶味還真淡得可憐，
心想以後給她老娘寄上一堆什麽鐵觀音菊寶普洱之類的茶包。

我們靜靜的、有默契的品著無味茶，
是我倆這3個星期多每一天互相給的陪伴。
“我在這裏陪陪你不好嗎，怎麽老趕我走啊，我明天就去我的目的地，你別給我哭”

老板娘:
“目的地？哪裏啊？計劃好了嗎？怎麽沒聽你說？早說我給你準備路程和司機啊，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什麽都不計劃，說走就走，萬一遇人不淑被搶怎麽辦？
這裏是中國，不是你們的溫室國家。
去哪兒？還不說，我現在給你打電話聯絡聯絡！說，趕快說”

老板娘又開始自個兒嘮叨起來了，著急著我的去向是否安全。
我想，相處久了，對於我這個房客有了擔憂和不舍。

“我明天的的目的地是.......是........是.......風陽飯店！”
老板娘這飯店的名字。

“你想找罵對嗎？”
老板娘瞪大了雙眼，準備再嘮叨我一番，我趕緊轉話題了。

“樓上的女生什麽來頭，我看她也站了蠻久，
  之前不是跟大隊一起到的嗎？怎麽沒一起走啊？”
我期待著有什麽爭吵翻臉之類的故事。

“那女娃跟你一樣，馬來西亞來的，睡你隔壁房，本來下榻第二天就繼續上路的。
聽說來之前已經不舒服了，第二天出門的時候臨時決定不走了，
留下等大隊回來再一起回國。
我看啊，是水土不服吧，胃口也不太好，話也沒多說幾句。
但是比你這女娃斯文有禮多了，不氣人！”

“胃口不好？老板娘你太偏心了，把我的弄得那麽好吃，她的是不是小三弄的所以別人沒有胃口啊！”
又開始逗老板娘了。
“你真吃飽肚撐著對吧，不被我罵罵是消化不了這餐的！”
老板娘作狀要敲我的頭，繼續說：
“你始終會走，要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你躲不了多久。
有你這女娃陪我聊天過日子，突然多了些快樂，
只是老板娘一個人，一個人的日子過得太久了，對於相聚離合的事也看透了。
我不是你該留下或離開的理由。”

我靜靜的望著遠方，使盡力的讓自己頭腦空白，繼續逃避。
“老板娘！”我說
“怎麽了女娃？”老板娘一臉以為我要向她吐露什麽心事秘密的。
“風陽飯店這名字很老土咧，哈哈哈哈哈，我上樓咯，bye bye” 說了就趕快逃走了。

老板娘在我跑開之際鬧罵了什麽我也沒聽，只想回到房洗個澡早點睡覺。
在這荒蕪的地方，我變得早睡早起了，在城市裏失眠的問題都沒了。

回到房，從日記本撕下一張白紙，畫了一個生病的哭臉 + Get Well Soon，
跑到隔壁房把紙塞入地下門縫給“她”，純粹+突然想這麽做，沒其他。
再回房，洗澡，直接睡覺，沒再想什麽又什麽了。

X

賴了一個小時多的床,才甘心起來。
看著時間,8.35am
如常的每一天都維持在早上8-9點內起床。
牙膏隨便擠一些，牙齒隨便刷兩下，衣服隨便撿幾件套上身，
以遊魂的速度遊到樓下找吃的去。

小三一貫的醒目，在我坐下的同時，早餐也跟著擺放到桌上。
本來無神的眼睛突然被太陽蛋的完美而醒了。
我我叫住小三：
“小三，來，坐坐坐，我有事要問你。”

他坐了下來，
“小姐有什麽事嗎？”

小三平時是寡言的，但是基本的禮貌性微笑和回答都不會缺，
有時故意鬧他問多了私人的問題，
例如結婚了沒？有心上人了沒？
他的兩耳立刻漲紅的像熟了的豬耳，只欠醬料沾一沾就可吃了。

我問：
“小三，你是不是暗戀我？來，說給老娘知道，我不會笑你的。”
我假裝一臉嚴肅的嘴臉。
小三急了：
“我...我...我...怎麽可能....”
我說：
“不然為什麽今天你給我弄太陽蛋啊，老板娘弄的話不是這樣的。”

剛開始到這飯店時，
我向老板娘要求太陽蛋的時候，都很懊惱。
因為老板娘誤解了太陽蛋的定義，蛋黃過熟的變老黃了。
之後也沒打算要求改進，她老女人開心就好。

今天的太陽蛋很完美，還保留著我愛的熱蛋黃汁在上面。
小三突然放松了的說：
“蛋不是我弄的，也不是老板娘弄的，但確實是我的疏忽造成的，對不起對不起！”
就溜掉了。

“這個小三一大早起不來，做事給我不專心，不小心把熱湯倒在我的手上。
早餐是恩娃給你弄的，她看見我要給你弄什麽奇怪的太陽雞蛋早餐，說要幫忙，還不跪下言謝。”
老板娘從廚房邊走出來邊開玩笑的說著。

‘她’也跟在老板娘身後，捧著我的面包，還是剛蒸出籠冒煙的。
我沒理該對‘她’的道謝，直接起來跑到老板娘身邊看她的傷勢。
“怎麽樣？痛不痛？你塗什麽神仙膏啊，好像大便味很臭，
  趕快給我洗掉，我拿燙傷膏給你塗，走，我替你弄。”

我臉臭著，出於擔心對老板娘的傷勢和無知（哈哈）！
想說這樣的鬼地方鬼山草藥,
搞不好是這裏的古人爛聰明隨便調的rojak!
-------------------------------------------------------------------------*（rojak=馬來西亞式沙拉，什麽都放進去亂撈）

“沒事啦,你們這些年輕人懂個屎,這配方啊傳了多少代啊。
別再啰嗦了，你快吃你的早餐，今天別給我吵餓。
我要到後院等小陳來送貨點貨了。可忙了。”
老板娘又溜回廚房了。

我一臉不忿，深吸了一口悶氣，才坐下來，
望向一直在看著我的‘她’。
突然語塞了。

對了，前面忘了提，
我anti-stranger。
這是為什麽之前老板娘叫我孤獨鬼，
因為來了這裏那麽久，
我從不跟任何房客或背包客打交道。
在這裏我有自己維持安靜的方式，
除了特定的時間與老板娘和小三，
基本上我對任何人打招呼也能免則免。
連視線都盡量不對看，就能避開微笑的回禮。

她開口了：“快吃吧！”

X

她開口了：“快吃吧！”
繼續說：“等下見”
就走上樓去了。
我還來不及給反應，她走了。

還是我楞得太明顯？
她好意適時離開給我空間繼續玩孤獨遊戲。

等下見？
等下會遇見嗎？
還是她約我等下見？
或是我該去找她道個謝之類什麽的？

我強制停止所有思緒，冷靜再想，
才了解她的意思是，

我和她每天接近傍晚，
都會在陽臺上沈溺在各自的空間，直到天暗。
我們都不打擾對方，
即不說話也不對望，
卻給了對方不需要回應的最佳問候和陪伴。

突然發現自己竟對這~“等下見”~有了期待

moumoucong · 發表於 2011-10-30 01:20:12

我期待了“等下見”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啊！不會吧，這個鬼地方學誰在下雨啊!
我來了那麽久，霧水也不見一滴，
今天給我下什麽狗屎雨，老天爺您怎麽對得起我的“期待”呢？

算了，難得下雨，好好享受這天然的冷氣機，睡個午覺吧！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急促的敲門聲，開門，是小三。
“大小姐啊，你有看見隔壁的林小姐嗎？”

雨還在大陀大陀的下著，俗稱“落狗屎”？？
小三的話和雨聲聽得我皺起眉頭。
我臉臭並搖了兩下頭，示意不知道。

“她漏了手機在廚房，本來老板娘說見到面再給她不遲。
只是剛剛電話一直響，怕會不會有急事呢！”

後面一大堆我也沒心去聽了，他也說著說著走開了。
把門關上，把身體丟回床上.........
睡意竟沒了，我想，是因為她。
穿上一個不透水外套走了出門。

她幾乎不出門，每一天都在飯店裏走走看看，
最常泡的地方就是陽臺，我們最常碰見的地方。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不知道什麽驅使我在出門時拿了雨傘
向陽臺走去，好讓我的心能安穩下來。
推開陽臺那半掩的門，是她...

moumoucong · 發表於 2011-10-31 00:43:54

是她

在雨中，
她挺直著身子，臉擡向雨下的方向，
任雨水放肆的拍打在她臉上。

我楞了一秒，心有點酸，
打開傘走了過去。

她發覺臉上的雨點突然停了，
她看著我，我看著她。

我說：下去好嗎？
好悲傷的眼神，我繼續看著她。
對望了好久，她才點頭，
我伸手扶著她慢慢走回房間。

進房後，我順手拿了椅子上的大毛巾，
先在她頭發周圍小壓一番，確定沒再滴水，
才把毛巾圍在她的上身。

她站著靜靜的看我弄，我也沒有任何表情，
其實我心裏卻早已看到她在雨下的背影時，有了無明的痛。
圍了毛巾在她身上後，我知道我不該再做什麽了，

我開口說：你自己可以嗎？
她點頭。

我再說：
''把身體弄好，別生病了，這飯店的醫生又爛又貴。
洗了澡休息一會，老板娘說今晚罷工大家一起出城吃晚餐。
ok?''

我等了她點今天第三次的頭後，就回自己房了。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知道為什麽，
只祈望那場雨能替她淋熄掉不少的悲和傷。
那雙眼神，我不能忘記。

za2009719 · 發表於 2011-10-31 17:42:08

很不錯喔:))

我喜歡~XD~

加油~我還想看下一篇>M<~

moumoucong · 發表於 2011-10-31 22:27:06

本帖最後由 moumoucong 於 2011-10-31 22:31 編輯

雨下那一幕讓回到房間的我，有著說不出的憂。

時間到了，出門經過她房間時停了下來，
望著她的房門，該不該敲下去呢？
要不要約她一起走下樓？
還是自個兒到樓下等，
她準備好了會下樓，
萬一她的悲傷還需要時間收拾，
她也會給櫃臺留個言說不去，
那就免了我這個多事者敲門面對面的尷尬。

樓梯下到一半，已經聽到老板娘洪亮的聲音，還有幾把笑聲。
她先下來了

我說：
“笑聲那麽大，不會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如果是壞話，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好話也不用告訴我，我知道我有多麽的好了！”

“你這女娃也未免太過自戀了吧，
  我們在研究飯店外地下那砣屎，
  是狗的還是牛的？
  別急著把屎往自身砸，我車不載有屎臭的人！”
老板娘不服輸的嗆聲。

小三和她在旁聽得眉歡眼笑，
我趕快賴到老板娘身邊搭著她的肩旁說：
  “我只要老板娘的屎，人長得漂亮屎也一定拉得天香國色”
“你又再亂用成語了，我們別聽她的，走吧走吧，不然半路可能會有人喊餓了。”
老板娘說畢我們四人就開始了45分鐘的路程到市中心，
一路上老板娘跟她說我這些天來亂用成語的醜事，
完全一點面子也沒給我留。

其實亂用成語是平時無聊就逗她老人家開心的，
我當然知道大太陽下沒人在外面是不能用‘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我也知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不是用來形容懶惰；
更知道‘歷歷在目’而不是‘粒粒在木’！
---- （有一次小三把一大包黃豆不小心倒滿地，我在旁邊笑說‘粒粒在目’）

在車上大家有說有笑，她也偶爾搭搭話笑笑看我。

寫了那麽多‘她’，
是時候正式的介紹她的名字是：
林恩

moumoucong · 發表於 2011-10-31 22:46:22

飯桌上除了青色葉狀的食物，我都吃。

在這個地方那麽久了，
還是吃不慣這裏的綿羊肉，
他們制肉的方式都很單調，
不是純烤就是燜在一大鍋不懂什麽‘鬼’汁裏面，
但是無論哪個做法，那羊騷味‘死’都不去。

肉送進口的第一刻，會不知覺的從頭抖到腳趾頭。
我通常假死吃了一兩片，就算了。

聚餐一定少不了奶子酒，用牛奶或羊奶釀制的，
我更加不敢恭維了。

我告訴他們只要敢逼我喝一滴，
我就連今早第一口飯都嘔出來給他們送酒。

我吵著要喝全世界最好喝的飲料——可樂^^

老板娘，小三和幾個蒙古大叔大嫂吵得跟什麽一樣，
林恩替我擋了一杯，兩杯，三杯......
鬧到第四杯的時候，我拿了杯子往口裏直吞。

大家拍手拍桌開心得好像我剛生完孩子，
難為我連打了多少個嗝，惡心的味道久久不去。

我靠到她耳邊說：別喝了，我們到市集走走吧！
假借買必需品之名溜走了，
要老板娘回飯店之前找我們就好。

除了腦袋還是很清醒，頭有點漲，全身很熱，眼睛開始水汪汪的。
沒辦法，老娘就是酒量淺，所以一直以來幹脆不喝。

林恩臉不改色，話語上也沒有一絲醉意。

走著走著，
我發現她走路有點不踏實了，哈哈，酒精開始發作了。

我直接把她的右手勾進我的左手肘，借力讓她走得比較穩。
“慢慢走吧” 我微笑的看著她說，她也笑了。

{記得後來的日子我們有提起這一次，
她說她笑是因為當時她的小醉被我發現了，
也是因為有一個我在身邊讓她靠。}

市集上賣著跟當地生活形態不相稱的東西，
山寨版iphone、旅行背包、各國旅遊書籍、假版瑞士萬用刀....
都是為了做旅客的生意，
這反而讓旅人體驗不到真正的道地生活氣息。

“你的臉和耳朵很紅咧，你會不會比我先垮啊？”她問
“要多謝你為我擋的前幾杯酒，不然的話現在是換你來讓我靠了。”

“我怎麽沒聽說飯店有醫生on-duty？”她問
“我就是那個又貴又爛的醫生啦！”我嬉皮笑臉的答

我當然不可能是醫生啦，那天我只是開個玩笑，好讓自己有話說。

“你是醫生？”她驚訝的再問一次
“我姓假，假醫生，你來看的話我會隨便醫隨便配藥，診金收高一點，旅客，不砍百不砍！”

她咯咯笑，我沒再說話，

酒後的我，是寡言的。
我想，她也是。

她把另外一只手搭在我同一個手肘上。

今晚，她很放心的把自己依靠在我身上，
我們慢慢的走，漫無目的的看，
大家有一句沒一句的，卻出奇的自在，
就像每一天在陽臺上的陪伴，
是暖心且讓人不孤單的。

回飯店的車程上，老板娘醉昏了，小三專心駕車。

林恩突然跟我說謝謝，
因為我對她當天淋雨的事不聞不問。

我微笑看著她，沒答話，把手往她頭發上揉了幾下，
示意著無論什麽事都 [ 沒事的，會好的 ]
她放心的把頭挨到我肩旁上睡著了。

moumoucong · 發表於 2011-11-2 01:28:45

第二天眨開眼睛的時候，發現門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一個人。

我使力再眨眼兩三下，確定自己真的睡醒了而不是在睡夢中見鬼，
噢，是林恩。

她休閑的坐姿，兩小腿都搭放在沙發一邊上，
和一臉漫不經心的看著我之前丟在沙發上還沒讀完的書。
只顧著享受她吸引人的外表，也忘了驚訝為什麼她會在房裏，
這種女人我欣賞死了，一副豪邁不計較的姿態。

我看見是她心就穩了下來，繼續賴床的姿勢，很辛苦的擠出了一個字：餵！

由於我是屬於那種睡覺起身一臉全世界都得罪我的人，我臉臭加不喜歡說話，至少要一個小時才甘願開聲應酬那些所謂欠我錢的人，哈哈！

林恩見我醒了，把書放下，走了過來床邊蹲下，說：
“終於醒了啊，早上起來的時候想找你一起參加今天下午的大裏湖一日遊，在樓下等了好久以為你出門了，所以就走到你房間看看，發現房門半開，你卻還在床上睡，想說應該是你昨晚沒關好吧，你昨晚不是喝一杯而已嗎？睡到門沒關，也快下午了。你起來了，那我就回去了，下次要記得關門咧美女。”

啊啊啊，原來我睡過了平時起身的時間，都怪昨晚的什麼奶奶酒，弄得我頭昏腦脹，連門也沒關上，幸好沒引狼入室呢，反而她進來了，嘻嘻！

“餵”，我又擠出了同一個字
“一日遊幾點？”再擠出簡短的問句
“一點下午”她答
“現在幾點”我更簡短的問
“12.40分”她答
“那還去不去？”我帶著剛睡醒的倦容繼續擠出這些字
“你才剛起來，別趕了，有機會再去吧”她體諒的說
我頑皮的把兩只手提到她臉前，說：拉我起來，我就能去！
她笑開了，也伸出雙手讓我借她的力起身了。
她說：“我在樓下等你啦，你確定要去？”
我直接輕推她背後到門外，示意她別羅嗦。

我也沒急著梳洗，多虧我本是個簡單的人，起身刷牙隨便再套上衣褲就可出門了，
少了平常女生的裝扮時間，也沒特地用什麼洗臉霜、防曬油、潤膚膏之類的，
至多在洗澡的時候沐浴露順便往臉上洗擦就算了。
死好運的我從小到大臉上也沒什麼青春痘橫生黑頭滿鼻額的問題，感激感激！

走到樓下才12.53pm，我還真欣賞自己的爽快呢！

大門已經有多旅客在準備上小巴士了，有老外（洋人嘴臉）、老日（操滿嘴日文）、還有老黑（黑人）…………
老板娘看見我，又用她洪亮的嗓音對我喊話：起來啦女娃，什麼夢得不甘願起床啊！

這老女人又乘機酸我，我床氣還沒過這次就不跟她計較，回她一臉傻笑就跟著林恩走上巴士了。

坐下後，林恩從她包裏拿了一個熱氣噴噴的袋子
“吶，剛剛在廚房給你準備的早餐，時間不夠，只弄到面包，等下回來請你吃晚餐，ok？”

看著她，我心頭有點暖，我說：“不用請來請去，回來的時候，我們大家一起吃好嗎？”

面包還沒放入口，一股暖流從心裏湧到聲帶，開聲啦！哈哈哈哈

也開車了  二十分鐘到大裏湖

moumoucong · 發表於 2012-4-17 23:54:01

一路上，
車裏的遊客們迫不及待地為自己的相機往窗外荒地瘋狂捕捉自以為與眾不同的景色和角度，
林恩手上的數碼相機卻始終沒開啟過。

靠著微開的小窗門，熱風迎向我們的臉，
兩人很放空的讓荒地路景一幕幕的從視線劃過，
沒有回望也不想留戀。

林恩突然開口：
“很小的時候，記得老爸帶我們到湖濱公園，湖上還有腳踏式的小艇玩，我，爸媽和弟弟一起共踏一個艇，除了船尾旋好像艇頂也是一把會轉的傘，一邊踏，傘跟著踏的速度轉。”

我：“嗯，去過，那個小艇玩意有點印象。你該不會是第一次去大裏湖吧！”
我驚訝的問著，深怕她以為那裏會有什麽小艇之類的。大裏湖基本上是出名有個全鎮子最大最古老的涼亭在湖中央外，什麽都沒有。

她沒答我，繼續說她的，
“那次是他最後一次出現，就沒再回來了。”

我靜靜，看著她。

林恩：“每一次把錢花光了，他才記得還有一條回家的路可走。
玩女人、賭博和打老婆是他的成名事跡，我們家也占了他不少的光，走到哪都有人對我們指指點點。
那些日子，我才幾歲，打媽媽和在家裏狂砸家具搜索可變賣的東西，為什麽都要讓我記得。”

停頓了不久，她說：
“一個傍晚他突然回來，遇上我們在吃晚飯，他坐了下來，第一次餵我吃飯。那一刻，我以為真的爸爸回來了，殘酷暴力的那一個是假的，真的爸爸就像同學們的爸爸那樣對家人呵護備至、保護家園。”

“哼”，隨著哼一聲林恩臉上突然出現了輕視的表情。

她說：
“原來，那幕美好的親子互動，只是一場恐怖的暴風雨前綴，餵飽我後，他開始向老媽要錢，一如往常的要不到，亂了，亂了。我把弟弟抱著躲到墻角邊的桌子下，那一個角度，我看到一雙叫爸爸的腳尾隨著被追趕推打得趴著逃的媽媽。接著是很多的家具飯碗不知從何方被丟跌滿地。
那一天，動用了多少的鄰居和親戚才被調停的戰爭，怎麽忘………”

我：“你還在等他回來嗎？”

她：“很矛盾，小時候可以歸咎不懂事常期望總有一天真的老爸會回來。但其實與年紀懂事無關，這是一個缺口，一輩子彌補不了的生命缺口。你知道不可能回到從前，潛意識卻一直在等待真的爸爸出現，還我該有的童年幸福和親子快樂。”

林恩松一口氣的說: “也好，不用等了，昨天早上他走了。”

後來才了解到她的爸爸是在一個酒吧裏跟其他酒鬼打架突然心臟病發去世的。

我只能無言，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有專屬自己的缺口，只是有些人的缺口來得太早，林恩當時太小，情緒管理完全是零，眼前還有一個弟弟要保護，即使爸爸給了一個毀壞而不是保護的示範，林恩選擇了保護家人，直到現在。

我喊：”司機，停車，我這邊下。“
大理湖還沒到，
我拉著她的手起來跟我一起準備下車。

對她說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今天是星期三,每周的這天下午,我都會來找王阿姨。
王阿姨看起來五十有幾,老伴幾年前去世了,還有三子一女,
女兒已是人妻,有了自己的丈夫孩子,鮮少回家了。
至於那三條香蕉老早就逃出這窮酸的鄉下到所謂的城市撈金了。
我用詞刻薄是因他們都沒再回來, 之前聽王阿姨輕描淡訴著自己的孩子,
說著說著說到這句:俺也忘了最後一次看見他們其一歸家是啥年了。

坦白說,五十歲還不算老,城市裏五六十歲還在工作的大有人在!
雖然王阿姨一臉的歲月痕跡,但做起工夫來,手腳蠻靈活俐落。
自從老伴去世後,她就開始為風陽飯店和房客們的衣物來維持生計。
工夫還不算多,因為我發覺飯店老板娘有意只把輕便易洗的衣物交給王阿姨的,
比較厚重大的都留紿小三處理。

老板娘低調的善意和王阿姨堅強的態度我由衷佩服。

認識王阿姨是有一次被老板娘要我幫忙送一袋臟衣服過去，
說如果得空就順便留下幫幫忙，反正我閑著。
一開始我告訴王阿姨我要減肥，求她讓我每天都幫幫忙，出出汗，消消肥脂。
之後她老人家應該覺得不好意思了，她了解我的心意，
她看我身材比例不錯，哪來的肥要減啊，
所以她允許我一個星期只能來一次！

下車後走沒多久，我就這樣牽著林恩的手走到了這裏，
我對她說，今天就幫幫我吧！

這裏每天來往的衣量不算多,現在這個時間已是晾曬的部分了。

所謂的晾衣間,其實是屋邊的荒地, 地上堆滿大小不一的石塊,以便區分小沙和小石來確保地面與濕衣物的距離。

清洗後,衣物逐件原型並不重疊對折的鋪排在石堆上，
石塊形狀大小的不一讓地面和衣物之間有了空隙而加速了風幹的效果，
由於占地甚廣，王阿姨會以個別的客人來分布晾曬的位置，所以很常是東南西北各一堆。

滿地衣物，毛巾和貼身小褲小襪，
這些都是世界各國的代表，加上不同的形狀,色調和被擺放的姿態，
他媽平凡的東西放眼望去怎麽會如此壯觀，
猶如誰的人生被分解一地。

錯過了洗刷的工作，在城市裏極少動手洗衣服，
感激洗衣機的發明，也欣賞自己穿著的單調，手洗的機會還真少之又少。

這裏的洗刷程序很原始，需要動用到雙腳。

用雙腳施壓幾番，明顯的汙跡用雙手擦搓後再用萬能的雙手扭幹衣物。
我帶領林恩把每一堆被扭幹了的衣堆鋪排到石堆上。

大太陽下，如何輕微的動作還是會讓人汗飆得跟什麽一樣。
也別小看這裏的功夫，通常做半天下來就像跑了N公裏馬拉松，還真能減肥呢！

終於可以停下來了，在等待衣物風幹時，我們圍著坐又喝茶了。
但茶是涼的，囂張的太陌還高掛天空，瘋的才喝熱茶吧！

王阿姨問林恩:你也減肥？
林恩一時反應不過來，滿臉錯愕！
我連忙接話解圍:奴才陪主子啦！

王阿姨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回: 壞事是,你比較像奴才。
林恩和王阿姨不約而同的大笑，輪到我一臉錯愕了，他媽的！！！
但博得兩位紅顏大笑，被酸也值得。

她倆竟合契且聊得起勁來，我識趣安靜的做旁聽。

原來林恩從事導遊多年，
剛過三十出頭，
和媽媽弟弟同住，弟已婚有一子也同住
戀愛談了數次，用情的一次，心傷也是用情那次，
後單身至今已4，5年了。

而王阿姨戀愛二次，第—次自由戀爰被棒打鴛鴦，
因父母之命下嫁這已去世的丈夫。
我插口:那第二次還算不算戀愛？

王阿姨微笑，說: 俺也以為不會是，開始時窮擔心難過的。
繼續說: 老頭子是個君子啊，他瞭俺為這"父母之命"的難過，
記得結婚禮俗一結束後那晚，俺坐在床角害怕得不敢動，
他洗身後進房從櫃子裏拿出了小床墊和枕頭準備就地而眠。

之後的曰子，大家都以禮相對，
再不久，咱們戀愛了，才慢慢有了家庭親人的共嗚。"

王阿姨一臉幸福，似戀愛不曾走遠。

王阿姨突然坐直身子看著我倆，說:

別怕受傷、別怕失去，如是真愛，你是不會迷失的，
就算誰或誰先不在了、就算剩下自己一個人，
對方留給你的絕對不會是孤獨和難過，
你會為曾經擁有過對方的爰而驕傲和幸福。

我和林恩很安靜，其實我倆用來偽裝與世無爭的灰甲暗地裏被擊破散落一地。
我如常傻笑帶過尷尬。

衣物風幹後，我們替王阿姨收折完畢就道別回飯店了。
在幫忙推幹凈衣物回飯店的路上，
林恩沒說話，一路上我用手機播放著“蛋面飯“ （Damien Rice ) 的歌。

走著走著就到飯店了，
老板娘看到了我們臉皮笑得跟安娣看見劉德華一樣，
這老女人很難懂。。。

原來她早準備晚飯給我們了，飯桌上跟老板娘聊聊今天有的沒的。
飯後的我們各自回房了，我們都累了。

陪林恩到房門，進去之前，她突然抱著我。

正轉身之際，她抱著我，我站著不動。

我說:我汗味臭嗎?  --- (其實我不知道該說什麽隨便亂問的）
林恩微搖頭，繼續把頭靠得更緊貼在我肩上。
我們又安靜了。

我想，
她也許累得需要一個臨時依靠，
這晚她抱了我好久好久。

她說謝謝，我說晚安。
突然很想吻她，額頭可以嗎？臉頰呢?
看著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可以是理由嗎?

我沒吻下去。
我一樣的撫摸她的頭發後順勢微推她進房，要她早點沖洗和休息，再關上門。

今夜，希望大家得以晚安。

接下來的日子，早餐，都有林恩弄的完美太陽蛋。
早上我們都幫忙老板娘準備房客退房，下午就接待新房客入住，
偶爾到王阿姨哪兒送收衣物。
搞不懂狀況的客人還以為我們也是飯店員工呢！

後來林恩說：看不出你的服務素質如此專業，
連醉客嘔滿地還能笑著臉皮收拾或面對態度惡劣客人的從容，
完全跟之前你生人勿近的嘴臉不對稱。

我笑答：我都在他們的食物裏吐口水放鼻糞報仇咧！
君子報仇不用等十年那麽長，一個晚餐的時間就可以了。

她以輕視我的眼神回話：下次記得邀我，仙家。

呵呵，當然是開玩笑的。

我的服務態度是來自社會大學的磨煉。
以前還是別人下屬時，你就要像只沒情緒的動物讓上司任勞任辱，
運氣好就會遇到操你少些的，運黴時會讓你差點忘了自己也是有爸媽生的。

不過就是這些遭遇讓我學到能屈能伸的絕活，
如果降低自己的情緒和身份能為大局解決問題，何不。

自尊，不是表面上的輸贏或損利可以輕易踐踏的。

不過前事為鑒，現在有機會為人上司，
會時常警惕自己不要成為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不能一朝得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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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我們都默認，只能成為彼此生命裏不能多卻少不得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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